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窑是余杭五大古镇之一,旧属杭县,依东天目山区,面杭嘉湖平原,沿苕溪水道蜿蜒数里,历来是老余杭、临安、昌化、于潜、安吉、孝丰等县山货的集散地。
瓶窑古称亭市,《太平寰宇记》载:“亭市村人悉作大瓮”,宋代亭市山南麓建窑制陶,始称窑山,亭市村因此得名瓶窑。

▲口述人:楼科敏,瓶窑人。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余杭区作家协会理事、《窑山》杂志执行主编。
瓶窑老街的布局
瓶窑老街建在苕溪北岸。以磨子心为中心,街市的东西向是外窑和里窑,外窑街背靠窑山,南临东苕溪,里窑街则从东苕溪转弯处算起,一直往西至窑山主峰脚下。沿东苕溪往南,临溪而建的是西溪街,再往南则是上窑街。
80年前,现代大文豪郁达夫在一次旅行中驻足瓶窑,他将这次经历和对古镇的印象,写在《国道飞车记》这篇游记里。那是1935年夏天的一个早上,郁达夫与夫人王映霞同几位好友从杭州乘一辆倍克轿车去宜兴看善卷、庚桑两洞。当汽车从架在苕溪上面的木桥行驶时,郁达夫“看见了一条澄碧的清溪,溪上有一围小山,山上山下更有无数的白壁的人家,倒映在溪水中流。”他心里想,回来如果时间早,就下车去看看瓶窑是怎样一个地方?
这念头在大文豪的脑袋里转着,汽车突然出了故障。于是郁达夫从车上下来,立刻实现了看看瓶窑的念头。郁达夫“悠悠地踏上了桥头,踏上了后窑的街市,……在四十几分钟内,游尽了瓶窑镇上磨子心,横街最热闹的街市,看遍了四面有绿水回环着的回龙寺伽蓝”。
郁达夫在游记中写到的磨子心、横街,是瓶窑老街最热闹的地方,但它只是瓶窑老街的一部分。因为瓶窑的老街悠长,它从外窑的洋桥头沿着苕溪、一直到上窑的龙舌嘴,足足有四、五里路。

外窑街:“水客”的入口
瓶窑的外窑街,是窑山与苕溪之间的一条商业街,入口是老京杭国道洋桥头的回龙寺。瓶窑是山货集散地,山货的卖主都是东天目的山民,买主却是平原水乡的农民和外地来的商人,瓶窑人就把客商分为“山客”和“水客”,也就是说山客是卖主,水客是买主。水客从水乡来,无论走水道还是陆路,外窑街都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外窑街远眺
瓶窑的外窑街也是个非常热闹的地方。从山里出来赶早市的山民,用双轮车拉着毛竹和柴草到洋桥头的竹木市场出售,因为这里是水客进入瓶窑的必经之地,生意好做;还有彭公、长命、安溪、良渚周边乡村的农民,挑着自种的蔬菜和家里养的鸡鸭到街上卖,外窑街是镇口,进出方便。
外窑街的买卖也有倒了个儿的时候。到了冬天,江南进入少雨季节,枯水期的苕溪水浅。农历年临近,外窑街前的苕溪河滩就成了闹忙的蔬菜交易场所,苕溪岸边停满了一只只“窝乡宁”来卖菜的船只。河滩上叠着一堆堆的青菜、茭菜、萝卜、甘蔗,从百丈、黄湖、太平出来的山里人,一篰篰、一捆捆地买回家过年……“窝乡宁”其实就是“下乡人”,是瓶窑人对东塘、塘栖、五杭、博陆、海宁等地平原水乡人的统称。这个时候,山客变成了买主,水客成了卖主。

磨子心和横街,瓶窑的商业中心
在里窑街的小学弄堂口前有条街,就是郁达夫在游记里写到的磨子心和横街。磨子心,顾名思义,是这个地方像一座石磨的中心,这里是瓶窑老集镇最热闹的街市。
磨子心和横街商铺林立,南货北货、日用百杂、腌腊海味、各种小吃,应有尽有。每天早上,有近地山民肩背毛竹来出售,回家时带些油盐酱醋,鲜鱼大肉回去。还有周边乡村的农民,挑着自种的蔬菜、瓜果来赶早市,回去时也要买点山货和日用品。
在磨子心到横街的这条老街中,吃也是比较重要的一个消费项目。那些从外地来瓶窑的,到了瓶窑都要坐进“小有天”和“大鹏馆”这几家有名的菜馆饭店,品尝从苕溪抲来的新鲜鱼虾、和从山上打来的野兽飞禽,这是平民的山珍鱼鲜,山客爱吃鱼虾、河蚌、螺丝、溪蛤,水客爱吃笋干、菌菇、山鸡、野兔。据说当时数“大鹏馆”生意最好。

▲曾经是最热闹的磨子心
听90岁的骆连琴老人说,她记得老底子的磨子心和横街,晚上有夜市,街上灯火通明,商店照常营业。三家茶馆有说大书的,有唱戏文的,有演“小热昏”的,天天热热闹闹。茶馆还有卖梨膏糖和各式点心的,像肉粽,细沙粽,鲜肉汤团,百宝饭,肉骨头粥等可随意挑选。其中,名气最大的是“强盗婆”茶店,老板娘是瓶窑人,懂经营,会揽客,有威信,镇上有那份人家兄弟讨相骂,也会来找她评道理。但到了1937年12月日寇侵犯瓶窑时,磨子心和横街,以及整个瓶窑遭受了灭顶之灾,日军的一把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西溪街上看风景
从窑坝头到官口桥是西溪街,一边是店铺住家,一边是苕溪。站在西溪街上,眼前是旖旎的苕溪风景,近可观或清澈见底、或激流翻滚的溪水,远能眺悠悠的黛色窑山与南山。窑山,是唐宋时的窑业遗址,南山因有元代的摩崖造像,现是全国*物文**保护单位。 它的对面是伟岸的西险大塘,这是杭嘉湖平原防洪的西部屏障。

▲被洪水淹没的西溪街
江南的黄梅天是苕溪的汛期,也是上窑街捕鱼的好时光。苕溪通太湖。一到汛期,太湖的鱼群开始发情并逆流而上。鱼儿游到官口桥的地方,有条小溪横冲而岀,使得苕溪同小溪的水正好形成平稳的湾流,适应那些长途跋涉的鱼儿在此停息。于是在苕溪的两边,一张又一张巨大的扳网像风车似地展开,专等这些鱼儿游进网来……用扳网捕鱼是苕溪最常见的一种捕鱼方式。夜晚吃过后,在官口桥一带的苕溪边,站满了看捕鱼的人。
苕溪捕鱼除了扳网,还有打网。用打网捕鱼的是头戴毡帽的绍兴佬,他们一般在清早或傍晚岀动。打鱼的船是窄窄的乌篷船。女人坐在船尾划桨,男人站立船头撒网,四五只小船分两路从水面包围拢来,随着为首的老大喊一二三,每人手里的鱼网就同时在苕溪水面上撒开,那情景就像天女散花,煞是好看。
苕溪最热闹的捕鱼要算墨鸭捕鱼,墨鸭也叫“鸬鹚”,它全身墨黑,嘴很尖,头胫粗得像只口袋,能同时存放好几条捕着的鱼。用墨鸭捕鱼最有名的是老周,老周去捕鱼时,肩上的长竹杆挑着四五只墨鸭,摇晃着走向停在河边的小船。船撑到苕溪中间,老周用那根长竹杆将墨鸭一只只赶下水后,就在船上左摇右晃,一起一伏,嘴里“噢哈噢哈”地喊着。墨鸭听到他的喊声,都钻到水里去捕鱼了。当一只墨鸭最先从水底钻岀头来,老周飞快地将船撑过去,用竹杆前头的钩子钩住墨鸭的脚,往船上一拎,赶紧挤岀墨鸭头胫里的鱼;接着又用竹杆钩住另一只从水里钻上来的墨鸭……这种捕鱼方式很有趣,常常引得很多人在岸上观看。

上窑街的古迹
上窑街是从官口桥到龙舌嘴之间的一条老街。南苕溪、中苕溪、北苕溪从上游蜿蜒而下,“三苕”之水汇合于龙舌嘴后,便是东苕溪南端的起始。以前,上窑街全用青石板铺的,走在石板路上会感觉很不一般。上窑街是瓶窑地势最低的地方,一到汛期水满街道,溪水会涨到住户的窗口。 旧时的上窑街也有壮观的景致,那便是苕溪里的竹排和木排。瓶窑历来是临安、昌化、于潜、安吉、孝丰和老余杭县竹木发往水乡平原的集散地,形成了从上窑街到下窑街几华里的竹木交易市场,新中国成立时,瓶窑镇上以竹木为主的78家山货行栈,大多集中在上窑街,一到交易旺季,竹排和木排从上窑街的苕溪里往南排开,那气势真当壮观至极。
站在上窑街上,还能看到建于清代的“桥上桥”,这里原先有条小河自西向东流入苕溪,瓶窑先民为便于通行、在河上建了一座桥。但由于那里地势低、每年洪水一来就被淹没。于是村民在原桥的基础上,再造了一座石桥,就成了“桥上桥”。

▲消逝的上窑街
瓶窑古镇的关帝庙就建在上窑头。我读幼儿园时,那里虽叫关帝庙,但佛像菩萨早被清除,只剩下空空的庙宇。两株古柏寂寞地高耸在院子中央,庙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关帝庙前有个渡口,一只方头木船在渡工的掌管下,不紧不慢地在苕溪的碧水里来回穿梭。

瓶窑市肆的业态
瓶窑的市肆不同于水乡古镇,它以山货行兴旺著称,并以“水陆码头”这一特殊环境展开。苕溪与大运河、长江相通,从天目山区运来的竹木山货,在瓶窑汇总交易后、再从苕溪的水路转运出去。像瓶窑里面的黄湖、鸬鸟、百丈山区,以及周边临安、安吉等县出产的竹木山货,大多是先运到瓶窑,再通过苕溪的水路转运到杭州上海、远至北方。作为山货集散地,那时的苕溪边停满了大大小小的商船。运输业主要包括排运、搬运、航运。搞排运的都是本地上窑头和羊山湾的人,而干搬运与航运的大多是江北人。
上窑地段基本以经营水放货为主的大户,将毛竹扎排,成批量通过水路放到瓶窑,经营者均为资本实力较为雄厚的大户,有江主昌竹行、天南竹行、大成竹行、郑万顺山货行等,仅仅是为之服务的扎排、撑排工就有100余人。这些大户普遍拥有300余担大米以上的资本,但店面和人员规模均不大,除大成竹行有七间门面外,大都仅两间店面左右。店内除账桌、杠秤和供客户坐的板凳外,少有其他经营设备。仅在店门前竖数捆毛竹作为样品外,所有货源均排放在门前的苕溪水面上。
下窑地段以经营肩挑货为主的小户,经营山农用肩背、肩挑来瓶窑出售山货。经营肩挑货的行栈,虽也称竹行或山货行,但普遍资本微薄,店面窄小。有生意时肩背一杆秤,门口红纸一贴就营业;生意清淡时,店门一关就暂停,随意性颇大。瓶窑的手工业以木器社、竹器社、铁器社为代表。木器社竹器社的工匠主要来自东阳、义乌、绍兴、嵊县的“上八府”人。
瓶窑出产的木粉很有名。木粉亦称香粉,是山农将树木枝条锯切成小块,利用溪沟水舂的石臼,舂成粉末。这种粉末称为木粉。木粉主要是制香的原料,故亦称香粉,后来亦用于制作“电木纽扣”的原料。

不过据说瓶窑最有名气的美食可能还是下面这个,你吃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