| 陈周起

古村概貌

塱头村位于广州市花都区西南面 2 千米，分塱东、 塱中和塱西三社，村前地坪宽阔，地坪上有 3 口古井 及 3 口半月形水塘，面积约 3.5 万平方米。塘基种满 荔枝树、龙眼树和榕树，与村头、村尾、村后数棵参 天古榕和木棉树环抱村子。现全村人口 3000 多人， 为黄姓族人聚落，从宋至今立村已 800 余年。古村 现存 200 多座古建筑，其中书室、书院达 30 多座， 是广州地区少有的风景优美、人文底蕴丰富的岭南古 村落。村民奉黄居正为始祖，他生于北宋末年，娶妻 米氏，宋孝宗淳熙二年（1175 年）钦点为武状元，官 至吏部侍郎，后来升任礼部尚书。他为官清廉，秉公 办事，刚直不阿，后被奸臣陷害，举家到南雄珠玑巷 避难。此后族人又从南雄珠玑巷迁至广东各地，开支 散叶，至第七世祖黄仕明迁至广州花都此地立村。

以上的寥寥数语无法表达当时先民们迁徙的漫长 与艰辛，被广东黄氏尊为太婆的米氏曾写有一首诗说 明了当时的艰难：“骏马堂堂出异境，任从随处立纲 常。年深外境犹吾境，日久他乡即故乡。朝夕莫忘亲 古村概貌 命语，晨昏须荐祖宗香。但愿苍天重庇佑，三七男儿 永炽昌。”这首励志诗被视为黄氏祖训传家的经典之 作，传唱至今。塱头村的老人回忆，旧时书室的老师 都要教学生背诵这首诗，学生无论到村里哪一家，只 要背得这首诗，这家人就要请他吃饭。而村里历来重 视耕读，文风蔚然，村里的书院、书室竟达 24 座。据族谱记载，还出过进士 15 名、举人 10 名、秀才 15 名。

古迹遗韵

塱头村的建筑坐北朝南，布局规整，村面建筑保 存较好，规模宏大，建筑占地 6 万多平方米。现保 存完整的明清年代青砖建筑有近 200 座，其中祠堂、 书室、书院共有近 30 座，炮楼、门楼共 3 座，其余 多为民宅。

能保存得如此完善和工整，相传与村中十一世祖 黄宗善（1349 － 1404 年）的*瞻高**远瞩有关。他认为 塱头村必定人口增多，因此要有规划地建屋，并且提 出利用北高南低、背岗临水的地势，分西、中、东三 社，以方便分房族的管理，临水前排以“黄氏祖祠” 为居中，两边建宗祠、书院、书屋，其后建设民居， 房屋与房屋间隔合理，呈梳式布局，巷道前面设木闸， 具有防盗功能……

如今站在高处看塱头村的民居，但见飞檐翘角层 层叠叠，巷陌山墙错落和谐，实在喟叹，古人的规划 智慧让现代人惭愧！

●黄氏祖祠

位于塱头村塱西社。供奉黄氏十一世祖黄宗善 （1349 － 1404 年），在新中国成立后曾长期作村小 学校址。始建年代不详，清同治十年（1871 年）重建。坐北朝南，三间三进，建筑占地 682 平方米。

未走进去，首先便看到石门额上题写有阴刻的“黄 氏祖祠”四个大字，落款阴刻“同治岁次辛未（1871 年）夏月谷旦鼎建”。谷旦指晴朗美好的日子，祖祠 的雕饰精良，走上台阶，便可见前廊梁架雕刻的木雕， 饰以戏曲人物、瑞兽、花鸟，琳琅满目，叹为观止。

●友兰公祠

位于塱头村塱西社。始建年代不详，清嘉庆六年 （1801 年）、民国 16 年（1927 年）重修。坐北朝南， 三间三进，建筑占地 502 平方米，供奉十五世祖黄 学基（1468 － 1529 年），号友兰，为乡贤黄皞的长 子。大门门额阳刻“友兰公祠”，门前地坪宽阔，有 一口半月形水塘，水塘边竖有旗杆夹两对，分别为咸 丰元年（1851 年）辛亥恩科乡试第五名副榜黄湛莹、 咸丰三年（1853 年）癸丑恩科考选第一名贡生黄庭 槐所立。

在友兰公祠要看封檐上的图案。但见封檐板木刻 成绸带状，雕工精细，题材广泛，多是谐音吉祥的虫 鸟花草，如“宝鸭穿莲”刻一对鸭子在莲花中游玩嬉 戏，鸭字旁有甲字，而甲字自古即有考中之意，再配 上荷叶或莲花，寓意“状元及第”和“有考有中”或 “有考必中”之意。而广东话中，“宝鸭穿莲”还可 生动地解释为“饱啊全年”，祈福一年都能吃得饱饱 的。“雀鹿图”画面上雕刻的飞雀和梅花鹿，取“爵 禄”的谐音，寓意为做官富贵。其余如鱼蟹丰收、蝶 恋花、兰花、葡萄等都含有丰富的吉祥含义。聪明的 民间工匠们在图案之间还刻上了许多名人诗句，如唐 代诗人王之涣的《登鹳鹊楼》，李白的《早发白帝城》 《庐山谣》，刘禹锡的《陋室铭》等。慢慢踩着那些 古老的石条，空旷安静的祠堂不时还回响着你的脚步 声，清风也跟随着走进来，暖暖的阳光笼罩下来，再 轻轻地吟诵“眠琴绿阴，上有飞瀑”“中庭地自树， 梅鹤寒露乘；馨湿桂花（吟），夜月鸣永昼”等诗句， 是否能触动你，如同屋檐上诗词说的：“落花无言， 人淡如菊。”

第二进便是极其少见的“接旨亭”，据传是黄皞 和黄学准父子两人为接圣旨而建。亭内悬挂“芳徽克 绍”木横匾，“芳徽”指美好，“克绍”指能够继承， 总的意思指“继承先人的美德”。

● 谷诒书室

位于塱头村塱中社，为该村奉直大夫黄谷诒所建 的书祠。建于清道光六年（1826 年），1999 年重修。坐北朝南，三间两进，建筑占地 268 平方米。石门 额有绲边缠枝花草浮雕，中间阴刻“谷诒书室”, 上 款刻“道光丙戌（1826 年）岁次”，下款刻“史官 仲容敬书”。

全祠梁架、檩枋、木柱均为坤甸木料，花岗岩经 水磨抛光处理，石雕、木雕、砖雕、灰塑、壁画等工 艺精湛，保存较好。

●积墨楼

位于塱头村塱东社积墨楼巷，建于清道光年间。共有 8 座建筑，坐北朝南，分两路，巷落间用花岗条 石铺地，整整齐齐。几座建筑，都有很强的防盗功能。以最北一座主人用于存放财物的房屋为例，嵌高 2.2 米的花岗岩石脚，夹墙再镶嵌花岗岩条石。大门为整 块厚重结实的坤甸木板，门槛和门顶压条均为铸铁， 门面镶嵌花岗岩条石，门夹厚达 0.8 米，趟栊和两边 的插孔均包铁皮。如此重重设置，想必盗贼见到也为 难了。厅堂分为里外两进，以神龛相隔，神龛两层高， 底层高 2.3 米，设计巧妙，在神龛可以看到厅门与天 井看墙之间的一线天，檐底有花岗岩水槽接檐口雨水。

雨天来这积墨楼最有趣，雨水先踩着瓦顶，哗哗 啦啦，滚入水槽再从檐口落下，淅淅沥沥，形成一道 水珠帘，水珠落入青砖，这会又变成了滴滴答答的声 音了。就着这动人的雨水乐章，取张凳子坐于这古香 古韵的厅内，读上一本书，偷取这浮生半日闲。

●祭祖

除清明节拜祭外，因祠堂分房众多，各房逢初一、 十五都会到各支祠堂拜祭。在重阳节时，还会会同远 近黄姓拜祭第一世祖黄仕明的米氏太婆的衣冠冢。农 历七月廿日拜祭黄仕明太公墓，因黄仕明是养鸭高手， 村民便称这天为“吊鸭节”。塱头村民非常重视这些 祭祖活动，族中男丁全体出动，先于宗祠祭拜，然后 去“拜山”（扫墓），完后便在祠堂内分“祚肉”—— 一般指猪肉，“祚”作“福”的意思，指祖先荫福每 一位子孙，广府有句歇后语“太公分猪肉——人人有 份”，很通俗地解释了分“祚肉”的含义。

●做寿

亦称“祝寿”。塱头村定每年七月二十一日，即 始祖忌日第二天为全村 60 岁及以上老者集体做寿， 在祖祠给他们大摆寿宴，并且分猪肉，60 岁至 69 岁 的每人 1 斤，70 岁至 79 岁的每人 2 斤，如此往上推算增加数量。以往做集体寿宴时只有村里男丁可以参 加，如今妇女也可以参加了，但分猪肉已取消，改为 封利是（红包），日期也改为了重阳节。

●分鱼

主要在年底干塘的时候分鱼给老人。最有趣的是， 由此还创造了一道“鱼酱”名菜。据说，有次照常把 鱼斩开给每人一份，但是却闹出矛盾来，原来鱼有大 小，而且砍开之后，有些有头无尾，有些有尾无头， 有的只有中间一段，连头尾都没有。这自然是不吉利 的，于是有人建议干脆把鱼连骨带肉煮成酱，这样头 尾都有了，为了保鲜和好吃，鱼酱中还拌入猪油和面 豉，想不到这样的鱼酱味道甜美，非常好吃。此后塱 头人祭祖或摆酒都离不开这道菜。

●舞狮

相传自明朝开始，塱头村的塱东社、塱西社、塱 中社已设有各自的武馆，每年秋收后，各武馆在晚上 教授武术和舞狮。逢每年年初一上午，舞狮队便聚到 黄氏祖祠和庙宇前汇演，拜祭祖宗；年初二到各社互 拜；年初三分别到邻村和镇上贺年，外村的狮子队也 会到塱头村贺年。这样，连续十多日都会看到路上来 来往往许多狮子队，他们还沿路烧响炮竹鞭炮，相当 热闹。

●元宵节张灯、投灯和游灯

是日，家家户户都在厅堂里挂上灯笼，多数从正 月初一挂到正月十五元宵节。投灯一般在正月十三到 十四晚举行，村里庙前的广场上提前搭好灯棚，棚上 挂了各式花灯如“主帅灯”“宝莲灯”“鲤鱼灯”等， 数量每年不一定相同，一般有十八至二三十盏。投灯的钱会用于村里的公益事业。傍晚，在广场中摆上百 多席酒菜，全村人集中大会餐后，便开始了精彩的投 灯，主持人开始介绍花灯名称，并唱赞灯歌，赞美投 得花灯会带来好运。如“主帅灯”唱道：

主帅正灯最吉利，光照人间好威风。

保佑得主兴家业，新年财运最亨通。

主持人一边唱赞歌，一边看台下，若有人举手投 灯，便立即停口。此时就有此起彼伏的投灯的声音了， “我出一担谷”“我出两担”……如此轮番竞投，直 到最后没有人加码，便宣布投得“主帅灯”的人名， 等灯棚上所有的灯都投完，主持人又唱赞歌，感谢投 灯得主做善事云云。投灯结束后，村民便敲起锣鼓， 舞起醒狮，一些村民把庙里的菩萨抬出来，走在前面， 随后是少年高举红灯笼，醒狮锣鼓队跟进，在村里各 条巷道*行游**，游到各家门口时，主人家要燃放鞭炮表 示欢迎。 第二天晚上还要舞狮送灯给花灯得主，最后舞狮 队围着全村周游一圈，游灯才结束。

这种活动近几年已恢复，投灯以钞票为数码，不 再用稻谷了，而且投灯者不限于本地人，外地人也可 以投，无论多远第二天照样把花灯送到得主家。

故事传说

●黄仕明立村

为何叫塱头村？考究这个字的源头相当有趣：广 东靠水边的地区一般长有蓢草，实际上就是芦苇，而 附近有小土岗的村庄，一般去掉草字头，加上土字底， 演变成“塱”字，因在村口，故此又叫“塱头”。村 里口耳相传的“塱头村”的来历更多与他们的始祖黄 仕明有关：

相传，塱头村的立村始祖黄仕明，他待人善良， 勤耕节俭，初定居于炭步镇水云边（地名，后属塱头 村）。当时水云边附近的新泰村地主十万，请了一风 水先生看宝地迁居。这风水师看完地后，回到地主家时已全身湿透，满身尘土，下人端水给他洗身换衣时， 地主的老婆发现装水的水盒是她心爱的宝盒，便立即 把水倒掉，收回宝盒。这风水师十分气愤，便不辞而 别。此时风水师饥寒交迫，恰好走到水云边黄仕明家， 上前敲门求助，黄仕明向来乐善好施，便热情招呼风 水师。风水师感动不已，便告诉黄不远处郎溪头有块 宝地，该地南有泽地，北有土岗，把房子建在岗头临 水之边，迁居时将“郎”加“土”字为“塱”，去“溪” 字留“头”字，称作“塱头村”，寓意“头啖汤”——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如此必将旺丁旺族。黄仕明闻后 大喜，举家迁居到塱头。此前黄仕明只有一个独子黄 朝俸，迁居后，黄朝俸生了四个男孩，这四子再生了 十一子，子孙也勤耕苦读，不过五代便兴旺发达起来， 人口近百，建屋数十座，垦田几百亩，成为远近闻名 的大村。

●奉旨放木鹅

话说黄皞平反后，官复云南左参政，皇帝还赐他 一只木鹅带回家乡，准他将木鹅放到河中，漂流三天， 漂流到哪里，那里两岸的田地草木都归他所有。黄皞 心想若真的漂流三天，将占有非常多的耕地，他是心 怜百姓之人，自然不愿意如此，但圣旨难违，如何是 好？他灵机一动，暗中找了个小孩潜水把木鹅引入到 一口塘中停下，这才不至把大量土地占为己有。据传， 这只木鹅曾被村民供奉在黄氏祖祠内，1951 年土地 改革时，已上缴给广东省土地改革委员会。

选自《天南》杂志 2021年第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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