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跟着老梁逛许昌】
第231站：禹州市古城镇马楼村
禹州马楼出个县令叫王简，众人称他王青天
文·图‖梁耀国
老家新郑、现居北京的王建乐先生，通过“老家许昌”微信公众平台与我取得联系，说他在编修家谱的过程中，得知他们家族中有位先祖叫王简，后移居至禹州市古城镇马楼村，想让我抽时间去了解印证一下。我呢，欣然接受了他的重托。
为了让我对王简这个人有个初步的认识，王先生将他在国家图书馆网站上查到的资料，悉数传给了我。 （想看看上一站老梁逛了哪儿？欢迎点击以下链接：许昌126厂）
据民国二十年（1931年）《禹县志》刊本载：
王简，字居敬，祖籍新郑。及简，先迁长葛，再迁禹州，居马楼村，后世为禹人焉。乾隆三十五年乡试举人，时已住禹。四十三年成进士，五十四年选知怀仁县，历署灵石、汾阳，又调临汾。因病请告，病愈仍坐补临汾，所至有德政。怀仁时，值乾隆五十三年荒灾之后，民苦输纳。简代民纳丁粮银一千三百余两，米豆一千八百余石。邑旧有输右卫兵米豆三千五百六十八石，岁以为苦为详，请改折三千石，民固始苏。及任临汾，又值五十七年偏灾，出借仓毂。民不能偿者，为代纳四千石，有奇。嘉庆十年，河东凶，简由临汾移署太平，急治荒政。时刘大观为河东道，方入境，询地方利弊，牧令贤否？皆曰：临汾官贤。及询太平民，具对如前。大观故山左诗，人有大名，特重简，作颂以寿之。禹州马时芳、偃师武亿，皆与简善，工诗疏宕，自喜不受前人束缚。当在山东道上，见群士酒肆联句，旁若无人，简隔席遥语之，曰：予不能诗，适途间偶成数首，请为诸君诵之，用作一笑可乎？遂抱膝高吟，至老树壮秋声。群起奉座，曰：不识佳客，幸勿为罪，吾辈挦（同闲）扯，直小巫耳。洗盏更酌，尽欢而散。
简又精骑射，当白莲教匪乱时，集乡勇自卫，适获一贼谍。简令壮士舞剑，自发矢中的，令观之，即从谍归述状贼，以故畏遁不敢犯。著有《五经大旨》、《四书条辩摘要》及《训弟子粗说》等书。
下图：禹县县志关于王简的条目。
除此之外，传来的还有大清嘉庆十八年由兵部左侍郎、都察院左都御史邵自昌撰文，前陕西巡抚兼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刑部尚书祖之望篆书，翰林院待诏兼四库全书馆收掌馆的杨风藻书丹的《茨山王公墓志铭》。铭文如下：
公讳简，字居敬，号香厓（ya），一号石浦公。幼而失恃，葬母于石梁西原，又居近黄香之墓，思孝也。别号茨山公，生于洧阳，重桑梓也。先世自山西洪洞县迁新，及公，复迁于葛。高曾皆有官不仕，祖父续学，教授品端，望重以公资，俱赠文林郎。公天资纯朴焉，于孝友外，虽倜傥不羁，内实拘谨自持。童年补弟子员，由拔贡生，登乾隆庚寅。
恩科贤书，戊戌科进士。家素贫，当欲小试，谋菽水不遂。父殁，后遂绝意仕。进以思，檄催迫强，起选授山西怀仁县知县。怀仁地瘠民贫，俗尚刁健。公治以仁明，人皆号为青天。二年即告休，大宪坚留，委署灵石县。灵石为宋定远县故地，包拯曾任于此，人因呼为白面包公。公由是调大同县，遭部驳，旋委署汾阳县。受吏后力辞，回任抚宪。讶曰：怀仁清苦，岂可复往耶？公曰：此地有岁，解朔平兵饷三千五百余石，民逃散久矣。不函为调剂，将恐无民，力请改折三千石，复为民代完积欠银五百余两，米豆一千余石。民得赖以存活。月余，调临汾县。临汾兵民杂处，兼多盗贼土棍，公济之以猛，人又目之为虎。公赋性刚直，威武不屈，大宪之众无不敬爱之。己谋保举直隶州矣，公惮于交代，力求去。大宪再三慰留，不能，奋遂告病，归籍去之，复为民代垫欠毂五千余石。自是遨游林○岳，复仁心矣。而公长兄以家口众多，谋析居。公将旧宅让于长兄二兄，居任自迁。构禹数载后，禹境皆遭荒旱，公将家存余粮，减价平粮，邻近居民得赖以无恙。是时山右亦遭旱魃，临汾县二三父老，造门坚请复出，以救生灵。公不得已，复起仍坐补临汾，至之日，大为赈济汾民，遂无饿莩忧。秋收复，上宪急令催征数年逋租，公以民力凋敝，不忍敲朴催科，由是忤上宪意，遂决意不仕，力告休。汾之民无不攀辕遮道，不忍舍。其善政入民之深，如此旋星。后延师课儿孙读，当戒诸子曰：作官当清正，和平居家宜，孝友忠厚出，处作为之道尽矣。且吾不乐尔等在膝下，为口体养，但愿尔等虽勉有成，以继书香，是即所以养志也。性好风，鉴暇时，即偕二三友人，步游山水，乐而忘倦。疾大渐，语言清白。弥留，岂颜色如生人，咸谓孝友仁德所致焉。公兄弟三人，公行三，娶白氏，继娶李氏，侧室陈氏。子五，长国宝，知县。次国磐。次国钧，业儒。次国成，监生。次国纪，庠生。女一，迁许州郑姓。孙男七：文衡、文鉴，国宝出。文典、文谟、父训、父诰，国磐出。文昭，国钧出。孙女四：宝出一，磐出一，钧出一，成出一。公生于乾隆四年四月四日寅时，卒于嘉庆十八年五月初二申时。其卒也，葬于衡山之北，巧龙山之阳，乃生前自卜寿藏。云铭曰：山则正，渊则渟，钟灵毓秀，奕世其馨。
不孝国宝磐钧成纪泣血纳石
梳理县志条目和墓志铭文不难看出，王简祖籍山西洪洞县，后迁居新郑。到王简时，他拖家带口迁居长葛。王简兄弟三个，他排老三。大哥以家里人口众多为由，想分家，通情达理的王简于是把长葛的老屋让给了老大老二，自己带上老婆孩子再次迁往禹州马楼村。王简的母亲去世后，他就把老人家葬在离黄香墓不远的石梁河畔。黄香，东汉时期魏郡太守，是“二十四孝”中“扇枕温衾”的主角。王简将母亲葬于此地，正是为了表示自己的一番孝心。
王简前后娶了三房夫人膝下五子一女。五子是国宝、国磐、国钧、国成、国纪；女儿长大后，嫁给了许昌的郑家。
王简考取进士之时，正赶上父亲亡故，遂生不仕之意。谁知朝廷“檄催迫强”，不得已授任山西怀仁县知县。怀仁这个地方，地瘠民贫，且民风崇尚刁蛮逞强。王简“治以仁明”，百姓都称他为“青天”。两年后，转任灵石县。
灵石县，为宋代的定远县，包拯曾在这里任过职，被百姓称为“包青天”，因其肤色黑，又被人戏称“黑老包”。王简来了之后，百姓则尊称他“白面包公”。由此可见，人们对王简任上的评价还是蛮高的。 （欲欣赏梁耀国老师写的其它佳作，欢迎点击以下链接：1.站在禹州此人的塑像前，我深深三鞠躬！；2.当年许昌此地：长矛像林丛，齐吼振耳聋！）
下图：王简的墓志铭。
这之后，先是调大同县，没去成。旋即调汾阳县，王简却坚辞不就，非要回怀仁县。外人都非常惊讶，说怀仁那么清苦，你为啥非要去那儿？王简说，这里兵税太重，老百姓早就开始往外逃，如果不及时调剂，这里恐将荒无人烟。于是上书朝廷，免兵饷三千余石，免税银五百余两，免税粮米豆一千余石，方使百姓赖以存活。
一个月后，王简调任临汾县。临汾“兵民杂处，兼多盗贼土棍”。王简到任之后，“济之以猛”，百姓又视他为坐镇一方的猛虎，并很快使这里安定下来。因政绩斐然，同僚百官无不敬爱，欲保举他到直隶州。王简厌烦*场官**上的勾心斗角，去意已决，朝廷虽再三挽留，最终还是告病回归故里。临走，又代为百姓垫付欠粮五千余石。
回到禹州以后，遨游于茂林山岳之间，尽情享受无官一身轻的退休生活。不料想，临汾遭遇严重旱灾，那里的老百姓派了两三个代表，翻山越岭，长途跋涉几百里地，登门坚请他出山，以救生灵。王简不得已，复任临汾县知县。一上任，马上开仓赈民，遂无饿莩之忧。秋收时节，朝廷催征粮租，王简认为老百姓还没缓过劲，不忍心强征，为此得罪了皇上。王简为此再次辞官。临行前，临汾百姓爬上车辕，拦住道路，不舍的让他走，其善政得民心可见一斑。
回到老家，王简以己为师，教授儿孙，语重心长地告诫他们：作官当清正，和平居家宜，孝友忠厚出。并寄希望于他们，“尔等虽勉有成，以继书香”。风和日丽、心情畅快时，便邀上二三好友，游山玩水，乐此不疲。
王简不但为官清廉，政绩卓著，而且赋诗作文，著作等身。一次外出山东道上，王简碰见一群文人骚客，在酒馆里出联句，肆无忌惮，旁若无人。王简看不下去，隔席朗声说道，我不会作诗，刚才偶成数首，恳请为诸君读读，以博一笑，不知可否？读罢，那帮人连忙将其奉为上宾，洗盏更酌，尽欢而散。
王简著有《五经大旨》、《四书条辩摘要》及《训弟子粗说》等书。
王简生于乾隆四年，卒于嘉庆十八年，因其一生“孝友仁德”，故大病时“语言清白”，弥留时“颜色如生人”。他死后，葬在衡山的北面、巧龙山的南面，这块墓地是他生前自己占卜挑中的。
前期工作做足后，我选了个晴好的冬日，开启了我的寻访之旅。
那天刮的是西南风，五级左右，虽往西北方向骑，依然感觉有些戗风。加上一路上坡，速度慢不说，还骑得异常艰难。不到桂村乡，就累出了一身汗。
过了建安区的艾庄乡，就进入了禹州市郭连乡的地界。从郭连往北有条小公路，一直不拐弯，就能骑到马楼村。
刚进马楼村口，见86岁的马学超老人，独自坐在路边门楼底下晒太阳，遂下车与之攀谈起来。我首先问起马老先生的身体，据他讲，年轻时下力大，先是在古城机械厂大炼钢铁。古城机械厂不中以后，又去方山机械厂烘炉上抡大锤，不惜力气，打造铁制农具。在那儿干了三四年，这个厂也散了，回到村里，在大队办的机械厂干了几年。如今，一到阴雨天，浑身疼，都是那时落下的病根。
随后，我把话题扯到了王简身上。老人说，王简的后代就在村北头住，我怕说不囫囵，你最好去那里问问。
听老人说的有道理，衷心谢过之后，我依言往北边寻去。经多方打听，我找到了王简的第七代后人、74岁的王明杰先生。
下图：王明杰先生。
王先生说，因家谱遗失，过去的事他也不是很清楚，只记得小时候，跟着大人跑到位于浅井乡扒村，巧龙山南坡的王简墓上烧过纸。巧龙山呈簸箕状，是块风水宝地。以前觅的有看墓人，还置有120亩庄稼地，供墓地所产生的一切开销。
王简娘的墓埋在马楼东南角的靳庄北地。我小时候，墓前还立有一通九龙碑。闹年歉的时候，人都顾不住嘴，谁还有心去供香它们。碑上的九龙饿得实在受不了，显灵跑下来，顺着飘来的饭香味，一直跑到军陈村，把人家刚做中的饭偷吃了。之后，回回做中饭，回回没有。主家一气之下，顺着地上的脚印一追，追到了九龙碑，才知道是被九龙偷吃的，随后周边就有了“吃军陈，屙曹庄”之说。
我说来的路上我注意到，南边几个村子村名都带楼字，如韩楼、钟楼、刘楼，以及咱村马楼。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咱马楼村村名是因马姓最早在此建楼而得名？
王先生微微一笑，说你说的可对，你往南走不多远，路西就是马家楼。二十年前你来，马家并排三处宅，三座楼，气派着呢，现在扒得仅剩一所了。
从王先生家出来，依言寻去，果然看到孤零零一座马家楼。我凑至跟前，仔细打量这座古建筑，发现房基为七层条石砌就，上垒青砖，石灰膏勾缝。门台高约一米，登石板踏步可上。门板非常厚实，上锁以后，根本无法看到屋内的景况。这是三间堂屋，两侧窗户窄小，窗棂密实，与整座楼房相比，显得略微小了些。二楼开有三扇小窗，对开的窗门做得小巧精致。屋顶苫小瓦，起五龙脊，脊端置六瑞兽。外观看，是中原地区常见的传统古民居。打算离开时，看到东山墙上钉了块铭牌，说此屋为明中期建筑。
下图：马家楼。
为了弄个明白，我见胡同尽头坐了一群老头老太太，便径直寻了过去。76岁的马学良老人坐在沙发靠背上，悠悠说道，我们马楼村就因为有这几所楼而得名。当初，马家弟兄三个，老大叫马云凤，当过县长，乐善好施；老二叫马云龙，是个经商的；老三叫马云青，是个教书先生。前街建并排三处走马门楼，前后一连三进院。前宅四合院，三丈见方的大客厅，后有堂楼，东西有配楼，非常雄伟。你刚才看到的楼房，叫腰屋楼。58年以后，扒的扒，塌的塌，现在仅剩下了这一所。
我是放羊孩儿长大的，从小放到老。放羊期间，往草地上一躺，喜欢听大人讲王简的故事。
听大人们说，王简小时候，他爹在靳庄大户人家扛长工，他娘给人家当佣人。他爹死后，埋在了靳庄北边不成庄稼的水洼地里，王简自己成了一个拾柴火孩儿。一回，他去郭连给人家伙房里送柴火，听旁边私塾里先生正在上课，就把柴火捆垫在脚下，站在窗户外面偷听。
从此以后，私塾先生经常看到一个小孩在窗外听。有天，先生把王简叫住，问他这些天都听了些啥。王简不怯不搪，滚瓜烂熟，把先生讲的内容一五一十背了一遍。先生一听，认为王简是个奇才，就把他收为自己的学生，往后不再下地拾柴火，而且学费他包了。然后跑到靳庄那户人家，让掌柜的把王简他娘养活起来。
王简没有辜负先生的期望，先是考中举人，后来考中进士，被朝廷封了个县官。可能太穷的缘故，当官头两年，他的县官当得不咋样，吃了原告吃被告，捞了不少钱。临走，衙役们站在县衙门口，说马虎爷可走了。
回到马楼，王简用带回来的钱先给先生置了一处宅院，又将自己家里翻修了一下。但衙役们的一句马虎爷，也伤了王简的自尊，再出去当官时，仿佛换了一个人，秉公执法，公正正派，被当地百姓誉为王青天。
王简退休回来后，一直住在刘楼他的朋友家，并死在了那里。
随后，马学良帮我找到一本马氏家谱《孝后堂》，此家谱是2002年清明节补续的。《孝后堂》中有这样几段话：
同治甲戊戌秋，仁惧宗派紊乱，既合远近宗族，汇成一谱矣。越明年，乙亥春，族叔祖长渊、长语、长序、长山，登其一支之谱。
单传七世，子子孙孙世居禹州东北隅二十里许之马楼村，启于今亦甚殷繁，仁恐代远，年湮后世，子孙不知本之所自，因即所闻者而谨。
下图：马氏家谱碑记。
就在这时，78岁的马凤池老人悠了过来。他用一首诗，为马楼村的历史作一简要的总结：
小同志，你试听
你听我说说马楼的村史中不中
说得好了我继续说
说得不好叫大家来补充
咱的家乡叫马楼
北边丁庄南刘楼
西边有个狮子口
东边宋庄隔河流
马楼村，历史久
明朝时候它就有
最早只有十户人
马王张姓善为人
姓马的老大当过县长叫马云凤
老二经商马云龙
老三教书马云青
禹州教书人称中
村里有四个高门楼
四大客厅九所楼
门边畅荡还是楼
大坑就在村东头
马楼庄子兴得远
考上一进士叫王简
王简居官山西临汾县
众人送匾王青天
村里名人艺人可不少
有两家还在台湾岛
出了唱曲子戏的官丑马全喜
豫剧红脸马玉仙
村南马家坟
十二亩坟地田
是个甜子园（苹果园）
家谱墓碑记的全
49年得解放
又分土地盖新房
马楼设这儿中心乡
第一任乡长王金汉当……
下图：马凤池老人。（文首图：立在小洪河南岸的《马氏家谱碑》）
【作者简介】梁耀国，现就职于许昌市房产交易租赁管理处，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杂文学会会员，中国民俗摄影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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