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孔明灯
西双版纳印象之三:澜沧江夜空中的孔明灯
商子雍
有大江大河穿城而过的城市,总是能以别样的魅力造福本地居民、陶醉外来游客,像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的首府景洪市,便是如此。
10年前来过一次景洪,去了野象谷、去了植物园、去了傣族村寨,当然,也少不了要去茶厂买普洱、去玉石厂买小玩意儿,和澜沧江,则是擦肩而过,不曾停下脚步亲近。跟团旅游,没有选择景点儿的自主权,错过了在我看来最不该错过的澜沧江,虽不胜遗憾,却也无可奈何,一叹!
也正是由于此,10年以后再来景洪,首先惦念着的,便是澜沧江。尽管4月中旬的景洪,气温已经相当高,河道里一棵树也没有,阳光倾泻下来,给人的感觉是“烤”、是“炙”,但我仍然从高高的堤岸走了下来,一步一步一直走到水边 。由于还不到雨季(这里的雨季,一般是每年的4月底到10月),江水不是很大,不紧不慢地缓缓向前流动。前年4月,在匈牙利的布达佩斯,曾有过一次夜游多瑙河的难忘经历,我知道,多瑙河,是欧洲流经国家最多的河;就是在那一次夜游中,我被告知,在亚洲,流经国家最多的河,是发源于中国青海的澜沧江,不过,流出中国边界以后,在流经老挝、缅甸、泰国、柬埔寨、越南这几个国家时,澜沧江是被叫作湄公河了。没想到的是,刚刚过了一年,去年4月,在柬埔寨的金边,就坐上了观赏湄公河的游船,先顺流而下,再逆流而上,忽然我想:就这么一直向前开,不就可以开回中国、开进澜沧江了吗?水是生命之源,逐水而居、沿江河而居,是人类必然的选择,而从澜沧江到湄公河,一条大河流经6个国家,不同民族的众多生灵,在奔流不息的江水滋润下,一代又一代地生息繁衍,澜沧江、湄公河,可真是功德无量啊!宋人李之仪有词曰:“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他这里是在写长江、写男女之情;而上个世纪60年代,陈毅以外交部长的身份访问缅甸时赋诗:“我住江之头,君住江之尾;我吸川上流,君喝川下水;彼此地相连,依山复靠水;山山皆向北,条条南流水。 ”则是在写澜沧江、湄公河,在写民族与民族、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友情。二者皆为诗中佳品,只不过,从金边的湄公河归来一年以后,当我在西双版纳景洪市的澜沧江边,与江水亲密接触之时,首先想起的,是陈毅的这首诗。
在江边信马由缰地漫步,在江面悠哉游哉地船游,甚至还可以在临江的酒吧里放浪形骸地豪饮;所有这些,都是我们在有大江大河穿城而过的的地方的常规享受。而让人不胜惊喜的是,这一次在景洪市、在澜沧江边,我们居然和一种意料之外的美好享受邂逅,这就是和数以万计的民众一起,把一盏盏承载着美好愿望的孔明灯,放飞到澜沧江那美的让人心颤的夜空之中。
在中国,孔明灯的历史,可谓源远流长,西汉《淮南万毕术》一书中曾记载:“取鸡子,去其汁,燃艾火纳卵中,疾风,因举之飞。”说的就是在空蛋壳之中放置燃烧的艾绒,所产生的热空气之浮力,可以让蛋壳飞上天空;此事显然与孔明无关。宋代史籍中有言:“东坡宿径山中,夜有叩扉者。徐问之,则云:‘放天灯人归’。”其时,通俗小说《三国演义》尚未问世,诸葛孔明的大名还远未达到妇孺皆知的程度,故而称天灯而不称孔明灯。据说,天灯最初是用于军事,但宋以后,特别到明、清,天灯已经华丽转身,成为人们在节日时放飞愉悦心情、寄托美好愿望的工具,最初的天灯之谓,往后的平安灯、祈福灯之谓,也最终被孔明灯之谓替代,这种把发挥正能量的物事与历史上正面人物结合的命名法,用现代语言来表述,叫作强强联手,当然可以地久天长。
能让老百姓开心、高兴,孔明灯无疑是个好东西。但放飞孔明灯的负面影响却也十分明显,其荦荦大者,就是可能会引发火灾、肯定要干扰飞机航行,基于安全考虑,几乎在中国的所有地方,放飞孔明灯都被明令禁止;没想到景洪市在傣历新年期间,竟然还会网开一面,和这么好的事儿不期而遇,幸运啊,当然要去共襄盛举!
放灯的时间是4月13日晚上8点到10点半,地点则有三处,我们选择的地点是澜沧江边观礼台前。早早吃过晚饭,驱车前往,但距目的地还很远时,便遭遇交通管制,只能弃车步行,随着摩肩接踵的人流,慢慢走到了人头攒动的澜沧江边。万万不曾想到的是,江边竟然有那么多放灯的人、天上竟然有那么多放飞的灯。我尽管从小就在大城市生活,但少年时到小县城的亲戚家过寒假、暑假的经历,却有过好多次。春节期间,零零星星漂浮在夜空中的孔明灯见过,十几个孩子聚集在一起放飞孔明灯的场面也亲临过,但和4月13日晚上澜沧江边那种地面上是人海、天空中 是灯海的壮观场面相比,可就真是不值一提了。孔明灯是祈福灯、是祈愿灯,数以万计的善良百姓聚集在一起,把自己对美好生活的渴盼,寄托在一盏又一盏点燃的孔明灯上,这其中,就有我和老伴儿亲手放飞的一盏。我们目送着这盏灯缓缓升空,与别人放飞的数以万计的孔明灯连成一片,和美丽的夜空融为一体。我想,当许许多多微小但却善良的愿望聚合在一起的时候,所产生的力量,恐怕是可以被称作感天动的吧!忽然想起如下的民间俚语:苍天有眼;人在做,天在看——但愿如此!
这一夜,在澜沧江边,和满天数以万计的孔明灯长久、深情地对视,直到子夜,我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去。归途中,看见了好几辆停在路边的消防车,当然, 还有严阵以待的消防战士;又听当地朋友说,为了这场一年一度的孔明灯盛宴,今天晚上20点到24点,景洪市嘎洒国际机场关闭,出入航班全部推迟。原来如此!怪不得放飞孔明灯的黎民百姓,能够尽情享用这个美丽城市的美丽夜空了!

老伴儿,孔明灯,我

中间最亮的那一盏,就是我们放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