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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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体小说【奴家来自千年后】首发于作者的微信公众号—微窗诗社/viachat9 。
这是一段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故事,描写了杜甫遭遇臧玠之乱的境况。长沙是一座历史古城,曾经遭到十次较大规模的火焚。臧玠之乱便是有记录以来的第一次,正好被杜甫赶上了。
那时候安史之乱余波荡漾,谋乱起事此起彼伏。史书上没有为这次劫火作过纪录,就连当事人都没有介绍臧玠之乱的根源。就因为跟同事发生一次争执?我想原因没有那么简单。
臧玠作为韦之晋的旧部,当然跟杜甫是相识的。臧玠后来继续担任崔瓘的兵马使。苏涣作为崔瓘的从事(参军),跟臧玠也是同事。但是杜甫和苏涣的遗作里都没有提及那次兵变的真正原因。
欧老师这一次就是把她自己送回了那个事变当中去。她没有描写惊心动魄的大场面,反而以舒缓的笔触、十分克制的语气和若即若离的视角去捕捉事变的点滴。欧老师将故事当做泥巴,将悲情当做水,捏出几个历史人物。
大家可能都会问,为什么要跑到一千两百年前去?从文中的故事来看,欧老师的表面目标是要去寻找杨氏传。作为杜甫唯一的妻子,杜甫没有为之作传,其实有点令人费解。如果说杨氏得罪了杜甫的话,那令人称奇的是,杜甫的两个儿子及其后辈为什么也没有为之立传呢?
杜宗武能诗的。据史书记载,杜宗武生于唐玄宗天宝十二年(公元753年)秋。善诗。后唐冯贽《云仙杂记·卷七》记载:杜甫子宗武以诗示阮兵曹,兵曹答以石斧一具,随使并诗还之。宗武曰:“斧,父斤也,使我呈父加斤削也。”俄而阮闻之,曰:“误矣!欲子砍断其手,此手若存,则天下诗名又在杜家矣!”宋周紫芝《竹坡诗话》亦云:杜少陵之子宗武,以诗示阮兵曹,兵曹答以斧一具,而告之曰:“欲子砍断其手,不然天下诗名,又在杜家矣。”杜甫《宗武生日诗》云:“自从都邑语,已伴老夫名。诗是吾家事,人传世上情。”则宗武之能诗为可知矣。可惜他的诗作没有传于后世(惜乎其不可得而见也)。娶何氏,葬衡山。生子嗣业。卒年不详。
杜嗣业也挺有志气的,《旧唐书》载:“元和中,宗武子嗣业,自耒阳迁甫之柩归,葬偃师县西北首阳山之前。”这可是杜甫去世四十多年以后了。
在清乾隆35年庚寅版《京兆杜氏宗谱》中,主修杜君陈(杜甫第31代孙)所撰《重修杜氏谱牒源流发挥》云:唐宪宗元和八年(813年),嗣业“受父命,去甫殁余四十年启甫之柩,襄袝事于偃师,途次,子荆乞言,元稹征之为志。”意思是说,在公元813年,嗣业按照父亲杜宗武安排,在祖父杜甫死后四十余年,将杜甫的灵柩迁移到偃师,在迁移的途中,遇到前来送行的元稹(唐尚书左丞,时为江陵府士参军),在嗣业请求下,元稹为杜甫撰写了墓志,即《唐故工部员外郎杜君墓志铭并序》。
若非杜嗣业,何来《唐故工部员外郎杜君墓志铭并序》?今人凭吊杜甫,只怕也要来我们长沙了。
然而这些子孙在为杨氏立传上并没有什么动作,致使称为诗坛谜案。欧老师这次派了一个分身过去,也是没有什么收获。
因为杜甫根本没有作杨氏传。韦之晋遗物里保存的所谓杨氏传,不过是一纸休书罢了。
欧老师不止一次提到杨氏可能不是一个贤惠的女子。欧老师提出两个证据。
天宝十四年(公元755年),杜甫当时四十四岁。安禄山反。杜甫在长安。岁中往白水县,省舅氏崔十九翁。九月,同崔至奉先。十月,归长安,授河西尉(河西县故城在今云南河西县境),不拜,改右卫率府胄曹参军。十一月,又赴奉先探妻子,作自京赴奉先咏怀五百字。岁暮,丧幼子。
这个时期杜甫的财务状况其实并不差的。有俸禄可食。他把妻子送到奉先,那里还有他的娘舅。即便遇急,也不至于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方。那他的幼子为什么会饿死呢?这里面肯定有杨氏不作为的因素在。
第二个证据就是女权主义者极其痛恨的证据:杜甫没有娶偏房。价值观归价值观,学术归学术。有些价值观不会问,但是学术肯定会问为什么杜甫没有取偏房。
贫贱夫妻百事衰。于是欧老师新设了一个梗。她让杜甫重新上了一趟明知道空跑的岳麓山。然后回来的时候被骂得狗血淋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臧玠火烧长沙城的原因,欧老师做了大胆的设计。
欧老师把韦之晋的遗物委托为臧玠保管。里面不但有大家念念不忘的杨氏传,还有杜甫失传的仅两千首诗作。结果臧玠没有尽到保管之责,把这一笔遗珍搞丢了。臧玠大概认为整座长沙城都不够赔这笔巨大的损失。
那次火灾的具体损失已经没有办法计算了,但是历史天平的另一端,杨氏传缺失加上杜甫诗作遗失,分量大得多了。
毕竟火灾谁也没有看到,是可以忘却的,是可以重建的,但是光遗失杜甫诗作这一件事就让上下千年的乾嘉学者痛心不已,并将继续痛心下去。
一,09:00,唐时长沙景
眼前仍是盛唐春,河岸熙攘汉服人。
接水轻烟连釉瓦,悬山飞顶次青鳞。
渔翁闲笑韦之晋,锦壤甘埋自在身。
忍住那些虚矫语,幸承一个晏清晨。
【注释】
悬山:悬山是古代汉族建筑屋顶形式的一种。屋面有前后两坡,而且两山屋面悬于山墙或山面屋架之外的建筑,称为悬山(亦称挑山)式建筑。
韦之晋:杜甫的友人,跟当时的诗人多有交往。据年谱记载,大历四年(公元769年)三月杜甫抵衡州(衡阳)。然故人衡州刺史韦之晋任潭州刺史,杜甫又奔潭州,希望在他手下谋一份差事。但韦之晋忽然病卒。
锦壤:美丽的土地。 清·唐甄 《潜书·去奴》:“入则农夫,出则天子,内则茅屋数椽,外则锦壤万里。”
自在身:佛教语。谓心离烦恼、舒适自在的身躯。《景德传灯录·龙树尊者》:“尊者复於坐上现自在身,如满月轮。”
二,10:00,漂泊在湘江
为何此处怅盘桓,毕竟他山雨向阑。
书院翠微城尽绿,黄肠题凑陂已残。
姗姗西岸连河口,款款东流去海湾。
举目橘洲成静岛,回头旭日薄青峦。
【注释】
他山:别处的山,这里指岳麓山。
向阑:将尽。 三国·魏·嵇康 《琴赋》:“於是曲引向阑,众音将歇。” 宋 张孝祥 《鹧鸪天》词:“咏彻琼章夜向阑,天移星斗下人间。”
书院:即岳麓书院。
翠微:形容山光水色青翠缥缈。《文选·左思〈蜀都赋〉》:“郁葐蒀以翠微,崛巍巍以峨峨。” 刘逵 注:“翠微,山气之轻缥也。”
黄肠题凑:是帝王一级使用的椁室,等级最高。即椁室为四周用柏木枋(即方形木)堆成的框型结构。三国时魏人苏林在注释《汉书·霍光传》中释该词时说: 以柏木黄心致累棺外,故曰黄肠;木头皆内向,故曰题凑。
陂:山坡;斜坡。《说文》:陂,阪也。宋·陆游《思故山》:陂南陂北鸦阵黑,舍西舍东枫叶赤。
橘洲:即橘子洲。
三,11:00,访杜甫不遇
南湖彼缭古城东,青舸轻羁塞艓中。
渡口垂询京兆杜,船头笑指紫花菘。
阿爹去换长沙酒。舞象犹如药店龙。
细辨眉间为骥子,可怜菜色立春风。
【注释】
南湖:即南湖港。南湖港原为湘江金盆岭以北东岸的一条支流,延绵数里与长沙城东浏阳门外的护城河相通,还逶迤与老龙潭水相接。今港不存,只留下“南湖港”的地名。
青舸:即青雀舫。泛指雕饰华丽的游船。 唐·卢纶 《奉陪浑侍中上巳日泛渭河》诗:“青舸锦帆开,浮天接上台。”
塞艓:拥挤的小船。
京兆杜:指杜甫。杜甫祖籍是京兆人。
紫花菘:萝卜。
舞象:是指男子的15-20岁,又是成童的代名词。《礼记·内则》:“十有三年,学乐,诵诗,舞勺;成童,舞象,学射御。” 郑玄 注:“先学勺,后学象,文武之次也。成童,十五以上。”
药店龙:药店中的龙骨。喻身体消瘦。语本《乐府诗集.清商曲辞三.读曲歌三五》:"自从别郎后,卧宿头不举,飞龙落药店,骨出只为汝。"
骥子:杜宗武的乳名。生于天宝十二年(公元753年)秋,是杜甫次子。当时17岁。
四,12:00,墟里卖草药
目寻杨氏却枯声,且别渔郎竟暴晴。
柴米并非民独苦,判官也与将相争。
今晨幸得无天事。臧玠森然出内城。
墟里杜翁蓑吭吭,口中骚赋我卿卿。
【注释】
杨氏:即杜甫的妻子杨氏。杜甫一生只结过一次婚。杨氏是司农少卿杨怡之女,成婚于开元二十九年,当时的杜甫29岁,杨氏19岁。但杜甫并未为杨氏作传,故历史对她知之甚少。
判官:文官名。这里指达奚觏。
将:武官名,将校。这里指臧玠。
臧玠:是当时潭州兵马使,也称偏将、别将。大历五年(公元770年),崔瓘继韦之晋任潭州刺史。当时将吏自经时艰,久不奉法,多不便之。四月,会月给粮储,兵马使臧玠与判官达奚觏忿争,觏曰:“今幸无事。”玠曰:“有事何逃?”厉色而去。是夜,玠遂构乱,犯州城,以杀达奚觏为名。瓘惶遽走,逢玠兵至,遂遇害。潭州城内烈焰冲天,百姓半夜惊起,纷纷夺路而逃。代宗闻其事,悼惜久之。史称臧玠之乱。
杜翁:杜甫。
五,13:00,重访南湖港
此时欲问杜陵翁,何以不书故剑功。
诗史独无杨氏传,西窗谁剪烛花红。
忽然涌出排矛手,瞬息冲光赶集篷。
清点几番还渡口,正逢孤艓处河中。
【注释】
杜陵翁:即杜甫,他自号少陵野老,后世尊称为杜陵翁等。
故剑:典出《汉书》卷九十七上〈外戚列传上·孝宣许皇后〉。汉宣帝即位前,曾娶许广汉之女君平 ,及即位,封为倢伃。时公卿议立霍光之女为皇后, 宣帝乃“诏求微时故剑”。群臣知其意,乃议立许氏为皇后。后因以“故剑”指元配之妻。
排矛手:古代的兵种。作战时排成队伍,手持长矛。
六,14:00,重上岳麓山
水边野渡雨中孤,桃下花蹊意外无。
莺语闹心随蝶影,道林挂绿漏阴隅。
乡音追忆三朝事,刺史驰求五石瓠。
空手迂回黄篾舫,穷溟哪有叶县凫。
【注释】
道林:岳麓山上的一处律宗寺院。律宗法师志道,曾随王奂同游道林寺。该寺建于岳麓山下,到唐时已成为士子习业所在。大约在唐肃宗(756一760)时唐将马燧在此造藏修精舍,取名“道林精舍”,当时就有“道林三百众”之说。大历三年(768),杜甫流寓长沙时,曾游该寺,作有《岳麓山道林二寺行》。
阴隅:西北方。汉·应瑒 《灵河赋》:“凌增城之阴隅兮,赖后土之潜流。”
刺史:这里指马燧(726年-795年)。字洵美,汝州郏城(今河南郏县)人。岳麓山道林精舍之创建人。
五石瓠:可容五石的大葫芦。比喻无用之物。《庄子.逍遥游》:"魏王贻我大瓠之种,我树之成,而实五石。以盛水浆,其坚不能自举也。剖之以为瓢,则瓠落无所容。非不呺然大也,吾为其无用而掊之。"
穷溟:大海。《文选·木华<海赋>》:“翔天沼,戏穷溟。” 李善注引《庄子》:“穷发之北有溟海者,天池也。” 唐 李白 《悲清秋赋》:“临穷溟以有羡,思钓鰲于沧洲。”
七,15:00,酒醉遭颠詈
城头庚癸啸声频,初夏江风柳荫匀。
青舸传来颠詈语,右舷醉吐鹿车茵。
山公倒载当无碍,诗圣微酣却害身。
史简不留家务事,成功只有本朝人。
【注释】
庚癸:古代军中隐语。谓告贷粮食。典出《左传.哀公十三年》:“吴申叔仪乞粮于公孙有山氏……对曰:‘粱则无矣,粗则有之。若登首山以呼,曰“庚癸乎”,则诺。’”杜预注:“军中不得出粮,故为私隐。庚,西方,主谷;癸,北方,主水。”后称向人告贷为“庚癸之呼”,又称同意告贷为“庚癸诺”。明《袁可立晋秩兵部右侍郎诰》:“况物力罄竭之秋,何以弥呼庚癸?”
颠詈:狂骂。 清·蒲松龄 《聊斋志异·酒狂》:“大王驾诣 浮罗 君,遇令甥颠詈,使我捽得来。”
吐车茵:典出《汉书》卷七十四〈魏相丙吉列传·丙吉〉。丙吉的车夫喜欢喝酒,曾经跟随丙吉外出,喝醉吐在丞相的车上,丙吉说“以醉饱之失去士,使此人将复何所容?西曹但忍之,此不过污丞相车茵耳。”没有责怪车夫,后遂以“吐车茵”喻指醉后失误或胸怀宽宏。
鹿车:古时的一种小车。旧时称赞夫妻同心,安贫乐道。 《后汉书·鲍宣妻传》:“妻乃悉归侍御服饰,更著短布裳,与宣共挽鹿车归乡里。”
山公倒载:晋朝时期,山简嗜酒成性,是一个十足的酒鬼。他镇守襄阳时,经常约朋友到高阳池游玩,少不了要饮酒作乐,他一喝就要喝得烂醉如泥,经常是躺倒在车上,当时人们用“山公倒载”来形容醉鬼。
八,16:00,江湄寻苏涣
满怀心事上眉梢,独向江湄溯隐茅。
青色深深藏白跖,奚童静静峙刍茭。
双鹅突出蒹葭荡,比翼于飞绿水坳。
城内黑烟鹰狗处,眼前苏涣软香巢。
【注释】
隐茅:隐居的茅舍。 宋·范仲淹 《与晏尚书书》:“有 严子陵 之钓石, 方干 之隐茅。”
白跖:即苏涣。蜀人,两唐书无传。少年时狂放任侠,又因善放白弩,巴蜀商人把他称为“白跖”。后折节读书,学有所成,公元764年(唐代宗广德二年)中杨栖梧榜进士(元辛文房《唐才子传》卷三)。大历最初几年在湖南,公元769年(大历四年)春,杜甫至湖南,还写了一首《苏大侍御访江浦赋八韵记异》诗,记他与苏大(即涣)的交游。同年(大历四年)七月,湖南观察使崔瓘被兵马使臧玠杀害,于是苏涣逃到广州,煽动广州刺史哥舒晃叛乱,不久被*压镇**诛杀。杜甫晚年流落湖南江上时,苏涣曾访杜甫于江浦。杜甫对他的《变律》诗十分赞赏。《变律》是古体诗,虽有讽刺,但质朴无文,不求藻饰。或称“其文意长于讽刺,亦有陈拾遗(陈子昂)一鳞半甲”。《全唐诗》今存苏涣诗四首。
奚童:未成年女仆。
刍茭:干草。牛马的饲料。《书·费誓》:“ 鲁 人三郊三遂,峙乃刍茭。” 孔颖达 疏:“ 郑 云:‘茭,乾刍也。’”
双鹅:《晋书·五行志中》:“ 孝怀帝 永嘉 元年二月, 洛阳 东北 步广里 地陷,有苍、白二色鹅出,苍者飞翔冲天,白者止焉。此羽虫之孼,又黑白祥也。 陈留童养 曰:‘ 步广 , 周 之 狄泉 ,盟会地也。白者,金也,国之行也。苍为胡象,其可尽言乎?’是后, 刘元海 、 石勒 相继乱华。”后诗文中以“双鹅”为兵乱之典。 唐 李白 《经乱后将避地剡中留赠崔宣城》诗:“双鹅飞 洛阳 ,五马渡 江 徼。”
蒹葭:芦苇。
鹰狗处:古代宫廷饲养猎鹰猎犬的官署。借指府衙或兵营。
软香巢:温柔、芳香的处所。常借喻情网。
九,17:00,苏涣不近人
汀香十里尽青蒿,风伏千枝见绿篙。
霜镝鸣空穿卧石,步叉禁足近思牢。
伊人趺坐萍中竹,谁子飞来顶上巢。
幕燕不知危岌岌,苏生自闭远嚣嚣。
【注释】
霜镝:如寒霜般冷峻的箭头,借指锐利的箭。
步叉:亦作“ 步靫 ”。 盛箭器,箭袋。步,通“ 鞴 ”。
思牢:汉时竹名。 宋·杨伯嵒 《臆乘》:“思牢竹,南番 思牢国 产,竹质涩甚,可以砺指甲……今 广东 新州 有此种,制琴样为砺甲之具。”
趺坐:佛家坐法之一。即互交二足,将右脚盘放于左腿上,左脚盘放于右腿上的坐姿。
谁子:何人。宋·杨万里 《春兴》诗:“诗成字字梅样香,却把春风寄谁子?”
顶上巢:谓坐禅不动,飞鸟巢其顶。相传“尚闍梨得第四禪出入息断,鸟谓为木,於髻生卵,定起欲行,恐鸟母不来,即更入禪,鸟飞方起,是禪满相。”见《观音玄义记》卷三。后因以“顶上巢”为佛教坐禅入定的典故。 唐 陆龟蒙 《赠老僧》诗之二:“旧曾闻説林中鸟,定后长来顶上巢。”
幕燕:筑巢在帷幕上的燕子,比喻处境极不安全。后因以“幕燕”比喻处境危险之极。唐·杜甫 《对雨书怀走邀许主簿》诗:“震雷翻幕燕,骤雨落河鱼。”
十,18:00,苏涣望杭州
又将红叶裹枫叟,仍是孤身厝橘洲。
龙井犹如烟水梦,湘江何去断桥头。
凫船空有千钧力,庾廪更无一滴油。
任尔青云彰睿幄,且追雄鸷隐隅楼。
【注释】
枫叟:即枫人。清·钮琇 《觚賸·荔根屏》:“夫天之生物神矣,而以物肖物,天夺人工,抑又神也,枫叟梓牛,曷足异乎?”老枫树上生长的瘿瘤,因似人形,故称枫树为枫人、枫叟、枫瘤人或枫柳人。 晋 嵇含 《南方草木状·枫人》:“ 五岭 之间多枫木,岁久则生瘤癭,一夕遇暴雷骤雨,其树赘暗长三五尺,谓之枫人。 越 巫取之作术,有通神之验。” 唐 白居易 《送客春游岭南二十韵》:“天黄生颶母,雨黑长枫人。” 清 陆烜 《梅谷偶笔》:“ 岭南 枫木之老者或生癭瘤,遇雷雨暴长一枝如人形,谓之‘枫人’。”
烟水梦:指遁迹江湖的愿望。 唐·温庭筠《赠卢长史》诗:“东门烟水梦,非独为鲈鱼。”
雄鸷:凶猛的鸷鸟。比喻雄健,强悍。 宋·岳珂 《金陀粹编》卷六:“子姿力雄鷙,不在时辈下。”
睿幄:指皇宫;朝廷。清·黄六鸿《福惠全书·升迁·禀启》:“行当冠功阁而独擅 麒麟 ,入睿幄而永符罴虎。
十一,19:00,苏涣终归来
迟迟收起钓诗钩,默默斜睃席篾篓。
西夕不期鱼上岸,暮光已越柳垂洲。
一篙飞渡浮萍水,两袖平推敛泪眸。
急托晚风传寄语,虚惊野鹭撞沙鸥。
【注释】
钓诗钩:酒之别名。言其能激起创作的灵感,故称。宋·苏轼 《洞庭春色》诗:“应呼钓诗钩,亦号扫愁帚。”
睃:斜着眼看。《水浒传》:都头如何不去睃一睃。
席篾篓:用苇子、竹子、高粱杆等劈开而成的细长薄片编的篓子。
十二,20:00,苏涣终信任
苏生不信辙中鳞。偏将同为府上亲。
极目莫非黄土道,普天皆是牧羊臣。
柔荑豪赌青蒿处,黑夜弥蒙绿水滨。
射得呦呦苹下鹿,始知弱弱眼前人。
【注释】
辙中鳞:即“涸辙之鲋”。指在干涸了的车辙沟里的鲫鱼,比喻处于困境、急待援助的人或物。
黄土道:撒上黄沙的道路。古代为御道。
牧羊臣:指苏武。汉苏武出使匈奴 ,单于胁迫他投降, 苏武不屈服。后来把他流放到“北海上无人处,使牧羝(公羊),羝乳乃得归。”羝根本不会产乳,以此来断绝他回汉的希望。唐 崔湜 《塞垣行》:“可嗟牧羊臣,海上久为客。”
柔荑:出自《诗经·硕人》中的“手如柔荑,肤如凝脂”,意思是美人的素手像初生的茅茎一样柔嫩纤小,肌肤像羊脂般光洁平滑。
呦呦:鹿鸣声。《诗·小雅·鹿鸣》:“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毛 传:“鹿得苹(青蒿)呦呦然鸣而相呼。”
十三,21:00,驰援杜陵翁
荡中好个啸鸣舟,心里浑如款段牛。
浪破冰魂光点点,风迎荷叶水浟浟。
可怜灯火连星汉,不料银河落苦愁。
青舸终于轮廓现,瓮城忽地甲兵休。
【注释】
款段:出自《后汉书》卷二十四〈马援列传·马援〉:“士生一世,但取衣食裁足,乘下泽车,御款段马,为郡椽史,守坟墓,乡里称善人,斯可矣。致求盈余,但自苦耳。”后遂以“款段”指马行迟缓貌,也借指马。喻指普通的生活或侮悟之情。
冰魂:月光的别称。
浟浟:水流貌。唐·柳宗元《憎王孙文》:“湘水之浟浟兮,其上群山。”
星汉:古称银河。
瓮城:大城外的用来加强防御的小城。
十四,22:00,臧玠起乱兵
我知崔瓘已西游,急唤乌蓬尽北流。
月夜偏将飞白马,青丝铁甲踏潭州。
可怜玉兔不更事,跨过红窗独上楼。
甘雨相随归净土,恒星一笑泯恩仇。
【注释】
乌蓬:即乌蓬船,又称脚划船,船身不大,只有几米长,船蓬由五、六个以竹篾编织而成的半园形盖子组成,盖子涂上黑漆抹上桐油防水。故称此盖为乌蓬,此船叫乌蓬船。
白马青丝:指作乱的人。南朝·梁·普通年间,“有童谣曰:‘青丝白马寿阳来。’”其后侯景作乱,乘白马以青丝为缰,兵皆青衣,从寿春进军建康。见《梁书·侯景传》。
玉兔:月亮的别称。
甘雨相随:车行到哪里,及时雨就下到哪里。后遂以“甘雨随车”等称颂地方官的政治措施的话,喻德政广被。《太平御览》卷十引三国吴谢承《后汉书》:“百里嵩字景山 ,为徐州刺史。境旱, 嵩出巡处,遽甘雨辄澍。东海、祝其、合乡 等三县父老诉曰:‘人等是公百姓,独不迂降。’回赴,雨随车而下。”
十五,23:00,汇合后逃亡
我从身后远方来,蜂起山中瘦客开。
岳麓千年漫圹垄,道林二寺没尘埃。
陵翁戚戚青蝇吊,白跖飕飕绿服裁。
直挂云帆惶北退,未逾江岛复裴徊。
【注释】
瘦客:月季花。
圹垄:坟墓。
青蝇吊:《三国志·吴志·虞翻传》裴松之注引《翻别传》:“(虞)翻放弃南方,云:‘自恨疏节,骨体不媚,犯上获罪,当长没海隅,生无可与语,死以青蝇为吊客,使天下一人知己者,足以不恨。’”后比喻人生无一知己,毕生落落寡合,孤独无友。
绿服:唐代的戎装颜色规定三品官以上服紫色,五品官以上服绯色,七品官以上服绿色,九品官以上服碧色。苏涣为参军从事,一般为七品,故穿的官服是绿色。
江岛:这里指橘子洲。
裴徊:回环,往回走。北魏·郦道元《水经注·谷水》:“又言遥遥九曲间,裴徊欲何之者也。”
十六,00:00,重返南湖渡
当年崇义乱江陵,翌月偏将出谷莺。
白跖下舟忧郁郁,橘洲伐木响丁丁。
重装返棹南湖渡,静港漂红细浪声。
若见长篙疏溺殍,不知李豫作何评。
【注释】
崇义乱江陵:宝应二年(公元763年)三月甲辰朔,襄州右兵马使(偏将)梁崇义杀大将李昭,据城自固,奄有襄、汉、荆等七州之地,唐代宗授崇义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
江陵:唐代设江陵县为荆州治,是当时中国南方重镇,唐肃宗时在公元760年及762年曾两度设为南都江陵府,是唐代五都之一。
出谷莺:典出《毛诗正义》卷九之三〈小雅·鹿鸣之什·伐木〉。“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后遂以“出谷莺”喻指升官。
李豫:唐代宗(公元726年1月17日-公元779年6月10日),初名李俶,唐肃宗长子,唐朝第八位皇帝(不计武则天和殇帝),公元762年-公元779年在位。公元763年平定安史之乱。
十七,01:00,欲入刺史府
灯中白跖满残樽,月下陵翁抚彩埙。
家传一篇安念念,稗官每度尽昏昏。
谁人记得韦之晋,何处哀思五品孙。
遗物广将吾道集,去年尚在午衙存。
【注释】
残樽:犹残酒。 宋·陆游 《雪中》诗:“残樽已倾尽,试起问东家。”
彩埙:一种闭口吹奏乐器。早在新石器时代的红山文化时期,埙的演奏就很盛行,延续至今。埙在古代用陶土烧制的一种吹奏乐器,圆形或椭圆形,有六孔(现在有八孔,九孔,十孔,双八度等,六孔埙目前市场上不常见)。亦称“陶埙”。以陶制最为普通,也有石制和骨制等。音色朴拙抱素独为天籁。
家传:叙述家人事迹以传示其子孙的传记。
稗官:小官。小说家出于稗官,后因称野史小说家为稗官。
每度:每次。 唐·王建 《赠人》诗之一:“每度报朝愁入阁,在先教示小千牛。”
五品孙:唐 制,五品官 荫封至孙子。因称“五品孙”。《新唐书·选举志下》:“三品以上荫曾孙,五品以上荫孙。孙降子一等,曾孙降孙一等。赠官降正官一等,死事者与正官同。郡、县公子,视从五品孙。”
吾道:我的学说或主张。《论语·里仁》:“子曰:‘ 参 乎!吾道一以贯之。’” 唐 杜甫《屏迹》诗之二:“用拙存吾道,幽居近物情。”杜甫一生创作了3000多首诗,流传下来的只有1400多首。
午衙:午时官吏集于衙门,排班参见上司。亦用以形容午间群蜂飞集蜂房之状。 元 金涓 《春日过绣湖》诗:“茅菴兀坐无馀事,静看游蜂报午衙。”
十八,02:00,杀进刺史府
青蚨血染白猿公,母子埙分五尺僮。
细细叮咛唇震术,低低掠过鹊知风。
再倾一爵长沙酒,西夺三刀刺史梦。
遍历庭园清铁甲,惜乎衙府已虚空。
【注释】
青蚨:传说青蚨生子,母与子分离后必会仍聚回一处,人用青蚨母子血各涂在钱上,涂母血的钱或涂子血的钱用出后必会飞回,所以有“青蚨还钱”之说。
白猿公:《吴越春秋》曰:越有处女,出于南林之中,越王使使聘问以剑戟之事。处女将北见于越王,道逢老翁,自称素袁公,问处女:吾闻子善为剑术,愿一观之。女曰:妾不敢有所隐,唯公试之。于是袁公即跳于林竹,槁折堕地,处女即接末,袁公操本以刺处女,女应节入,三入,因举枝击之,袁公即飞上树,化为白猿,遂引去。后遂以“白猿公”指传说古代善剑术的人。这里指苏涣。
五尺僮:指尚未成年的儿童。古尺短,故称。这里指主人翁。
唇震术:埙的吹奏技巧。唇震音是用双手带动埙体,使风门与吹孔快速前后移动而产生的一种特殊的波动音。埙体后移时吹孔变小,音则低;埙体前移时吹孔变大,音则高。这种演奏技巧常在表现神奇、空灵的意境时使用。
鹊知风:谓能预知境况而早作防备。旧说以为鹊能预知当年风之多少,风多则巢建于低外。语本《淮南子·缪称训》:“鹊巢知风之所起。” 高诱 注:“岁多风,则鹊作巢卑。” 宋 陆游《遣怀》诗:“厌闻鸠唤雨,常羡鹊知风。逆境嗟行遍,闲愁幸扫空。”
三刀刺史梦:《晋书》卷四十二《王浚列传》:王浚“梦悬三刀于卧屋梁上,须臾又益一刀。濬惊觉,意甚恶之。主簿李毅再拜贺曰:‘三刀为州字,又益一者,明府其临 益州乎?’及贼张弘杀益州刺史皇甫晏 ,果迁濬为益州刺史。”后遂以“刀州梦”指谓入蜀任职。亦用作官吏升迁之典实。
十九,03:00,重修杨氏传
空回古渡竹埙哀,不见甘霖旧雨来。
臧玠兵围丘一处,苏生剑指箭三陔。
涸鳞去辙稀星夜,同舍偷金虎剌孩。
重造休书与别将,更疑遗物在鲵鲐。
【注释】
甘霖:久旱后下的雨;及时雨。元·乃贤 《仙居县杜氏二真庙》诗:“衔香赤脚祷龙湫,秋日甘霖起枯朽。”这里指杜甫。
旧雨:典出《全唐文》卷三百六十《杜甫二·秋述》。“常时车马之客,旧,雨来;今,雨不来。”意思是过去宾客遇雨也来,而今遇雨却不来了。后以“旧雨”作为老友的代称。这里指臧玠。他跟杜甫、苏涣等都是旧识。
三陔:三重,三迭。《史记·孝武本纪》:“令祠官宽舒等具泰一祠坛,坛放薄忌泰一坛,坛三垓。” 裴骃 集解:“徐广曰:‘垓,次也。’案,李奇曰:‘垓,重也。三重坛。’”《汉书·郊祀志上》作“三陔”。
涸鳞去辙:典出《庄子集释》卷九上〈杂篇·外物〉。即“涸辙之鲋”。指在干涸了的车辙沟里的鲫鱼,比喻处于困境、急待援助的人或物。
同舍偷金:典出《史记》卷一百三〈万石张叔列传·直不疑〉。塞侯直不疑者,南阳人也。为郎,事文帝。其同舍有告归,误持同舍郎金去,已而金主觉,妄意不疑,不疑谢有之,买金偿。而告归者来而归金,而前郎亡金者大惭,以此称为长者。文帝称举,稍迁至太中大夫。后指被诬不辩,久而得白为“偷金”。唐 刘长卿《按履后归睦州赠苗待御》:“直氏偷金枉,于家决狱明。”
虎剌孩:蒙古语。盗贼的意思。 元·无名氏 《陈州粜米》第一折:“[小衙内白]你这个虎剌孩作死也!你的银子又少,怎敢骂我!”
休书:男女双方或其中占据主导地位的一方解除婚姻关系,由男方或者地位明显高于常人的女子(例:公主)出具的书面证明。古代的婚姻制度虽然赋予妇女离婚的自由,但同时也给予丈夫更大的休妻特权。丈夫无须任何法律手续,只要写一纸“休书”,责令妻子离开夫家,他们的夫妻关系,就算解除了
鲵鲐:鲵齿和鲐背为长寿之徵。借指老人。 明·李东阳 《寄寿菊罗郎中公给事中鉴之父》诗:“久从仙骨见鲵鲐,又报春风寿域开。”
二十,04:00,逃离南湖渡
篪声蓦地起阴滨,杨氏巍然立贼尘。
一曲未残偏将去,满川不尽野烟泯。
旧奴有愧韦之晋,率土何偿爨下薪。
古渡萋萋垂柳退,湘江滚滚激流呻。
【注释】
篪:是我国古代一种管乐器,也就是所谓的竹埙,是一种低音吹奏乐器。埙篪合奏声音和谐。后用以表示兄弟和睦,也代指兄弟。
阴滨:江河的南岸。 晋 郭璞《江赋》:“鸣石列於阳渚,浮磬肆乎阴滨。”
贼尘:有害的灰尘。喻欺君罔上者。 唐·皮日休 《心箴》:“危乎惕哉!臣之谏君。辅相不明,诸侯不宾。君为秽壤,臣为贼尘,未及于斯,良可自勤。”
率土:指境域之内。《诗·小雅·北山》:“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爨下薪:吴人有烧桐煮饭时,蔡邕听了火烧的声音,晓得桐是一种好木材,于是请制造成琴,果然声音好极了。后遂以“爨下薪”谓灶下烧残的良木,比喻幸免于难的良材。清 赵翼 《六哀诗·故相刘文正公》:“何期爨下薪,蒙赏斫焦尾。”
二十一,05:00,吟诗别友人
遍寻辞赋上千家,单恋词人一树花。
诗教路头凭故事,红尘尽处笑其他。
东方已漏蒙蒙白,劫火毗连蔚蔚霞。
皆去岭南平国难,我倾余热佑长沙。
【注释】
诗教:是自古以来通过诗教化民众的方法。我们的先人把诗作为五经之首,并探索出一整套通过学诗,写诗来进行启蒙教育和青少年时期能力训练的卓有成效的方法,使之同时兼备以文字为载体的创造型思维和逻辑概括思维能力,为文官体制打下了基础。 同时,诗历代寄托着中国人的希望和梦想,具有崇高的地位,所以诗在中国其实起着和宗教相类似的作用。这也是把这种教化体系称为诗教的原因。
路头:方向。
劫火:佛学术语。大三灾之一,即坏劫时所发生的大火灾,烧到初禅天,一切都变成灰烬。这里指臧玠火烧长沙城。
岭南:原是指中国南方的五岭之南的地区,相当于现在广东、广西及海南全境。历史上,唐朝岭南道,也包括曾经属于中国皇朝统治的越南红河三角洲一带。苏涣后来去了广州。
译文大意
眼前仍然是一番大唐盛世的春景,湘江岸边熙熙攘攘,挤满了穿着汉服的人们。江面上的轻雾飘荡,跟炊烟相连。民居的房顶像鱼鳞一样一栋挨着一栋。江上的渔夫在闲聊,嘲笑前任潭州(长沙)刺史韦之晋,竟然愿意葬身于如此美丽的地方。忍住不说那些虚幻矫情的话吧,这是一个幸运安静的早晨。
杜甫为什么一直在这里惆怅徘徊呢?毕竟岳麓山的雨已经快停了。岳麓书院所在的位置现在一片青翠缥缈,山下城郭也是绿油油的一片,看不到了。天马山上的汉墓规格宏大,但是坟墓的斜坡已经残败。斜坡不急不慢地与湘江西岸相连。湘江缓缓地向东流去大海。抬头看见橘子洲成了一座安静的水岛。回头看到朝阳从青山后面喷薄而出。
那时候南湖港在潭州古城的东边逶迤缭绕。杜甫的大船挤在一堆拥挤的小船里面。我在渡口打听京兆来的杜甫,有个少年在船头笑着指了指一堆萝卜,说我父亲去买药换长沙酒了。那少年十六七岁,身材消瘦。仔细一看,从眉目之间轮廓猜得他是杜甫的次子杜宗武。可怜一脸菜色站在春风中。
我用目光搜寻杜甫的夫人杨氏,却没有一点声息。便辞别杜宗武,看到天气暴晴。柴米油盐不单单是老百姓的苦恼,判官达奚觏也因此和偏将臧玠争吵起来。达奚觏说,今天幸好没有事。臧玠脸色铁青地从内城里出来。集市上杜甫背着蓑衣在那里吭吭地咳嗽。口里还在念着我卿卿的辞赋。
我正想问一问杜甫,为什么不写一写原配杨氏的功劳?你的诗里唯独缺少杨氏传,可是平时是谁在西窗下剪着红红的烛花等你呢?这时,忽然冲出来一队士兵,一眨眼就把集市上的篷子冲散了。事后我清查了好几次才回到南湖港的渡口,正好看见一艘小船在湘江中间。
湘江西岸的渡口已经荒芜了,在雨中显得特别孤独。岸上桃林里的小路不见了,让杜甫很意外。蝴蝶贴身跟随,黄莺的叫声阴魂不散,挺烦人。幸好看到了道林精舍,它从绿叶中露出西北的角落。马燧不在,但是这里还有河南的老乡,一起聊了聊往年的事,老乡告诉杜甫,马燧也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到处求没用的瓠瓜。杜甫空手而归,他绕了几圈才回到那艘用竹篾绷起来的船。饥饿之中杜甫心想,这水里哪里有一个皇帝惦记的县官?
潭州城头上到处都是*队军**告贷粮食的喧哗声。初夏的江风吹来,柳荫均匀。杜甫的大船传来了怒斥的脏话。喝醉了的杜甫伏在右舷呕吐,弄脏了画有鹿车的毯子。山简倒载在车上都不会有什么事,但是杜甫就算轻醉也伤身。历史不会记住一个人的家务事,成功也只是属于当朝人的事情。
我满怀心事,皱着眉头一个人在江边的湿地里寻找一处隐士的茅舍。这一片青色深处藏着大名鼎鼎的苏涣。一个女家奴在静静地堆放干草。突然,一对鹅从芦苇荡里飞出来,然后又一起飞进一处水洼里。远处潭州城里的兵营升了一股黑烟,眼前苏涣的家却温柔又芳香。
这个芳香的湿地周围十里都是青蒿,一阵风吹来,枝叶伏倒,现出一条绿色竹筏。锋利的箭头在空中鸣响,落地刺穿了一块石头,画地为牢。一只箭袋警告禁止靠近竹子。苏涣在浮萍中的竹筏上打坐,哪只鸟敢飞到他头上的巢穴里?筑巢在帷幕上的燕子并不知道处境岌岌可危,苏涣却自我封闭远离尘嚣。
红叶裹着枫树的秋天又快到了,苏涣仍是孤身一人流落长沙。西湖的龙井就像一个浪迹江湖的愿望,可是从湘江到西湖的断桥不知道怎么走。他的船空有无穷的力量(三十万斤力),可是他的仓库里没有一滴油。任凭青色的云在朝廷上下显摆显摆,苏涣暂且把雄鹰藏在角楼里。
苏涣终于收起了酒,默默地看了一眼空空的竹篓。夕阳不再等鱼儿上岸,下山了。夜色已经跨过杨柳垂垂的绿洲。苏涣凭一根竹篙横渡江面,挥动衣袖婉拒我哀怨的眼神。我急忙借着晚风递信儿。语声惊起野鹭鸶和沙鸥相撞。
苏涣不信杜甫身处险境,他说,偏将臧玠跟我都是潭州现任刺史崔瓘的亲信;你放眼看去,都是天子的领土,普天之下都是天子的臣民。我决定跟他豪赌一把,手指一处水边的青蒿。这时夜色已深,我手指的地方什么也看不见。苏涣向那儿开弓射箭,果然射杀了一只哟哟叫的吃青蒿的鹿。苏涣这才开始相信他眼前那个柔弱的我。
一艘快舟在芦苇荡里呼啸,但是我心里仍然觉得慢得像一头行动迟缓的牛。落在水里的月光被搅乱了,水面银光点点。风刮起荷叶,荷叶下河水幽幽流动。两岸的灯火一直和银河的星星相连,没想到的是,银河即将降下痛苦。杜甫的大船终于现出了轮廓,潭州城里忽然没了士兵的声音。
我知道潭州刺史崔瓘已经被害了。急忙招呼南湖港里的渔船都随北流的江水逃难。月夜下臧玠骑着白马,带领全副武装的乱兵踏进了潭州城。月亮却不懂事,跨过血染的窗户独自上了楼。崔瓘的那些仁德随着他一起作古了,天空亘古不变的恒星相互笑一笑,什么爱恨情仇也都消失了。
大家汇合后,我跟他们说,我来自身后的远方,那时候岳麓山中的月季花开了,招蜂引蝶。经过千多年后,岳麓山遍布了坟墓,道林寺的两座庙早已经没有了。杜甫听后脸色忧伤,感叹死后只有苍蝇作吊客。苏涣把身上的绿色官服裁剪一番,挂在船帆上。大船仓皇往北方开去,还没有跨过橘子洲,竟然又往南湖港开回来了。
当年梁崇义也是襄州偏将,谋乱江陵,杀了襄州刺史,一个月后他还升了官,当上襄州刺史。苏涣下船的时候脸色阴郁,他来到橘子洲上叮叮地砍了一些树。把杜甫的船武装得结结实实,然后开回南湖港。波浪轻轻地漂着血,港口安静极了。唐代宗要是看见人们用长篙清理河里的尸体,不知道会作何评述。
灯光中苏涣把酒杯倒满,杜甫在月光下抚摸彩埙。他说一篇记载家人的传记为什么这么念念不忘呢?那些野史小说家每次都是那么糊糊涂涂。现在有谁记得韦之晋?哪个地方纪念了这位官宦后代?他曾经将我的作品收集起来,去年连同他的遗物保存刺史府中。
杜甫把青蚨的血滴在苏涣身上,祈祷他平安归来。又把一对母子埙一分为二交给我一个子埙。他还仔细教给我吹埙的技巧。我看见空中一只喜鹊低低地飞过,它一定有预感了。再喝一杯长沙酒,苏涣带着从西方进攻,打碎臧玠谋乱升官当刺史的美梦。苏涣杀光了刺史府里每一处庭院里的守兵,可惜刺史府早已空空如也。
空手回到南湖港,吹响竹埙,埙曲哀怨。结果没有看到杜甫的船过来接应,反而引来了大家的老朋友臧玠。他的兵马把一处山丘包围了起来,苏涣的剑跟三个包围圈的箭僵持着。现在我们成了处于危险境况亟待救援的鱼了。臧玠指责我们是偷走刺史府里遗物的盗贼。为了交换我们,杜甫重新造了一份休书交给臧玠,臧玠反而更加怀疑韦之晋的遗物在他那里。
突然一曲篪歌从河边响起来,只见杨氏站在风尘吹篪。篪曲还没有结束,臧玠就走了。湘江上滚滚不尽的烟雾一下子消散了。丢了韦之晋的遗物,臧玠作为他的家奴觉得很对不起韦之晋,整个潭州城都偿还不了韦之晋的罕世之才。我们驾船逃难,南湖港两岸的垂柳飞快地*退倒**,湘江里汹涌的激流发出了*吟呻**声。
杜甫说我遍览诗词歌赋上千家,唯独钟情词这一个领域。通过诗教化民众的方向是凭借诗来讲故事。持续努力的结果一定是故事诗笑傲抒情诗。东方已经露出白色的曙光,潭州城里的大火跟壮观的朝霞连成一片。你们都去岭南地区平定国难吧,我留在长沙发挥余热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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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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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丽玲,92年出生于湖南邵阳,目前在中南大学攻读工科硕士。诗尊杜甫,以诗体小说为志。著有《青衣》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