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起浪的兴凯湖
自从吃了大白鱼，我就不再说不吃淡水鱼了，它真的很鲜美。那是2001年，地点在哈尔滨，缘由是黑龙江省军区司令员李衡，招待时任黑龙江省社会科学院副院长步平先生，我与李人毅作陪——我们仨共同为“九·一八”70周年，做专题节目，李衡为此设宴犒劳。
端上来的大白鱼，只巴掌大的一块，银白的皮，洁白的肉，乳白的汤，我有些打怵，我一旦对淡水鱼非下筷不可的时候，会品尝红烧的，酱闷的，对于清蒸淡水鱼我是坚不动筷的——常识告诉我，那一定很腥。李衡推荐，尝尝吧，兴凯湖的大白鱼，步平再加说明，人工繁育尚处于起步阶段；人毅又加渲染，这块儿少说200元，价格是野生江鲤的20倍，大白鱼讲究的就是清蒸……于是，我下筷儿了，哦，真鲜美，我的味蕾顿时兴奋起来。
淡水鱼我唯吃大白鱼。
体型修长的大白鱼
大白鱼，学名“鲌”，东北多数江河湖泡均产大白鱼，唯兴凯湖的大白鱼品质最佳。以1958年《新华大辞典》，“兴凯湖”词条所释，中国四大名淡水鱼，一为兴凯湖大白鱼；二为黄河鲤鱼；三为松江四鳃鲈鱼；四为松花江鲑鱼。
有水中活化石之称的鲟鳇鱼人工繁育成功；冷水生存的红鳟鱼亦人工繁育成功……兴凯湖的大白鱼人工繁育课题进展的如何？记忆中见过相关的报道，似乎有所进展，究竟怎样？人在旅途，锡平便通报地处兴凯湖边的边防某团，请为我们找一位专攻大白鱼人工繁育的科研人员给我们上课。
当壁镇，兴凯湖边，那一片旅游风景区里，路标为游人指路：大白鱼繁育基地。
池塘、小院、育苗室……一个被紫外线照射得满面红光的汉子迎上前来，他便是这个基地的法人代表，人工繁育大白鱼课题的带头人张晓光。
张晓光，人工繁育大白鱼课题的带头人
张晓光热情地邀我们参观。场地摆着20余个特制的孵化器，凑上前去，哦，有数千条小鱼儿；车间里，有１０余个池子，池子分长方型与椭圆型。方池育鲢鲤幼鱼，圆池则是大白鱼的催产环道……由1厘米大小的鱼苗到3斤重的成鱼，我们看了大白鱼成长过程中不同阶段的活体，证明，人工繁育兴凯湖大白鱼课题已被张晓光和他的团队攻克。
大白鱼孵化器
在催产池劳作的繁育员
我们落座育苗室房前的板凳，采访张晓光：
问，如何给您的科研成果定位？
答，我们统一的提法是：兴凯湖大白鱼人工繁育成功，标志中国淡水鱼名贵鱼种人工繁育的最后一个鱼种被攻克。
问，难点在哪里？
答，大白鱼野性强，抗创伤能力弱；别的鱼当年产卵，大白鱼当年不能性成熟。大白鱼，母的要5周年性成熟，公的要4周年性成熟，因此。将２龄、３龄大白鱼捕回来，要精心喂养，直到性成熟，这就带来一系列问题。
问，你们是怎样攻克的？
答，我先说三个前提条件吧，一我曾就读黑龙江水产学院，高等专业教育告诉我，不能单纯打鱼，要搞人工精养；二我曾任8510农场渔业公司经理兼水产科长，1986年我在池塘发现有大白鱼鱼苗！它是我们用流量泵从兴凯湖抽上来的，这证明，人工养殖是可能的；三我把我的观察，我的想法，报告我的上级业务领导——牡丹江农管局畜牧业处的的领导，得到支持，于是人工繁育大白鱼走上了轨道。
北大荒纪念碑上的浮雕，“科学实验”列在其中。（卢乐萍 摄）
呵，这是”军垦官兵“搞科研！虽然现在已不再用“军垦”这个称谓，但人们还习惯对那些“8”字头番号的农场称军垦农场，我感慨了一番之后，又提出问题。
问，前提条件具备了，是如何实施的？
答，课题名“ ‘大白鱼学名’ 野生亲鱼人工培育和驯化”。共有10大技术内容：野生亲鱼的培育和驯化；人工孵化；开口饵料；苗种培育；全价（营养价值）饵料研究；越冬技术研究；池塘规模模式标准化研究；大水面放养（大中型水库的生态研究）；网箱养殖；疾病防治。1991年秋初步孵化成功，1997年农业部验收，2002年完成国家鉴定，2004年筹建国家级原种场。
问，现在是什么状态？
答，大白鱼人工繁育于2011年列入国家星火项目。拟在黑龙江地级市建７个示范场，
现在已建３个场。黑龙江省大中水面达到160万亩，精养水面达3000亩。我们同吉林建了合作单位，吉林查干湖放养的是我们的鱼苗。并普及到了辽宁。我们这个繁育基地，一供应苗种；二供应商品鱼。我们平均每年向兴凯湖投放20万尾8厘米以上的苗尾，已经连续投放7年。最早投放的鱼苗，现在已经长到7至10斤。此外，我们还向兴凯湖外的水面投放了大量大白鱼鱼苗，今年提供了60万尾小苗，虽然运输中死了一半，也达到了30万尾。尽管人工繁育可以向市场提供比过去多的大白鱼，但是依然供不应求，价格居高不下，我这里售价每斤180元，到了3星级饭店380元，4星级饭店是480元；5星级饭店是580元。目前在哈尔滨三星级饭店活的大白鱼都是我的。目前在我的池塘里，有大白鱼第一代，原种亲鱼1万组（以母鱼为标志，若算公鱼，则为2万余尾）。过冬问题已经解决，池塘3米半深，冬天不会冻死，如同居住兴凯湖，安然越冬。
问，同一个兴凯湖，另一半属俄罗斯，他们也搞人工繁育大白鱼吗？
答，想搞，来我这儿取过经，来的是俄罗斯海参崴淡水渔业中心主任及一个助理，连谈带看，一天一夜。至今没有听到他们繁育成功的消息。实话实说，我也没有全部告诉他们。我心里总记着珍宝岛那一仗，那时全场30支冲锋枪都归我保管。
说到此处，旁听的边防团团长泄露了秘密：“你对面坐着的这位*长首**，是珍宝岛战斗英雄孙玉国！”立刻气温升高，张晓光嘱咐手下，捞鱼给*长首**带着，又嚷着，“照相机，照相机！”
问，能谈谈你自己吗？
答，我是1954年生，垦二代，家中的老大，父亲是*产党共**培养的第一代农机师。8510农场是个出农机师的地方，我们场向外输送了许多农机人才。
老孙称赞道：“老子、儿子，都有开拓精神。”
退了休的张晓光，现在家分两处，一处在无锡，一处在兴凯湖，在兴凯湖养殖大白鱼，再把大白鱼折腾到无锡去卖，让兴凯湖美味天下享。
向人工水面投放饲料
谈得差不多了，张晓光带我们参观水面。一个胖胖的工人站在汽车上，用巨大的喷雾器，向水中喷”雾“。我以为是防疫需要，错了，是向人工水面投放饲料，我的警惕性陡地蹿升，什么饲料？张晓光立马解释，我们追求原滋原味，饲料不加任何添加剂，必须的药物，也要保障在允许的时间过后，药的影响全部消失。
他很感谢我们对他的采访，我不客气地说，你们这儿的设施与环境比抚远鲟鳇鱼繁殖基地差多了，他承认，但旋即又做了解释，虽然他的研究所是国家注册的“黑龙江农垦震达兴凯湖大白鱼研究所”，但属私营科研机构，国家拨给他的科研经费有很大一块到不了位。原想国家拨款下来，大干一场，建个像样的科研基地，但……想了想，他向我们表了一个令我们心里很不是滋味儿的决心：
“既然你们这么在意我这个研究所，我就自已办了。谁也不等了。”
（2014年）
这两本书是用笔、相机、汽车轮子写出来的，历时十年。
作家写东西不是单纯地展示“这个样子”，而是要揭示“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因此不能仅仅边走访，仅仅盯着时下，要走遍东北大地，采集东北的历史、地理、政治、经济、军事、文化、艺术...方方面面的人文符号，来探寻时下这方土地变故的原因。从前人们认为满洲-“马背民族”趁明朝腐朽一夜之间*翻推**其统治，建立了大清帝国。通过“三人行”，我们知道这一提法是有片面性的，早在大清帝国成立之前，东北诸民族便在这块土地上建立了*句丽高**、渤海、辽、金，四个强大的王朝，这些先民在漫长的历时进程中创造了高度发达的关东文明；那些生长在东北大地，并在历史长河中掀起巨浪的诸多人物，其魂魄、气概、贤德成为中华民族宝贵的精神财富。
行走这十年，赶上东北经济垫底。其恶果影响到东北的每个家庭，每个个人，于是接纳“闯关东”的大东北，出现了东北人才外流的现象，且近年越发严重。往日辉煌晃得人睁不开眼，现在，站在国人面前有些抬不起头。现实，我们行走东北看得真真切切。我们三个退下来的老头儿办不了别的事情，能参与救赎的就是这两本书，并摘录一些文章发在网上-用东北的人文历史说东北人在曲折的历史进程中的作为，看毕，你即使不会立马扬起风帆，也会抬起你低垂的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