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婚试爱 (谋婚试爱)

明知道简悠是恶毒后妈买来恶心他的,

宁骁还是很配合地跟她结了婚,上了床。

她乖巧,听话,

也同他无比契合。

明明他厌恶她那张长得和心底某人极为相似的脸,

却还是在不知不觉间沉迷于她。

不可否认,后妈赢了,

她安排的这个名叫简悠的女人已经牢牢占据了他的心,

他心甘情愿与她共赴沉沦,

却后知后觉地发现,

这个女人,是没有心的……

第1章 吃了个瓜

寒风呼啸,雪花飘零,古旧巍峨的城墙上,一袭嫁衣的*国亡**公主朝着父母坟冢的方向幽幽一拜,绝美的脸上浮出一抹凄绝的微笑。

“好,卡,换替身。”

导演的声音穿透造雪机的轰鸣传遍片场。

助理急匆匆地冲上来,把羽绒服披在饰演主角的女演员身上,搀着她去一旁休息。作为替身的简悠稍微热了一下身,便站在女主之前的位置。

这是最后一场重头戏,剧组特地租用了西郊景区的古城墙实景拍摄。为了呈现更好的视觉效果,简悠的身上并没有穿戴防护绳,只在地面放了一个充气保护垫。

她简单目测了一下,发现气垫的位置离城墙有点远,如果按着女主角那种绝望情绪往下跳,很有可能根本挨不到气垫,直接落在地上。她本想跟导演反应一下这个情况,可是大部分人都在忙着安排机位,根本没人注意她。

直到一切安排妥当,导演才朝城墙上比了一个手势,用扩音器喊道,“准备!开始!”

没办法,简悠只好硬着头皮,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替身年年有,要钱不要命的也格外多,但像简悠这种不戴防护绳就敢往下跳的女替身还是少之又少。她这一跃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甚至有人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砰”的一声闷响,简悠的身体安然跌在了气垫上,巨大的冲力震得她有些晕眩。

她稳住身形,定了定神,才从气垫上滑了下来。

一名女群演上前扶着她走到休息区,找了一把椅子让她坐下,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简悠摆了摆手,“没事,谢谢你。”

群演准备下场戏去了,只剩下她等在原地。这部剧的导演是出了名的严格,为了避免落地成盒,她在跳的时候擅自往前跃了几公分,如果呈现的效果不好,搞不好导演会让她重新再跳一遍。

过了一会,负责替身群演的副导演果然匆匆赶来了,简悠起身。

“你坐你坐,”副导演一脸喜气,“今天这个动作你完成的非常完美,一遍过。卫导夸你很专业,他还说下部戏还会找你来合作呢。”

简悠松了一口气,唇边漾出两朵小小的梨涡,“谢谢。”

“今天的工钱稍后我会让财务直接打给你,你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副导演说完又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目送他离开,又看了眼时间还早,简悠便到场务那边蹭了一份盒饭,安安稳稳地吃完了,才到临时化妆室卸妆。

摘掉脖子上的金属璎珞饰品时,简悠才看到锁骨附近出现了一片伤痕,还在往外渗着血珠,想来是刚才跳下来的时候被刮到了。

当初这段戏是要角色一袭素装,是女主演执意要求,才临时改成了身穿嫁衣,戴全套饰品出镜。这样一来作为替身的简悠就会面临额外的危险,为此她还趁机多谈了五百块钱的工钱。

既然钱都拿了,风险就该自己担。她若无其事地用湿巾蹭了蹭伤口,又把沾了血迹的首饰擦拭干净,摆放整齐。

卸完妆,换好自己的衣服,手机恰好叮咚一响,简悠一看,居然是今天的工钱到账了,她轻快地吹了个口哨,背起包包准备离开。

推开门才看到门外聚了好几个人正在聊天,简悠多嘴问了一句,“收工了?”

之前搀扶她的那个女群演也在其中,回头看到是简悠,便凑了过来,顺便还塞给她一把瓜子,“还没呢,最后一个镜头卫导怎么也不满意,正发火呢,结果,你猜谁来了?!”

简悠根本不在意,出于礼貌还是回道,“谁啊。”

“喏~在那呢,”女群演朝努了努嘴,“听说是咱们这部剧最大的投资商,来探最后一场戏的班,据说等下还要一起参加杀青宴。”

简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隐约能看到导演常用的椅子上坐了一个人。剧组里好几个说得上话的人物都围在他身边,就连平日里严厉的卫导也是一副很恭敬地样子。恰好此时饰演女主角的演员姗姗来迟,一来就柔弱无骨地贴上了那个投资人。

“啧啧啧。”剧组混饭吃的人都见过不少的风浪,见此情形依然惊叹不止。

简悠也想吃瓜,奈何她还有别的事,跟那女群演道了声别就从门口挤了出去。

“我听说那就是宁家的大公子,妥妥的富二代。”

“宁家?是我知道的那个宁家吗?哟,那可不是一般富二代啊。还得是人家会投胎,命好啊,怪不得柳樱这个级别的明星都愿意往上贴。”

“不过,我刚才看到他的正脸了,很帅啊,不比圈里的男明星逊色呢!”

宁家?首富?

听到后面的人在议论,简悠不由得顿住脚步。

“帅有什么用?空有一个好爹而已,自己啥也不是,听说是个败家子,只会玩女人。你瞧他那样,听说沉迷美色纵欲过度,人都要废了。”一个男场务鄙夷道。

简悠闻言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你没看他脚步虚浮,脸色煞白,连站都站不稳?要我看啊,他那副身体早就被掏空喽~”男剧务压低声音,一脸神秘,“你们以为他是来干嘛的,他是来选妃的。”

像是印证他的话,吃瓜的群众眼看着最后一场戏需要出场的女二和女三号也从各自休息的保姆车上下来,簇拥在了投资商身边。

简悠远远地看向那个被众星捧月的男人,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丝毫没注意一道目光透过人群也朝她看来。

从郊外景区回到市里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了,公交车晃晃荡荡停在了一栋豪华宏伟的建筑前,站牌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怀仁医院。

简悠下了车,轻车熟路地穿过门诊大楼走到后面的住院部,乘坐电梯到十二楼肿瘤科。

人不算少,却很安静。简悠径直走向走廊最里面的那间病房,整了整衣服,又将领子往上扯了一下,尽量遮住已经感觉不到疼痛的伤口,这才推开门,轻声道,“爸,我来了。”

父亲简振华躺在病床上,依然昏睡着,一动不动。瘦削的身体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其中手背上连接的输液瓶已经见了底,她忙转身去找护士换药。

小护士一边应声一边催促道,“住院费该交啦,上面催了好几遍呢。再不交费明天该没办法拿药了。”

简悠点头,“嗯,麻烦你先帮他换药,我这就下楼交费。”

这个星期赚的钱刚好够缴清上周的住院费,简悠拿着单子很快缴清了欠款。回到病房,推开门时发现小护士已经换完药离开了,病床边却坐着一个让她十分意想不到的男人。

“怎么……是你?”

第2章 烂穷赌鬼

男人黑色衬衫配同色西裤,高挺的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属窄边眼镜,明明是一身精英范儿,却歪斜着靠在椅背上,从骨子里透出一副慵懒散漫。

“怎么,不该是我吗?”他看她,唇边噙着一丝笑,“也对,是我这个做丈夫的不尽责,竟不知自己的岳父重病住院,住得还是这间医院。”

简悠蹙眉,“你查我?”

男人不置可否,站起身,朝她的方向踱了两步,修长的手臂往前一探便拿过了简悠手上的缴费单据,随意翻看,反问道,“你去剧组做替身是为了赚钱交医药费?”

简悠从他手上夺回单据收好,没有说话。

“你应该知道怀仁医院隶属于宁氏旗下?作为宁家的少夫人你大可不必像今天那样卖命赚钱,只需要跟我说一声就可以让你父亲得到最好的治疗。”男人懒洋洋地哼笑。

“听说您忙着在剧组探班,和女演员参加杀青宴,我怎么敢打扰呢。”为了配合他,简悠也挤出一个笑,两粒梨涡若隐若现。

他的个子很高,简悠堪堪到他肩膀。说话间扬眸瞄了他一眼,发现男人也正看着自己。一双琥珀色的眸子轮廓狭长,眼窝微凹,隔着镜片让人分辨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不知怎么,简悠总是有些怵他盯着自己看的眼神。

她连忙垂头不去看他,走到一旁把单据收进了物品柜里,提醒道,“看时间估计剧组已经收工了,你现在赶去参加杀青宴刚刚好。”

“是么?”

刚转过身,一只骨节修长分明的手抵住了她身后的柜门。

简悠吓了一跳,这家伙走路没声音的吗!?

无论是坐还是站,宁骁都是没骨头一般松松懒懒。他手支着柜门,身体向前微倾,从远处看就像把她拥在怀里。

太近了,简悠鼻尖萦绕着的全是他身上清冽的药味,微微苦涩。

“听语气你好像是在吃醋?”他垂头,高挺的鼻尖轻触到她细弱的发丝,有些痒。

屈指撩起她鬓边的碎发细致别在耳后,“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宁董事长把文娱影视这一摊交给我,我总要做出点成绩给他看看,不能总被人当做是废物。”

简悠的身体仿佛被下了定身咒,逃不脱也动不得,浑身上下只剩一张嘴还硬着,“堂堂宁氏大公子宁骁,谁敢说您是废物呢?”

宁骁轻哂,凑得更近,温凉的呼吸徐徐拂掠她精致小巧的耳垂,“也对,我是不是废物,只有你知道。”

“我怎么知道……”简悠下意识反驳,却忽然闭口不言。

宁骁满意地捕捉到她肌肤上的桃色娇艳,眼底的笑意却荡然无存。

他直起身,踱步回到陪护椅旁坐了下来。

简悠如释重负,也收回了同他周旋的心思,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如果没别的事请回吧,今天护工不在,我还要陪父亲……”

宁骁敛眸,沉声打断了她,“今晚宁园有家宴,我要你跟我一起回去。”

简悠一怔,默默地看了一眼始终沉睡着的父亲,知道自己根本拒绝不了他的要求。

本想打电话拜托请假外出的护工早点回来,可宁骁已经另外安排了专人照顾父亲,就候在门外。

安顿好一切,在去停车场的路上,宁骁走在前,脚步很慢,简悠便也始终落他半步。

她不时地留意着宁骁,清楚地知道他蹒跚的步履并不是纵欲过度造成的虚浮,而是他的腿的确有疾。

第一次无意间看到时,纵使是她也被惊到了,本该修长结实的腿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其中最重的一道赫然是腿骨被外力折断却长歪了的痕迹。

简悠不知道他到底经历过什么,也不想知道,所以宁骁从来没跟她说过,她便也从来不问。

许是刚才走得累了很疲惫,宁骁刚上车便沉沉睡去。他的呼吸极其安静,脸色也比正常肤色要苍白,要不是胸膛还在起伏,简悠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还活着。

看着那张甚至比当红颜值男星还要优越的侧颜,她忽地联想到方才在病房时的一幕,心口一窒,慌忙转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回到宁宅时已近傍晚。

偌大的欧式复古庄园灯火通明,本该是一家团聚的喜庆日子,有一种古怪的寂静。

简悠偷偷看了宁骁一眼,见他心无旁骛地朝着大门走去,便也紧紧跟上。

刚走上正门台阶,那扇华丽的乳白色大门却忽然从里面被冲开,一个人影踉跄着从滚了出来,跌下台阶趴在了地上。

宁骁险些被冲撞到,是简悠在身后一把扶稳了他。

宁家的佣人刘妈从门里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个纸袋,不断地从里面掏出一沓沓的钞票往那男人身上砸,有百元面额也有小额零钱,甚至还有硬币,边扔边厉声喝骂。

“呸,也就是我们夫人心好可怜你,同情你。拿着钱赶紧滚,别像狗一样死皮赖脸地赖着我们宁家。”说着,还居高临下地狠狠剜了站在一旁的简悠一眼。

简悠不理她,只顾着去看趴在地上那个灰头土脸,满身酒味的男人,结果发现,那竟然是自己的叔叔,简振业。

“住手,别砸了。”简悠连忙弯下腰去搀扶叔叔。

刘妈丝毫不理会她,翻了个白眼,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将手里装钱的纸袋一股脑扔了出去,正好砸到简悠的后背。纸袋里面还有许多零碎的硬币,砸在她身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哗啦啦散落满地。

简悠忍着疼把叔叔扶了起来,谁知简振业一把推开她,连滚带爬地去捡地上的钱,嘴里还发出痴痴的笑声,“钱……钱……”

“叔叔!”见他这样,简悠又羞愧又愤怒。简家是穷,可再穷也不能拿这样的钱,她用力将叔叔拽了起来,把地上的纸袋踢去一边。

刘妈斜眼睨着台阶下的的简家叔侄,肆无忌惮地骂着,“烂穷赌鬼,一辈子也狗改不了吃屎……”

“你够了!”简悠脸色涨红,“我现在还是宁家的少夫人,就算我不是,我也不允许你这样辱骂我叔叔!”

刘妈抱着手臂,像看什么笑话一样嗤笑出声,“亏你还说得出口,别忘了你是用什么下贱手段才攀上我们宁家的。还少夫人,在我眼里,你这种下贱坯子连烂赌鬼都不如……”

刘妈骂得畅快,丝毫没注意到从身后门里走出来一个气质优雅的夫人。秋天的傍晚凉风习习,她似是有些不习惯,裹了裹肩上的羊羔毛披肩。

“好了。刘妈,你先下去吧,通知后厨准备开始宴席。”

刘妈这才回过神,变脸一样收回傲慢的神色,换上一副低眉顺目的模样,“可是……”

孟亚丽柔柔地看了她一眼,刘妈立刻心领神会地称了声是,转身进屋里去了。

一直作壁上观的宁骁这才像是断线重连一般,唇边沁出散漫的笑意,“孟姨,天儿冷,您怎么出来了,身体好些了吗?”

孟亚丽看向宁骁,方才故意板着的脸也松弛了下来,“好多了,”她语气柔和地解释,“刘妈实在太不懂事了,简先生喝多了,我只是让她把简先生先送回去,她就敢闹得这么大。”

说着,她走下台阶,轻轻拍了拍简悠因为生气还有些微微颤抖的肩膀,歉意道,“小悠,刘妈跟在我身边时间太久,仗着我对她好说话没轻没重的,你别介意,我代她向你和你叔叔说句对不起。”

简悠明白,孟亚丽是这个家为数不多通情达理的人之一,不想让她为难,只得强迫自己把怒意吞进肚子里,“孟姨,该道歉的不是你。”

孟亚丽点点头,没在多说什么,只是招来佣人,让其帮忙把地上的钱尽数捡起来收好交给简振业,又吩咐他们开车把简振业送回家。

目送着汽车离开,简悠轻轻抓住了孟亚丽的手。

“孟姨,请你告诉我,叔叔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又来跟你要钱。”

第3章 家宴?

孟亚丽看了看简悠,又看了眼台阶上的宁骁,还未开口,先叹了口气。

宁骁斜靠着古典的大理石罗马柱上,吊儿郎当地笑道,“孟姨,你最近怎么总爱叹气,这个习惯可不好,容易变老。”

孟亚丽嗔笑着斜了他一眼,拉着简悠向门厅内走去,离得远了,她才悠悠开口。

“其实具体的事我也并不清楚,下午的时候你叔叔他喝得醉熏熏的跑来,一张口就要五十万。”

“五十不多,我命人给他准备就是了,可他非得要现金。家里从来不放大额现金的,我说没有,他居然就地撒泼打滚起来。”

孟亚丽抚了抚胸口,像是对简振业的举动心有余悸。

“我派人去查才知道他又欠下了许多赌债。我劝他不要再赌了,不为别的也要为你,还有他的家人着想。可他却威胁我,如果不立刻给他钱,他就要把你和宁骁的事公诸于世。”

她顿住了脚步,看向简悠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歉意。

“什么公诸于世啊?”

宁骁疏懒的声音出现在两人身后。他走进前厅,候在一旁的佣人立刻双手递上一根银白色的超轻碳素手杖。有了支撑,他的步履稳健许多。

走到简悠身边,宁骁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腕,也不继续追问她们到底在聊什么,仿佛毫不在意答案,拉着她转身朝楼梯走去。

孟亚丽站在原地,温声提醒道,“该开饭了,老太太已经等你很久了。”

宁骁头也不回,举起和简悠十指相扣的手随意挥了挥,“我不舒服,吃不下。”

“?”不是说家宴吗?既不露面也不吃饭,那他一定要把她带回来是为了什么?简悠满脑袋问号,却还是乖乖地跟着他上了楼。

每隔两个月的农历初五,宁家都会在宅子里举办一场家宴,既是传统,也是习惯。参加宴会的,除了宁氏掌权人宁远航孟亚丽夫妇和他们的子女,还有几位宁家旁支的亲戚,也都是宁氏集团的股肱之臣。

宽敞的中式餐厅中央摆放着寓意团圆的红木雕花的圆形餐桌。宁家人都已围坐在桌旁,唯有宁骁和简悠的位置空着,形成了一个缺口。

主位上坐着的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利落的短发下眉目凌厉。此人正是宁骁的奶奶,宁远航的母亲宁老夫人。

“那烂赌鬼轰走了没有?”老太太睨了一眼刚落座的孟亚丽,阴沉着脸问道。

孟亚丽点了点头,恭声答到,“妈,已经打发走了。”

宁老夫人冷哼一声,“以后别再让我见到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家里。”

“是……”孟亚丽垂下头,一向从容优雅的脸上有些局促。

宁老夫人脸色稍微缓和了些,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复古座钟,眉头沟壑渐深。

“宁骁呢?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怎么还不回来?”

孟亚丽替宁骁解释,“他说累了一天,身体不舒服,先回房间休息了。”见老夫人脸色又变得难看,忙劝慰道,“不管怎么说,回来了就好,总比在外面……”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妥,忙转移话题,“大家都饿了吧,时候不早了,我让厨房上菜。”

“家宴家宴,人都不齐还吃什么饭。”老夫人哼了一声,撇下一屋子的儿孙亲戚,独自离席。

餐桌上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有宁远航见怪不怪地阖上手中的报纸,吩咐道,“上菜吧。”

孟亚丽有些为难,“可是妈她还没……”

宁远航不在意,“叫刘妈额外准备一份清淡的,等下我亲自给她送到房间去。”

——

太阳已经落山,三楼只透着楼下草坪灯的光,十分昏暗。走进宁骁的房间,简悠凭着记忆去摸索电灯的开关,却不防猛地被一股力道狠狠地抵在墙上。

墙壁冰凉坚硬,硌得她肩膀生疼,她生生忍住了险些溢出来的低吟,任身后的人粗鲁地掀起她的衣服,露出纤瘦细腻的腰身。

宁骁的手很大,指腹粗粝微凉,像一条森冷的蛇恣意游走在她肌肤上,所过之处被激起了一片片的战栗。每一个细小颗粒就像尖锐又脆弱的刺,无声抵御着男人的侵袭。

尽管已经同他有过几次肌肤之亲,简悠最终还是无法坦然地同他欢愉,关键时刻,她按住了他的手,嗓音暗哑,“不要……”

宁骁嗤笑,滚烫的呼吸喷吐在她耳垂上,声音暗哑蛊惑,“不要什么?”

简悠自然不会作答,宁骁冷哼一声,惩罚似的用牙尖咬住了她的耳垂。

一霎间,简悠觉得自己的半边身子都又痒又麻,下意识躲闪,却不想正中他的下怀。

宁骁揽着她的腰身,将她转过身来,和他正面相对。

简悠故意偏过头不去看他,他忽然有些不耐烦,抬手钳住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此刻的宁骁如同一匹嗜血的饿狼,琥珀色的双眸在昏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别忘了你的身份。”他松开了钳制,俯身吮住她的脖颈。

燥烫的呼吸和他掌心粗粝的纹理厮磨着简悠的每一根神经,她心脏狂跳,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软。

她知道,这只不过自己临刑前被施舍的麻醉剂。

忽然间天旋地转,她被他打横抱起扔在宽厚柔软的床上。

带着他身上独特药草味的衬衫覆住了她的脸颊,而他,欺身笼罩在了她的身上。

——

富人区位于东郊半山,风景自然优美,生态宜居。尽管已经入了秋,清晨的窗外依然有许多鸟儿在树上婉转鸣啼。

简悠在睡梦中被吵醒,怔忡一瞬,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小时候的家乡。

下一秒,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一样的酸痛把她召回现实。

已经同他结婚一个多月,还是无法承受他在床笫之间的疯狂和贪婪。

脑子里忽然闪过在剧组时别人议论宁骁的话,此刻简悠只想“呵呵”——他只是外表看着一副懒散孱弱的样子,实际上精力旺盛得简直可怕。

哪里是纵欲过度,根本就是欲求不满!

胡思乱想着愣了会儿神,困意袭来,还想翻个身继续睡,却发现自己的枕头什么时候变成了宁骁的……

胳膊?

第4章 嘴硬

简悠吓了一跳,汗毛都竖了起来。慌忙起身,却不防被他搭在腰间的手臂按回床上。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后背紧贴着他光裸的胸膛,温热的触感简直就像一团火,炙烤得她透不过气。

他他他,他不是从来不会留下过夜的吗?

此“地”不宜久留,简悠挣扎着想要起身。

他却不放她,箍得更紧,含混低语,“别乱动。”

简悠:“……”

记得曾听宁家的佣人说过,宁骁这个人脾气古怪得很,并且有时十分暴虐。有一次他在书房午休,新来的佣人不小心打扰到了他,宁骁拿起手边的茶杯就丢了出去,砸在那人的脸上,顿时血肉模糊。

不管这传言可信度高不高,简悠清楚地知道,他的的确确是个危险的男人。她一向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便真的老老实实躺好不再乱动了。

简悠闭上眼睛,试图睡觉。她一向心思轻盈,不爱多想,不知不觉便困意袭来。他的呼吸温热绵长,带着他独有的,带着草药味的清洌气息,一下下轻轻扫在她耳边,酥酥痒痒。

她抬手拂了拂耳畔,又不耐烦地蹭了蹭,不知怎么,感觉周身温度好像正在持续升高,热得她几乎透不过气。

她不自然地动了动,试图离开桎梏。身后的男人忽然沉沉地哼了一声,吓得她立刻不敢再动了。

时候还早,窗外鸟鸣吵闹,还是没抵过她身体的疲惫,再加上男人的怀抱真的很暖,简悠竟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旁边是空的,她四下看了一圈,见宁骁已经不在房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上午八点,根据以往经验,这个时间的宁骁应该早就离开宁园了。

她舒了口气,畅快地伸了个懒腰。

昨晚战况激烈,她的内衣不知道被扔到了房间的哪个角落。反正这里只有她一个人,索性用被子简单裹住身体便下床去找,好不容易在单人沙发后面找到,正要弯腰去拿,身中的丝绸被忽然滑落。

她慌忙去捞,却发现拉不动。

“呵……”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宁骁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他穿着外出的灰蓝色西装,没戴眼镜,正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而意大利手工定制皮鞋脚底下踩着的,正是丝绸被的一角。

本想像应付那些主动想爬上他床的女人那样逗弄她几句,可看到她强装镇定遮掩身体的样子,宁骁心里无端涌起一股闷燥。

没了兴致,又不想再看见她,他转身离开。

听着房门咔嚓阖上,简悠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吁了出来。

她算是看明白了,宁骁就是故意整她,让她难堪。无所谓,他们各取所需,一年之后,互不相欠。

仔仔细细地洗了澡,穿好衣服下楼时已经过了上午十点。这个时间宁园的佣人已经开始准备午餐,简悠知道宁园的每一个佣人都看不起她,不想自取其辱,便准备离开宁园,去外面填饱肚子。

谁知刚下楼就看到宁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也不管会不会把衣服压出褶皱,十分懒散地歪斜着。听到动静,他放下手机朝她看去。

她依然穿着昨天那一身乏善可陈的衣服,白色的长袖体恤和穿掉色的水磨蓝牛仔裤,不知怎么,宁骁忽然联想到那下面掩藏着的火热魅惑。

“咳咳,”他屈指掩在唇边,轻咳一声。

这下简悠没法装看不见了,只得绕到沙发旁,跟他打了个招呼,“早啊。”

“去哪?”

“吃饭。”

“……”

宁骁都觉得这对话毫无营养,好像昨天跟他抵死缠绵的是另外一个女人。

他有些不满,却还是提醒道,“餐厅为你留了早饭,去吃吧。”

简悠挑眉,嘟哝了一句,“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也不客气,直接拐向了小餐厅。

与举办家宴的中餐厅不一样,小餐厅指的西式餐厅,宽敞明亮的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套长餐桌,住在宁园几口人平时都只在这里用餐。

她刚坐下,佣人刘妈就给她端上来牛奶和几片吐司面包,还有一盘沙拉。

看到刘妈那强忍着翻白眼冲动的嘴脸,简悠直觉这些食物没法吃。她那样讨厌自己,谁知道有没有额外给自己的早餐加料呢?

于是故意不满道,“就这些啊?我可不爱吃,有没有豆浆油条包子和小菜?”

忍了许久的白眼到底翻了出来,刘妈抽筋似的挤出一个微笑,“对不起少夫人,宁园没有人喜欢吃这些东西。”

“哦?看来刘妈并没有把我当成是宁家人啊。”简悠阴阳怪气一通,也不多留,起身离开。她实在太饿了,没心情跟无关紧要的人周旋,赶紧出门觅食才是当务之急。

“怎么,不喜欢吃?”

宁骁拄着手杖走进了小餐厅,瞥一眼刘妈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坐下。”宁骁坐在椅子上,对着简悠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想吃什么,我帮你准备。”

“你?”简悠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反正富人区不好打车,捱到市区离这最近的小吃店也要一个小时以后,暂且看看他能给自己准备什么吧。

见她坐好,宁骁拍了拍手,他的司机陆前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赶了进来,手上还提着一个纸袋,上面印着“陈记包子铺”。

宁骁打发走了司机和刘妈,亲自帮简悠铺开每一份食物,“请。”

她不动,他便笑,“放心,餐盒都是一次性封装,我没机会给你加料。”

简悠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便拿起一个包子塞进了嘴里,一边吃一边想不通,“你怎么这么好心?”

宁骁沉思,“或许是看你昨天晚上辛苦,于心不忍吧。”

“……”简悠噎住,憋得从脸红到了脖子,连忙喝了一口豆浆往下顺,却被烫到。

豆浆倾撒到衣襟上,她连忙去擦,“你是故意的对吧,我就知道你没有那么好心……”

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宁骁无奈地勾了勾唇,眼底流露一丝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柔软。

抽出几张纸巾给她,无意间看到她衣领下斑驳的吻痕,以及一片带着淤青的擦痕。

“怎么弄的?”他敛起笑意。

简悠没好气,“拜你所赐。”

“我说的是那块伤。”

简悠已经简单擦干了衣服,继续干饭。陈记包子铺是她最爱光顾的早餐店,所以她吃得很开心,“既然你那么神通广大,连我最爱吃的店都查到了,不如你再去查一查我这伤到底是怎么弄的?”

宁骁被她揶揄,有些失笑。他记起昨天她有一场替身戏,自己还以投资人的身份去那个片场探了班,只是没看到她,想来那伤就是昨天那场戏弄的。

“替身这一行太危险了,你想赚钱我可以给你。”他好心替她打算。

简悠咽下最后一口豆浆,拒绝得清冷干脆,“不。”

宁骁笑意渐冷,继续道,“既然攀上了宁家的大腿就没必要再在底层拼命,以宁家的地位可以把你捧成一线,而你所付出的不过是在我身边多待几年而已。”

“不需要,我有手有脚,会赚干净的钱给我爸治病,不用你操心,”简悠的神色也淡了下来。

他浓眉一挑,覆在她耳边,轻声地问道,“难道你嫁给我,不是为了得到孟亚丽许给你的那笔钱?”

简悠身子一震,哑口无言——他怎么知道的?

宁骁玩味地看着她娇软的小嘴气鼓鼓的,上面还泛着诱人的油光。他喉结微动,哑着声音道,“又当又立,我看你浑身上下,就这张嘴硬。”

还没弄清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揽过了她后脑,欺身向前,吮住了香软的唇瓣。

第5章 替身戏

简悠大脑一片空白,这是宁骁第一次亲吻她的嘴唇。

她和他只不过是被金钱维系的交易对象,他们可以抵死缠绵,可以共赴情潮,却都给彼此留了最后一丝余地。

——从不亲吻,那是真正的爱人之间才会做的事。

可他怎么……

他柔韧的舌尖在她唇齿间辗转徘徊,趁她失神,撬开牙关,与她放肆纠缠。她的唇舌带着一丝奇异的甘甜,他贪婪地想要更多。

简悠从未与人接吻过,甚至忘记闭眼,透过镜片,她清楚地看到他眼尾的疤痕正逐渐泛红,耳朵里充斥着的是他愈发沉重的呼吸声。

挣扎着推他,身体却像被融化了一般酥软无力,情急之下她的牙齿猛地一阖。

“嘶……”

宁骁吃痛,放开了她,看到她惊慌失措的小脸上泛起的绯红,并未追究她敢咬人。

半晌,他嘬了一口舌尖血,轻啧一声,“不过如此”,然后扬长而去。

简悠愣愣地,唇齿间还泛着一缕腥甜……

——

宁骁走了没多久,身后传来敲击地面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原位。回头一看,小餐厅门口站着一个七十多岁年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身上的衣着服干净朴素,跟宁园奢华的风格格格不入。

简悠记得在宁园客厅的照片墙上看到过她,是宁骁是奶奶宁老夫人,她站忙起身,礼貌恭敬地微微颔首,“宁老夫人。”

老夫人哼了一声,坐在了一旁靠墙的小沙发上。她上下打量,看到简悠嘴唇微肿,衣领下还有若隐若现的红痕,作为育有三个子女的过来人,自然明白这丫头昨晚到现在都经历了什么。

“你就是宁骁的新媳妇?”老夫人面色不悦,声音也是极其冷淡。

简悠低下头,老实道,“是。”

“领结婚证了吗?”

“领了。”

老夫人这才点了点头,脸色也缓和许多,“算他还没有泯灭良心。”

简悠不明白她什么意思,老夫人也并不准备解释,只是继续道,“听说他很宠你?那你就别恃宠生娇,要好好尽到一个妻子的本分。”

“是,我知道。”简悠尽量表现得乖巧。心中却暗诽,谁说他宠她,他们不过是被契约*绑捆**的交易关系,哪来的什么宠不宠呢?

宁老夫人不说话了,只是反复地打量着她——瓷白的小脸只有巴掌点大,素颜纯净素丽,一双微微上挑的眉眼生得极好,就像是水墨画上的浓彩的一笔,美而不艳,媚而不妖。

齐耳的短发带着天然的卷度,别在耳后,露出修长的脖颈,身上穿的衣服款式简单,看着就觉得像是一个乖巧干净的姑娘。

她对这个孙媳妇的第一印象还算满意。

“娶你过门却没有举办婚礼,是我们宁家委屈你了,只希望你能陪在宁骁身边,好好照顾他。”再开口,老太太神情语气都柔和许多。

“我会的,奶奶。”简悠微微一笑,梨涡浅淡,纯美的容貌增添一丝惹人怜爱的稚气。

听人说宁家的老夫人是一个非常古怪又孤僻的老太太,平时孤身一人住在乡下的老宅,并不在宁园常住,从来没给过任何人好脸色,好像谁都不喜欢似的。

可经过方才简单的交谈,简悠感觉这老夫人也并不全是别人口中所说的那样。

至少刚才说话间提到宁骁的名字时,简悠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眼神里流露出的关心和疼爱。想来老夫人是不苟言笑,不善于表达爱的那一类人吧。

就像记忆中她的奶奶一样。

“你叫我什么?”老夫人皱了皱眉头。

“奶奶。”简悠的声音清柔好听,又重复了一遍。宁老夫人的辈分本来就是奶奶级别的,再加上她看到老夫人就想到了自己已故的奶奶,这声“奶奶”便叫得更真挚了。

宁老夫人握着拐杖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站起身来,什么都没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简悠:“?”

不愧是祖孙俩,怎么都喜欢玩不告而别呢?

——

接下来的几天里,简悠都没有见到宁骁。

平时他不回宁园住,应该是在别处还有房产,只是具体在哪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宁骁不找她,她也乐得清闲。不需要回宁园,她就住在自己的小出租屋,有戏的时候她就去拍戏,没戏拍就去医院陪伴父亲。

说来传奇,简氏的祖上曾自创了一套刀法,抗战期间,简氏一门用家传的功夫歼灭了一小队想要屠村的鬼子,属于民族英雄。

传承到了简振华这一代,简家就没落了,没人能吃得起练武的苦,刀法面临失传。

简悠从小身体弱,简振华为了锻炼她的身体才教她练武,可惜她天赋不高,父亲更是狠不下心来对她严厉。十几年过去,她的身体算是练好了,招式却始终稀松平常。

大三那年家里发生了一场变故——父母开车去市里接她回家的时候遭遇了一场严重的车祸,车子坠入结了冰的河里,父亲被救后重伤昏迷至今,而母亲始终下落不明。

为了赚钱照顾父亲,她不得不办理了休学。这两年她打了无数份短工。原本以为这身功夫也派不上什么用场,经人介绍才找到了在剧组做武替的工作。

原本她以为自己的水平在人才济济的替身市场里算不得什么,便连最辛苦的群演工作也来者不拒。后来发现,剧组里的女武替并不多,像她这样身手灵活又敢于拼命的更是少之又少。加上她外形条件算得上绝佳,一年到头替身约不断,赚的钱好歹够给父亲支付医药费了。

只是这半年,影视圈迎来了寒冬,赚的钱没有以前那样多了。

简悠陆续当了几天的群演,只赚到不太多的钱。给父亲缴清了这周的住院费和护理费,基本没剩下什么了。

几天后,替身群里发布了一个好活儿,剧组要求外表靓丽身材出众的武替,她厚着脸皮报了名,没想到一下就被选中了。

刚到片场才知道她要饰演的是古装悬疑剧里的受害者。

角色在这部剧里属于女四号,深入敌国当细作,暴露身份后惨死。演员是个风头正盛的小花,由于档期冲突,再加上后面需要演死尸嫌弃晦气,剧组这才找来了替身。

简悠身形跟她相似,需要先替她补拍一部分临刑前挨打的镜头,以及后面惨死的镜头。导演简单地给她讲了戏,就安排她先去化妆。

走进化妆间,刚坐下就听到有人惊呼。

“哎,是你!”

简悠顺着声音看去,左手边第二个化妆台前坐着一个穿着古装戏服,浓妆艳抹的女人。

“我?”简悠指了指自己,不确定她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对对,就是你。”对方用力点了点头,“你不记得我了?我可记得你!”

简悠盯了她好一会儿,透过浓妆她好像有了点印象。当初她从城墙上跳到防护气垫上,的确是有一个女群演上前把她扶起来了,后来八卦某位“投资人”的时候,她还送了自己一把瓜子。

“你好,我叫金穗。”女人伸出手,掌心捧着一把瓜子。

“简悠。”她笑着接过了瓜子。

金穗已经化完妆,本想做在旁边跟她闲聊一会儿,奈何工作时间不允许。两人互加微信之后便匆匆道了别。

简悠换好了戏服,由化妆师给她化上了以假乱真的特效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都有些心疼剧里的角色了。

正式开拍的时候,她坐在布景的牢房里,衣衫破碎,满脸血污,再加上灯光昏暗,基本看不出来替身和演员的区别。

饰演行刑者的男演员需要做出虐打她的动作,他事先跟简悠做了简单的沟通。简悠好歹专业替身一年多,基本操作得心应手。

导演一喊开始,男演员摆足了架势用假鞭子抽打在简悠身上,简悠配合着做出痛苦和躲避的反应。摄像机紧跟着两人的走位转换,导演不舍得喊停,一个镜头足足拍摄了三分多钟。

“卡!”

简悠连滚带爬,累得气喘,当场就瘫在地上。化妆师上前给她补妆,看到她脸上全是作反应时淌出的眼泪,吓了一跳。

对戏的男演员也注意到了,再加上刚才她给的反应太真实了,还以为真把她打伤了,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受伤了,我去叫医务组的人给看看吧,”

简悠连连摆手,“没事没事,不需要。”

浓浓的鼻音,让男演员更加自责了。

不远处,坐在监视器前的导演,反复对比演员本人和替身所拍摄的这两段相同的镜头,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副导演惴惴不安,“怎么了张导,这个替身是不是不行啊,要不然,我再重新面一个吧。”

第6章 *规则潜**

导演摘掉帽子,抓了把糟乱的头发,焦躁地摆了摆手,“算了,下一场。”

第二场戏要拍惨死后的细作被抛尸雪地的情景。场景组早已经开始在影棚另一边搭好了造景,简悠过去的时候,地上已经铺满了泡沫雪和造雪机制成的雪花。

化妆师给她的特效妆加了些内容,化成一个死去多时的人。她躺在安排好的位置上躺下,等待开拍时由男演员拖到镜头中心的“乱葬岗”的位置。

“开始”响起,方才饰演狱卒的男演员拖着简悠的脚腕开始前进。

虽是影棚布景,为了逼真,地上的砂石都是真从外面运进来的。原本简悠后背垫了一小块胶垫做防护,可还是没抵过石子的尖锐。被拖到林子中间的时候,她感觉到后背火辣辣的疼,怕是划破了。

第一个镜头一遍过,导演喊了暂停。现场布景需要调整,另外还等主角团出场,需要等他们发现这具“尸体”,再发展下面的剧情。

简悠就躺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制雪机已经停止工作,为了保持住现场的人造雪,影棚内的温度很低,却仍有一些雪不可避免地融化了。

她所在的位置开始变得泥泞,肮脏的泥水浸透戏服,后背又凉又疼。时间长了,身体便有些吃不消。

导演那边还没有喊开始,她忍不住抬眼去瞧。

一个穿着精致古装戏服的女生正动作暧昧地坐在导演腿上。

“哎呀张导,你和我们家老秦关系那么好,他把我安排到你这里不就是想让我多跟您学习学习嘛。我这部剧的戏份实在太少了,怎么能学到东西呢,你再给我加点戏嘛,好不好?”

女演员口中的老秦是这部剧的投资人之一,当初塞她进组张导已经是满心不愿,再加上她是一个连正经表演专业课都没上过一节的小白,他有心想教都教不会。

还想义正词严地训斥她现在该做的就是好好提升专业能力,奈何名为黄晴晴的女演员越贴越近,柔软的身躯若有若无地剐蹭他的胸口。张导被撩拨的双手都无处安放,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剧本……剧本都是写好了的。”

“那就改咯,你是导演,还不都是你说了算?实在不行就把编剧喊来,我可以帮他改。”黄晴晴说着,一只手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轻捏张导的腿根。

“这……这不太好吧,这不太好……”张导脸涨得通红,糟乱的头发像过电一样支棱起来。

黄晴晴不说话了,嘟着嘴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娇软的身体前倾,不住地往他身上蹭。张导还想解释什么,忽然身体一个激灵,立刻拍板道,“改,改剧本,现在就改!”

“老秦说的真对,你真是一个好导演呢。”女演员终于从他身上下来,末了还不忘用指尖轻戳他的胸口,“我先去准备,等你哦。”

远远站在一旁的副导演看她走了,终于凑上前来,“张导,咱们还接着往下拍吗?”

“拍拍拍,拍个屁的拍,去把编剧找来,我改一下剧本!”张导窝了一肚子气全撒副导演身上了,起身去了休息室。

拍摄暂停,工作人员都懈怠了下来。简悠后背浸得实在生疼,便动了一下身体。此刻没有正式开拍,原本也算不得什么,谁知道她的细微举动被监视器后面的副导演看得一清二楚。

副导演刚被当成了出气筒,满肚子火气急于发泄,拿起喇叭就骂,“演尸体的那个怎么回事,知道什么是死尸吗?那就是一动不动。你能不能演,演不了就滚蛋!”

简悠自然不会滚蛋,今天拍这一场加上演“尸体”的红包,起码能拿到500块,犯不上为了置气跟钱过不去。她只是定定地朝摄影机的方向看了一眼,便闭上了眼睛,继续装死。

后背的口子疼大劲儿了就麻木了,再加上这几天晚上经常睡眠不够,这会儿居然犯起困来。她强迫自己想点别的什么事儿转移一下注意力。

自从上次在宁园见过一面之后,叔叔简振业就像是失了踪,再没出现过。简悠一连几次去他家里找,都没见到人。

婶婶杜若梅对简振业欠下巨额赌债的事情并不知情,为了不让她担心,简悠只好不再登门。

可是不能再拖了,她必须尽快跟叔叔见上一面才行。怕简振业是故意躲着自己,所以想到了晚上去他家楼下蹲点的主意,只可惜一连蹲了两三个晚上,他一直也没有回家。

忽悠一下惊醒,简悠四下一看,还没开拍,身体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并没有乱动,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能在演死尸的时候睡着,恐怕她也是群演圈独一份儿了。

不知熬了多久,导演和主演团才终于出现在影棚里。

对于黄晴晴擅自加戏的行为,几个主角用脸色表明了他们的态度。能参加这种名不见经传的网剧拍摄,也是这些年轻演员们来之不易的机会,他们不能得罪投资人,更不能得罪导演,只得先把心里的不满压下去,认真地听导演讲戏。

新改的戏都讲了一半,女N号黄晴晴才姗姗来迟,理由是等了太久睡着了。没办法,张导重新给她讲了一遍。

好不容易戏讲完了,黄晴晴好像总找不着感觉,缠着导演再演示一遍。张导正要示范,她蹭地起身,小跑着迎了出去。

“哎呀,宁少,您怎么来了?”

娇滴滴的声音传遍影棚,所有人都朝那边看去。一个拄着银白色绅士杖,长相英俊,气质矜贵的男人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

“宁少,好久不见呢,”黄晴晴热情地挽住了宁骁的手臂。

宁骁扫了一眼那张脸,完全记不起来从哪见过,却也没戳破,随意应付两句,任由她贴在自己身上。

张导看清了来人居然是这部剧最大的投资人,立刻扔下剧本上前握手,“宁总,您看您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制片不在,我好去迎接你。”

“都是自己人,迎接什么。”宁骁环视了一下影棚,“戏拍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杀青?”

张导说了个大概的日期。

“可要好好拍啊,那么多人都不看好你,拦着我不让我投,我这回可是孤注一掷啊。”

宁骁同张导寒暄着,眼神忽然给到了跟在他身边的司机陆前。

陆前一脸无辜,暗暗摊手。

原本宁骁今天的行程并不是来影视城这边,只因他无意间说了一句,“少夫人今天好像有戏拍”,宁骁这才临时决定来这边看一眼。

他确定少夫人接到了这部剧的替身拍摄,可是在片场看了半天,并没有发现少夫人的身影。

既然人不在,宁骁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他拒绝了张导的挽留,刚要走,忽然感觉后背一冷,好像有什么人正在暗中窥视他。

第7章 躺着也“中枪”

宁骁转过身,透过身后森寒可怖的乱葬岗布景捕捉到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眼神凶巴巴的,像是恨不得把他当场拆了。

陆前同样警觉,顺着宁骁的目光看去,也注意了暗处的那双眼睛。他立刻上前保护宁骁,却被宁骁用眼神制止了。

“我来是不是耽误你们拍摄?”宁骁温声询问张导,“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他随意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张导还想说什么,他立刻抬手,示意他们抓紧工作。

张导也知道今天耽误了太多进度了,赶紧调整心情,准备开拍。

宁骁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躺在布景中的那个像小兽一样凶巴巴的丫头。

只是可惜,开机之后她就闭上眼睛装死,一个眼神也不给他了。

主角团的演员大多是科班出身,演技略显青涩却也说得过去,唯独那黄晴晴,好像一直找不到状态。

任凭张导把自己的头发挠成了鸡窝也于事无补,不论他怎么讲,怎么示范,女N号都表现不出无意间看到死状凄惨的女尸受到惊吓的感觉,不是太过浮夸就是平淡如水,甚至连台词都完全记不住。

第N次NG后,张导和几个年轻主演脸上的不满几乎已经掩藏不住了。

“你平时就是这么拍戏的?”坐在一旁的宁骁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琥珀色的眸底仍蕴含着吊儿郎当的笑意。

黄晴晴笑嘻嘻地挽住他的手臂,身体紧贴着,声音甜得人牙疼,“宁少,我也知道我演的不好,所以老秦才让我跟张导学习的嘛,人家已经很努力了。”

张导被cue,满脸晦气,一声不吭。

“老秦?哪个老秦?”

陆前上前小声地说了一个名字,宁骁恍然,“是上越集团的董事长?”

听到宁骁提到自家老秦的身份,黄晴晴也不免得意起来。

上越集团和宁氏集团一样都是京城的老牌企业,属国内百强,董事长秦上越和宁骁的父亲宁远航年龄相仿,也有交情。真要论起来,这个只会花天酒地的败家少爷还要尊称他们家老秦一声叔叔。

然而身为败家少爷的宁骁并没有一丝当小辈的自觉,他把手臂抽出来,掸了掸袖子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漫不经心道,“别碰我,我有洁癖,怕脏。”

周围人都听出来他在内涵黄晴晴,心里暗爽,又不敢笑得太大声,各自强忍着。只有黄晴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宁骁感叹,“上一次听到他的名字还是他三个月*养包**四个女演员的事迹,想不到如今财力不行了,包不起当红的只能强捧了。”

他轻飘飘地瞥了女人一眼,淡声道,“只可惜长得丑也就算了,连演技都没有,我投资这部剧,可不是给别人养*妇情**的。”

黄晴晴恼羞成怒,老秦给的钱有一半都被她花在了脸上,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说她长相。

“姓宁的,你嚣张什么,不过就是个靠着个有钱的爹就敢为所欲为的败家子而已。你信不信我们家老秦一句话,就能让你声名狼藉,吃不了兜着走!”

“是吗?”宁骁站累了,大咧咧地往身后的椅子一坐,眼皮都懒得抬,“那你信不信,我动一动手指头就能把老秦踢出局?”

“你!!”

黄晴晴怂了,她记得老秦说过,宁骁这个人表面只是个普通的纨绔子弟,实际上心胸狭窄,城府极深,又背靠着宁家,得罪他绝对没有好处。

隐忍了片刻,黄晴晴深吸一口气,陪着笑脸凑上前,挤出娇滴滴的声音道,“宁少,我知道老秦和您父亲交情很深,看在老秦的面子上原谅我不的懂事,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宁骁不耐烦地侧了侧身子避开她,理都懒得理。

黄晴晴以为他是默认了,连忙催促张导和演员就位。谁知宁骁轻飘飘地对张导说了一句,“你要是想给别人做脸,就别浪费我的钱。”

他唇边依旧噙着笑,声线却阴沉凉薄。张导惊得冷汗都下来了,就差跪地哭求——你们神仙打架,放过我们这些凡人吧……

黄晴晴已经站在布景处,没想到宁骁竟真的一点面子都不愿意给,又恼又气,“宁骁,你不让我拍戏,你信不信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说完又不解气,抬起脚狠狠地踢向躺在旁边的“死尸”。

“死尸”简悠闷哼出声,黄晴晴这一脚来的突然,她身子又冷又僵,没有躲开,正被踢中腹部,当即像虾米一样弓起了身子。

宁骁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下意识地从椅子上起身,正要向前,却又顿住了。

“这……这不是道具吗?怎么是真人?”旁边的演员都吓了一跳,他们一直以为躺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假的东西而已。

“哎呦,原来不是假的吗,怪不得一看到她我就心里不舒服,张导,把她换掉吧,用假人,用假人我一定可以的。”女N号假惺惺地附和着其他人,厚着脸皮给自己争取机会。

宁骁声音沉冷,提醒道,“张导,你还在等什么呢?这种故意伤害他人的人,你确定还要留在剧组里?”

张导立刻明白了宁骁的意思,赶紧找来工作人员把黄晴晴轰了出去。黄晴晴极其不情愿,狼狈的拉扯着。

躺在地上的简悠捂着肚子,冷汗岑岑,只觉得胃痛得恶心想吐,强忍着躺在原地,一动没动。

最终黄晴晴还是被赶了出去,插曲过后,一切回归到起点。主角团用没改之前的剧本,仅用了短短二十几分钟就拍完了这部分戏。

工作结束,简悠撑着又冷又僵的身体站起来,缓了许久才能走动。片场里已经没有宁骁的身影,导演给了她一封红包,简悠道谢接过,慢吞吞地挪到化妆间卸妆。

谁知道刚进空无一人化妆间,门却从后面关上了,一件厚厚的长款毛呢大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简悠回头,看到了身后站着的宁骁。

“我以为你走了。”几天没见而已,简悠没注意到自己语气里的自然和熟稔。

“留下来看看你有没有事。”

宁骁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她化着特效妆容的脸,神情忽然变得有些不自然,立刻别过眼睛,找了椅子坐下。

简悠知道自己妆容的确难看了点,没说什么找了梳妆台卸妆。

上午的戏磨磨蹭蹭直到过了晌午才拍完,工作人员全都去吃午饭了。简悠胃疼的难受,不想吃饭,卸妆的速度也没那么快了。

两人都安静着不说话,直到门口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第8章 失控

“宁少,宁少你在里面吗?我知道你在,我们谈谈好吗?”

门外娇滴滴的声音一听就是黄晴晴的,简悠揶揄地瞧了宁骁一眼。

他倒一脸无辜,显然没想到那女人居然还敢厚着脸皮回来找他。实在懒得应付,只好用口型示意简悠别出声,假装不在就好。

然而黄晴晴早已买通了剧组的人,知道宁骁确确实实就在里面,锲而不舍地敲着门。要不是方才门已经被宁骁反锁,恐怕早就破门而入了。

简悠胃里难受的紧,听到她的声音又烦又燥,起身就要去开门。宁骁赶紧握住她的手腕,用眼神问她去做什么。

她勾了勾唇角,搭配着妆容阴恻恻一笑,他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配合着她关了房间里的灯,简悠轻轻地挑开了反锁的门闩。黄晴晴听到了声音,以为里面的人是在暗示她进去,赶忙把衣服领子往下拉了拉,拧开了把手。谁知门还没完全推开,巴掌宽门缝里就露出了一张满是伤痕的脸。

休息时间,影棚的照明大灯通常会关掉一部分,昏昏暗暗的,化妆室里漆黑一片,唯独那张脸,血污之中透着青白,格外显眼。

“你找谁?”简悠故意嘶哑着声音道。

“啊!!”一时间黄晴晴脑子里涌出了无数恐怖电影的片段,尖叫着连滚带爬地跑开了。

砰地把门关好,简悠倚在门框上笑得前仰后合。宁骁打开灯,看到她顶着这幅尊容,因为小小的恶作剧笑得很开心的样子,无奈又温柔地笑着上前,用掌心揉了揉她被发套压得乱七八糟的短发。

简悠被他莫名其妙的举动吓到,不自然地干咳一声,灰溜溜地卸妆去了。

——

这场戏拍得简悠身上没一处好过,又冷又疼,本想回自己的出租屋好好休息休息,奈何宁骁提出让她陪自己回宁家。

强撑着回到宁园,她连饭都没吃,只匆匆洗了澡就睡下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房间里面很昏暗,迷迷糊糊间简悠甚至没弄清自己身在何处,缓了许久才想起自己同宁骁回到了宁园。

宁骁不在,房间里静悄悄的。

手机开机,发现时间已过下午四点半。不一会,短信铃响起提示工资到账。张导很大方,红包里的面额不小,加上工资,妥妥的几百块钱到手了。

简单的洗漱过后,肚子便感觉到有些饿。昨天什么都没吃,一直饿到了现在。可她不想下楼去找吃的,她不愿意单独面对宁家的任何一个人,包括佣人。

只好又回到床上赖着,第一次期待宁骁快点回来。

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看到各大新闻APP热搜榜第一是“上越集团*税偷***税漏**数额逾数十亿,董事长秦上越小三小四豪宅曝光。”

“啧,有钱人呐。”简悠百无聊赖地驰骋在瓜田,一闪而过的新闻配图有个女人格外眼熟。

“据悉,演员黄晴晴跟在秦上越身边一年多,秦上越仅为她置办车房就花费近上亿元……”

滑动手指,屏幕停在了女人的照片上,那张漂亮的脸,赫然就是昨天那位“背景深厚”的女演员。

热榜上还有两条新闻是关于老秦和黄晴晴的,居然还有人扒出黄晴晴为了上位去泰国请小鬼供奉的爆料。

难怪昨天她居然表现得那么害怕,简悠摩挲着下巴。

估计黄晴晴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以以这样的方式登上了热搜。

许是饿得过了,胃疼来得猝不及防,简悠蜷着身子缩在被子里,鼻尖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好不容易捱过最初的那阵钝痛,简悠像是终于活了过来,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小心地呼吸。

没想到,宁骁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正站在床边盯着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简悠的语气带着欣喜。

宁骁却不理人,烦躁地扯开领带,单膝撑着身体压在了她身上。带着浓郁酒气的唇舌肆虐在她的肌肤,毫无怜惜。

“你干什么!”简悠被他弄得很疼,下意识握了拳,却又怕自己力气大会弄伤他,改成用手去推。

见她反抗,宁骁一手把她纤细的手腕推至头顶,霸道地压制着,另一只手则带着些许温凉恣意地探进了被子。

她不常在这住,所以从来没准备过一件换洗的衣服。身上是洗漱的时候裹着的丝绸浴袍,三两下就被他挑散了带子。

他的指节灵活有力,动作粗鲁又疯狂。

她忍不住低声叫到,“你弄疼我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宁骁一顿,赤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清明。

眼前是简悠娇艳的小脸,双眼噙满了泪水,正被自己用一种屈辱的姿势压在身下。

他脑子里混混沌沌,断续地回想起一些片段——只是去参加一个普通的酒局而已,酒过三巡却被人推进了一个陌生女人的房间。

扳倒秦上越的事做得很隐秘,不可能有人知道背后的那操纵者是他,那么,到底是谁还会想在这个时候害他?

是那个扬言复仇的女演员还是另有其人?

宁骁利用脑子片刻的清明很快分析出答案,他眼神森寒,眼角的长疤染了一抹暗红,更添几分阴鸷。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简悠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莫名觉得心里发慌,“宁骁,你到底怎么了?”

宁骁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了她身上,看到她无措的样子,歉意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对不起。”随即起身,跌跌撞撞地朝门外走去。

她只来得及看清他浅灰色衬衫领子后面烙印的两枚残缺的吻痕,门就被“砰”地一声阖上了。

空气中还弥漫着浓浓的酒气,隐约还能闻见一股女人的脂粉香。

所以,他是从别的女人那里来。那么他突然走了,又是找别的女人去了?

一时间,简悠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

反正当初嫁到宁家之前就已经对他私生活混乱的事有耳闻,早该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不是吗?

她自嘲地笑笑,赤着双脚走进洗手间,看着镜子里自己身上那些他赋予的红痕,忽然觉得自己很脏,很恶心。

第9章 绯闻

宁骁一直没回来。

傍晚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佣人恭敬道,“少夫人,夫人喊您下楼吃晚饭了。”

“好的,知道了。”

就算再怎么不想,终归还是要独自面对。简悠换好衣服,推开门跟着佣人下了楼。

嫁到宁家一个月,除了第一天晚上曾和宁家的几口人一起共进晚餐之外,一直都没有再进过宁家的大餐厅。

圆桌上已经坐了人,孟亚丽见到她热情地招呼,“小悠,坐这里。”

简悠走过去,“孟姨好。”

孟亚丽很高兴的样子,拉着她的手寒暄两句。简悠又对坐在主位的宁远航礼貌道,“宁董事长。”

宁远航正在看报纸,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快坐下,”孟亚丽拉着她入座,“才几天没见,怎么又瘦了呢。”

招呼完,她又对餐桌另一边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道,“菲儿,叫人啊。”

宁菲儿正在刷手机,冷漠地哼了一声,看都不看一眼。

孟亚丽对她的态度有些不满,教育道,“这是你大哥哥的妻子,要叫嫂子,不许没礼貌。”

“切,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冒牌货,”宁菲儿不屑道,见孟亚丽要唠叨,立刻举起手机,敲着屏幕跟母亲辩驳,“你看到没有,这个才是我嫂子,我只认她!”

孟亚丽神情有点难看,“你这丫头,你大哥和她早就离婚了,不许你再叫她嫂子。”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大哥哥的妻子吗?反正我只认这一个。”

孟亚丽气极,立刻按下女儿高举的手机。简悠却早就看清了宁菲儿手机里的照片,上面那个眉目如画的漂亮女人正是当红女演员,桑琪。

一直知道宁骁之前曾经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倒不知道他的前妻居然是桑琪?

感受到宁菲儿的敌意,她温和地笑了笑道,“菲儿喜欢桑琪,好巧,我也很喜欢她,是她的粉丝。”

对于简悠套近乎的行为宁菲儿非常不屑一顾,冷嘲热讽道,“是吗?所以你就是这样追星的,喜欢哪个明星就整容成她的样子,然后趁机上位?”

简悠没想到这个小朋友脑洞还挺大的,自从两年前桑琪凭借拍摄古偶一剧成名之后,身边一直有人说她长得跟桑琪相似,她早就习惯了,但宁菲儿的语气让她特别不舒服。

“整不整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大哥哥他最终选择了谁。”简悠微微一笑,唇边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这是桑琪的脸上没有的。

宁菲儿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冒牌货还敢顶嘴,心中不悦,“你怎么知道大哥他是不是因为离开大嫂,爱而不得,才选择你这个冒牌货当替身呢?”

简悠抿唇,像逗小孩子一样道,“那你又怎么知道,宁骁他是因为遇到了我这个真爱,所以才把从前的替身踢开了呢。”

“你……你这人脸皮可真厚,”宁菲儿被怼得哑口无言,眼睛瞪得圆圆的,“我不跟你这种出身低的人计较,只会牙尖嘴利。”

“菲儿,太没有礼貌了,”孟亚丽在一旁制止,脸色有些阴沉,“怎么可以随便评论别人的出身呢!”

简悠也不生气,笑得人畜无害,“没关系的,孟姨,反正嫁进宁家我就是宁家的人了,以后还请菲儿妹妹多多关照呢。”

“你!”宁菲儿满心不痛快,越来越不喜欢这个叫简悠的女人。她气鼓鼓地点开手机刷微博,还故意外放声音,决定不再理任何人。

佣人很快端上了晚餐,一鱼一肉两道简单的时蔬,外加一碗放了药材炖的鸡汤。

孟亚丽为简悠盛了一碗,脸色重新浮出笑意,“小悠,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叫厨房简单做了一点,不知合不合你口味。听说你这段时间在忙着拍戏和照顾父亲,看上去瘦了不少,多吃点。”

简悠许久都没有感受过来自女性长辈的温情和关心,心里很感动,“谢谢你,孟阿姨。”

拿起勺子浅浅地尝了一口,味道很香,还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喝在胃里暖乎乎的很舒服。

上了一天课,宁菲儿也有些饿,吩咐站在一旁伺候的佣人刘妈给她给也盛一碗汤。谁知刘妈神情有些为难,迟迟没有动。

孟亚丽柔柔地看了一眼刘妈,温声问道,“刘妈,我让你准备的甜汤做好了没,去给菲儿盛一碗,”见刘妈会意走进了厨房,转身又对小女儿道,“听说你最近功课压力大,妈妈特地让人准备的你最爱吃的那种法式甜汤。”

宁菲儿一听,方才还不高兴的小脸上立刻露出了笑意,隔着桌子对妈妈甜甜地撒娇道,“还是妈妈最好了。”

一旁的宁远航也放下了报纸,专心吃饭,听到母女俩的对话,不时地插上一句,“你就宠她吧,孩子都被你娇惯坏了。”

“才没有!”宁菲儿娇嗔地跟父亲辩驳。

看着他们一家人温馨甜蜜的互动,简悠眼底满是掩藏不住的羡慕和向往。

饭过一半,宁菲儿接到了同学的视频电话,匆匆吃完碗里的饭,扔下了句“爸爸妈妈慢慢吃”就跑回了房间。

“这孩子。”孟亚丽笑着嗔怪了一句,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细致地挑去鱼刺放到了丈夫宁远航地碗里,然后有一搭无一搭地同简悠聊天。

“宁骁这段时间都在忙什么呢,怎么总也不回家。”

简悠喝汤的动作一顿,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他在忙什么,这段时间我们并没住在一起。”

“为什么?”孟亚丽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阴郁。

“我的出租屋离影视城那边更近,为了工作方便我最近一直住在那。”简悠小心地解释道。

“傻孩子,结了婚的夫妻就应该住在一起。到时我帮你们在影视城附近置办套房产,听我的话,把出租屋退了,搬去和宁骁一起住。”

“不必……”简悠有些尴尬,挑了一根蔬菜放进嘴巴里咀嚼,把后半句吞进了肚子里,又点了点头。

总不能直接跟孟亚丽说,结婚当晚宁骁跟她约法三章,核心内容是非必要不见面吧。

孟亚丽对简悠的乖巧一向很满意,神情重新变得温和,仿佛刚才只是简悠的错觉。

“宁骁小的时候在外流落多年,心思重,人又叛逆。经历过上一段婚姻之后他整个人都颓废了,再加上他本来身体就很差,所以现在他最需要一个女人来稳住他的心,陪伴他,而你就是最好的人选。”

简悠埋着头,无意识地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鸡肉,挣扎了许久才开口问道,“是因为……我跟他前妻长得很像吗?”

孟亚丽夹菜的动作忽然一顿。

“爸妈,快看,大哥哥又上热搜了。”

这时宁菲儿大叫着从楼上的卧室跑下来,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加粗的新闻标题赫然写道——宁氏集团大公子与神秘女子路边拥吻,激情车震,尺度惊人!

第10章 找不到

宁远航看到了新闻标题,甚至都没有深究,脸上的神色就变得极为难看,“混账东西,他在哪,现在就把他给我叫回来!”

孟亚丽连忙起身轻拍他的背心,柔声劝慰道,“老宁,千万别动怒,当心身体。”

“我早晚都要被他气死!”宁远航扔了碗筷,怒冲冲地朝宁菲儿伸手。

宁菲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忙把手机藏在身后不敢拿出来,怎料宁远航大步走到她面前,直接把手机夺了过来。

他快速地阅览了一遍新闻,配图的一组动态照片上,黑夜的霓虹下,一对拥吻的男女从车外激情纠缠到了车里。

车子的确是宁骁常坐的那款银灰色宾利,图片中男子身形与宁骁十分相似,爆料者在旁边标注上了宁骁的清晰照片,指向性非常明显。

宁远航儒雅的眉目写尽了嫌恶,仿佛刚才的新闻弄脏了自己的眼睛。他把手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头也不回离开了餐厅。

临走前咬牙切齿地扔下了一句话,“把他给我找回来,今晚要不回来,那就永远也别回来了!”

好好的一顿饭,被一个尚不知真假的新闻打断了。孟亚丽责怪女儿,“你这孩子,怎么能把大哥哥的负面新闻拿给爸爸看呢。”

宁菲儿知道做错了事,也不敢吭声,从地上捡起解体了的手机灰溜溜地跑掉了。

大餐厅里只剩下孟亚丽和简悠两人面面相觑。

孟亚丽叹了口气,“京城这么大,让我怎么找啊。”

简悠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简单看了一遍相关新闻。她注意到照片上的背景有些眼熟,好像是一个名叫云霆的知名酒店。

巧合的是,婶婶杜若梅正好就在这里做保洁。

孟亚丽给宁骁打了电话,关机,随即找来管家,吩咐他安排一些人出去找宁骁。

做完一切,她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扶着额头,叹息道,“宁骁什么时候才能体谅他父亲呢。”

“孟姨……”简悠不知该如何安慰她,“要不,我也出去找找吧。”

“你?”孟亚丽疲惫地抬了抬眼,“你能知道他去哪吗?”

简悠抿了抿唇,并没有把酒店的事说出来,“试试看吧,我总要尽一份力的。”

孟亚丽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小悠,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进得宁家,既然你已经嫁给了宁骁,我和老宁就认定了你是宁家的儿媳妇,你不需要一直把自己当成外人的。”

简悠垂下头,挽了挽耳边垂落的碎发,“我知道了。”

“宁骁是做错了事,但他本质不坏,我希望你能给他一次机会。他回来了,你们就继续好好过日子,好吗?”

简悠沉默着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别的选择。

孟亚丽派给了简悠一辆车,目送其从幽暗寂静的庄园驶离。

许久,她接通了一直嗡鸣的手机,“喂,儿子,再等一等,很快我就可以安排你回来了。”

——

车子从清冷的半山驶入市区。

简悠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霓虹闪烁着汇聚成一条绚烂的星河,梦幻且虚无。

她藏了私心,跟司机说了一个与云霆酒店相隔两条街的地址。不多时到了,她告诉司机不必等她,独自下了车。

穿过后巷来到云霆酒店的后门,拨通婶婶杜若梅的电话,那边很快接通,幸运的是,杜若梅还没下班。

已经是晚上八九点钟,客房保洁的工作不算多,杜若梅可以稍作休息,于是两人约在了酒店一楼尽头的保洁休息室见面。

和婶婶寒暄了一阵,简悠拿出手机,先翻出新闻的配图给杜若梅看了一眼,又找出了宁骁在别的新闻里的近照,“婶婶,你有没有见到过这个人。”

杜若梅拿着手机端详了好一会儿,迟疑道,“这个人是不是腿脚不太好?”

“是!”简悠有些欣喜,原本只是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婶婶居然真的见过他。

杜若梅回忆着,“见过是见过,这个人经常来,但是今天确实没有注意到他在不在。”她还不知道简悠和宁骁的关系,狐疑地猜测道,“能来这座酒店的客人非富即贵,你打听他做什么?这个人该不会是你新交的男朋友吧。”

简悠打了个哈哈,“婶婶你想哪去了。”

杜若梅拍了拍胸脯,语重心长,“不是你男朋友就好,这种人可不是咱们能招惹得起的,千万别抱有幻想。”

简悠点了点头。

杜若梅了解她,知道她表面乖巧,内心其实很有主见。作为亲人,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唉,小悠,其实婶婶一直在帮你物色合适的人,别说,还真被我找到了一个条件不错的。离异,带了两个孩子,”

“只要你对他孩子好,男方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杜若梅对自己的眼光很有自信,相信她物色的侄女婿一定能让简悠过上好日子,便絮絮地说个没完,丝毫没注意到简悠脸上的难堪。

“好了婶婶,”简悠生硬地打断了杜若梅,“我还有别的事,先走了,今晚麻烦你了。”

“哎,小悠,别忘了周末去家里吃饭……”杜若梅话都没说完,简悠就已经匆匆离开,“唉,这孩子……”

晚上九点多,仍有许多客人在前台办理入户,宽敞奢华的大堂人来人往。

简悠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到宁骁,谁知刚在角落里待了一会儿,就引来了酒店的服务人员上前询问。

服务人员说得委婉,简悠也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她知道自己身上廉价休闲的衣着跟酒店的环境格格不入,为了不让对方为难,简悠只好离开了大堂。

只是她仍觉得宁骁可能还在这里,理由是如果自己是宁骁,作为这家酒店的常客,激吻之后没道理会带着女人舍近求远去别处开房。

开房,激吻……简悠轻呵一声,刻意忽略了心脏的轻颤。

说起来这跟她也没什么关系,虽然宁骁已经有了一纸婚书,她还是非常清楚地明白,自己本质上跟他的其他女人并没有差别。

出来找人只是借口,她是不想单独面对宁家的人而已。人没找到,又不想回去,简悠便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

云霆酒店所处的位置是一年前才新开发的商业区正中心,周围同时新开发了许多商场和写字楼。

据说买下这片地皮的开发商正是云霆酒店所属的云霆集团,看得出这个集团野心很大,简悠走了很远,目光所及仍能看到许多尚没建完的宏伟大楼以及准备*迁拆**的旧小区。

再往前面走,是一条还未投入使用的商业街,设施仍未完善,路边的灯光很是昏暗。

简悠怕黑,不打算继续走,刚要折返,却隐约听见黑暗空旷的商业街上传来了打骂的声音。

第11章 见义勇为

简悠习武,自幼是听着简振华那些诸如“侠之道,义当先”之类的道理长大的。

锄强扶弱,匡扶正义这种事在现代社会好像没那么容易做到了。不过,见义勇为这种小事对她来说还是毫无压力。

街角的垃圾桶旁堆放了一些等待清理的木质装修废料,她随便掂了一根感觉还算趁手,便握在手心寻着那声音处找去。

这片商业街规模很大,只是还未正式启动街上只亮着零星的路灯,很是昏暗。直到走得近了,简悠才看到三个衣着流里流气的男人,正在对另一个人拳打脚踢。

为首的人身穿黑色长袖卫衣,戴着一条手指粗大金链子,瘦得像猴子一样。

他蹲下身子揪住地上那人的头发,恶声恶气道,“姓简的,周老大度,让我今儿先给你点教训尝尝。总之一个星期之内你要再还不上钱,就等着去护城河见你太奶吧!”

简悠一瞧,这是碰上高利贷要债的了。掏出手机正要报警,忽然看到那瘦猴抡起手上的钢管朝男人悬空的手臂狠狠地砸了下去。

报警已经来不及了,简悠信手一甩,尺把长的粗木方凌空飞出,正好砸在瘦猴的手腕处。

“哎呦!!”瘦猴惨叫,钢管也应声掉落,跌在理石铺成的地面上发出一连串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谁?谁啊?”他的手腕顷刻间就肿得老高,意识到暗处藏着“高人”,不由忌惮,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简悠躲在一个店铺门口的吉祥物雕塑后面一声不吭,心想,傻子才站出去。

躺在台阶上的中年男人喝得醉醺醺的,看样子根本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只知道被打了身上疼,哎呦哎呦地叫唤,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瘦猴也疼得钻心,被男人嚎得心烦意乱,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吩咐手下,“找,给我找,那家伙肯定就在这附近!”

其余两个人立刻执起地上的钢管四下寻找,眼看着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跟前,简悠灵机一动,用手机外放了警笛的声音。

商业街空旷拢音,乍一听倒还真有那么几分像真的。

“老大,警……警察来了,咋办啊。”矮个儿的手下连跑带爬地回到瘦猴身边。

“废什么话,快走!”瘦猴捂着剧痛的手腕,也顾不上找出背后下黑手的人,当即招呼小弟们溜了。

简悠捂着嘴轻笑,见那几个家伙彻底没了影儿,才从吉祥物后面露了头。

“姓简?让我看看你是哪家姓简的。”她走到台阶上,轻轻扳开男人佝偻成一团的身子。

然而就当他露出脸的那一刻,简悠一眼就认了出了他。

“叔叔!?”

躺在地上的人正是好久都没有回家的简振业。听到呼声,简振业好像也认出了简悠的声音,嘴巴一瘪,居然蒙头大哭起来。

他一直失联不露面,简悠找了他多久就担心了多久,看现在的情形,他怎么混得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惨。

“别嚎了,别把那帮人招回来!”

简悠一边压低声音叮嘱,一边把给他扶了起来。

本想带他到主路上试试看能不能打到出租车去医院,没想到身后又传来了瘦猴几人的声音,正越来越近。

看来他们察觉到了警笛是假的,正往回赶。

来不及多想,简悠连拖带拽地把简振业挪到了附近一个相对隐秘的角落,藏匿了起来。

瘦猴几人在原地找不到简振业,知道被人摆了一道,气得骂骂咧咧。

简悠捂着简振业的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倒不是怕了他们,她是怕真的发生了冲突,最后倒霉的还是简振业。

其实在简悠小时候,最喜欢的人除了爸爸,就是这个小叔。

简家是个大家庭,简振华作为一家之主从来都是刚正不阿的,而简振业自小就与他相反。

从前的简振业头脑机灵,风趣幽默,常常会背着严厉的简振华带小简悠出去玩,还会给她买许多那个年代少见的零食。

在简悠记忆深处,简振业很早就迷恋上了赌博。记得有一次他赌输了,差点连家里的老宅都抵了出去,要不是简振华硬抗下了那笔债务,恐怕简家一家老小都要流落街头。

那次之后他沉寂了许久,甚至因为愧疚远离故土跑去国外务工。本以为他会悔改,会变好,谁知道再次得知他的消息,竟是又在国外欠下了大笔的债务,被人困住禁止回国。

简振华把经营多年的武馆抵了出去,在简悠的陪伴下,拿着所有的钱不远万里把他赎了回来。

从那以后,简振业才像是终于回到了正途,踏踏实实地打工赚钱,陪伴妻子和孩子身边。

只可惜这样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仅仅截止在简家发生变故的那一天。

瘦猴和矮个三人忌惮着附近可能藏着“高手”,没敢多做停留,很快就离开了。

简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把叔叔扶了出来,就着路口昏暗的灯光,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简振业脸上的伤口,轻轻叹息。

“叔叔,你后悔了吗?”

搀扶着简振业一直走了很远,他们才遇到一辆从待*迁拆**的旧小区出来的出租车。

打车赶到附近医院时已经是凌晨三点,经过检查简振业身上的伤大都不重,皮外伤而已,唯独头上有处伤口,以防会有脑震荡,医生建议住院观察一晚。

安顿好简振业,又亲眼看着他沉沉睡去,简悠这才觉得身心俱疲,强撑着回到了自己的家。

已是深秋,在外面冻了一晚上的简悠一回到家就感觉到了无比温暖。困意像潮水一般汹涌而来,她甚至顾不上开灯甚至洗漱,挪到床边,直直地倒了下去。

柔软的被褥熨帖着她,几乎是一瞬间她就被拽入了黑甜。

她做了一个自从嫁人后就一直没再没做过的梦。

梦里面,那个面容模糊的高大男人再次把她轻轻揽在怀里,小声的哼唱一首这些年她早已烂熟于心的哼唱。

“红豆始知万千绪。”

“相思无尽意难别。”

迷蒙之间,简悠甚至感觉到他的气息就在耳边流转,她泪流满面,无意识地朝着梦里面男人的方向轻轻拱了拱。

终于找回了久违的安全感,简悠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

第12章 三百万

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简悠还在熟睡。

迷迷糊糊间接起电话,听到医院告诉她父亲的病情有些恶化,需要她立刻去一趟。

简悠这才猛然惊醒。

饭也没来得及吃,赶到医院的时候简振业已经进了手术室,简悠只好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手术中”三个字赤红得就像一簇火苗,不断地炙烤着她。

当年车祸入水后,简振业住院的第一年,身体上的各种创伤让他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手术无数场。

从满身伤痕毫无意识,到创伤愈合,意识逐渐恢复,一切都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却没想到发生了一场严重的医疗事故。

一个新手护士在给简振业注射的时候使用了错误剂量的药剂,虽然抢救及时保住一条命,他的肾脏却遭到不可逆转的伤害,近乎衰竭。而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意识重新丧失,昏迷至今。

所有人都在劝简悠放弃,可她不甘心。不仅仅是为报答简振业的养育之恩,她更希望父亲醒来后能给她一个答案。

她始终怀疑,当年造成父母汽车坠江的那场车祸绝非意外,而一年前的医疗事故,也更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简振业一直是个有着侠义心肠的好人,简悠想不通他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以至于三番两次地招来致命的灾难。

漫长的等待里,护士一共出来四次,每一次出来都让她签署一份病危通知书。

经历的多了,人就麻木了,简悠好像忘了该如何悲喜,只剩下本能的等待。

手术室门框上的提示灯终于熄灭,一位年长的医生率先从里面走了出来。

简悠急切地上前却害怕询问结果,紧接着另一个走出来的医生注意到了她。

“简小姐,你来了,你放心,你爸已经暂时没有大碍了。”

这是刘医生,自简振业住院起他的身体就由这位医生主治。简悠一直很信赖他,听到他这样说,她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总算渐渐松弛了下来。

“你爸他很幸运,正好赶上这段时间院长请来了国内在这方面最资深的专家来巡诊。”

说着刘医生指了指先前走出来的老者,神情崇敬地介绍道,“这位是王老,国内医学泰斗,我的恩师。今天这台手术如果没有他在,我根本没有把握。”

“谢谢,谢谢。”简悠朝两位医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老年纪大了,这台漫长又凶险的手术让他身心疲惫,只是朝她点了点头便被护士搀扶着回去休息了。

刘医生把简悠带回办公室,继续跟她说明简振业的情况。

“现在只是第一关,你父亲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以后可能会常常面临这种危险。”

简悠一愣。

刘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膀,“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换肾,可惜肾源太少了,也很难匹配成功。我记得之前你们有一个家属和他配型一致是吗?”

她点了点头。

“那他同意了吗?”刘医生的眼神里迸射出希望,“如果短时间内你能说服他做移植手术的话,你的父亲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告别刘医生从办公室出来,简悠去ICU看了眼简父。

简振业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简悠静静地看着那副曾经为自己遮蔽风雨的宽厚胸膛变得干瘪脆弱,忍了一晚上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哭了许久,简悠揉着桃儿一样红肿的眼睛,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离开ICU,她径直来到了怀仁医院住院部的外科病房。

两人间的病房,房间里唯一的冰刃正站在窗台前向窗外看。

透过门上的玻璃,简悠注意到简振业也已经老了,昔日挺拔的身型开始佝偻,强壮的身躯也逐渐消瘦。

简悠有了一瞬间的不忍,最终咬了咬牙,敲门进入。

简振业以为是医生来给他换药,回过头才看到是简悠,有些欣喜。

“小悠,怎么是你。”

自己正要找她,没想到她竟先来了。

“叔叔,我来看看你。”简悠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朝简振业走去,“怎么样,你的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简振业摆了摆手,殷勤道,“这个时间来,没有拍戏吗?”

见简悠摇头,他立刻拍了拍窗台边的椅子,招呼着,“来,快坐下。”

简悠听话地走了过去,想说什么却又吞回了肚子里。

“昨天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恐怕我就不会只受皮外伤这么简单了。”简振业没有察觉到她的挣扎,反而非常热情,甚至亲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只是碰巧路过而已。”其实简悠也觉得意外,好不容易碰上一次见义勇为,救下的居然是自己的亲叔叔。

简振业赶紧摆了摆手,“那不是碰巧,是老天爷派你来拯救我的。所以小悠啊,你可是个好孩子,叔叔求你再救我一次吧。”

简悠不明所以,神经却下意识地紧绷,等一等,她不是来求叔叔的吗?怎么又变成叔叔求她?

简振业坐在了病床上,正好和简悠面对面,泛着淤青的脸上挤出了一个讨好的微笑。

“想必你也知道了,我这回又欠钱了。放债说了如果十天之内还不上,他们就要捆了我的手脚扔进护城河。”

说完他眼巴巴地看了眼简悠,期待得到回应。

“欠了多少?”简悠压下不情愿问道。

简振业比了个OK的手势,苦着老脸,“三百万!”

简悠忽然意识到他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噌地起身要走。

“哎,好孩子,你等我把话说完。”简振业也下了地,张开手臂,整个人堵在了简悠面前。

“小悠,叔叔知道难为你,可是现在能救我的,就只有你了!”

“对不起叔叔,我帮不了你。”别说三百万,就是三十万对简悠来说也无能为力。

简振业抓住她的肩膀,“你可以的!你可以去求宁骁,让他给你钱,他是个败家子,每个星期往女人身上花的钱都够帮我把这点债还清了。”

简悠没想到他居然打的是宁骁的主意。

见她不吭声,简振业也急了。

“你也不想眼睁睁看着我横死吧,再说我死了,你爸怎么办,别忘了,现在能救他的只有我。”

简悠一顿,胸腔里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又酸又胀。

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原来你还没忘了你能救他。”

第13章 魔法打败魔法

“那是自然,”简振业得意地拍拍自己的腹部,“他是我亲哥哥,我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这个世界上能救他的只有我,你帮我就是帮你爸爸。”

简悠盯着他的嘴脸,目光灼灼似乎要喷出火来。

“两个月前你找到我,主动提出给父亲做配型,那时你是怎么说的?”

“你说只要我同意嫁给宁骁,用宁家给的钱帮你还清赌债,你立刻就会去医院做移植手术。

“答应你的事情我已经做到,宁家也兑现了承诺给了你一百万还赌债,可你呢?”

她平静地凝视着简振业的双眼,后者神色窘迫,甚至不敢与她对视。

“父亲的病情一天天加重,而你拿走了钱,就一直玩失踪!”

简悠无数次地想找到他,却无一不是失望而归。她知道简振业在故意躲着她,可她不接受。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发烂的人生,但父亲不能等,刘医生说如果他短时间内再不接受移植手术,生命很有可能随时终结!

“我猜即便我帮你筹到了钱,你也不会兑现承诺吧。”怒极了,人就会发笑,简悠笑着看向简振业,璀璨的眸子寒光凛冽。

面对她的质问,简振业不是不愧疚。但他不肯接受曾经那个乖巧的侄女竟敢顶撞自己,忍不住抬高了声音,“你这是道德绑架!”

“你不就是想让我给你爸捐肾嘛,他卧病在床是他命不好,我凭什么一定要捐肾给他。我也有家,还有儿子要养,我要垮了他们怎么办?”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我把你嫁到豪门,”他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你这样的人,能嫁出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你不感谢我,还要逼我割肾。我看你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我们简家白把你这个野种养大了!”

这番话就像一柄利刃倏地扎在简悠的心尖,她身子猛地一震,脸上血色尽失。

为了不让眼角的泪水流下,她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圆润的指甲戳破了掌心,用火辣辣的疼来压抑汹涌的脆弱。

简振业自知话太重,可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他拉不下脸去道歉,硬着头皮威胁道。

“你不就是想让我给你爸捐肾,行啊,只要你帮我换上债,我立刻就去做手术!”

简悠忽地冷笑,看着他厚颜无耻的样子,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知道他不会,就算她再帮简振业多少回,他还是不会救父亲。

多说无益,还不如省下时间好好地陪陪父亲。简悠绕过拦路的简振业,径直朝门口走去。

简振业没想到她居然就这么走了,心里一急,“哎,你给我回来,话还没说完就走,你爸就是这么教你对待长辈的吗?”

简悠脚步不停,头也不回。

“简悠!”简振业立刻追了出来,医院走廊里回荡着他凄厉的喊叫,“走吧!你走吧!你走了,我就立刻从这跳下去!”

中午前这段时间,走廊里有不少病人及家属在走动,简振业的举动几乎一瞬间就引来了许多人驻足围观。

简悠回头,就看到简振业站在窗台,半边身子都悬在窗外。

“哎呦,造孽啊,怎么把老人家逼成这个样子啊。”

“现在的小姑娘都任性得很,说不定是把长辈逼到走投无路了,我见过太多这样子的……”

简振业还不到五十岁的年纪,这两年没日没夜的赌博和无节制的酗酒,把自己折腾得心神委顿,头发花白,好像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再加上这一脸的伤,这一波同情值直接拉满。

见有人替他助攻,简振业按捺住眼底的得意,又往窗外挪了挪。

这一举动立刻引来一片紧张的呼声。

周围所有的人都开始指责简悠,骂她冷血的也有,骂她心思狠毒的也有,简悠尴尬又难堪,俏丽的脸蛋红一阵白一阵,眼底蓄满了泪水。

简振业心下大喜,他要的就是这种结果,简悠这丫头脸皮薄,又重情义,当初求她嫁给宁家那个口碑极差的浪荡子时他就用了一样的手段,这回闹得比上次还大,她一定没办法拒绝。

简振业再次往窗外挪动,一手抓着窗框,一脚踩在窗台上,大半身子都悬了出去,看上去非常危险。

本以为简悠会马上哭着答应他的要求,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顺势下来的准备。谁知简悠忽然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朝他磕了几个响头。

简悠皮肤十分白皙娇嫩,普通的磕碰都会引起泛红,更何况如此的力度。顷刻间她额头就红了一大片,配合着她满脸的泪痕,看上去十分惹人心疼。

“我求你不要逼我了,我妈死了,我爸卧病在床,你怎么忍心逼我嫁给一个比我爸年纪还大的男人啊……呜呜呜……”

简振业一整个愣住了,什么情况?

“那老男人酗酒又家暴,已经打死三个老婆了,要是把我嫁过去,我肯定是活不了了啊……”

对待简振业这种厚颜无耻的人,简悠知道,只能用魔法打败魔法。

见简振业愣愣的根本接不住戏,简悠更起劲儿了,跪着爬到他所在的窗台下,仰起小脸苦苦哀求。

“叔叔,我知道他们家有钱,答应了帮你还赌债。可是我还小,我书还没有念完,我不想嫁人,我想读书!我保证以后赚的钱全给你还债……”

“你!”简振业没想到这死丫头学精了,居然还敢拿他的方法对付他!

周围的吃瓜群众也惊呆了,想不到只是在陪护期间吃个瓜而已,剧情竟反转得如此之急。

先前还说简悠冷血无情的人开始纷纷指责起简振业这个恶毒的长辈来。

“造孽啊,什么叔叔,逼人家小姑娘嫁给老头子还赌债……”

“就是啊,为了自己的赌债把人家小姑娘的一生都毁了,还是不是人呐!!!”

“……”

偏偏简悠所说真假掺半,别人指责他的每一句都能精准地直戳他的要害。

他没脸再待下去,急匆匆地想要下来,没想到一脚踩空,整个人落了下去。

简悠早就有所防备,一把抓住了简振业的手,直到围观的人终于反应过来上前帮忙,这才终于把简振业给救了上来。

这片刻的闹剧也终于引来了保安,他们迅速驱散了围观群众,医院的走廊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简悠精疲力尽,随着人流离开了外科病房。

简振业臊眉耷眼地回到房间,却不曾想,趁着走廊大乱,病房里面不知何时来了两位不速之客,正一坐一站在窗台前静静地等着他。

第14章 折磨

宁骁放下手中把玩的手杖,缓慢地鼓掌,像是迎接凯旋的骑士。

“简振业?看不出来,你的演技挺不错的,有没有考虑过往影视行业发展?”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简振业,明明神情慵懒,却让对方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宁……宁少,您来了,有什么贵干呐?”简振业把还债的心思打到了宁骁身上,这会儿见到他本人,心里不由一阵发虚。

“路过,没想到正好目睹一出好戏,”宁骁轻描淡写,随即指了指病床,“坐。”

简振业忌惮宁骁身上散发的寒意,迟疑着不敢上前。

“方才闹着要跳楼的时候不是胆子挺大?”宁骁懒散地哼笑,他越是这样,简振业就越觉得骨子里发凉。

“宁少,您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呀,您直说吧。”简振业终于佝偻着身子坐在了病床上,双手垂在腿侧不住地抓挠裤子上的缝线。

“你也知道,怀仁医院是宁氏旗下的,你这么闹,对医院乃至集团都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你说我来找你干什么?”

简振业眼神一缩,没敢接茬。

许是椅子有些硬,宁骁随意侧了侧身子。他这一动,竟然吓了简振业一激灵。

宁骁嗤笑,“陆前,他这种情况是不是可以报警?罪名是……扰乱公共秩序,还是危害社会治安?一般关几天?”

他漫不经心地发问,陆前却很认真的回答,“少爷,他这种情况暂时还算不上违法犯罪,关不了。”

听着这主仆俩的对话,简振业的心就像坐了过山车,忽地起飞,又哐当一声落回了原位。

“啧,”宁骁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食指指腹在唇边轻轻摩挲,“那他今天的行为如果影响了集团名誉,需要赔偿多少钱?”

“回少爷,这需要根据具体损失来裁定。”陆前一本正经,“不过以前有过类似案例,滋事的员工影响了宁氏集团名誉,造成公司的经济损失,被判罚处一百五十万。”

简振业不知道这两人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一颗心七上八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宁骁好比一只猫,逮到他这只倒霉的老鼠却又不痛快弄死,就是想把他吓得肝胆俱裂。

眼看着简振业苦着老脸就快哭出来的样子,宁骁终于敛起了笑意,“知道怕了?说吧,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简悠一个小丫头以死相逼,什么原因?”

简振业一愣,脑子里忽然钻出一个念头,这宁骁,该不会是帮简悠出气来的吧?

他不太确定,忐忑着开口,“我赌输欠了高利贷,利滚利将近三百万,对方让我十天之内把钱还上,否则就把我……把我扔进护城河。”

他尽量把自己说得越惨越好,最好能让宁骁看在简悠的份上帮他把债还上,就万事大吉了。

谁知宁骁好像根本不在乎他悲惨的下场,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冰凉,“所以你逼简悠,是想让她帮你还债?”

简振业不敢回答,只好尴尬地笑。

“我听说简家祖辈也出了许多顶天立地的英雄,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渣滓,我还挺替你们简家感到惋惜的。”

“不过你放心,简悠是我妻子,简家人的事我也不会放任不管。”

说完,他抬手动了动食指,陆前立刻从公文包里取了一本支票以及一直笔递到他手上。

宁骁执笔,行云流水地在支票上签字,数额那里正正好好地写了三百万。

简振业不敢置信地瞧着,“您……您这是……”

方才还想着要不直接求宁骁,说不定他会看在简悠的份上帮自己一把,没想到他还没提,宁骁就签下了三百万。

看来他赌对了,这宁骁就是为了简悠来的。

宁骁签完,收起了笔。简振业从病床上下了地,举起双手躬在他面前,恨不能跪着接过这张沉甸甸的纸。

“你做什么?”宁骁指尖把玩着填写完整的支票,假装对简振业的举动很疑惑。

简振业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张薄薄的纸,仿佛在看什么易碎的金箔,“您……您这不是给我……”

“你想要?”宁骁夹着支票递到他眼前。简振业喜不自胜,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他紧张地在裤子上蹭了蹭出了汗的手,正想像接圣旨一样结果,谁知宁骁却又在他指缝间飞快地将其收了回去。

宁骁双手捏住支票的一端,轻轻一动,当着简振业直勾勾的眼睛轻轻一扯,那薄软的纸张立刻就发出了极细微的撕裂声。

“别!别!”简振业疯了,他觉得宁骁撕的哪是支票,分明是自己的命。

好在宁骁还算听劝,在他的拼命阻拦下把支票放在腿上轻轻地平整了一下。

“想要?”

简振业狂点头。

“那就让简悠来找我要,我的钱只给我的人,但不能给你。”宁骁用指尖掸了掸支票,随即对折妥帖地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陆前适时地递上手杖,宁骁接过,站起身来。不顾身后简振业那双极具渴望的眼神,二人施然离开。

宁骁身形颀长,长相斯文俊美,气质也是一等一的超群,无论走在哪里,都会吸引许多人的目光。只不过他腿疾明显,惊艳的目光之后总会伴随更大的惋惜。

惊艳也好,惋惜也罢,喜欢也好,厌恶也罢,他早已不会在意任何人对自己的看法,只会关注自己脚下要走的路。

陆前跟在他身后,错半个身的位置,“骁爷,您真打算把钱给那老赌鬼还债啊。”

“不打算,”宁骁脚步未停随口答道。

“可你说只要少夫人来要你就会给啊。”陆前不解。

比宁骁小六岁,虽也是身型挺拔,长相出色,却远没有宁骁历经磨难才磨砺出的从容和沉稳。

在宁家或外人面前,他永远板着一张脸,只听该听的,做该做的,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司机。

只有在和宁骁单独相处时他才会露出本性——天真,好奇,以及对宁骁既有弟弟对哥哥的仰慕和依赖。

宁骁顿住脚步,“首先,简振业不一定能说服简悠,其次,简悠不一定会来朝我要,所以这钱,归谁还是未知数。”

陆前不懂,“你在监控里看到少夫人被欺负,连手上的针都拔了,非要赶来。到了却又不露面,跑去吓唬简振业,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宁骁瞥了他一眼,神色淡淡,“没什么,看不惯,给他点教训。”

“看不惯还给他留一线生机?”陆前彻底蒙了,“难道你就是等着让少夫人去求你?”

第15章 接戏

隔了一日,简振华脱离了危险期,简悠给他办理了转回普通病房的手续。

时近中午,护工去医院食堂吃饭,房间里只剩下父女二人。

这两年来,这间单人病房俨然已经成为了简家父女的第二个家,简悠轻车熟路地搬来了陪护椅子,坐在简振业旁边。

床头的柜子上,放着简悠给父亲准备的水果,全都已经洗干净。这些水果经常换新,她希望哪天父亲醒来可以随时吃到他爱吃的水果。

简悠随手拿过来一个苹果咬了一口,没想到外表看着光洁可人里面的芯却是酸的。

她看着苹果,愣愣地出神。

为什么人生总是这样,为什么不能事事尽如人意呢?

忍不住偏头去看,病床上,简振华的胸膛在以很小的幅度起伏,手指会无意识地轻动,薄薄的眼皮偶尔会有颤抖,安静得就像睡着了。

尽管他平静沉默,可他还活着,只要他在,简悠就永远都不是没有家的野孩子。

她是多么不舍得放开他的手,哪怕还有一线生机也想试一试。

宁骁的电话在同一时间打进来,简悠回过神,轻轻按下接通。

“喂,你在哪?”

自此昨天晚上他失踪后,简悠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不得不承认,他的声音低醇磁性,带着一丝沉沉的哑,是她最喜欢的那种声音。

“在爸爸的病房里。”她老老实实地回复。

宁骁很奇怪自己会在她寥寥无几的话语里听出失落和隐忍,他忽然很想解释,“昨天的新闻是……”

“宁董事长很生气,你早点回家,哄哄他。”简悠不想听,打断了他。

“哦。”宁骁没想到她现在还有心思替自己着想,不由勾了勾唇,“那你呢?”

简悠知道他问自己会不会一起回去,“我还有事,所以,可不可以先不回去。”

“那好。”宁骁以为她是要在病房里陪父亲,忽然有些不忍,提醒道,“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提。”

“好,我知道了。”

“我会帮……”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断了线。

宁骁挑眉,这丫头胆子大了,敢挂他电话。

抬眸看了一眼输液瓶,要不是这东西束缚着,他倒想去看看她到底有什么事要忙。

宋若群推开病房门,正好看到宁骁一脸郁结地盯着输液瓶。

“我在外面安置了岗哨,这回你别想拔了针就跑。”

宁骁冷哼一声,懒得理人。

宋若群跟他相处时间很久,即是家人又是朋友,自然不会怕他身上散发出的冷气,“你不想见我,我还不想见你呢,要不是这次那些人下的药剂量大到险些要了你的命,我也不至于一直对着你这张冰块脸吃不下饭。”

他越严肃,越一本正经,宁骁就越控制不了地想到前一晚上他换上女装陪自己炮制绯闻的模样。

身形不高,体格偏瘦,穿上华丽的礼服戴着长款假发,如果不看脸,还真有那么几分上流名媛的样子。

宋若群看他抿着唇笑就知道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女装形象,别说是他,就是自己一想到那副尊容也有些无法自拔。

“笑什么笑,再笑下次不帮你了。”宋若群叹了口气,为了这个朋友,他真是牺牲了太多太多。

“行。危言耸听的话少说,你干脆直接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宁骁调整了姿势,用空出来的手垫在后脑,仰面躺在了病床上。

“与其让我告诉你,不如你先告诉我,我上个月给你开的药为什么剩了近三分之二。”宋若群年纪稍长于宁骁,而且医者仁心,他时常都是很温和敦厚的样子,少有这般严肃。

宁骁不以为然,“你不是说那药吃多了伤身,我就停了。”

“停了?”

“停了,”宁骁重复,“或许是你医术高明,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不吃药也没有感觉不适。”

别说宋若群不信,宁骁也不相信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变好。他的失眠症状在减轻,经常经常性的头痛也在慢慢缓解,就连疼起来要命的腿疾好像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折磨人了。

宋若群盯着宁骁上下打量,试图寻找这个医学奇迹的原理。

可惜无果。

——

简悠蜷在病房的椅子上睡了个午觉,手机“叮咚”“叮咚”的提示音把她从梦里拉回现实。

打开微信,里面一个相熟的副导演疯狂cue她,“小悠在吗,小悠在吗?下午五点半陈向导演组里有场夜戏需要替身,薪水翻三倍,能来的话速回信息。”

“收到!”简悠本不舍得离开父亲,可看到薪水翻倍,迟疑许久,终于回了信息。

副导演一直在等她,没想到会同意,连发了好几个表情包表示高兴以及热烈欢迎。

简悠深深地看了父亲yiy暂别父亲,回到出租屋简单地洗漱了一番,按照副导演给的地址来到了片场。

深秋天黑得早,剧组傍晚四点半开饭,五点半开始拍夜里的部分。

简悠赶到的时候大家刚好吃完晚饭,正在抓紧时间休息。

副导演姓方,名叫方林,见到简悠能来很高兴。

“我还以为你会拒绝,幸好你终于来了,今天这场戏,没你不行啊。”他恭维着上前,给简悠递上了一份盒饭。

以前曾合作过几次,他深知简悠的习性,只要盒饭管饱,所有的高难动作她都可以用最少的次数完成。

简悠正好饿着,接过盒饭大快朵颐起来,一边吃,一边听方林喊来的武术指导给她讲解设计的动作。

她虽然习武这方便天赋一般,却因为常年练习,一些常见招式早就在她大脑里面融会贯通。武指只需要简单一讲她就能明白八九分,其余的就要等实操的时候再具体调整。

吃饱喝足,化妆师给简悠化妆,方林又给她拿来了剧本。

替身并不需要背台词,只需弄清楚情景动作之类即可,可简悠还是希望可以靠研读剧本上角色的言谈举止,来塑造更丰满的人物。哪怕她塑造的仅仅是人物的一个动作,或者一个背影。

这是一部古装网络大电影,简悠替身的角色是电影里的女主角,双重身份,一个是宠妃,一个是杀手。

今晚的动作戏比较多,简悠翻看着剧本,忽然看到女主角有几句台词前面加了一个“裸”字的提示。

方林看到她的表情变得不自然,连忙解释道,“对,是有几场裸替的戏,陈导说你的形象条件都合适,他信得着你,只想让你来替,你觉得呢?”

简悠眸子闪了闪,半晌才露出浅浅的梨涡,“那我就先谢谢陈导的信任了。”

方林没想到她突然变得这样敞快,也替她高兴,趁着等服装的间隙,悄悄同她闲聊起来。

“上次和陈导闹得不愉快,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他压低声音。

简悠拿起桌上的眉笔对着自己的眉毛补了一下,淡淡道,“怎么会呢,没人会跟钱过不去,是吧。”

第16章 为难

方林还想跟简悠再聊两句,马上开工,陈向导演从休息室走了出来。四五个年轻漂亮的女演员围绕在他身边,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他。

陈向先前还对每个人都雨露均沾,跟这个聊完角色,又去和另一个揣摩剧情,直到他在忙碌准备的工作人员中看到简悠。

“哎呀,小悠,你来了。”陈向热情地迎了过去,扔下几个女演员在原地面面相觑。

看到简悠的一瞬间他们还以为看到了一线女星桑琪。

陈向导演三十多岁的年纪,由于压力和长期不规律的饮食作息变得有些肥胖。他拍了拍简悠的后背,那粘腻带着热度的手透过轻薄的布料贴在她后背上,让她感觉十分不适。

“剧本看了吗?”陈向问,“不瞒你说,写剧本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让你来替这几段,当然了如果是你来演那就更好,只可惜,拍电影需要投资,我只好让那个谁来演了。”

简悠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他话里话外都在说简悠只是个没有投资商金主护着的小替身。

半只脚踏入演艺圈这两年的时间里,简悠凭着过硬的能力和出色的外表,也曾获得许多导演的青睐,陈向就是其中之一。

他曾不止一次扬言要捧红简悠,可惜小丫头清高,又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固执古板,宁可起早贪黑地赚那千八百的辛苦钱,也绝不接受哪怕一丁点*规则潜**。

上次他设局安排简悠陪投资商吃饭,还一开始就被简悠识破,他差点挨了她一顿揍。

还以为简悠会因此跟自己老死不相往来,没想到她今天还不是乖乖地回来了。

陈向是个老狐狸,略一脑补就猜到,肯定那一丁点辛苦钱满足不了简悠了。

人是社会动物,整个社会都浮躁不堪,世人都向钱看,没有人会一直坚守底线。妥协,只是或许时间早晚的问题,没人会例外。

陈向了然一笑,一双胖手也愈发肆无忌惮起来,欣喜地在简悠身上游离,“你的状态还是这么好,这皮肤,这形象气质,我一直看好你,你是老天爷赏着吃演员这口饭的,我相信你一定能红。”

简悠尴尬地笑着,不动声色地离开了他的爪子。

陈向也不气,嘿嘿地收回了手,坐到监视器前通知各部门准备开工。

简悠深吸了一口气,不想放弃爸爸的生命,要救他就必须求简振业。她会想办法赚更多的钱帮简振业还债,只要还来得及。

注意到陈向黏在自己身上猥琐又意味深长的眼神,简悠强忍着不适回给了他一个笑容。

前几场戏都是补拍主角的动作镜头,简悠毫不费力地完成,陈向不吝夸奖,对她在演戏方面的指导也是十分用心仔细。

直到第六场戏。

皇宫里宠妃*杀暗**皇帝的戏,*杀暗**前有一段两人的激情互动。

导演命人去休息室找男主角,直到男主角的扮演者出来,简悠才知道自己这一晚上有多荒唐。

设定里本该高大威猛英俊帅气的男二号皇帝,此刻却是一个面容委顿,身形矮小的中年男人。

简悠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个“男主角”很可能就是这部剧的投资人本人。而这部戏,分明就是一件让他花钱过戏瘾的玩具。

好在真正的激情戏份是由女主角本人和男二号拍的,简悠更多的只是裸着后背或腿部,拍一下高难的角度或者背影细节。

她敬佩女主角不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都要准确地做出恰当的反应,也同情她为了演艺生涯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一切都还很顺利,大概还有两三个镜头就结束今天晚上的工作。

已近九点半,在场的工作人员依然兢兢业业,谁知拍着拍着,投资人忽然对女主角的状态和表现有些不满,点名要简悠这个小替身补拍几个女主角找不到感觉的片段。

“对不起,我不拍激情戏。”简悠礼貌地拒绝。

“你说什么?”投资人上下打量着她,“你说不拍就不拍?你算什么东西,怎么着,你还比别人多两块肉不成?”

简悠绞着手指,咬牙坚持,“对不起,这是我的原则。”

“原则?”投资人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多大的笑话,忽然脸色一变,怒道,“原则顶个屁用。”

陈向导演从监视器里看到了两个人的冲突,他制止了想要上前调节的副导演,暂时静观其变。

说着,投资人从身上穿着的皇袍中掏出一沓美元轻轻拍打简悠的脸颊,“拍不拍?只要你乖乖地拍,这些钱就都是你的。”

“对不起。”简悠偏着头躲闪。

“躲什么躲!”投资人暴怒,忽然将整沓钱甩在了她的脸上。纸币的角刮破了她颧骨上的皮肤,顷刻间就渗出血丝。

简悠忍着眼泪,“对不起。我真的不拍。”

陈向导演终于走过来,一把拽着简悠走到角落小声劝慰。

“瞧你,那股清高劲儿又上来了,有什么用,顶饭吃吗?陈总看上你了,你就简单配合他玩一玩,大家你好我好全都好。”

简悠闷着头一声不吭。

陈向指了指方才下场的女主角,“你当她为什么被删戏份也不气,因为就刚才她陪陈总拍那几分钟,陈总直接给了她二十万,现金!”

简悠一愣,不敢置信地抬眸,透着化妆间窗子看到了女主角正在往包里放钱。

“陈总这样的人,财大气粗,没必要跟钱过不去,你说是吧。”陈向意味深长地看向简悠,示意她该做出选择。

陈总坐在道具龙椅上,撩起眼皮瞧了一眼朝他走来的简悠,讥讽道,“怎么,想通了?想通了就坐上来,别耽误大家的进度。”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简悠抿唇,眼底蓄满泪水。她看着高高在上的投资人,本想劝服自己向前,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没想到这一举动彻底惹怒了投资人,自从他发家至今,有钱有地位,什么女人没玩过,还没见哪个女人敢这么违背他。

“区区一个小替身,连正儿八经的演员都算不上,你有什么胆子跟我对抗?不想拍可以,从这滚出去,我保证你以后都没有戏拍!”

简悠好想转身就走,可她不能,眼泪隐忍滑落,进退两难。

她模样清纯,这一哭更是唤起男人心底不堪的欲念。投资人干咳一声,脸上的怒意和不耐瞬间转变。

他咧嘴一笑,“很好,小丫头有骨气啊。”他一伸手,旁边的助理就奉上了一沓钱,他拿着那厚厚的一沓美元,寻着简悠半敞的衣领,塞了进去。

第17章 解围

“再回答我一遍,拍,还是不拍!”

那钱像是能把人灼伤,简悠赶紧把钱拿出来放到一边的桌子上,“对不起,我不拍!”

此时,所有的工作都已经彻底停了下来,看热闹的工作人员三两成群,窃窃私语,“拍啊,干嘛跟钱过不去!”

“就是,你们当女演员的,不就是要靠这个吃饭,又当又立,干嘛不拍!”

“快点拍吧,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有人替简悠担心,有的人骂她不懂事,各种各样的目光汇聚在她轻薄的戏服上,几乎要将她穿透。

宽大的袖子下,是简悠攥紧的拳头,她本可以轻而易举的把眼前这个半大老头打趴下,可她不能,如果出手,整个圈子都会容不下她。

她深刻感觉到权利和金钱比拳头更硬的道理。

陈向没想到事情闹到这种地步,他自然不敢劝投资商收手,别闹得太大,只敢假模假样地劝简悠别不懂事。

投资商却不耐烦,抓着简悠的手臂就要强来。

“陈总,跟一个小丫头闹得这么僵,有失风度了吧。”

片场里拍摄工作完全停滞,私语声议论声不断,忽然一记嘹亮的大喇叭震得所有人都是一愣。

所有人都朝那声音望去,这时人们才发现,空荡荡的监视器前不知何时坐了一个陌生男人。

“这才应该是本来的男二号吧。”

“依我看,这颜值,直接碾压男一号。”

“他是谁,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简悠也茫然地转过头,却不防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他穿着浅蓝色毛呢大衣,长相俊美,在片场的灯光下甚至比顶流男演员更要出色。

同他四目相对的一刹那,简悠的眼泪忽然抑制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稀里哗啦地往下落。

宁骁也远远地看到她的小脸哭得像一团包子,胸口微窒,蹙着眉头朝她招手,“过来。”

他的声音温柔磁性中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简悠下意识的就要朝他跑去,却没防备那扮演男二角色的投资商,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腕。

“宁大公子,抢人抢到我头上来了?”陈总阴恻一笑,显然对这个不速之客极为不满。

宁氏身为京城四大家族之一,地位卓然,唯独宁骁这个长子是宁家抹不掉的污点,人人都知道他风流成性,浪荡败家。

城中名门望族,年纪大的提起他都是摇头,年纪小的直接把他当反面教材。

偏偏他不自知,惹祸不断,到处留情,负面新闻一大堆,一个月到头总要登上几次热搜。

据传宁氏立贤不立长,早就把他踢出集团继承人的位子,他背靠宁家却始终不受宠,所以陈总这样暴发户出身的富豪也敢对他出言奚弄。

宁骁掏了掏耳朵,好像完全没有听到陈总的话。重新举起扩音器,再次对着简悠道,“发什么愣,过来。”

简悠的手腕被陈总攥得死死的,根本挣不开,她无助地看向宁骁,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笨,你不是会打架吗?打他啊?”扩音器里他的声音没有那样低沉,反而带着很少见的少年感,促狭的挑唆。

简悠无语,宁骁敢打可她不敢啊,真要出手打了电影投资人,往后圈子里谁还敢用她。

谁知道宁骁压根不体谅她的进退两难,在一旁煽风点火,大喇叭里的声音整个片场都听得到,“打,为什么不敢打?打死了算我的,打不死就算他命大。”

“你!”

陈总没想到宁骁居然霸道成这样,大庭广众教唆人打死他。

他忽然想起以前从小道听到过的消息,宁骁以前在国外混*手党黑**,手里不知染了多少人血。

从前都是当笑话听的,方才无意间对视上宁骁阴鸷暴戾的眼神,陈总有点相信传言是真的了。

他忌惮着松开手,眼睁睁地看着简悠小跑到宁骁身边。

宁骁上下打量简悠,看着她穿着有些暴露的素白色宫装,俏丽的小脸上了浓妆,平日里清纯明艳的狐狸眼被描画得格外妩媚多情,再加上她因羞恼而涨红的脸颊,说不出的风情。

宁骁忽然觉得下腹燥烫。

他眸底欲念渐深,却举着大喇叭故意折磨,“穿这么少给谁看?下次不许接穿得少的戏!”

“你……”简悠现在恨不得像鸵鸟一样钻进土里,偏偏他一说话自己又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她一把抢过扩音器,放在了旁边,拉着他的袖子想要离开。

陈向导演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上前请宁大公子离开自己的工作台。

宁骁不耐烦地撩起眼皮,吝啬赏他一记眼神,“陈向?我知道你,烂片儿流水线,这么急着赶我走,怎么,是不是我发现你们洗钱的小秘密啊?”

像是被戳中心思,陈向心里一激灵,连忙道,“宁大少哪儿的话,您来参观我求之不得,您请自便,请自便。”

说着,他朝方林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驱逐在场的工作人员,“整组人休息十分钟。”

众人四散,就连一向在组里嚣张跋扈的投资人陈总也灰溜溜撤了。

终于不再是焦点,简悠如释重负。她扯了扯宁骁的袖子,“咱们走吧。”

“咱们?”宁骁咀嚼着她的措辞,心情愉悦。

简悠并没有察觉,“你稍等我一下,我去卸妆。”

刚要转身,他的指尖划过她的掌心与她纠缠在一起,“卸什么妆,回家去。”

“可是……”剧组的妆造道具都是禁止带走的。

宁骁却毫不在乎,喊来了一直假装在旁工作,实则听梢的陈向,“周一去宁氏集团财务,自会有人给你结算补偿。”

“这……”陈向尴尬地擦擦脸颊上渗出的汗,“不需要了吧,一件戏服而已,宁少喜欢带走就是。”

“不行,”宁骁故作严肃,“我宁骁素来只爱抢女人,抢其他东西不是我的作风。”

说完,揽着简悠离开片场。

宁骁的车在门外,陆前看到两人出来立刻下车帮他们打开车门。

秋夜寒凉,短短的几步路简悠已经感觉到脸冻得发僵,转身看向一旁的宁骁,他却像没事人一样。

车子启动。

“谢谢你的外套。”简悠穿得太少,还没出门宁骁就把毛呢大衣披在她身上。

宁骁咬牙,“没事,我火大。”

第18章 回家

秋夜渐深,车子驶过马路不时卷起一汪枯叶。

简悠是路痴,一向不关注车子到哪,她吊威亚吊了一晚上,又累又困,睡意汹涌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在了一处简约精致的独栋别墅门前。

“醒醒,到了。”

宁骁本不想叫醒她,奈何他腿脚不好不能抱她,又不能将她假手于人,只得把她喊醒。

简约揉了揉睡的迷蒙的眼,宁骁裤子的纹路在她脸上烙了一片小小的红,看上去有些蠢萌。

“这是哪?”

“我家。”

“哦。”简悠想都没想,开门下车。

车外不知何时下起了蒙蒙小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听说阴雨天气受过伤的地方会格外酸疼,简悠回头看了一眼在那头下车的宁骁,跑过去,掂着脚把大衣披在了他肩上。

能掩住她脚踝的长款大衣在他身才将到膝盖,他真高啊,简悠在细雨中仰头瞄了他一眼,只能看到一侧轮廓深刻的下颌线。

别墅正门上面有雨搭,简悠想去那下面躲雨等他,却被宁骁一在身后勾住衣领,他张开手臂,撑起大衣把她拢在了怀里。

陆前开车回去了,宁骁带着简悠进门,打开了房间里的智能系统。

空调运转,恰到好处的温度很快驱赶了两人身上的寒意。

“那个,我能换衣服了吗?”简悠还穿着古代戏服,感觉跟这间简约风格的房子格格不入。

宁骁瞥了她一眼,没说能,也没说不能,而是问道,“饿不饿?”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简悠就觉得自己肚子发空。

这两天总是连轴转,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好好吃顿饭,只是随便找点东西填补。最正式的一顿晚餐还是傍晚在剧组里吃的盒饭,距离此时也已经过去将近五个小时。

简悠练武,体能很好,新陈代谢也高,所以不怕吃夜宵会发胖。她抿着嘴巴眼巴巴地瞧着宁骁,好像童话故事里会敲森林小屋大门讨食儿吃的小野狸。

宁骁看不得她这小眼神,越看越觉得身体鼓胀,急需释放。

这间房子他偶尔会来,所以会吩咐打扫卫生的保洁不时准备一些新鲜的食材。他指了指厨房,“柜子里有米面,冰箱里面有菜,自己做。”

“哦。”

简悠磨磨蹭蹭地挪去厨房,开放式厨房很宽敞,也很漂亮,绝对是她梦中情厨。她东瞧瞧西摸摸,转身的时候看到宁骁接了一个电话,一边说着什么一边上了楼。

她咬了咬嘴唇,打开冰箱门寻摸起食物来。

没想到冰箱里面鱼肉蛋奶,水果蔬菜一应俱全,简悠看什么都觉得饿,可惜她不会做饭,天生就有炸厨房的基因。

小的时候她也有过一段当小棉袄的可爱时期,一年冬天,为了让爸爸妈妈回家可以吃到热腾腾的饭菜,她在他们家的农村小院里劈柴,准备食材忙了一下午。

掐着时间点燃大灶,怕火着得不旺,拼命添柴,谁知柴添的太密,里面不透空气,她怕烟呛又关上了灶门,结果一分钟后灶台就发生了爆炸。

新粉刷的屋子被灶灰熏得漆黑,她自己也变得好像是刚从煤堆里挖出来似的。

简振业回来不仅没恼她,还因为她做了一顿半生不熟的饭把她搂在怀里亲了好几下。

想到这里,简悠吃吃地笑,最终从冰箱里挑两盒牛奶拿了出来。

打开微波炉,把牛奶倒进杯子里简单叮了一下。

宁骁在楼上不知道跟谁讲电话,迟迟没有下来。简悠的牛奶快要喝光,给他热的牛奶也要凉了,迟疑了一会儿,简悠端起牛奶给他送上去。

这间独栋别墅不算很大,楼下是客厅厨房保姆房,楼上只有两间套房和一间书房。

书房的门没关,宁骁正在正中宽大的桌上拿着毛笔写画什么东西,简悠敲了敲门,得到他点头就走了进去。

看清楚桌上的东西,简悠震惊,手上端着的牛奶都不敢放下,生怕会打翻,毁了他的心血。

桌上是一幅中型的水墨画,简悠不懂,却能从那浓淡相宜的山川江湖之间感受到一种宁静和自由。

整幅画都是墨色清雅,唯独右下角的桥上,站着一位色彩艳丽的女子。

宁骁执笔,纤细的笔尖着了乌墨,勾勒出眉眼,刹那间女子仿佛有了灵魂,好像下一秒就能从画里走出来。

而整幅朦胧写意的画面也因为角落里的这个女子变得更加灵动起来。

盖了章,落了款,宁骁才抬起头看向简悠,看到她一脸惊奇崇拜,莫名觉得耳尖发烫。

瞥见她手上端着的牛奶,“给我的?”

“嗯,怕你也饿,就帮你热了一杯。”简悠又垂下头去欣赏画作,随口答道。

“这不顶饿。”宁骁接过杯子。

“什么?”

“我说,这,不顶饿。”

他的气息骤然靠近,简悠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觉猝不及防跌进他温热的怀抱里,一时间天旋地转,竟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哎……”简悠吓了一跳,惊呼声却被他用唇堵了回去。

她呆呆的没有闭眼,眼睁睁看着琥珀色的眸子里欲火缭绕,直灼得心尖狠狠地颤。

“闭眼。”宁骁嗓音低醇暗哑,摩擦在简悠耳边迅速泛起一片战栗。

简悠下意识听话照做,刚闭上眼睛,就却觉得身体忽悠地移动起来。

他的步履一下下颠簸,宽厚的臂膀却把她稳稳托住,不用担心会被摔下来,反而会因为那特别的节奏而产生异样的欲望。

自从前一日中了*药迷**,宁骁这股火就郁结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的吻炙热又疯狂,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亟需纾解宣泄。

卧室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他把她扔在床上,汗水濡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脸颊红透,乌溜溜的眼眸媚态风情,像是祈求他的怜惜。

宁骁颤抖着指尖撩拨开她繁复华丽却莫名带着情趣的宫装戏服,不多时,娇嫩的身躯横陈在眼前,雪白耀眼。

他眯着眼睛欣赏,却终于按捺不住,扣住她的后脑吻得疯狂。

轻捻慢挑,简悠在他的撩拨之下身子逐渐酥软如泥。

第19章 吃饱

简悠许久没有睡得这样沉,这样满足。

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午的阳光从窗子透进来,又被遮光的浅橙色窗帘拦住,在屋子里散发着暖暖的光。

身体的各个角落都充斥着只有得到充分休息后才有的那种酥懒,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却不小心碰到了身侧躺着的某人。

“醒了?”宁骁声音暗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简悠一缩,察觉到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地“嗯”了一声。

才刚醒,她的声音慵懒,带着一种声线中独有的绵软。

宁骁盯着她粉嫩的脸颊,颧骨上的细小伤口已经结了痂,暗暗的红,清纯的容颜多了一丝绯丽。

下一秒,他忽然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干……干嘛……”简悠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宁骁勾唇,畅意道,“行。”

“啊……”

原本以为前一晚征战到天亮可以把他体内的欲望纾解干净,可搂她在怀里,才隔了一会儿身体的某处就又开始鼓胀。

简悠倒好,连睡了一天一夜,丝毫不管他的难耐。

她乌莹莹的双眸在他的深吻之下逐渐变得迷离,白嫩的小手穿插在他精短的黑发之间。

宁骁起得早,他甚至已经用电话开了个远程会议,才又回到床榻上陪她。

此刻他身上黑色衬衫合体板正,甚至连领带都打得一丝不苟,偏偏她身无寸缕,这样的反差让她感觉到更加羞耻,不堪。

……

欲念平息,午后的卧室却依然旖旎。

宁骁抱着简悠从卧室出来,刚把她放上床,就见她如同一只胆小的兔子钻进了被子,将自己埋作小小的一团。

“出来。”他失笑。

“不。”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堪一击的小倔强。

宁骁扯了扯被角,却被她在里面拽得紧紧的,“那好,我去吃饭。”

一听到吃饭,简悠的肚子开始不争气地叫嚣起来。她这两天体力消耗得实在厉害,睡前又只喝了一杯牛奶,此刻早已饿得快要撑不住了,想都没想撩开被子就噌地一下坐了起来。

“我也想吃!”

松软的灰色丝绒被里,她胴体纤细白皙,吹弹可破的皮肤上烙印着许多迤逦的绯色痕迹,几乎要烫伤宁骁的眼。

宁骁喉结滚动,咬牙切齿的挤出一丝暗哑的声音,一字一顿,“你,想吃,什么?”

简悠这才反应过来,小脸霎时通红,急忙忙把自己裹了起来。

这房间热得厉害,宁骁扯松了刚系好的领带,知道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下楼等你。”

他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下楼。

许久,简悠才敢从被子里冒出头来。见房间里空空的,这才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她想找自己的衣服,却发现之前凌乱的扔在地上的衣服全都被收了起来。窗台下的浅灰色单人沙发椅上搭了一件纯白色丝绸连衣裙。

她裹着被子下了床,赤脚走到窗下,将那裙子拿了起来。

原来是一条睡裙,吊带设计,簇新的,没有穿过的痕迹。凑到鼻尖,隐隐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馨香。

“应该,是给我的吧。”简悠迟疑了片刻,将它套在了身上。

大小正好,她走到了浴室的镜子前照了照,想不到睡裙也会有这样精致的剪裁,勾勒身形的同时又完全感觉不到束缚。

浴室的门口还放着一双新的毛茸茸的拖鞋,白色的毛毛松松软软,简悠踩在脚上,很是舒适柔软,尺码也是正正好好。

看样子这些应该都是宁骁给她准备的,简悠打算穿着它们下楼,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的脸蓦地一红,他没有帮他准备内衣,所以……自己此刻还是真空的。

好在衣料紧密,丝毫不透,只要自己小心一点点,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打开卧室门,一缕缕食物的香气从楼下厨房飘了上来。

她食指大动,空空的胃也叫得更欢了,迫不及待地想要吃东西。

宁骁从餐厅正好看到了楼梯上的她,琥珀色眸子隐有笑意蔓延,流彩生辉。

“过来。”

简悠磨磨蹭蹭地下楼,像淑女一样挪到他餐桌旁。

桌上摆着两菜一汤,一盘炒时蔬,一碟小炒肉,还有一盆大骨汤。虽然简单家常,但色香俱佳,从视觉和嗅觉上带给她巨大的冲击和诱惑。

好想吃,简悠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宁骁很绅士地帮她拉出了一把椅子,请她坐下,又从橱柜里找出碗筷摆放在她面前。

“尝尝汤,炖足了三个小时,”宁骁盛了一碗给她。

简悠执起汤匙尝了一口,很鲜,很浓,跟她常吃的快餐果然完全不一样,“太好喝了,”她惊叹,又尝了几口,“你家的保姆阿姨手艺真不错呢。”

“……”宁骁无语,神情古怪地看着她。

简悠完全沉浸在美味当中,浑然不觉。

“这里没有保姆阿姨,汤,还有饭菜,是我做的。”他忍了许久,才淡淡说道。

前晚就看出她根本不会做饭,这才起床给她准备午餐。中间虽然发生了个意外的小插曲,但这些好歹也是自己辛苦做的成果,在她那里居然成了“保姆阿姨”的功劳。

“真的吗?”简悠惊奇道,不过她没有完全相信,夹了一口炒蔬菜,菜心清脆爽口,滋味很足却又完全没有遮盖住食材本身的清甜。

就凭她吃快餐盒饭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能把一道简单的蔬菜炒得这么好吃,没有几年功力是达不到的。

宁骁坐下来,帮她添了一碗饭,紧接着又帮她盛了一碗汤。自己也在她旁边坐下,拿起筷子吃饭。

见他也坐下,简悠更不客气了,大快朵颐根本停不下来。

“你……你不是以前在国外生活,怎么会做这么好吃的家常菜?”而且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洗手作羹汤这种事好像跟他完全不搭。

毫不夸张地说,宁骁做的这两道简单的菜,甚至比宁家那个年薪百万的五星级大厨做的那桌婚宴更好吃。

听到她问,宁骁夹菜的手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放下,淡声道,“以前学的。”

“那你很厉害哦,我学了很久都学不会。”简悠忍不住赞叹。

她很爱吃饭,爱吃任何有营养,可以让她身体更加健康强壮的食物。也不是没跟父母学过,可惜只学会了炸厨房,她做出来的菜连狗都嫌难吃。

自从父母出事后,她一直是靠快餐和泡面活着的,不过她真的很不喜欢吃那些东西,毫不夸张地说,这些年的她几乎从来没也真正的吃饱过。

他和她呼吸交缠,深刻的五官轮廓越发硬朗冷峻。

简悠更喜欢看他不戴眼镜的样子,真实,凌厉,还有那种,在床笫之间才会展露的野性。

第20章 追问

“你……你不吃了吗?”简悠不好意思地看宁骁,见他摇头,她毫不客气地把所有的饭菜一扫而光。

宁骁失笑。

见她吃饱喝足,打了一个餍足的饱嗝,他修长的手臂一探将她捞起,放在了自己的左腿上。

简悠脸一红,第二个饱嗝生生噎了下去。她不自在这样亲密的姿势,忍不住挣了挣。

“别蹭。”宁骁按住她的腰,惩罚似的轻捏了一把。她看着挺瘦,腰侧的软肉却很有手感。

没想到这一捏恰好捏在她痒痒肉上,她冷不防惊叫一声,扭动着想逃。

宁骁深吸一口气,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意志力还有待提高。

“你再动,我不介意在这里。”宁骁哑着声音,渐渐加重的呼吸刮在她耳边滚烫。

简悠彻底不敢动了,为防他再捏自己,忙把小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试图把他手指掰开。

宁骁勾了勾唇,这下连她不老实的手也被压在了掌心下。

简悠:“……”

还是好痒,但先忍着吧。

“好了,”宁骁音色低醇,磨在她耳朵里沙沙痒痒,“说吧。”

那天等了一天多,也没有等到简悠来找自己,他按捺不住,让陆前去查她去向,才知道她为了筹钱才去了不怀好意的导演剧组。

幸好他赶得及,否则以陈大起陈总那种暴发户的鲁莽粗暴,绝对会让她这个没有权势和地位的小演员吃尽苦头。

简悠却没明白他问的到底是什么,疑惑问,“说什么?”

“为什么去陈向的剧组?”

宁骁知道陈向设计简悠陪投资人喝酒的事,也知道小丫头脾气大对着陈向没留脸面地骂了一顿。

还以为简悠已经把陈向拉进黑名单,没想到她胆子挺大,为了筹钱什么都不顾了,居然还敢去他组里。

听到他提这个,简悠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却没有实话实说,“我……最近没戏拍,他的副导演找我,我就去了。”

“没戏拍就在家休息,我说过,替身的工作很危险,不适合你。”

“可是我要赚钱,我什么都不会,我只会这个……”简悠急切地反驳,说道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她从小学习成绩就一般,又大学肄业,没有文凭,这个工作恐怕是她能接触到,且能做到赚钱最多的工作了。

宁骁不满在她语气里听到的自卑和低落,猛地颠了一下腿,“你很缺钱?”

“啊……”简悠被他颠得一颤,低呼出声。

“嗯?”宁骁被那叫声撩得也是心尖一颤,压低声音重复问了一遍,“你很缺钱?”

简悠不吭声。

“你接戏赚钱我不管,为什么非要去陈向剧组,你明知道他对你一直有所图谋。”宁骁步步施压。

简悠无言以对,总不能直说她当时下了某种决心,哪怕被陈向再次设计她也心甘情愿了吧。

宁骁很不满她这副沉默不语的样子,像一只小刺猬,明明里面的肉是软的,偏偏竖起坚硬的刺,让人不可捉摸,更难以靠近。

“需要多少?”他叹了口气,臂膀用力,抱着她的腰将她转身,侧坐在腿上。她的头垂得很低,他个子高,只能看到她纤瘦的脖颈后排起一个个小小的凸起,沿着脊背一直湮没在裙子里。

太瘦了,他抬手摸了摸,知道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只好又说出答案,“三百万?”

简悠猛地抬头,乌凌凌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宁骁注意到她眼尾和小巧的鼻尖都泛了红,知道自己刚才的追问勾起了她的心事,或许自己不该这样,可他更不想见到简悠为了筹钱再做出别的蠢事。

“你怎么知道?”她鼻音微浓。

“为什么不说?”他声音沉沉。

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默不出声,等着对方的回答。

最终,还是宁骁先开了口,“我要是不问,你是不是就准备自己死磕?或者还是会像以前那样,再次同意简振业的蠢主意,然后转嫁给别的男人?”

"你……都知道了。"

宁骁冷笑。

他早就清楚简悠是为了帮她叔叔简振业还债才嫁给自己的,目的是求叔叔给她父亲做移植手术。

但同时,他还知道简悠不知道的事,是孟亚丽找到的简振业,用区区一百万,就买了简悠嫁给他,陪在他身边。

简悠这丫头心思单纯,直来直去,嫁给他是奔着一生一世去的,可她不知道,孟亚丽怎么可能会让她好过呢?

宁骁没有把这些说给她听,手环在她肩膀上,他高大,她娇小,就像把她包裹了起来,“你需要钱,为什么不跟我说?”

简悠不语。

为什么呢?

宁家上上下下的所有人都知道简悠是为了钱才嫁进宁家,他们表面不说,暗地里对她都是鄙夷。

结婚之后,她依然起早贪黑地在剧组工作,赚钱给父亲治病,就是不想跟宁家再有任何金钱上的瓜葛。

她不说,宁骁也明白。不想再逼她,只是侧身看向餐桌上摆放的花瓶,那下面有一张他随手放的黑卡附属卡,本想今天给她的,可他改主意了。

傍晚的时候,宁骁离开了,临走的时候给简悠一把钥匙,“把你的出租屋退了,搬过来。”

“不用了吧,那边离影视城近,拍戏方便。”

“这边离得也不远,退了,”见她不接,宁骁直接把钥匙塞进她手心里。

看得出她还是不想要,他想都没想,抬手扣住她后脑,俯身吻了下去。

她刚吃过甜瓜,唇舌脸颊都散发一股馨软的甜,他欲罢不能,吻得更深。

“要不要?”他气息粗重。

“要……”谁能抵抗得了这个啊,简悠没出息地想。

宁骁咬她舌头,“要什么?”

“……”她不敢吭声。

他舌头在她口腔搅得更深。

“要,钥匙!钥匙!”她呼吸困难,挣扎着推他。

宁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手指揉乱了她柔软的发,“明天回来,在这等我,哪也不许去。”说完,转身开门离开。

简悠小跑着到窗前,看着他走向院里停了许久的灰色宾利,没拄手杖,脚步有些蹒跚。

他上车后,很快车子启动。

她望着空荡荡的小院随着夕阳隐没逐渐变暗,愣愣地出神。

茶几上自己的手机在震动。

她走过去拿起一看,是条短信,来自宁骁的号码。

“衣服在衣柜里。”

是卧室里的那个柜子吗?

还没等去看,第二条短信又至。

“不许穿内衣。”

简悠的脸腾一下红透了。

第21章 邀约

简悠上楼,在卧室找到了一扇隐形设计的门,走进去便看到了宁骁说的衣柜。

这是一间衣帽间,一整面衣柜嵌在墙上,顶天立地的设计很是实用,米白色的隐形柜门和房子里简约舒适的风格搭配得宜。

旁边还相应设计了配套的配饰柜和首饰柜,以及一张梳妆台,只不过所有的展示柜包括梳妆台都干干净净的,好像从来没被人用过。

看这里常备新鲜食材,就得知宁骁应该常来。只是没想过宁骁的私宅会是以舒适温馨为主风格的设计,还以为像在宁园三楼的卧室那样,是黑白灰冷淡风。

不知怎么,简悠觉得这样的宁骁好像和外间传的那个纨绔浪荡讨人厌的宁大少完全不是一个人。

打开衣柜,里面空间很大,却大部分空着,只挂了很少的衣服。跟宁骁为数不多的衬衫西装相比,女装的数量好像更多一些。

简悠随便拿出来一件淡绿色外套,全新的,甚至连标签都没有拆。走到门后镶了一面占据三分之一墙面的大穿衣镜前比量一下,衣服大小合适,甚至连款式都是她喜欢简单休闲风。

她猜测是不是宁骁买给前妻或者别的女友的,可是看到标签上这一品牌特有的标示日期又分明显示,这衣服是三天前才出厂的。

想起那天晚上他上楼的时候打电话,好像在吩咐什么,所以,那天他就是在给自己准备这些吗?

宁骁安排得很周全,内衣外衣甚至连鞋子都给她准备了。更重要的是,这些全都是口碑和质量过硬的国民品牌,并非她望尘莫及的高端奢侈品牌。

简悠抿着唇,嘴角梨涡隐现,坦然接受了他的好意。

尽管宁骁不许她出门,她还是挑了一套喜欢的穿在身上,离开了别墅。

今天已经是第四天,简振业的债很快就会到期限。

她感谢宁骁在最后关头没有再提钱的事,给她留了一丝体面。

钱还是要想办法弄,只要还有希望,她就不能放弃。可是,以她的平凡,真的弄不到那么多钱该怎么办,最后关头,她会放下自尊去向宁骁求助吗?

她不知道。

走到小区门口,气势恢宏的新中式古典雕花门楼上篆刻着书法体“山海”二字,她这才得知此处的位置。

据说这里是前几年才开发的富人区,业主大都是商界新贵,个人资产最低也要在十位数上下。虽不及宁园所在的半山区那边底蕴雄厚,却也是寸土寸金,寻常富商都望尘莫及。

不过,正如宁骁所说,这里的确离影视城那边挺近,开车一个多小时就到。所以也有不少演员名人选择居住在此,当然,其中也不乏是金主豪掷千金买房,送给娱乐圈的小情人儿。

拦了一辆出租车,简悠报了怀仁医院住院部的地址。既然宁骁说今晚不回来了,所以她想再去医院陪陪简振华。

车子才开了没多久,她的手机响了起来,竟是她的老同学舒妮。

简悠当年高考的时候,迷恋上影视剧中红极一时又美又飒的仙侠女主,对演员这一行业产生了兴趣。

再加上简振华经常无脑吹他家闺女长得似天仙下凡,所以她自信心盲目爆棚,报考了京城的影视学院。

可惜她笔试成绩一般,面试时专业能力也一般,就在她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居然踩着那一届招生线堪堪卡进了大学。

舒妮正是她大学的同班同学,也是她的室友。

算起来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长,简悠刚上大一就因为一次不知天高地厚的见义勇为发生了意外,当时受了很重的伤,在家养伤半年。

好不容易靠着拼命补习,以吊车尾的成绩可以继续读大二,谁知大二下半年学期还没结束,简家就发生了那场巨大的变故。她不得不提出休学,提前步入社会赚钱给父亲治病。

不过,简悠和舒妮并没有因此而渐行渐远,两个人出身相同,都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又志趣相投,即使一个在校园里一个在校园外,两个姑娘依然保持着深厚的友谊。

舒妮今年刚大学毕业,凭着优异的成绩和出色的外表,才出校门就被剧组邀约出演女二号,正式出道。

跟她这样的天之骄子相比,简悠平庸的就像丑小鸭。不过简悠心态好,既然不能成为白天鹅,那就抱紧白天鹅闺蜜的大腿好了。

“简悠,我今天杀青啦。”舒妮清朗好听的声音在电话那头轰了出来,震得简悠耳膜一颤。

“恭喜恭喜。”简悠也替她开心。

舒妮显得非常高兴,“谢谢!对了,今天全组杀青宴,导演说过了年可能还要筹拍续集,原班人马呢!你也来,到时我把你推荐给导演和制片,说不定下次咱们就可以一起合作啦。”

“这……你们剧组的杀青宴,我一个外人去不太好吧……”简悠有些迟疑,这一行有人引荐就比一个人打拼强,但她不是舒妮这样的科班出身,野路子摸爬滚打至今演技好像也没什么提升。可自己又不善交际,她怕去了会影响到舒妮,所以并不是很想去。

舒妮不满,“我不管,今天晚上你必须来!而且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简悠一愣,忙打开手机日历看,发现居然是舒妮的生日,连忙道歉,“对不起,我差点忘了!”

舒妮哼哼,知道她每天辛苦,决定不跟她计较,“你放心,导演和制片人很好,今晚还给我安排了庆生的环节,还让我邀请朋友来。”

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我跟你说,组里除了好多新人鲜肉,还有好多影视行业的大鳄投资人,以你的姿色随便钓一个上钩,下半辈子就不用发愁啦。”

“喂!”简悠失笑打断她,“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帮我打算啊。”

“那当然,全世界对你最好的只有我。”舒妮得意,“好了,好了,我是趁着卸妆的时间才跟你聊的,你快来,晚宴很快就开始了,我等你,不来绝交!”

那边倏地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舒妮就在微信里给她发送了定位。

简悠攥着手机愣了愣神,告诉司机转向,去锦悦府酒楼。

第22章 偶遇

锦悦府酒楼离这边不算远,下了车,简悠走进马路对面的一家花店,为舒妮准备了一束花。

粉色玫瑰配向日葵和小雏菊,搭配星星点点浅紫色的满天星,既热情洋溢又不失可爱,心形的小卡片上是她手写的文字——祝舒妮小公主,生辰快乐,前程似锦。

捧着花进入锦悦府,简悠在服务员的指引下进入了二号宴会厅。

自助式的宴会厅里,剧组主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饮酒交谈。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桌一侧的舒妮,正要过去,看到一个气度不凡的男人靠近她,同她有说有笑,气氛很是暧昧。

简悠抿唇偷笑,舒妮还说要让她钓个金龟,没想到自己倒先钓到了。

不好去打扰,简悠只好先在角落里找个地方坐下,等他们聊完再过去。

“说什么杀青宴,我看根本就是那个张公子为了讨好舒妮特别给她准备的生日宴。”

旁边两个打扮时尚的年轻女演员聊着天从简悠身边路过。

“就是,我刚好像看到后台有一个五层的大蛋糕呢。唉,今天咱们都是陪衬,只有舒妮是女主角!”

“那你说允乐姐该怎么想啊,明明她才是这部剧的女一号,被张公子一掺和,戏份还不如舒妮多。”

“那有什么办法,允乐姐年纪不小了,要不是需要她以前的热度才撑场子,我估计早就把她换掉了。”

允乐姐?冯允乐?简悠居然没关注,这部剧的女主角是冯允乐。那可是她上学的时候最喜欢的女演员了,当初考影视学院也是因为她的影响呢。

只可惜过了两三年听说她深陷绯闻风波,沉寂一阵再出来时,演艺圈风云变幻,已经再难回到巅峰。

简悠环视着四周,没想到真的看到了冯允乐的身影,正和一个男演员聊天饮酒。她想现在就过去,可是怀里又抱着鲜花,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只得等着先把花送出去再去当追星少女。

谁知道舒妮和那张公子粘粘糊糊聊得没完,简悠着急,生怕冯允乐贵人事忙先走了。

果然,下一秒冯允乐起身,朝门口走去。

门口一个清隽贵气的男人姗姗来迟,微微偏着头,同身侧的人说话,冯允乐迎上来,“宁少。”

宁骁掀起眼眸瞧了一眼,不认识,又继续问道,“事情解决了吗?”

陆前颔首,“三百万现金已经送到了姓简的手上,另外我也派人一直跟着他,以免他耍花招,再去赌。”

“嗯,很好。”宁骁点头。

有赌不为输,只要赌徒的手里有钱,第一想法绝不是还债,而是重回*场赌**,幻想着能把以前输的再赢回来。

“宁少,您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允乐啊。”冯允乐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宁骁忽然想起来了,这冯允乐当年红极一时,还跟自己传过一段绯闻。

那时他刚回国,对男女之事没有一丁点心思,是孟亚丽故意撮合,当时还有狗仔拍到冯允乐多次出入宁园,传言两人已经谈婚论嫁。

他明确表示过从没考虑和她交往,谁知冯允乐非但不相信,还在综艺上大放她和宁骁之间完全不存在的闺房私趣。

媒体问到他面前时他还毫不知情,所以还一度被传为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豪门渣男。

直到后来按照宁远航和孟亚丽的“父母之命”暗里娶了桑琪,冯允乐知道之后还闹过自杀,轰动一时。

“原来是你,”宁骁挑眉,唇边凝出招牌微笑。

说到底,当年冯允乐还是被他们宁家不为人知的恩怨连累,才从红极一时沦落到随随便便就能被一个新人压番的地步,宁骁也心有不忍,没道理一直冷着她。

冯允乐见他认出了自己,很是欣喜。她当年是真喜欢宁骁,那时他刚回国还年轻,往那一站就是光风霁月,俊美无俦,不论家世地位都是一顶一的好,就连严重的腿疾也只能给他的完美添一丝惹人怜爱的破碎感。

自从他另娶他人之后,冯允乐也一直没嫁,不是为了等他,只是观于沧海难为水,见过好的,就再也看不上其他的了。

宁骁自然不知自己在冯允乐心目当中地位依然崇高,一边同她简单寒暄一边拄着手杖往厅里面走。冯允乐贴心地挽住了他的手臂,他也欣然接受,走到了一个清净的角落坐下,而她也顺势偎坐在他身边。

服务员端来酒盘,冯允乐挑了两杯鸡尾酒,其中一杯干净纯澈的送到了宁骁手上。

“宁少尝尝,这家调酒师调的马天尼,口感不错。”她还记得宁骁喜欢烈性酒。

没想到宁骁却晃了晃酒杯,随意放在沙发旁的矮几上,招手服务员给他拿一杯果汁。

“宁少怎么不饮酒?”

“年纪大了,喝不了太烈的。”宁骁勾唇。除了刚回国那年常饮烈酒消愁之外,那之后他基本没再喝过。烈酒伤身,宋若群三令五申绝不允许他碰。

两人正闲聊着,张公子也看到了他,张家地位不如宁家,这部剧虽然他的投资远高于宁骁,碍于人情他还是匆匆暂别舒妮,主动来打招呼。

简悠拿花束挡在自己身前,藏得密密实实,虽然听不见他们说的话,却将一切收进眼底。

她有点心虚,明明宁骁让她乖乖在家等着,结果她不仅偷跑出来,还恰好撞见他和别的女明星共赴酒会?

舒妮没有张公子陪伴,总算想起她这个闺蜜,低头发短信催促。简悠兜里响声不断,连忙关了,决定把花送出去就赶紧开溜。

于是,一个人形花束朝着舒妮走去,拍了拍她肩膀,趁她回头,怼脸奉上。

“简悠,你终于来了!”舒妮大喜,美滋滋地接过花束,“我等了你好久。”

我也等了你好久大小姐!简悠腹诽,“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

“拿什么,我有事先走了,下次再聚,”简悠匆匆道别。

谁知舒妮根本没听见她说什么,埋头闻了一下鲜花的香气,高兴地拍板,“走,我带你认识一下张公子。”

“诶?”

简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舒妮拉着走向张公子和宁骁所在的那个角落。

第23章 宴会

四张双人沙发,不紧不密地围摆在中间的鎏金底座的方形理石茶几旁。

既隐秘,又安静,非常适合参加宴会的宾客私下交谈。

宁骁作为这部剧投资人之一,自然知道张公子为捧舒妮擅自为她改戏升番的事。

现下许多豪门子弟都爱涉猎影视投资,一是可以拿小公司练练手,练好了将来回家继承家业,二就是可以接触到女演员女明星。

如今“戏子”二字早不如从前那般不堪,反而高高在上,被粉丝捧得好像不食人间烟火,富豪们愿意征服她们,不仅可以给自己带来更多的利益,领出去也是面子十足。

宁骁涉猎影视投资,倒不是为了女演员,以他的身份和地位,即使站在原地不动,也会有无数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女星往他身上凑。而他只需要表现得来者不拒,就可以让某些人觉得安心。

服务员送来了果汁,石榴的,晶莹粉透,煞是好看。他却不太喜欢,抿了一口又放茶几上。转而懒散地扬眸,揶揄起张禹来,“听说张公子为了捧女人,很大手笔啊。”

张公子嘿嘿一笑,端起酒杯敬了宁骁,“宁少哪里话。”饮了一口,又看向冯允乐,呵呵一笑,“对不住了允乐姐,这回委屈你了,我保证下回专门给你投一部剧。”

且不说如今冯允乐过了气,就是最当红时也不敢让投资人给她道歉。她连忙举杯,“张总哪里话,影视圈就是这样,先出道的帮助后辈,这样才能创造更好的内娱大环境嘛。”

“还是允乐姐识大体。”

张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张禹,张禹。”舒妮拉着简悠跑了过来。

她大四的时候拍毕设,班上一个富二代同学拉来的第一个投资就是张禹。那时张禹就看上了舒妮这样长相明朗大气的女孩子,追她颇费了一番功夫,直到她毕业后两人才确定关系,感情正在升温期。

作为正牌女友,舒妮对张禹从来直呼姓名。

“拍戏时间紧,一直没跟你介绍,这是我最好的好朋友,简悠。”

之前张禹没敢拉着舒妮过来,就担心她会被荒唐放荡的宁大公子给看上。

传闻宁骁玩女人成瘾,*艳猎**,集邮,选妃,后宫,抢别人女友,端的叫一个放浪形骸,玩世不恭。偏偏他长相斯文俊美,气质风流邪魅,恰好也是女人最痴迷的类型,无数女人情不自禁地愿往他身上贴。

若舒妮是普通女演员,张禹当然不会藏着掖着,但她是自己的正牌女友,必须得保护好了,免得被宁骁惦记去。

他先是对简悠颔首示意,“你好。”不敢在女友身上投放太多目光,又连忙祸水东引,假装闲聊道,“我记得允乐姐和宁少从前也有一段过去呢吧,听说当年闹得满城风雨,看如今你们二人……这是要再续前缘?”

冯允乐痴痴地看着宁骁的侧颜,她当然愿意跟宁骁续前缘。如果能攀上宁骁的势力,那她在娱乐圈必不会是今天这般,随随便便一个刚毕业的女新人都将她踩在脚下的境地。到时重回巅峰,再次大红大紫也说不定。

如今他离了婚,她也未嫁,是不是表明自己的机会到了?她故意朝宁骁身上贴去,羞怯地笑抿了一口酒,“张总真会说笑,是吧宁少?”

宁骁也不躲避,顺势将手搭在了沙发背上,就像拦住了冯允乐的肩背。邪邪地睨了呆站在一旁的简悠一眼,勾唇冷笑,“是,张公子可别乱开玩笑,被我那小娇妻听见了,我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什么?宁少真幽默……”张禹吃惊,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不知,这下遭了,得罪了宁骁可大可小。

冯允乐也没想到宁骁居然又结婚了,漂亮的脸蛋上血色尽失,愣愣地不知所措。

偷溜出来的“小娇妻”简悠被抓现行,脸红得像是滴血,被舒妮拉着的手无意识握紧。舒妮低呼一声,“哎呀,好疼,简悠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她小声,抽回了手。

宁骁挑眉瞥了她一眼,借着拿饮料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把搭在沙发背上的手收了回来。

当年宁骁和桑琪成婚的时候,虽然低调,圈内人知道此事的也并不在少数。当时她还奢望着,哪怕没有名分也要缠在宁骁身边。只是婚后桑琪严防死守,专门盯她,害得她一直也没机会。

冯允乐始终心有不甘,不管将她宁骁说得是真是假,自己总要再争取一次。

举起酒杯侧着腰肢敬了宁骁,“宁少,什么时候成的婚,怎么没通知我一声,是不把我当老朋友吗?”

宁骁举起石榴汁回敬,轻抿一口,甜中带酸,低音暧昧甘醇,“你怎么能算是我的老朋友呢?”

冯允乐闻言,抿唇笑得娇媚,显然误会了宁骁话里的意思。

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少有不花心的,宁骁是个中翘楚,张禹早看惯了这种暧昧*情调**。瞧着宁骁不像是追究自己的样子,松了口气。

只不过他注意到宁骁频繁地往舒妮的方向看,还以为他表面跟冯允乐眉来眼去,实则把主意打到自己小女友身上,吓得连忙起身,借着有事商议把她拉走了。

“哎,简悠呢,她怎么办?”舒妮没来得及拉走简悠。

“你让她来不就是想把她介绍给导演或者我,让我们帮她在娱乐圈发展嘛,你放心,宁少也能帮她。”

他觉得凭冯允乐不一定能抓住宁骁的心,反而那个叫简悠的,长相和宁骁前妻相似,说不定还能转移宁骁放在舒妮身上的注意力。

“可是……”舒妮还有些不放心。

“没关系,宁少很擅长造星,他自己旗下也有经纪公司,如果你朋友能给他留下好印象,那就未来可期。”

这样吗?

舒妮本来就是想带简悠来多认识认识人,将来在这一行可以少走弯路,既然如此,她希望简悠可以好好把握机会。

微信给简悠发了个加油,她便心安理得地跟张公子走了。

眼前的双人沙发上气氛火热,冯允乐借着酒劲一个劲地往宁骁身上蹭,偏偏他还不躲,任由女人吃豆腐。

简悠看着心烦,转身就走,却险些撞到一个人身上。

第24章 偶像

那人个子不高,干瘦秃顶,皱成苦瓜的老脸吓得简悠心里一惊,险些被沙发绊倒。

陈大起看都没敢看她一眼,一屁股坐到宁骁对面,重重地吐了口浊气,“宁少,听闻你在这参加宴会,我特地来给您敬杯酒。”

宁骁懒散地啜饮石榴汁,眼皮都没掀一下。

看他连机会都不给,陈大起抢过服务员端着的酒盘啪的一声放在桌子上,“宁少,您说,您要我喝多少才肯原谅我。”

宁骁咂了口石榴汁,甜是甜,回味却酸溜溜的,就像某个不听话的女人。他理都没理陈大起,反而不满地瞥了一眼跟服务员站在一起的简悠,眼神和声音都是凉飕飕,“站着不累?”

简悠咬了咬嘴唇,本来不累,听他这么一说反气鼓鼓地坐在了沙发上。

宁骁和冯允乐坐在靠墙的位置,简悠在他左手边,陈大起坐他对面,三方鼎立,气氛一时古怪。

陈大起诚意十足地连闷了三杯烈酒,直到拿起第四杯,宁骁才浅浅地撩了一下眼皮,“呵,陈总来了,怎么着,下朝了?”

“宁少别说笑了,”陈大起艰难地挤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您才是皇上,您饶了我吧。”

宁骁嗤笑,“陈总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陈大起一噎。

当年他一夜暴富,学人家弄了个公司,请了一帮得力的人才帮忙打理。公司步入正轨,由钱生钱,他的身价倍增。

谁知前天一早他公司得力的管理突然就接二连三称病,甚至还有人递了辞职报告。紧接着当天下午网络上就爆出了关于他的公司*税偷***税漏**,以及下属工厂往河流投放污水的实名举报。

没人会嫌钱多,陈大起也承认这几年为了弄钱确实没少干缺德事。可他也花了不少钱,养了那么多人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事发能保他平安嘛。

偏偏这短短一天多的时间里,不论他如何求人怎么补救都无济于事,事态反而越演越烈。

如今,工商,环境,司法各个部门都在他公司查个没完,眼看着心血毁于一旦,这才惊觉背后定有一双更强势的手在搅弄着一切。

他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到底是谁要治他于死地,还是秘书提醒才想起来自己那天晚上因为一个女人得罪了宁骁。

陈大起算得上是有钱人,在四大家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但宁骁已经被宁董事长宣布收回了他继承公司的权利,算起来不过就是普普通通的富二代,他压根没把宁骁放在眼里过。却没想过,宁骁再怎么着也姓宁,也不是他一个暴发户土大款能轻易惹得起的。

“简小姐,那天是我犯浑,冒犯了你,你大人有大量别放在心上。求求你快帮我跟宁少说句好话吧!”陈大起忽然转向简悠,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巴掌,苦苦哀求,“我全家老小就指着公司活,公司垮了我也活不了了。”

简悠一愣,她从没见过这阵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转头求助宁骁。

宁骁笑了笑,帮她接了茬,“我听明白了,陈总是说我冲冠一怒为红颜暗地里搞垮你的公司?听上去这倒是我宁骁的行事风格,不过,你那间小公司,还不值得我去动。”

陈大起愣愣地听着,每个字都听得懂,合在一起他又听不懂了。

“奉劝陈总别在我这浪费时间了,该打点打点,该补救补救,别到时耽误了,又赖到我头上。”

他神情真诚,言辞诚恳,陈大起心里泛起嘀咕。

说起来,陈大起自认为人处世圆滑讨好,只要他能接触得到的人物,都能被他发展成人脉。可这次自己公司出了事,无论他求到谁,谁都是无能为力。如果不是宁家,那他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非要致自己于死地啊。

陈大起欲哭无泪,含泪又饮三杯酒,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宁骁瞧着他的背影,不屑地冷哼一声。

冯允乐好像听明白了,宁骁和旁边这女孩相识,又不太确定,便试探道,“不知哪家女孩魅力这样大,陈总竟为了她连宁少也敢得罪?”

宁骁斜着身子向后倚靠,手肘支在松软的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推了推眼镜,动作懒散勾人,薄唇轻动却说出寡情的话,“冯小姐怎么还没走?”

冯允乐动作一僵,刚拿的酒差点洒了出来,幸好在圈里混迹多年,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小丫头,立刻娇笑着举杯,“宁少不走,我怎么敢走?”

宁骁不想跟她纠缠,但看到一旁扭着手指满脸不自在的简悠,忽然促狭心起,欣然与冯允乐碰杯。

“这位简小姐?你还有别的事吗?”冯允乐眼波一转看向简悠,只觉得这女孩碍眼。

简悠瞄着宁骁,见他摇晃着石榴汁,镜片后的眸子垂着,一副认真研究果汁成分的样子,拿不准他是不是在因自己偷溜出来而生气。

只得鼓起勇气面对冯允乐,“允乐姐,我是您偶像……不,我是您的粉丝,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冯允乐还以为她留下来是要纠缠宁骁,瞧宁骁表现得好像完全不想搭理她的模样,警报瞬间解除,露出招牌式的微笑,“谢谢你的喜欢,当然可以。”

简悠跟服务员要了纸笔,欢欢喜喜地递给了冯允乐。拿到签名,又如获至宝般小心地放进怀里,甚至连折都不忍折。

“请问,还有其他事吗?”冯允乐微笑,逐客意味明显。

简悠浑然不觉,不好意思道,“允乐姐,可以再合拍一张照片吗?”

冯允乐当然不愿意,碍于宁骁在场,想给他留个亲切近人的好印象,只得应了下来。

简悠拿起手机,打开自拍,挨到冯允乐身边,一手比耶,一手调整镜头,按下快门。

照片上,她笑得最灿烂,冯允乐也很配合,偏偏右上角无辜入镜的宁骁,冷这一张脸,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寒意。

简悠打了个寒噤,“谢谢允乐姐,你真好。打扰了。”捧着手机,起身离开。

宁骁冷眼旁观,瞧那丫头压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忍不住清了清喉咙。

“简小姐深夜出门,恐怕不只是要个签名这么简单吧。”

简悠脚步一顿,挤出假笑,“当然不是,”

宁骁这家伙,要不是自己无意间撞见他和冯允乐暧昧,说不定真的会因为偷溜出来而感到惭愧,他倒好意思质问起自己来了。

“我跟宁少一样,夜会好友。”她意有所指。

“只是普通应酬。”

“噢~我懂。”她一副了然的模样,“那我就不打扰宁少应酬了。”连忙开溜。

“站住!”

宁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大,声线低沉却暗含压迫。

简悠不情不愿停住,不知宁骁到底想怎么样,自己都好心好意给他腾了私人空间,他怎么不知道领情?

“过来。”

她磨磨蹭蹭,当然不愿过去。

宁骁拍了拍自己的左腿,“坐上来。”

简悠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冯允乐看了看宁骁,又看了看姓简的小丫头,发觉小丑竟是自己。挤出尴尬的笑,假意替简悠解围,“宁少,你就别逗人家了,小姑娘脸皮薄。”

宁骁冷眼,“要不你来?”

第25章 诊所

冯允乐一愣,眼波含情,欲拒还迎,笑盈盈道,“这不太好吧……”

经历过大起大落,她早就不像年轻那般对男人抱有幻想。尤其是宁骁这样的人,没有女人会在他身上得到真情,她更不敢奢望。

这一次只希望可以从宁骁身上挖掘到有利于自己的价值,那就足够了。就像桑琪,当年她不是凭着宁少夫人的身份一举成为顶流?那她也要拿回本该属于她自己的。

她正想起身,宁骁却一把拉过慢吞吞凑过来的简悠,小姑娘狼狈地跌倒在他腿上,发出一声低呼。

宁骁嘴角噙笑,扶简悠坐好,又替她揉了揉撞疼的腰。明明他们一个在挣扎,一个动作也算不得轻柔怜惜,但彼此之间不同寻常的感觉呼之欲出。

若再理不清他们的关系,冯允乐觉得自己在娱乐圈沉浮多年就白混了。她无法接受宁骁宁愿喜欢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丫头,也不愿意青睐身为演员更为优秀的自己,一张漂亮的脸蛋就像打翻了颜料盘,青红交织上演。

“还不走?”宁骁唇线冷薄,声线也没有一丝温度。

“宁少。”冯允乐偏不死心。

“奉劝你,不该有的心思别有,给自己留点体面。”

冷漠绝情。

冯允乐只觉胸口窒了一团闷气,喘不上来也咽不下去。仓皇逃离时碰倒了酒杯。

与理石几面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被突然热烈的音乐压了下去,酒液倾出,溅了冯允乐一身,她却浑然不觉,一颗心宛如死灰。

大厅中央,张禹命令服务员把藏于后台的五层大蛋糕缓缓推出。粉紫色系的蛋糕浪漫迤逦,顶端还摆放着一条绝美的钻石项链。

张禹拿下项链,轻柔地戴在舒妮的脖颈上,全剧组成员全聚集在此,纷纷送上艳羡又不失真诚的祝福,舒妮娇羞着接受了张大公子满满当当的心意。

浪漫又幸福的她此时此刻已经全然忘记了好朋友简悠的存在。

“别……别在这……”

隐秘的更衣室里,简悠被抵在衣柜上,忍不住喘息。宁骁衔着她的唇舌,大手伸进衣服在她娇软的肌肤上肆意揉掐,带着惩罚的意味,毫无怜意。

宁骁压抑着身体的鼓燥,声音听上去咬牙切齿,“别?我让你别出门,在家等我你怎么不听?”

“我只是想去医院看爸爸。”简悠连忙解释。

“哦?我怎么不知道怀仁医院搬到锦悦府这边来了。”她不老实,他低头咬在了她耳朵上。

那里太敏感,她忍不住笑,拼命躲闪,偏偏他的唇如影随形,滚烫的气息剐蹭着耳膜,她半边身子都麻了。

“那……那我要是不来,还抓不到你跟别的女人……”

暧昧?*情调**?可后来宁骁分明把人赶走了,简悠找不出把柄。

“所以你是来抓奸?”宁骁哭笑不得。

“是啊,允乐姐还是我偶像呢,”提到这个,简悠简直痛心疾首,曾经的偶像滤镜碎了一地。

宁骁如狂风骤雨一般的肆虐终于逐渐缓和下来,他捏了捏简悠腰上的软肉,存心打趣,“偶像喜欢的男人现在属于你,高不高兴?”

简悠憋着笑,柔润的粉唇抿成薄薄的一条线,不肯言语。

他的手忽然沿着腰线急转直下,霸道又急切的吻密密实实地堵住了她的齿缝溢出的低吟。

……

舒妮喝了不少酒,醉呼呼的,被张禹扶着送回了家。半夜十一点,宴会正式散场。

简悠垂着红透的脸,也混在人群中悄然离开。

宁骁还有别的事,命陆前先把她送回家,再来接自己。

锦悦府离山海苑不远,陆前一来一回没超过一个小时,回来的时候换了一辆非常低调的黑色奔驰。

“去医院。”

他所说的医院正是怀仁医院,陆前轻车熟路,到医院附近也已近凌晨两点。却没有开进停车坪,而是拐进了医院后身的一条胡同。

怀仁医院虽然是私立,却因科室齐全、技术力量雄厚跻身京城综合性医院排名前十,有不少患者慕名不远千里到这里看病。

与许多其他医院一样,怀仁医院附近也开了许多宾馆住宿,专门租给需要长期在医院治疗的病人家属。

后街胡同里,两座宾馆之间,有一间非常不起眼的小楼,门口写着私人诊所。外人常道在怀仁医院附近开诊所,早晚会饿死,却没人知道,里面别有洞天。

宁骁拄着手杖推门而入,陆前进门前四下观察,没见到可疑的人,也走进去,并在里面将大门反锁。

穿过门口略显简陋的诊室,往里走,是一间普通的住宅。毫不起眼的卧室门后,竟然是一间非常专业的高级病房。

宋若群穿着白大褂正站靠墙的操作台前调配药剂,见宁骁来了,示意他上病床上躺着。

“我只是来讨几片止疼药,有必要非得打针吗?”宁骁坐上病床,撩起西裤,露出伤痕斑驳狰狞的小腿。他皱着眉头瞥了眼那尖细的针头,在白炽灯下泛着金属光泽,心里莫名发怵。

这世界上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宁骁感到恐惧的东西寥寥无几,打针算一个。

“怕打针可以不用假戏真做。”

宁骁挑眉,纠错道,“是逢场作戏。”

陆前从客厅沏了一壶茶,端进来给宁骁倒了一杯。他抿了一口,热腾腾的茶香沿着喉咙一路向下,温暖熨帖,稍微缓解了腿部传来的剧痛。

宋若群面无表情地举着针头朝他走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逢场作戏有必要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他指了指宁骁略微红肿泛青的伤腿,“我是你的医生,别以为能瞒得了我,一看我就知道你有多不节制。”

宁骁混不吝,“那说明我体力好。”

“陆前出去,”宋若群指了指门外。陆前满心不情愿,但他拗不过两个大哥哥一样的人,只得推门出去。

门咔嗒一声阖上,宋若群撩起被子,针尖利落地刺透了宁骁的皮肤。

这是专为宁骁的腿特制的药,液体略粘稠,推进皮肤时产生的那种涨麻的痛和腿本身的剧痛几乎不相上下。

好不容易捱到拔针,宁骁苍白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

宋若群面无表情地扶他躺下,又去收拾操作台。

一番忙碌过后,回到宁骁身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宁骁闭着眼睛,但宋若群知道他没睡。

“那女孩很特别吗?”宁骁身边女人不断,却没见哪个能真正得到过宁骁的宠爱。

和真正的浪子不同,宁骁只是名声在外,他又从不避讳,不论出席什么场合,身边总会带不同的女人。

每一段情史里他都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态度,偏偏对女人很花钱。哪怕最后没有跟任何一个女人走到上床那一步,也没人愿意承认自己根本没有得到过宁大少的垂恋。

听到宋若群的话,宁骁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里有一瞬间的迷茫。眼前浮现着的是简悠那张时而清纯娇俏,时而妩媚动情的脸。

宋若群从旁边的矮柜里拿出一沓资料,翻开封面第一页贴着就是简悠的照片。

二寸蓝底,短发白衫,眼神清丽,微抿的唇角还有两个若隐若现的小小的梨涡。长得确实很漂亮,但看上去跟其他女人相比没什么特别,“长得不像,还不如桑琪的相似度高,”他自言自语。

宁骁闭眼,又重新睁开,“我知道不是她。”

派出去的人一共调查了四次,四沓厚厚的资料上都没有写着他想要的答案。

“再派人去查一次。”宁骁沉声。

宋若群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道了个“是。”

宁骁不想同宋若群继续这个话题,“医院的事进行怎么样了。”

“稳步开展,最近医院已经接到大量的投诉,高管层急了。”

“很好,继续,尽量不要伤到无辜的人。”

“是,放心。”

宁骁有些累了,这张病床比他在老宅卧房的床住着更舒心。他让宋若群也去睡觉,自己需要休息。

谁知陆前在外敲门,声音急促。

“骁爷,出事了。”

第26章 故技重施

简悠回到山海的别墅里,钻进卧室的洗手间,放了一池温水。衣衫褪尽,她踏进浴缸,沉了底。

盯着自己的黑色短发丝丝缕缕,宛如水草飘摇,耳边回荡着的,是更衣室里宁骁低沉嘶哑的声音,“已经派人把三百万现金给了简振业。”

那时她失了神,不知该如何回应,宁骁不满,用牙齿咬她。

痛和麻交织着唤醒她的大脑,她发着颤,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会还你。”

宁骁看着她嗤笑一声,未置可否,又伏在她身上。

胸腔里氧气稀薄,简悠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呼吸。她心里始终乱糟糟的,既感激宁骁帮她解决了首要紧急的大事,心里却又忐忑不安,不知往后该如何面对他。

正想着,隐约听到口袋里没来得及拿出的手机嗡嗡作响。

这么晚了,会是谁?她裹了浴巾,赤脚去拿手机。

没想到来电显示竟是杜若梅。

“简悠,简悠你快来,你劝劝你叔叔,他要跳桥,我死活也拦不住啊。”

婶婶的声音撕心裂肺的。

简悠心里咯噔一声。

安逸桥,横跨护城河,连接市中心和西城老区,交通枢纽,天还没亮就有车辆行人往来,一天当中少有的通畅。

匆匆赶到的时候,周围已经聚了不少路人,现场闹哄哄的。

简振业蹲在大桥栏杆外面,仅用一只手抓着栏杆,脚下是不足三十厘米的窄台。杜若梅则半跪在栏杆里面,死死扒着简振业的腰不放,好像她一撒手,他就敢跳似的。

“叔叔,有什么话好好说,为什么非要走这一步。”日出前的黎明比夜晚更寒冷,简悠一开口,呼出白而薄的雾气,继而消散。

“小悠,叔叔感谢你,宁骁是帮我把钱还了,但是我……我没办法,我活不了了。”简振业苦着一张脸,老泪纵横。

杜若梅心疼丈夫,也哭了出来,“老简,你说明白,到底什么事啊,咱们一起商量,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啊。”

“你不懂,小悠为咱们这个家付出了太多,我不想让她为难,你就松开我,让我走吧。”简振业阴阳怪气地哀嚎着,抓住栏杆的手松了松。

引得杜若梅以及围观的人同时惊呼。

“老哥,你有什么想不开?缺钱还是怎么着?咱们大家一起帮你。”

“就是,人活着都不容易,何必非得要走这一步。”

这个时间段,本该是在家安眠的时刻,披星戴月出门的大多是为了家庭奔波的顶梁柱,所以他们的劝慰也格外温暖人心。

简悠知道,这些善意打动不了简振业,因为他根本没打算死。

“叔叔的意思我懂,”她上前两步,离简振业夫妇俩更近,蹲下身子,用只有他们三个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你不就是不想让我再逼你捐肾,不是吗?”

简振业耷拉着脸不说话,反而是杜若梅愣了愣,“捐肾,什么捐肾?”

“婶婶不知道,是叔叔让我瞒着你的。我爸爸病入膏肓,需要换一个肾才能继续活下去。我答应叔叔帮他还四百万赌债,他答应我会给我爸换肾。”

蹲的久了腿有些麻,简悠直起身来,抓着栏杆,远远地望向天边的残月,轻声道,“我被叔叔逼着嫁给了不认识的人,用他们给的钱帮还他清了债,可现在叔叔反悔了。”

“不是我反悔!”简振业红着眼睛,他对简悠是亏欠,是愧疚,可这些都不足以支撑他心甘情愿去奉献自己,“是你逼我!”

“对,是我逼你。”简悠声音很淡,呼出的气息更淡,“我逼你捐肾给你自己的亲哥哥。”

杜若梅心思实,却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她哽咽着埋怨简振业,“老简,你到底怎么想的啊,那是你亲哥,给你第二次生命的男人,你真的忍心看着他死啊。”

自从跟简振业结婚,杜若梅没有过过一天舒坦日子。简振业嗜赌如命,还动不动酗酒,要不是公公婆婆和简振华夫妻俩拦着,恐怕她还会遭到丈夫的家暴。

简振业是家里疼爱的老幺儿,被惯得无法无天。那些年他赌博欠了钱,招了多少*债讨**的上门为难她们母子,要不是大哥简振华一笔一笔地填了那些窟窿,她和儿子早就被逼死了。

那年简振业打着去国外务工的名义,又欠下巨额赌债,要是没有简振华卖了武馆,带着简悠一起把他接回来,恐怕他早就命丧异国了。

桩桩件件,杜若梅都记在心里,一直想着有朝一日能还大哥家人情,可后来哥哥*嫂嫂**发生了事故,她又不得不拼命打工给唯一的儿子赚学费,这才一直耽搁着。

杜若梅泪流满面,“小悠,你叔叔他犯浑,你用我的,你用我的肾,我愿意捐给你爸爸。”

“对,用你婶婶的肾,她是女人,留着也没用。”简振业眼前一亮,立刻接道,以前居然没想过让杜若梅捐。

简悠平静地看着他,甚至连话都不想说。如果随便一个人就可以捐肾,那她会义无反顾地把两个肾都给爸爸,可她不是简振华的亲生女儿,就连血型也和他完全不一样。

简振业见简悠不言语,忽然破口大骂,“我看你就是非要逼我死!”他抓住栏杆的手又往下移了半寸,周围人惊呼,也有不少人看不下去了。

“小丫头也不能因为救自己爸爸把亲叔叔往死了逼啊!”

“就是,你爸的命是命,人家的命就不是命了?”

“帮人家还钱也不能逼人家捐肾啊,你这是道德绑架!”

所有的谴责都已经不能对简悠造不成任何伤害,她只是心疼爸爸,那么好的人却没有得到一个好的下场。

“简悠,你就是一个扫把星,你爸妈要不是去接你,怎么可能会出事,还有你爷爷奶奶,怎么可能会因为伤心过度抢救不过来?”简振业是真怕了,他欠简悠的已经还不起了,他怕简悠逼他去割肾,而他根本不配反抗。

他只能拼命的骂简悠,用最难听的语言制成利刃保护自己。

“当年要是没有捡到你,你爸会有自己的孩子,会有自己的生活,何至于像现在这样生不如死!”

“你够了!”杜若梅听不下去,厉声打断了简振业,“你知道小悠为了你付出了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知道赌!就知道喝!”

简振业冷笑,“不管她付出什么都是应该的!没有我的帮助她能嫁进豪门?能嫁一个对她那么好,随随便便就拿出几百万的男人?”

“闭嘴!”

“你才闭嘴,我那年从T国回来你们就一直说咱们简欠小悠的,你今天倒是给我说明白,我到底欠她什么!”

第27章 断绝

“那年她为了找你,被……”杜若梅哭诉到一半,戛然而止。含着泪的双眼歉意地看向简悠,悲怆着大哭了出来,“小悠,是叔叔婶婶对不起你。”

不知怎么,简悠也想听她继续说下去,桥上的风吹得她脑子生疼,混乱得一如黎明前混沌的黑夜。

“我就知道你什么都说不出来!”简振业得意的冷笑。

简悠看向他,乌蒙蒙的双眼映射着桥下的河水,却没有泛起一丝波澜,“简振业,你不是一直说我不配当你们简家人吗?”

“对,你就是不配,你害死了你爸妈……”

“闭嘴,我爸妈从没有怪过我,你有什么资格!”她冷声喝断简振业,随即又放缓了声音,“你不是想跟我断绝关系吗?”

“对,我要替简家清理门户,你这个孽种不配当简家的人!”简振业义正言辞,反正债还清了,他以后也不会求简悠什么了。

“那好,从今以后,简家我只认父亲一个亲人,跟你简振业再没有任何亲属关系,你是死是活,是欠债还是发财,都与我无关!”

简振业大喜,“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天渐渐亮了,人们的视线也越来越清晰。看着桥下滚滚的河水,简振业心有余悸,他扶着栏杆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两条腿又麻又胀。

简悠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将他从桥的边缘拉了回来。

“不用你管。”简振业心虚,却没好气。

简悠冷笑,“也是,这么浅的河,淹不死人。”

简振业转身就走。

“还钱!”身后的简悠忽然伸出了一只手。

简振业不敢置信地回头。

在他印象当中,简悠一直是个老实乖巧的孩子,甚至有些软弱,所以他才敢肆无忌惮地一次次剥削她。没想到她居然敢反抗,敢跟自己讨账。

“*人贱**,孽障,你……你……”

“我怎么了,我好心帮你筹钱还债,是看在你是我亲叔叔的份上。如今咱们都断绝关系了,你欠我的就该还。”

“你……”简振业气结,“那些钱都是宁家的人给我的!”

“那当然,可是如果没有我的话,他们又凭什么给你钱!”

“孽种!孽种!我要打死你这个索命的孽种!”简振业发了疯一样往简悠面前扑,挥舞着双手,胡乱抽打。

即便杜若梅死死地拉着他,可两人力量悬殊,简振业的巴掌还是落在了简悠的脸上。

娇嫩的脸颊顷刻间就红肿起来,简悠却躲也不躲,冷冷看着简振业发疯。

“疯够了吗?要么还钱,要么换肾,我给你一个星期时间,选好了告诉我答案。”

说完,她不顾简振业在身后破口大骂,也不顾围观众人的指指点点,转身离开。

没人看到,她的眼泪汹涌落下,沿着红肿的脸颊淌进嘴角,滚烫苦涩。

——

回到怀仁医院时,天已大亮,天气却不算好,太阳朦朦胧胧地挂在天空,穿不透厚厚的阴霾。

一进住院部大门,简悠便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平日忙碌却安静的大楼里忽然多了不少人,其中一部分居然还是穿着制服的警察。

简振华的病房在十二楼,她本想乘坐电梯。没想到客梯全被警戒线封住了,门口还有两名警察在对路人问询。

她等了一会儿,听旁边人说还要再等才能开放,便改走安全通道,爬楼梯上楼。

饶是她体力很足也累得有些气喘,鼻尖渗出了点点汗珠。

刚出楼梯口,简悠就看到了站在简振华病房门口的警察。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暂停,血液逆流。直到在原地缓了许久才像活了过来般,行尸走肉般往病房的方向走。

“对,那个就是简小姐,她昨晚没来。”

护工王叔一边指了指还没到跟前的简悠,一边跟警察汇报。

简悠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王叔,发生什么事了?”

警察阖上了记录的本子,朝她颔首,“你好,简小姐,对面病房发生了一起事故,听说王先生在这里整宿看护,所以找他了解点情况。”

对面病房?

她懵懂地转身,透过对面半掩的房门看到里面有警察在取证采样,收集证据。

“好了,我们已经问完了,感谢配合。”

眼看着警察去了对面的病房,简悠觉得自己像是脱了线的木偶,忽然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下来。

一双有力的手适时将她扶住,紧接着把她揽在了怀里。

“没事了,放心,你爸没事。”

宁骁独有的低沉声线在她头顶轻轻抚慰,他的手按在她的短发上,触感微凉,他的心跳沉缓有力,就像在念某种古老神秘的咒语,一点一点把她飞散的魂魄召回了原位。

他陪着她走进病房,终于看到安然地躺在病床上的简振华。

简悠冲过去一把抓住了父亲温热的大手,再也抑制不住眼泪,伏在他身侧大声恸哭起来。

宁骁一直觉得她小小的身体蕴含着巨大的能量,没想到连哭都那么有力气,眼泪源源不断,哭个不停。

她哭,他就站在一旁轻轻地拍她后背。陆前在门外小声询问要不要帮他把椅子拿来,他摇头,不想打扰她。

过了许久,简悠心里所有的恐惧和委屈才终于全部发泄出来了。她直起身,看到床单上濡湿了一大片,羞赧又自责,忙把父亲的手从那片水渍上拿了起来。

“宁骁,你能不能帮我拿块毛巾?”简悠见房间里没有别人,只得拜托宁骁。

“嗯。”他拖着疼到木胀的腿,帮她拿到了暖气上搭着的毛巾。

简悠接过,热乎乎的,垫在父亲手心下面。

“对不起,让你笑话了。”

她吸了吸鼻涕,鼻音浓重,挂着泪的小脸晶莹粉透。

宁骁注意到了她红肿的脸颊,却不动声色地哼笑一声,“不笑话,反正不管你什么样我都见过。”

简悠垂着红彤彤的脸,跑去墙边拿来椅子,放在宁骁身后。

他坐了上去,伤腿终于得到了救赎,疼痛稍缓。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简悠把病房门关好,看着走廊里仍有警察走动,她心里发怵。

宁骁怕吓到她,没有直说,只说是“发生了医疗事故,致人死亡”。

“怎么会这样?”对面病房的患者她知道,是一个跟简振华年纪差不多的老大爷,病得很重,家里没有钱治疗,手术一拖再拖。

偶尔有两回对面的门没关,她还能看到那人被病魔折磨得形销骨立的样子,真的是很可怜。还有专门照顾他的儿子和儿媳,为了治病倾尽所有,每次简悠在走廊见到都觉得他们越发憔悴。

她甚至想过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帮帮他们,可惜被拒绝了。

“怎么了?”看出简悠的情绪很低落,宁骁身子前倾,拉住了她的手。

简悠没有躲,一次次的亲密过后,她跟宁骁越发熟稔了,也渐渐地习惯了他的肢体接触。

“没什么,只是觉得难过。”

“人总会死。”

“可是人死了,他们的家人该怎么办呢?”简悠不甘心地发问。

宁骁浅浅笑着,捏了捏她的手。因为习武,她小小的手掌柔软中带着一股韧劲儿,就像她这个人,“也许对他们来说也算是某种解脱。”

简悠想不通。

“这次的事故不论是人为还是意外,都会给医院造成很不好的影响。为了平息舆论,医院方会拿出很大一笔钱来补偿受害方。”宁骁耐心地帮她分析。

“可是,人都已经去世了,要钱还有什么用呢?”

这一次,宁骁没有回答她。

简悠明白,那家人早已经倾家荡产,病人早晚都会去世,拿到赔偿却是意外的利益,没人会拒绝。

可是人是感情动物,得失怎么能用利益去衡量呢?

见她一直想不通,宁骁欠了欠身子,鬼使神差地揉乱了她的短发。

这时,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嘈乱的声音。

第28章 医闹

“我要见你们院领导,我要给我家老爷子讨回公道!”

简悠跑去门口,扒着门上的小窗户往外看,一个头上绑着白色布条的男人,带了十几名膀大腰圆的壮汉嘈嘈嚷嚷地涌到了对面病房门口。男人一招呼,大汉们齐齐朝向那病房,黑压压跪倒了一片。

两名警察从房间里出来,厉声喝道,“你们闹什么,这是里是医院!”

“医院?医院是救人的,这里是杀人的,算什么狗屁医院!”为首的男人起身大骂道。

“你嘴巴放干净点,注意态度!”

男人却存心往警察身上搡,“我态度怎么了,我家人在这死了,我要见医生,要见院领导,我们要讨回公道,这有错吗?”

身后的壮汉们轰地附和,“没错,我们要见医生,要见领导!”

简悠没见过这些人,她转过头,小声地对宁骁说,“这些人好像都不是那位病人的家属啊。”她从没见过这些人来探望过对面的病人。

“我知道。”

“啊?”

门外闹得越来越混乱,为首的男人压根没把警察放在眼里,直接带着一帮人朝附近的护士站涌去,跳过吧台对着里面的东西开始打砸。

其中一名警察迅速申请支援,另一名则孤身制止他们医闹的行为,现场一片混乱。

“乖乖在房间里,不要出去。”宁骁捏了捏简悠的手。

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就见他拉开了门把手,拖着一条残腿,迎向了那群疯狂的人。

“喂,很危险的!”简悠在后面压低声音叫住他。

宁骁转身,朝她做了个双手下压的手势,示意她不用担心。

看着她的小脑袋迟疑着缩回了病房,宁骁才继续往前走。

“大家安静,不要吵!我是宁氏集团的宁骁,怀仁隶属宁氏集团,所以你们有什么诉求,可以跟我提。”他不喊不叫,磁性的声线沉稳却铿锵有力。

带头的白布条很快看到他,停下了手中动作,“你是管事的?”

“算是。”宁骁微微颔首,客客气气。

一名警察认出了他的身份,立刻上前劝阻,“宁总,现在情况很混乱,这群人应该是职业医闹,你最好尽快离开,否则可能会有危险。”

“这……”宁骁沉吟片刻,还是硬着头皮道,“我只跟真正的家属谈,你们哪位是?”

白布条非常不满,向前逼近了两步,“我们都是他的子侄,你有话必须当着我们面谈。”

宁骁被逼着后退,他的腿不利落,险些被扔在地上的杂物绊倒了。

“我知道你,你不就是宁氏那个败家的富二代嘛,在你们集团里连实权都没有,拿什么跟我们谈。”壮汉中有一人大声喊道,他的话瞬间引起了这群人的躁动。

“你做不了主就滚开,我们要找真正的领导,要为家人讨公道!”

“还我父亲,还我公道!”

十几名男人整齐划一地叫喊,倒也有几分气势,所有的病人家属以及医护人员全都躲了起来,整整一层楼完全陷入了瘫痪的状态。

之前派来调查现场的警察才刚离开,接到求助正往回赶。现场只有那两名留守的警察,还有几名保安,可惜他们实力被这群体型壮硕的男人碾压,压根阻止不了任何事。

现场越发混乱,宁骁原本站在边缘,被人群中的一只恶意推倒在漩涡中心。

残腿剧痛不已,连站起来都艰难,身边是混乱的脚步,稍不留神就有可能造成伤害,他只得先护着头躲避。

藏在门后的简悠看到这一幕,整颗心脏都揪了起来。在她印象里,宁骁可以是风流无畏的,可以是慵懒从容的,就是不该这般狼狈脆弱。

心底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在不断搅动,搅得她心乱如麻,转身跑到洗手间拿了个拖把。

冲出病房,她仗着身材娇小一头闯进了混乱的人群当中。在他身边,她大喊一声“低头”,随即出了手。

简家善用刀法,为了培养简悠,简振华也常教她些别的兵器。此刻,不锈钢柄的拖把在她手上化成短枪,横劈竖扫,居然也被她挥出了风卷残云的气势。

拖把头又湿又潮,挟着她九成力道,很快将周围清出一片圆形区域,还有不长眼的还想往前凑,就被她一拦一顶逼得连连后退。

等到再没人敢靠近,简悠“啪”地将拖把杵在地上,单手叉腰,气势汹汹地环视四方。

调查资料标注了她自幼习武,宁骁却并未真正亲眼见过。他坐在地上,第一次用仰视的角度看她,只觉得她这副又凶又悍的模样,像一匹呲着尖牙的小野狼。

宁骁怔忡片刻,只觉得这一幕如此熟悉。

增援的警察和其他楼层的保安终于赶来,终于将闹事者全部控制住了。

“喂,你没事吧,伤到了吗?”简悠俯身,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把他从万千思绪中拉了出来。

“没事。”宁骁垂睫,敛下眼底的情绪,撑着她的手起身。

——

怀仁医院管理层办公室里,孟亚丽看着住院部十二层监控录像。

宁远航的怒意穿透手机到达她耳边,“这个混账东西,他怎么在那,那种情况还敢出面,是想送死吗?”

语气虽然愤怒,孟亚丽还是听出了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担心。

她捏了捏眉心,明明眼底闪烁着不耐,却还是用一贯轻柔的语气安慰道,“宁骁应该是在陪简悠照顾父亲,出事的病房正好在那对面,他赶上了,可能也是想帮你分担一些吧。”

“你是说他在陪姓简的那个女人?”

“是,他们两个关系很好,最近两天他收心了许多,至少没有狗仔再拍到他乱来。”

“看不出来,”宁远航的情绪缓和许多,“他对这女人还挺上心。”

“雅丽,总部这里也有点麻烦事,医院那边就先交给你了,我们随时联络。”说完,宁远航挂断了电话。

孟亚丽放下手机,来到窗台边,朝下望去,整间怀仁医院尽收眼底。

第29章 病房

孟亚丽最近一直在为医院的事焦头烂额。

宁氏大公子宁骁,在面对一众医闹“大无畏”的表现中受了点轻微伤,警局借此拘留了医闹团伙中主要的几人以儆效尤。

没想到其余的人却每天都来医院骚扰,搅得医院秩序混乱,有的部门甚至连正常工作都难以进行。院方不得不派出人出面与其交涉,却得到对方五百万的巨额索赔。

宁氏财大气粗,对这五百万并未放在心上,却还是派法务出面交涉,同意基于人道主义给予慰问金五十万。

原本以为对死者家属进行合理的补偿后即可将此事翻篇,没想到死者家属却又不肯乖乖接受。他们改口,声称这次绝不是普通事故,而是医院内部有人故意为之,要求警方彻查。

一时间风吹草动,怀仁医院的口碑下跌,直接影响到了总部宁氏集团。市值波动,连带着京城的商圈也泛起不小的涟漪。

宁园。

“欺人太甚!”宁远航在餐桌上砸破了第三个茶杯,刘妈得到孟亚丽的示意小心翼翼地收拾,却被宁远航赶了出去。

“滚!”

“老宁,消消气。”孟亚丽又斟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道。

“我怎么消气,我看这一切就是早有预谋。”宁远航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这段时间,不仅怀仁医院面临着危机,就连宁氏集团也正在面临前所未有的状况。

一个名为云霆的公司,自一年前上市起,发展势头极其猛烈,先后划分了高端餐饮,地产,旅游,文娱等多个商业版图。原本与宁氏井水不犯河水,最近却毫无预兆地展开了正面交锋,一连夺走宁氏好几个志在必得的项目。

听到丈夫的话,孟亚丽也隐约觉得事情不简单。

“难道医院的事也是云庭集*派团**人搞的?他到底想做什么?”

宁远航也想弄清楚他们到底想搞什么,到底是想搞垮集团,又或者仅仅是单纯的竞争?

他烦躁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熟稔点燃,放进嘴里,猛地吸了一口又吐了出来,“云霆背后的老总很神秘,我派人查了很久也没查出来,我怀疑他可能跟我有过节,否则,不可能只盯着宁氏不放。”

“会是谁呢?”

——

怀仁医院的医疗事故越传越玄,甚至有人说是那家人因为始终拖欠住院费,引起了院方不满,故意断掉了病人赖以生存的仪器电源,致人死亡。

简悠总觉得仁怀医院不至于做出这种事,但对方不妥协,一直派人来闹。她不放心,决定这段时间留在父亲身边亲自陪护。

“刘医生,我爸他怎么样了?”

这一天,刘医生查完房后,简悠跟了出去。

“还是老样子,”刘医生拍拍简悠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了下一个病房。

简悠叹了口气,回到房间。

“宁骁,中午了,你饿不饿,我去帮你弄点吃的?”

这几天,宁骁常会来医院陪她,有时会帮她带点鲜花或水果,有时还会帮她准备陪护所需要的日常用品。他很用心,病房在他的精心布置下更像一个小家了。

宁骁随手翻动手中的报纸,朝她摇了摇头,“食堂的东西很难吃,我已经派人准备了,估计很快就送来,稍等一下吧。”

简悠抿唇,“你是怀仁医院的大公子,居然还嫌自家食堂饭菜难吃?”

“难吃就是难吃,还不让人说吗?”宁骁打趣。

经过这些天的朝夕相处,两个人之间似乎打破了某种隔阂,越发熟稔亲密起来。在外人来看,和普通的新婚小夫妻几乎没有差别。

“屋里干燥,叶儿有点蔫了,我去打点水浇花吧。”简悠提议。

宁骁特地为她拿来了几盆绿植摆放在床头,只要一进门就会看到成排的绿意,给平淡的病房增添几分生机。简悠很喜欢,看到这些花草,她觉得沉闷的心情都会变好起来。

“好。”宁骁抖了抖报纸,翻向下一页。

她出门,宁骁的手机正好嗡鸣。

“拿到了宁远航最看重的那块地皮。”电话那头一道男声,沉稳却毫无感情,“他们前期投入那么多,短时间内恐怕会元气大伤。”

宁骁拿下眼镜放在指尖把玩,“穷寇莫追,容他缓缓。”

“是。”

“医院这边时机差不多,准备好收购。”

“是。”

挂断电话,简悠正好回来。她掩好房门,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真吓人,那帮人又来闹了。”

宁骁把眼镜放在一旁,起身走到门口。透过小窗朝外看去,果然看到那几个高壮的男人又在走廊无所事事地溜达。院方为此不止一次报了警,可惜他们学精了,再没有做出任何违法的行为,警察束手无策。

“你胆子不是挺大,还敢冲进人群中救我,”宁骁转身,见简悠站在窗台边浇水,便也跟过去,从身后抱住她的腰。

“那也没有你胆大,他们都那么凶了还敢孤身一人上前谈判。”

“我只是想帮宁氏做点什么,可惜我什么都做不到。”宁骁把下巴垫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极少见的低落感。

简悠放下水壶,在他怀里转了个身,也抱了抱他精瘦的腰,“你很好,我知道。”

宁骁吻了吻她头顶,“哪儿好,嗯?”

听到他声音里浓浓的笑意,简悠就知道原来他是在故意逗自己。她也浅浅笑了出来,一直笼罩在眉宇间的阴霾终于散去些许。

宁骁嗅着她发丝的馨香,怀抱更紧,胸膛下的心脏也逐渐加速。

若这里不是简振华的病房,他恐怕会立即将她占有。

相处的时间越久,他发觉自己对她的身体越发迷恋,以至于见不到她,身体就会空荡到发烫。

就像上了瘾。

简悠却对他的想法浑然不觉,嬉笑着挣开他的怀抱,又跑去浇花了。

中午时分,陆前来送午餐。四菜一汤,两个人吃不了,简悠提议让陆前也留下来一起吃饭。

“这里是病房,你不要嫌弃才好。”简悠有些歉意。

陆前已经不客气地打开了筷子,“不会啊,房间被少夫人收拾的很干净。”

简悠被他夸得开心,用公筷帮他夹了点菜,察觉到一旁的宁骁不满地盯着自己,也为他夹了一些爱吃的。

宁骁得意地轻哼一声,安心吃饭。

“我来的时候,那个老大爷的家属又在医院门口闹呢。”陆前扒了口饭,随口说道。

简悠知道,对门老大爷真正的家属,他的儿子和儿媳,最近总会穿着白色的孝衣在医院门口拉起写着“草菅人命,还我公道”字样的横幅哭闹。

“难道真的像新闻说的那样,老大爷的死另有隐情吗?”简悠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出了这种事谁都难以接受。她也经历过医疗事故,更能理解家属的悲伤和不甘。

宁骁先是不动声色同陆前的对视一眼,又帮简悠把筷子放在手心,提醒她好好吃饭。

“说有隐情,不如说他们对医院提出的赔偿金额不满意。”陆前冷嗤一声,“听说家属诉求五百万,院方生生给压到了五十万。”

现在舆论升级,许多媒体都在大肆报道此事,有人说是人为,也有人说只是正常死亡。事件扑朔迷离,没有人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简悠更是想不明白,一如想不明白当年发生在父亲身上的那次事故。

当年那家医院不承认发生在简振华身上的是医疗事故,但为了安抚简悠也还是开除了那个新手护士,然后象征性地赔偿给她几万块。她势单力薄,根本没有能力去跟一家大医院抗衡,只能选择转院。

一想到这些,简悠便没了胃口,吃了很少便再次放下筷子。搬着椅子坐到简振华身边,拉起他的手,如往常般同他聊些什么。

“爸爸,今天宁骁让陆前带来的午饭里有你最爱吃的蟹粥,火候很足,蟹肉软软滑滑的比你给我做的还好吃呢,你要不要起来尝尝,然后再给我做一次?”

“爸爸,窗台上的三色堇长出了一个花苞,白色的,很期待它开花,一定很好看……”

她絮絮地说着,忽然觉得手心里发痒。摊开手,竟发现是简振华的手指在动。

第30章 不是梦

期盼已久的事情忽然成了真,简悠反而不敢轻易相信。

她把手背抵在唇边,狠狠地咬了一口。剧烈的痛感刺激着她的神经,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她鼻子一酸,眼泪抑制不住的掉了下来。

“爸?爸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她既害怕,又欣喜,连声音都在颤抖。

简振华的手指抽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紧闭的眼皮也开始不停颤抖。

宁骁立刻吩咐陆前去叫医生,自己则起身,陪在简悠身边。

“别急,”他声线低沉,安抚着她紧绷的神经,揽着她的肩,希望能给她以依靠。

刘医生刚吃过午饭,还没来得及回到办公室就被陆前给拽到了病房。乍一看到简振华的情况他也觉得很意外,连忙召集护士和其他医生对简振华展开检查。

家属被请出了病房,简悠忍不住扒着门上的小窗往里看,可是简振华的身影被医护人员挡着,她什么都看不见。

“会好起来的。”宁骁握着简悠冰凉的指尖轻声安抚。

“真的吗?”简悠仰起头,因情绪激动而透着绯粉的脸颊上满是泪痕,“你保证!”

宁骁没有笑她天真,而是点点头,给了她肯定的答案,“是,我保证。”

简悠掩面而泣,紧接着被他摁在了怀里。她再也忍不住,抵着他紧实温暖的胸膛放声大哭了出来。

过了许久,刘医生才和其他医护人员陆续从病房里走了出来,看着哭成一团的简悠,欲言又止。

宁骁已经隔着半掩的门缝看到了简振华睁开了的双眼。他轻轻拍了拍简悠的肩,“进去吧,你爸爸他醒了。”

简悠身子猛地一抖,胆怯着不敢回头。宁骁抚了抚她的头发,鼓励道,“去吧。”

她这才迟疑着推开了病房门,走了进去。

宁骁在外面关好了房门,“刘医生,简先生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可以跟我讲。”

刘医生知道宁骁的身份,也隐约知道他和简悠的关系,便直言不讳,“病人虽然醒了,但他的身体情况很差,恐怕没有多少时间了,家属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宁骁隔着小窗看到简悠正伏在父亲身边哭泣,点了点头,“好,知道了。”

送走医生,他独自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打开门,看到简悠正趴在父亲的手臂上,说着什么,声音闷闷的,一边说一边掉眼泪,而简振华的手搭在她圆溜溜的后脑勺,轻轻拍着。

“别哭……”许久没开口,简振华的声音干哑晦涩。

听到有人进来,他才缓缓地看了过来。即便练了大半辈子武,昏迷这么久,他的双目也变得涣散失神。

宁骁走到一旁倒了一杯水,端过来送到简振华唇边。

简振华虚弱地盯着他,却抿着嘴唇,没喝。

“爸爸,这是宁骁。”简悠吸了吸鼻涕,向他介绍。

宁骁微笑着颔首,随手将杯子放在床头,“先不打扰你们父女团聚了,”说着,拿起立在门口的手杖离开了病房。

简振华昏迷了这么久,简悠自然满肚子的话想跟父亲说,却又怕他担心自己,只得挑些无关紧要的,故意逗他笑。

这一次苏醒,简振华仅仅坚持了十分钟,便再次沉沉睡去。简悠守在父亲身边,生怕他醒来后会看不到自己。

经历了巨大的欣喜,简悠也有些困乏,趴在病床旁睡着了。这个姿势很不舒服,她睡得很累,也很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面的简振华一直朝她挥手,直到被厚重的迷雾吞噬,消失不见。

梦境中的无力感延续到现实,她哭着惊醒过来,正好对上简振华凹陷的双眼。

“爸……”一张口,眼泪又落了下来。

好不容易缓和了情绪,看了眼时间才发现,这一觉睡了近三个小时。难怪,这几天她一直都没睡好觉,不知是不是因为在父亲身边躺着,她的一颗心才安定了下来。

“爸,你怎么不叫醒我。”简悠锤了锤酸痛的脖颈,又紧紧握住了简振华的手。

“看你睡得香。”简振华笑笑,反握住了她的手,虚虚的,没有什么力量。

简悠看着他嘿嘿傻笑,忽然想起什么,忙去给他倒水。简振华只是少饮了一点,就偏了偏头,不肯喝了。

“好,不喝就不喝。”简悠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他,把水杯放到一边。

简振华醒来的时候已经注意到了日历,距离他最后的记忆,已经过去近两年零五个月了。

他虚弱地抬手,摸了摸简悠的脸,当年那个被他捧在手心里疼,没心没肺的小丫头终于长大了。只是因没有了父亲的庇佑,她变得敏感忧郁,也更爱哭了。

简悠起身,高高兴兴地给父亲捏腿,嘴里絮絮叨叨,“快快康复,这样咱们就可以回家啦……”

“我新租的小屋离菜市场很近,到时候我们去买好多好多菜,你做给我吃,好不好?”

简振华看着女儿满脸的开心和期待,唇角的笑容渐渐变得苦涩起来。

老一辈都说人在死之前是有预感的,他知道自己陪不了她多长时间了。

“小悠,有喜欢的人了吗?”简振华一瞬不瞬地看着女儿,满眼不舍。他多希望可以看着她步入婚礼的殿堂,可以有一个很好的男人替自己照顾她的后半生。

简悠却敛下眼眸,答非所问,“我只喜欢爸爸。”

“傻孩子,”

不知怎么,简振华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忽然想到那个叫宁骁的男人,总觉得他看自己女儿时的眼神很不寻常。

简振华没藏着,直截了当问了出来,“你和宁骁,是什么关系?”

简悠一顿,神情莫名有些慌乱,就连给简振华捏腿的手也不小心杵了一下,指尖生疼。她垂着眼眸轻轻呼气,“就是好朋友。”

简振华盯着女儿的脸,满心满眼的不放心,猜到简悠说的是假话,可他是刚毅了一辈子的男人,不懂该如何跟女儿谈心事。看来,他只能从别人那里才能了解到简悠真实的近况了。

他环视着一目了然的病房,那个他一直等待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你妈妈呢?她怎么还没来?”

第31章 探望

简振华还记得,那年夏天,他开着新买的车,载着妻子游岚,高高兴兴地去市区接放暑假的女儿回家。

车子刚进市区,行驶在利安桥上,对面有一辆大货车忽然失了控,迎面朝他们撞来。

他紧急转向躲避,方向盘却失灵,车子直直地冲向了河里。下沉的过程中,简振华仗着习武多年的敏捷和耐力,解开自己和妻子的安全带,并把她从车里带了出来。他拼尽全力把她高高托出水面,直到有人把她从自己手上救起,才终于脱力沉了下去。

简振华一度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还会有活过来的一天。既然自己伤得更重都活了下来,那妻子也一定活得好好的。

可为什么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她却没在,简振华心底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在飞速蔓延。

简悠看着父亲,强压着眼泪挤出了一个笑脸,解释道,“这几天变天,妈妈生病了在家休息。”

简振华定定地盯着她,许久才终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简悠以为自己糊弄过去了,轻轻舒了口气,却不知,她的谎言早就被简振华看穿。

小的时候简悠撒谎,逃学或者逃避练武,每次都会被简振华精准地抓到,她常说爸爸长了一双千里眼,专门盯着她,可她却不知道,小时候的她只要说谎,就会不自觉地咬嘴唇。

只有简振华知道她这个小小的习惯,就连她自己,亦或是当母亲的游岚都从没在意过。

一想到妻子游岚,想到那个温婉清冷的女子已经变成一抔黄土,简振华的心脏就开始窒痛不已,好在,好在他也很快就要追随她而去了。

简振华太累,醒了没多久又沉沉睡了过去。简悠看着他愈发灰败的脸色,不知所措。

傍晚,夕阳还未落下的时候,病房外有人敲门。简悠以为是宁骁,跑去开门,没想到门外站着的是杜若梅。

她带了些家常小菜,还有一些水果,讨好着塞到了简悠手上。

“婶婶。”

这是继上次在安意桥上跟简振业闹掰后第一次见面,简悠知道杜若梅是个好人,不想把对简振业的厌恶迁怒于她,接过东西,把她请了进来。

杜若梅走到病床边,看着昏睡着的简振华,拘谨地搓了搓手,小声问,“大哥他,还是一直昏迷着吗?”

自从儿子简析考上大学这两年,她一直都忙着打工,甚至抽不出时间来帮简悠照顾她父亲。简悠又从来不会向她求助,完全不记得上次来探望是什么时候了。

“他今天醒了,”这是好事,简悠不想瞒她。

“真的?”杜若梅也替她高兴,这孩子苦苦坚持这么久,也算是守得云开了。

自从那天回去之后,简振业气得上了头,发誓要把欠简悠的钱都还上,抢走了她攒给儿子的生活费,又去了*场赌**。

不出意外赌输了,回来就开始酗酒,家里被他搅得天翻地覆,日子已经没法过了。

其实她今天来,是想求简悠放过简振业。既然简悠的父亲已经醒了,是不是就意味着简振业可以不用捐肾,或许简悠也会看在她父亲的面上,把那些债务适当地减免。

想到这,杜若梅挽起袖子忙活起来,病房里本来就干净,她便去洗手间打水擦门擦窗。

“婶婶,我爸他刚睡着,你别吵到他。”简悠连忙阻拦,“你有话直接说吧。”

“这……”杜若梅揪着手上的抹布,她想等到简振华醒来的时候再说。

简悠的手机震了起来。

接起手机,是刘医生,对方称一会儿还有一台手术,暂时没时间过来,所以请她过去,趁吃饭时间了解一下简振华的情况。

“有事出去吗?你去忙,我在这帮你照顾着。”杜若梅殷切提议。

护工不在,简悠不放心留下简振华一个人,好在还有杜若梅,她只好拜托,“我去去就来,很快。”

刘大夫是医生,但他的办公室就设在这一层的尽头。他的病人都在这,住院部顶层又有手术室,工作方便。

简悠走得快,没一会儿就到了,敲开刘医生的门,果然看到他在吃盒饭。

五十几岁的年纪了,每天在病房间奔波劳碌不说,有时连去食堂正经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还要趁吃饭的时间询问病人情况,简悠心里感激,也有些过意不去。

“坐。”刘医生扒了一口饭,招呼道。

简悠坐在他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为了帮刘医生节省时间,不等他问,就将简振华的情况说了出来,“第一次醒了大概十分钟左右,睡了两三个小时,第二次清醒的时间持续了二十分钟,就又睡着了。”

“嗯,”刘医生喝了口水。

简悠按捺不住心里的期待,“我爸他这次醒来,是不是说明身体已经逐渐康复,是不是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带他回家了?”

刘医生夹菜的动作一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来宁骁还没有跟她说明简振华的真实情况。

他放下筷子,语气郑重却无奈,“简小姐,我不应该,也不能瞒你,你父亲的身体已经……他这次能醒来已经是奇迹,或许就是为了跟你好好道别。”

简悠听不懂。

“可他已经醒了,而且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确是在慢慢好转啊。”

“不是的,”刘医生知道明说会打碎她心底的希望,可作为医生,他的职责和义务要求他必须明确告知家属病人的真实情况,“他的身体各项机能正在飞快地衰退,他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简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刘医生的办公室走出来的了,父亲的病房就在离她不足三十米的地方,可她不想就这么走过去。

是不是只要她不肯面对,即将发生的就不会发生?她不知道,转身走进了楼梯间,无声痛哭出来。

宁骁拎着吩咐陆前准备的补身粥品,乘坐电梯来到了简振华的病房。东西不轻,他没有敲门直接走了进去,却看到简振华的病床旁边坐着的不是简悠,而是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

“……放心,小悠的那件事,会烂在我肚子里……”她抹着眼泪许诺什么,话没说完就注意到有人进来,连忙噤了声。

宁骁蹙眉,他调查过简悠,自然知道这女人是她婶婶杜若梅。

那么,她口中所说的关于简悠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第32章 托付

简悠哭过一场之后回到病房,杜若梅早已离开,取而代之的却是宁骁。

简振华已经醒了,她推门而入时,正定定地看着宁骁,“我肯定见过你。”

宁骁笑着哄道,“伯父一定记错了。”

“爸,”简悠挤出一个笑脸凑到父亲跟前,附和宁骁道,“您肯定记错了。”

算起来,父母出事的那一年,宁骁应该也刚被宁家认回来没多久。他是堂堂的宁大少,而简悠家不过是京城郊区某村落的普通百姓,怎么可能会有交集。

就算见过,恐怕见的也是那段时间宁家大张旗鼓把宁骁接回家时,各大媒体报刊上出现的他的照片。

简振华看了看女儿,又看了一眼宁骁,默不作声。昏迷了这么久,思绪难免混乱,难道真的是自己记错了?可他总觉得宁骁的那张脸似曾相识。

“好了,”宁骁直了直身体,指尖轻叩床边的矮桌,“我问过刘医生,他说伯父可以少量地吃一些流食,我特地叫人准备的人参粥,不如叫伯父尝尝?”

“谢谢你宁骁,”简悠没客气,跑过去打开包装,帮简振华盛了一小碗,这才想起问杜若梅,“婶婶呢?她怎么没等我回来先走了?”

宁骁很自然地帮她拿餐具,“她接了个电话,匆匆忙忙就走了。”

“哦,”简悠知道杜若梅是给人家打工的,能请假出来一趟已经难得,便没有多想。

“宁骁,你要不要吃一点?”

“我吃过了。”宁骁撑着扶手站起身来,“不打扰你们了,不如,我先走?”

“别……”简悠不想宁骁来一趟只是帮忙送饭,他是宁家的大少爷,不是帮她跑腿的小厮,她欠他的太多了,下意识的就想挽留他。

宁骁挑眉,即将迈动的脚步又停了下来,“还有别的事?”

“没,没事,”简悠坐在床沿,垂眸轻轻吹小勺里的粥。

简振华是过来人,就算昏睡了许久,也能感受到这两个年轻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看了看女儿,又看了一眼目光始终在她身上的宁骁,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

杜若梅来的时候,哭哭啼啼地求他放过简振业,他不明所以,她就把所有的事都讲给他听。

她提到了简悠为了给他治病,辍学去剧组做有危险的武术替身;也提到了简悠为了求简振业给他捐肾,嫁给一个口碑极差的豪门浪子,用对方给的钱帮简振业还赌债的事。

杜若梅轻描淡写地哭诉就道清了简悠这两年来的经历,简振华却胆战心惊,知道他的女儿真正经历的,远比这多得多。

简振业的一颗心全长在赌博上了,杜若梅心眼儿虽好,却也只能顾到自己和儿子。

简悠呢,她没了母亲,又要照顾父亲,没人帮衬,没人疼惜,她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啊,简振华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游岚嫁给他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简悠。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他是看着她出生的。

虽不是亲生,他待简悠却视如己出,除了在习武强身这方面他一直严厉要求,其他时候,他都是放在心尖儿上宠着的。

她爱吃的爱玩的,他会费尽心思去买,去做;她调皮任性的时候,他陪着她一起疯;她做错了事他甚至会毫无原则地给她撑腰。

妻子游岚常打趣,自己这样宠爱她,恐怕将来一般的男孩子她都瞧不上眼。他却笑,那是因为咱家小悠值得最好的。

直到后来发生了那件事,让他这个坦荡了一辈子的他对女儿永远心怀愧疚。

杜若梅只透露了简悠为了帮简振业还债,嫁给了一户有钱人家,却没说到底是谁,眼下的情形却告诉了他答案。

“咳咳。”

他又低低地咳了起来,简悠连忙放下手里的粥去帮他轻轻拍抚他的胸口。

“小悠,帮我去找医生,我感觉有点不舒服。”简振华皱着眉头。

简悠胆战心惊,应了一声就跑出去找医生。简振华却微微偏头,看向宁骁,他的眼窝已经深深凹陷,如墨般的瞳仁却依然凌厉,那眼神似乎要把宁骁看穿。

“听说简伯父年轻的时候获得过好几次武术冠军,今天看来依然气势不减。”宁骁半真半假地恭维。

“你和小悠,结婚了?”他艰涩地开口。

“是。”宁骁颔首,“两个月前,合情合法。”他早就知道对方想问什么,索性全说了。

简振华沉默,起伏的胸腔却表明他内心的挣扎。许久,才重重叹出了胸口郁气,艰难地开口。

“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亲自送她出嫁,既然我错过了,那就在这里,正式把她托付给你。”

许是一次说了太多的话,简振华竟真的咳了起来。宁骁倒了杯水,送到他唇边,他却摇摇头,没喝。

“你们的婚姻或许不是你情我愿,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真心待她。”

宁骁坐在椅子上,手腕搭在扶手,指腹轻搓,并未言语。

简振华自顾自地说下去,“简悠是个可怜孩子,这几年她已经吃了不少的苦,我只希望她以后的日子会平安快乐……”

宁骁垂着眼眸,静静听着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祈愿,不是不感动。可他想知道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他派人调查简悠的过去,反馈回来的资料每一份都无比详尽,除了简悠大一休学的那半年,全是恐怖,她为什么休学,休学的那段时间她又去了哪?

这里面或许有他一直在找的答案。

“简悠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他忍不住问出来。

简振华一怔,却不料一口浊气走岔了,呛得他咳了起来。他的身体本就虚弱,小小的风吹草动都很可能有危险。宁骁起身去按呼叫铃,被简振华按住了手腕。

他好像要说些什么,简悠正好一脸焦急地跑了回来,一个年轻医生跟在她后面气喘吁吁。

刘医生不在,简悠把今晚的值班医生从别的病房请了过来。医生帮简振华仔细检查,他气息虚弱,咳嗽属于正常,但却影响到了本就脆弱的心脏。

以简振华现在的这种情况,开不开药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必要了。年轻医生权衡片刻,决定还是先回到办公室开药,“等下会有护士送来。”

“切记千万不要让病人情绪激动,”临走前,医生千叮万嘱。

简振华的咳嗽慢慢平复了,简悠心有余悸,生怕会刺激到他,一时有些无措。

“爸,你饿吗?”她问得小心翼翼。

简振华轻轻地摇头,却问她,“你叔叔为什么还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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