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乡土散文:我的外婆
文:许忠学
听妈妈说,我生下来就没有妈妈的奶水吃,全靠外婆嚼大碗豆喂活的我。
那是五十年代*跃进大**时期的农村,农业社的粮食"跨黄河奔长江",粮食亩产都能达到一万多斤。可是,村村到处闹饥荒,满山遍野的草根挖光了,树皮也都剥光了,听说还有人吃人的,被饿死的人随处可见。我也不知道,那么多粮食都到哪里去了呢?不让人吃。
外婆因有些土法治儿童小病的手艺,所以在村上人缘很好,邻里们都非常尊重她。外婆常常在生产队干活完工回家时,趁生产队的仓库保管员不注意,即是看见了也就枉开一面,就偷点大豆或黄豆,装在最底层的衣服兜兜里,回家后用火盆的火烫熟,用自已的嘴嚼烂再给我喂着吃,就这样艰难的维系着,才捡回了我这条命。
长大后,我深知饥饿的无情,也知道自已渡过大饥荒能活过来的艰辛和不易。为了报答外婆的养育之恩,我默默下决心,勤奋学习,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高中毕业后当了几天记工员,就考上了大队学校的民办教师,随着高考制度的恢复,又顺利地考上了天水师范学校,毕业后分配了工作,我成了当时方圆百里唯一一个考上学又吃上国家饭的农村娃。外婆心里乐开了花,逢人就说我的励志故事,她以我为耀。
经过十多年的努力拼搏,我终于成家立业了,在硕果累累的金秋,我又顺利地晋升了新的职务,高兴之余,我忽然想起了外婆。我带着满怀的喜悦和礼物,驱车前往老家,去看望山沟沟里的外婆。
我坐在新配的吉普车上,一种莫名的成就感悠然而生,沿途风景和我心情一样美丽醉人,满山红遍,层林尽染的山野,像油画一样依次向后退去,在秋雨中更有别祥的韵味。
转眼间,就到了外婆家门。秋雨绵绵不断,村上的土路有点滑。外婆家的柴门虚掩着,我小心翼翼地走进阔别十多年的小院,一眼就看见外婆正落寞地坐在我和妈妈曾经常住的东厢门前的板凳上,驼着背缓慢地拣豆角菜,用迟钝的目光看着屋檐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天井里结满污垢的青石板上。我叫了一声“外婆",她抬头看我一眼,把我当成走错门的人,面无表情,又低头拣豆角菜。我又叫了一声“外婆",外婆才开始用痴呆的目光上下打量看着我,平静地问我:“你寻谁"?
顿时,我两腿发软,浑身颤抖,泪水已悄悄模糊了我的双眼,心里五味杂陈,但第一反应就是,我来迟了!外婆已不给我报答她老人家恩情的时间了呀!
羊羔跪乳,乌鸦反哺。子欲孝而亲不待。外婆救我于水火之中,我却在外婆最艰难最无助的时间没有尽一点孝心,帮她一把。我心里十分愧疚,暗自想,我才是这个世界上真正的不孝子孙。十年多的光阴,我一直在外地忙于工作,自已觉得只有事业有成,才是对外婆最好的报答。我十分悔恨自已,鄙视自已,十年多来外婆在家含辛茹苦,一直过着清贫的日子,虽然子女孝顺,衣食无忧,但她上了年纪,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生活劳碌和老年疾病已把她折磨的瘦骨如柴,喘气都十分困难了,现在已经认不得曾经口把口喂大的外孙子了。
听舅父舅母说,外婆一直惦念我,梦里常常梦见我。常唠叨说我:"外孙子太调皮,但有出息”,她以我为荣。病重期间,舅舅要写信让我回家来看看,每次都让外婆阻挡了,她还说:“娃在外面多不容易,只要娃把公事干好了,就是对我最大的孝敬”。
眼下,我本想让外婆高兴和惊喜的:我新晋升的职务、配置的小车和购买的高档营养品,对外婆来说已是身外之物,毫无任何意义!
过了两个多月,外婆因肺心病医治无效就去世了,享年八十四岁。外婆走的时候很安祥。
斗转星移,时光流逝。外婆的去世,却成了我一辈子永远抹不去的痛!
作者简介:许忠学,天水秦州区人,先后任过教师,*党**委政府秘书,税务管理员等,现已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