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这夜色还深邃,月亮还来得及探出脑袋窥视我噬梦。我得加快进食的速度了。
我还是未成年,得汲取更多的噩梦,吞噬更多绝望来加速成长,才赶得上繁衍期。
鼻子贴着地面,猛然闻到一股令我震惊的味道,那里充满着绝望与毁灭,像是世界崩塌前的征兆。我意识到这是一顿饱餐,甚至有可能不太好消化。容易放屁,我们的鼻子太灵敏了,容易被熏死。家族里的成年貘此前有过郑重的警告——不要去做一只被自己的屁熏死的貘。
但是那种味道太有诱惑力了,充斥着迷茫,恐惧,绝望。令我饥饿,兴奋,发抖,战栗。啊,我的鼻子勃起来啦,巡着这该死的甜美的气味,我来不及看梦主是谁,只一头猛子扎进梦里,我好饿啊,越闻越饿……
这是一个怎么样的梦?黑黑黢黢,眼睛消失了,甚至连我的鼻子都消失了,我闻不见味儿。我甚至一度以为我要迷失在这样的黑色里。直到前方透出一点光来,将着浓墨更加显得光亮刺眼。就着光亮,在黑暗里蔓延出一道道光痕。我用鼻子闻着这味道,这个梦境像一个漆黑的卵,慢慢的有咔哒咔哒的声音,光痕绽发了裂缝来,一点一点侵蚀这颗黑卵。终于,我的鼻子有一瞬间的失灵,感觉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闻不到。于是我合上五感,再次睁开时猛然梦境换了一个颜色,再也没有黑暗,全是光亮。在光亮的最中间蜷缩着一个女孩,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然后慢慢站起身来,打了一个响指。“叭”
,世界成了,不再是黑暗,是光明,有黄天有厚土。她嘴角浮出一抹笑意,又打了一个响指,“啪嗒”,世界变了,有绿树,有青山。她似乎挺满意,看着这个世界。然而一会儿又皱着眉头,感觉好像哪里不对劲。
哦,这里的世界,山峰顶朝下,水倒流而上,黄天下沉,后土上升,一切都好像不合“规则”。等等,“规则”?“规则”是什么呢?她拇指和食指撇开搭在下巴上,食指刮着下巴思索。“OK”,明白了,她翩翩雀跃地打了个响指,一切规则就绪。峰高水深,天穹地远,花红柳绿。
过了不知多久,从远方飞过来个白色的光球,立在她面前,那是个白色的卵。她觉得挺好奇。疑惑于在她的世界里,居然也有她无法看透的东西。在她的认知里,卵是能诞生世界的存在。可是,卵不都是黑色的吗?
她本能地想要去孵化它。她伏下身子,趴在了卵上……
她一面焦急,一面期许着等待,等待着在她的世界里,一个新的世界的诞生。
不知过了多久,白色的卵壳上裂出一个黑点……她本能觉得危险。按住这个黑点,但又好奇这个黑点能引发什么。最危险的总是最迷人,这一点好像也是世界的规则吧。
她慢慢挪开按着黑点的手……一点一点挪开。
“啪嗒”,“嘶啦”,那黑色,先是一点点皲裂,然后像是疯狂一样涌动,向这个世界扑去。
说是吸纳,侵略,甚至吞噬都不为过。这匹黑色如同业火,奔腾而肆虐,所到之处一切光亮都黯然。
从黑色里显露出一个成为深沉的轮廓来,他走出黑色,行至她身边,举起右手,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打了一个响指“啪嗒”……
山在颠倒,水在逆流,黄天下沉,厚土上升……
这个世界的规则好像对他无用,她拥着他,头侧在他的肩膀上,眼里流着泪,手指捻成响指的形状……
我惊讶于这个创世与灭世的梦境,被震撼得不知所措,赶紧在一切将来而未来之前把她剩余的梦一口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