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的冬夜里，正发生着令人心动的故事‖老家许昌
文‖葛国桢
乡下的冬夜没有霓虹灯五光十色的闪烁，没有空气中随处流淌的时尚音乐，没有大街上呼啸而过的大小车辆，但那里也有令我神往和怀想的情形：农闲了，地里没什么农活可忙了，老少爷们聚在牛屋里，围着一炉红红的炭火，前三皇后五帝扯个天昏地暗，痛快淋漓。门口的草帘外，是漫天飘舞的轻盈的雪花，屋内的槽头上，是老牛咀嚼草料时发出的清脆悦耳的响声……
然而，当我怀揣着一腔热望，风尘仆仆地回到久别的故乡，对母亲说想去牛屋里听老少爷们“喷空”的时候，鬓发已经发白的母亲却朗声笑了，她用一种怪怪的目光看了我许久说：“你说的那都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现今啊，人们晚饭后早就不去牛屋里瞎叨叨了。”
“那，都做些啥呢？”我忍不住问。
“做啥？晚饭后跟着你庆木叔瞧瞧去。他呀，如今在村里管了点事，晚上可算是个大忙人了。”母亲一边说着话一边端出了热气腾腾的晚饭。我看着这有鱼有肉颇为丰盛的晚饭，抬起头对母亲说：“妈，今天不是过年吧？”“看你这孩子说的，不过年就不兴吃鱼吃肉了吗？这东西如今不稀罕了，再说这不是你回来了嘛。”“妈，我就想吃那卷着豆腐渣的玉米面饼子，还有那熬得甜掉牙的红薯稀饭。”“你呀，一辈子也改不了……”母亲用一根手指点着我的额头，一个劲地埋怨我。
晚饭后，我跟着庆木叔出了家门。
还是以前熟悉的村路，还是远远的几声犬吠，还是黑黢黢村庄里的一片沉寂，不同的是，在这沉寂的背后，我的小村正发生着令我捉摸不透的变化。庆木叔今年快五十了，身体还算壮实。我问起村里这些年发生的变化，问起乡亲们眼下生活的情形，问起他的两个孩子在城市里打工的收入……许是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回来的原因吧，我脑子里积攒的问题特别多。
然而庆木叔对我的发问却有些心不在焉，答非所问。走过一片水塘，我正想提醒他一下，他却忽然停住了脚，回过头瓮声瓮气地问我：“冬娃，你看咱村这河坑里的水……怎么样？”
“河坑里的水……怎么啦？”我看看水塘里的水在黑暗里潺潺流动，几乎听不出一点声音，一时弄不懂他的话啥意思。
比起豫东平原上别处的村庄来，我们这个小村的地貌颇有些特别，曾有人考证说是保留了东汉时期某些村落的原始状态。村内老河沟一环绕着一环，房子自古以来都是盖在水边的。据测量，村里的水面总共有二百多亩呢。因为常年相互流通的缘故，水质澄澈透明，小时候，我经常和伙伴们跳进坑塘里捉鱼虾，弄得浑身上下水一块泥一块的，可没少挨大人的吵。
庆木叔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淡淡说了声：“走吧。”
我跟着庆木叔终于来到村中央，走进村委新盖的大院里，他顺手拉亮了电灯。看看院子里还没有别的人来，他有些神秘地对我说：“给你看一样东西。”说着话便打开了摆在会议室桌上的大电视机。
屏幕上不停地闪闪烁烁，首先跳出了“农村*党**员干部现代远程教育”几个红色大字，接着又跳出了一个又一个排列整齐的带字的小方块来，没等我看清方块内的字，屏幕上已经变换出碧波清清的水面，清清的水里游动着一群群样子有些特别的鱼来。
“咦，这是什么鱼啊？咋和咱这里的鱼不一样？”我惊奇地问。
“这叫美国鳗鱼，市场上卖几十块钱一斤呢。”庆木叔的话语里充满了兴奋。
我忽然想起，刚才在路上庆木叔问我的话，看着眼前屏幕上活蹦乱跳的美国鳗鱼，我猛然间悟出些什么，忙问庆木叔：“你是说，这鱼，在咱这河坑里……”
庆木叔的脸兴奋得有些发红，两眼紧紧地盯着电视屏幕，一个劲地朝我点头。
“这鱼好养吗？咱这河坑里的水行吗？”我又问。
“我都托你侄子仔细考察过了，没问题的。”庆木叔说。
看着庆木叔古铜色的脸膛，我真替他高兴。这个老实巴交的和土坷垃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庄稼汉，在别人都找到门路、钱袋子慢慢鼓起来的时候，始终没有找到种庄稼以外的什么挣钱门路，为这事，可没少挨女人和孩子们的抱怨，没想到如今他终于也……
“这养鱼可需要技术啊，尤其是这啥美国鱼，咱又没弄过，万一……”
“不怕，有它呢。”庆木叔指着电视机说。
这我倒是忘了，他如今是村里的电教管理员，这电视机是想啥时候看就可以看的。庆木叔告诉我，他已经抽空把美国鳗鱼养殖技术的片子看了几十遍，技术并不复杂，而且大部分技术要点都已经掌握。至于鱼苗，他已经和外地一家渔产公司进行了联系，人家满口答应，保证供应，还说要是没有销路的话还可以帮助销售。
“如果是这样，你就赶快和村里签合同呗。”我正想提醒庆木叔，忽听院子外一片喧嚷，屋子里呼啦啦涌进来一大群男女老少，原来他们都是来看电教片的。庆木叔一脸笑意，忙着给大伙递烟倒茶，选片子*放播**。不一会功夫，屋子里就开始安静下来，除了电视机里发出的声音外，再也没人说话。
庆木叔看着屋子里说话不方便，悄悄把我拉到了院子里。借着灯光，我发现庆木叔脸上的兴奋不知道啥时候消失了，就好像刚才还是晴朗朗的天空忽然涌起了沉重的乌云。“哎，你知道吧，这电视又不是我一个人能看，看的人多了，跟我有一样想法的人也就多了，一看这个事不赖，村里头现在好几个人都闹着要承包河坑呢，村里头当家的一看这阵势也没了主意。冬娃，你说大叔我该咋办呢？”
嗨，我咋没想到这一层呢，庆木叔央求我想办法帮一下他的忙，我禁不住挠开了头：这事儿，办起来还真有些麻烦呢！
【作者简介】葛国桢，曾用笔名柯峥、草木、野草等，河南鄢陵人。现为许昌人民广播电台编辑、记者，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在《农民日报》《工人日报》《河南日报》《炎黄春秋》等报刊发表各类文稿上千件，出版多部散文集。曾获全国报告文学优秀作品奖、河南省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作品奖、首届“茅山杯”全国微型文学大奖赛优秀作品奖、中国乡土文学奖等，简历被收入《河南作家辞典》《中国文艺家辞典》《世界华人文学艺术界名人录》等辞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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