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说评析邢庆仁的绘画作品,特别是要剖析他绘画中的审美意识,有一个问题无论如何都是无法回避的,那就是性。这在中国是一个敏感问题,也是一个最忌讳的问题。但是,在笔者看来,如果回避这个问题,那无论如何也是将邢庆仁的绘画艺术及其审美意识谈不清楚的。

贾平凹在《好木之色》序中这样言道:“画室里没栽一朵花,满墙的新作全都是女人,又多是裸体。我每次去总要摸摸石狮的头,汉代的一尊石狮永远在门口,眉眼笑呵呵的像一个老头。我认定这石狮是大观园的焦大,他清楚*瑰园玫**主人是如何地内心好色。但现实生活里,一有女性,庆仁就局促不安,或者只咧了大嘴笑,暴露无遗了黄牙。大家便戏谑他画那么多有女人的画,是性压抑的结果。他后来有些改变了,每每朋友聚会,来一个女的,他就让女的和别人‘握手握手’,‘拥抱拥抱’,但他不握也不抱,说:我给你画肖像吧。一画又画成个裸体。问他怎么能看透人家的衣服,又是那儿获得这么多的人体知识,他说他在梦里见过。”②这闪烁之中,却道出了邢庆仁的心理意识的秘密。

佛罗伊德将其关于性对于人精神心理及其行为作用的发现,称作“这是前人所没有意识到的”,甚至称他关于性理论的创见,“对人类心灵最高文化的、艺术和社会的成就做出了最大的贡献。”③并且以性作为文学艺术创造的原动力,甚至绝对化地强调性对于艺术创造的作用。其实,“*行为性**就像其他人类行为方式一样,毫无疑问地有着源远流长的起源史基础。它在当今还产生着或多或少的影响。”④人类自从脱离了动物属性而进入文明时代以后,“人类的*行为性**虽然在向有思维,有感情行为方向发展的基础上已远离了对身体刺激反应的简单模式”,⑤而增加了许多文化的、伦理道德的、情感的等诸多方面的内涵。也就是说,人类的性及其行为,已经超越了单纯的繁殖的范畴,也超越了单纯的生命本能快感的意义,从更高精神层次上,成为一种生命情感相交融的审美境界。
从创作实践来看,邢庆仁的绘画,与性有关的画作占了非常大的比重。可以说,性及其由此而产生的性意识,成为邢庆仁绘画创作的一种基本审美意识。性及其意识活动在邢庆仁这里,既是一种艺术表现的对象,也是一种审美创造的原动力。他将自己的画室,曾命名为“*瑰园玫**”其间就蕴含着他的性意识潜能。至于说邢庆仁是否如贾平凹所说存在着性压抑,笔者认为是存在的。这不仅邢庆仁如此,而且中国的男性大多都存在着性压抑心理现象。从创作心理看,邢庆仁是将这种性心理压抑转化成为一种艺术创造,使自己的这种心理在自己的艺术对象的表现过程中得以释放。因此,他的绘画作品中也就自然地蕴含着强烈的性意识内涵。在此暂且不论他那些裸体画,就是前面所论述到的《玫瑰色记忆》等,我们从中可以非常强烈地感受到邢庆仁对于战争对于人性压抑乃至摧残的揭示。

这里就引出一个问题,那就是邢庆仁对于性的艺术阐释,或者说邢庆仁性意识的审美建构问题。从笔者阅读邢庆仁的画作的感受与体验来说,以为邢庆仁的性意识,是一种人生命情感大美的体现。因为人最美的并非是强烈的外部力量的对抗,而是内在生命力量的超越性的表现。换句话说,人自身是最美的。性作为人的一种内在生命意识,最为本真地表现出人的美来。正因为如此,对于性的艺术表现,便成为古今中外文学艺术家对于艺术大美追求的一种反映。也许正因为如此,邢庆仁才于即就是战争之中,也体悟到了性的存在,或者说,就是战争也无法将性剔除干净。而且更是于此,方更加深刻而强烈地揭示了性在人生命情感中的崇高地位,反思了战争对于人性的戗杀。从而隐含了对于人性的呼唤,对于和平美好生活的向往。
在艺术家的笔下,性往往是与美和爱,与女性连接在一起的。构成邢庆仁绘画艺术性意识的,也就不可避免地和爱与美、女人融合在一起。甚至可以说在邢庆仁的审美意识中,表现出强烈的女性意识,甚至是女性崇拜意识。对于女性之爱慕,这应该成为邢庆仁审美心理中一个不言而喻的事实。问题是艺术家是以一种怎样的心理而对待女性。当然,我们也不否认对于女性,邢庆仁的这种崇拜心理中,隐含着某种自卑心理。这也可能与画家自身的容貌有关,但笔者更愿意说,这恐怕与画家自幼所形成的生存心理状态有关。如果机械地套用佛洛伊德的理论,比如恋母情结等,会给我们的论说造成某种困难。但是,我们从画家的绘画作品以及他关于母亲的记述中,可以强烈的体味到,对于女性的崇拜,或者赞美之中也许就隐含了画家对于母亲依恋与崇敬。或者说,画家要么将对于母亲的崇敬与爱慕移情到了自己的女性表现对象,或者是将自己爱慕的女性对象化为绘画作品。在这里不得不说,邢庆仁对于女性的艺术表现中,其情感是如此的纯真,完全摒弃了世俗的观念。因此于他的笔下所表现的女性是一种大美。
对于性的艺术表现,我们认为,邢庆仁充满里梦幻。贾平凹的序中说,邢庆仁总是喜欢画女性,而且多为裸体,其中一个原因就在于他于梦中总是梦到美的女性。我们已经注意到他在《好木之色》的自我表述中,多次提到一个“梅”的人,如果笔者的推测不错的话,“梅”应该是一个女性表述符号。也许正因为在现实生活中画家对于女性是如此的羞怯,便在梦幻之中,常有着自己对于女性的憧憬与爱慕。从创作心理上分析,笔者以为正是这种现实中的羞怯,使画家更富有了梦幻般的艺术想象创造力,而这种梦幻般的艺术想象,也就造成他笔下的女性意象充满了梦幻色彩。在邢庆仁的笔下,女性是奇异的,其间蕴含着某种神秘性,富有梦幻性,当然也张扬着生命原始力量。由此而言,我们并不否认邢庆仁的艺术表现方式本身的抽象性、印象性,以及梦幻性,但是我们更愿意说,画家由于对于性的这种梦幻般的生命体验,便成为画家在艺术创造时,自然而然地进入到了一种梦幻状态,将自己梦幻般的生命情感体验,也就自然而然地对象化在自己的艺术表现对象之中。
转载于微信公众号:西安建筑科技大学贾平凹文学艺术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