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意义是存在。而绝大部人毕生在追求占有。
当你被路边一株美丽的鲜花打动,你是忍不住想摘下它带回家?不拍个照存在硬盘里就浑身难受?还是可以静静欣赏后幸福地离开。不同选择,代表着占有和存在的人生价值差异。
以占有为人生意义的人,无法从“过程”、“体验”、“感悟”、“思考”这些跟存在有关的经验中获得幸福感,他们能理解的只有占有,也只有占有能让他们感到一种安全感或满足感。
面对精彩纷呈的物质世界,占有主义者唯一的欲望就是据为己有。他们看到美丽的生物、雄壮的大山、澎湃的河流,激起的不是美好的感觉,而是占有的欲望。
于是,他们把生物做成标本,从山河中插上标识占有的旗帜,把美丽的地区圈起来声称法律上“拥有”,用种种手段满足自己对美好物质的占有欲。
或者,更现代的方式是拍上无数张照片存进硬盘,虽然99%的照片他们很可能毕生都不会再看一眼,但这种想象中的占有,可以一定程度上弥补其不能实质占有的遗憾。
对占有主义者而言,一趟没有照片和纪念品的旅途让他感到恐慌和不适,他们完全不能理解旅途体验这种“存在”的意义,没有占有证明作为结果的付出会让他们茫然不知所措。
对于人类创造出的物质财富,占有主义者催生了现代社会的独特现象—消费主义。他们吃掉远超自己需要的食物,穿掉远超自己需要的衣服,购买远超自己能够使用水平的电子产品。
他们消费物品的目的已远远超出使用,为了消费而消费。消费,正是占有的一种畸形表现,因为似乎只有吃进肚子、穿在身上等消费形式,才能使他们感觉到短暂的“占有”感。
加上他们极度的自卑心理,完全体会不到自己作为人的神圣和宝贵,认为房子、汽车、包包等比他们自己的存在更珍贵,认为只有占有了这些物质才能让他们看起来不那么卑微,甚至有优越感。这些可悲的人们只能从消费主义的畸形占有中得到吸毒式的短暂满足,永远不能体会宁静的心灵和真正的幸福。
面对万物之灵的人类,占有主义者并不会心存敬畏,只会产生更强烈的占有欲。他们不尊重自己的生命、意识、灵魂等作为人更本质的存在,自然不会尊重他人的存在。过去很多愚昧的原始部落民认为,只有吃掉敌对部落的勇士,就可以占有他的勇气和智慧,唐僧肉的传说也许是对这一人肉占有主义潜意识的文学诠释。
很多现代人在这方面并没有比原始人有本质进步,不能吃人,占有主义者便通过种种变通手段,通过变相的生吞活剥,达成对人的占有。
占有主义者男性往往把性,幻想成一种对女性的永久占有,他们从青年到老年,只要还有性功能,便不会停下来。其中一个例子是原山东省副省长黄胜,*养包**46个*妇情**,每到一个地方视察工作,最后一项行程必然是找个陌生的姑娘开房。截止其落马,*交滥**过的女性保守估计数以千计。
黄胜不过是冰山一角,在占有主义者大行其道的社会中,这样的男性比比皆是,区别只不过是有没有机会。这样的男性往往喜欢向“圈内人”炫耀其*交性**过的女性的事迹,越年轻漂亮,越能满足他们变态的占有欲。他们以为“男人都一样”,丝毫不以自己道德的卑劣,以及病态的*交滥**为耻。
女性把性当成占有的思想亦常见。很多自卑的女性愿意和“成功男人”*交滥**,觉得这样似乎自己就占有了这个男人的智慧或地位,似乎在面对闺蜜和家人时就有了优越感,哪怕她对自己的行为守口如瓶,其心理的扭曲优越感依旧。
而不论男女,他们*交滥**的结果除了无尽的空虚和失望,什么也得不到。虚幻的占有只不过短暂满足毒瘾而已。因为,人是不可能真正被占有的!
在家庭中,占有主义者是家庭悲剧之源。他们不能体会“爱”、“情”这样与存在有关的抽象概念和状态,他们理解的爱情就是完全的占有。男人试图完全控制一个女人的身心,因为女人是“他的”。女人试图完全控制男人,因为男人是“她的”。这种控制的对抗,导致了家庭中的权力斗争。
双方先是开玩笑、挖苦提醒对方,再升级为言语*力暴**逼迫对方屈服,肢体的*力暴**也不时发生,亦或用冷*力暴**、金钱、自我牺牲、社会地位等逼迫对方屈服。最终的结果,是一方彻底失去作为人的平等尊严,或者婚姻以破裂收场。然而,双方并不会从中吸取教训,他们不会意识到问题在于自己的占有欲,而把问题归结为对方不能理解自己。
然后,他们继续物色下一个受害者,继续自己彻底占有一个异性的幻想,成为一个精神上的瘾君子。因此,丝毫不出奇,统计结果显示:当一个人离婚后,再婚的他(她)第二次离婚的概率达到60%!一次占有的失败并不会促使他(她)反省,反而大大提高了他(她)占有的胃口,他(她)为了掩盖失败的事实而去追求更耀眼的占有,他(她)的毒瘾加重了!
最悲剧的是孩子,他们总是占有主义者的牺牲品。占有主义者在现代社会很难真正控制伴侣,但他们却会通过占有孩子来弥补空虚。他们完全不明白孩子的基因如何通过组合物质诞生肉体,也不明白孩子独一无二的灵魂由何而来。他们认为既然自己生了孩子,又冠以自己的姓氏,孩子就是“他(她)的”,他(她)拥有这个孩子。
《 为何家会伤人 》里,武志红提到中国式母亲为了占有孩子以获得安全感,是怎样通过野蛮的*力暴**(或软*力暴**),或者过分的溺爱,让孩子失去自我,变得离不开母亲。而占有主义者父亲也会通过*力暴**、物质等手段试图把孩子改造为他可控的财产。
被当做被占有的财产养大的孩子,要么卑微到真正变为物化的财产,失去人的灵性和尊严。要么,把扭曲的占有欲传承到下一代。一般来说,二者兼而有之。
占有主义者一旦在社会关系中获取了一定的权力,就会很容易成为*害迫**者,特别是在权力受到较小约束时。古代中国皇帝喜欢任用太监,因为被阉割、依附于皇帝的太监让他有真正的占有感,从而获得虚幻的安全感。现代缺乏自信的官僚喜欢任用明显比自己更蠢的下属,其原因与古代皇帝异曲同工,由此造成管理学中的“帕金森定律”。
对于文明、智慧、进步、仁爱等人类社会中形而上学的存在,占有主义者无法真正理解,只知道很好,于是便试图占有。他们无法理解占有智慧,于是他们便试图占有貌似有智慧的人或物,比如君主对学者的控制,一些有钱人给大学的建筑冠名等。
他们无法占有先进,便通过给自己颁发奖章的形式幻想自己占有了“先进”。勃列日涅夫给自己颁发奖章的可笑行为称得上纯朴,现实中更常见的是名流们互相吹捧的自欺欺人。
占有主义者对于知识的态度一如其他领域,只不过往往被误认为风雅。他们购买很多书籍却几乎不读,幻想自己已经占有了这些知识。当他们读书时,他们不是把书籍当成帮助自己的思考的工具,而是把自己的大脑当成书架,当他们记得越多,就幻想自己占有的知识越多。
而更可笑的就是知识付费,他们购买了很多的课程,以为听了以后就占有了这些知识,或者记在本子上就占有了。
对占有主义者而言,学习知识不是为了提升智慧、启发创造,而是跟他们消费包包、大餐一样,是为了占有和炫耀。他们从不曾体验和追求过知识与自己的心灵、理性融合创造的“存在”过程,他们也不曾体验过自我心灵和智慧的存在。
而他们占有式学习方式的源头,大半在自称“育人”的应试教育学校。这些学校恐慌于学生的思考和创造,他们只希望培养规规矩矩的流水线工人、办公室白领,他们逼迫学生们把头脑里装满他们界定的“知识”,然后打印一张纸(学历)作为学生们占有这些知识的证明。他们让学生以为占有这些文字符号就是唯一的学习方式。
当占有主义者的一生结束时,他(她)依然没有觉悟,幻想着可以无限期占有那具准备摆脱他(她)的肉体。当弥留之际,他(她)恐慌于占有的东西不能再占有,遗憾于没有占有的将没有机会再占有。一生中最永恒的、无时无刻不在、真正与他(她)共存的存在,他(她)甚至从未真正体验过。
如果把人生比喻成旅途,他(她)从未打开自己的心,去体验旅途,反而用把全部身心都放在照片和纪念品上。当生命快要结束时,占有者知道自己不仅将失去所有占有物,连被他占据的躯壳也将失去。ta在极端恐惧和忧虑的折磨中离开人世。这是多么悲哀的一生啊!
莫说它物,人连自身都不可能占有。人生就是赤条条的来,赤条条的走,不带走一片云彩。
《红楼梦》中,女娲补天剩下的石头想到红尘中走一遭,仙人对它说:“那红尘中不过’美中不足,好事多磨’八个字,到头一梦,万境归空,倒不如不去的好。”石头苦苦哀求,才得以到温柔富贵乡见识了一番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到头一场空。但若没有去过,又怎知是一场空?
我们人人便如那石头。能来世间走一遭,是莫大的造化。存在,已是一个人能够实现的最大意义所在,还要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