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心中的圣地格尔木
(铁7师:曾贤荣)
"我看见一座座山,一座座山川……"
我喜欢《青藏高原》这首歌,也喜欢青藏高原,但我更喜欢的是地处青藏高原腹地的青海格尔木市,因为我在那里度过了人生中最难忘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也把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年华留在了那里。
格尔木是蒙古语,意为"河流交汇之地",或者说是"水草茂密的地方"。格尔木市地处青海省的西部,现已成为青海省西部的一个重要城市。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在当时的中国地图上,格尔木还只是柴达木盆地南部地带一片荒无人烟的大戈壁,当时在这里偶有阿尔顿曲克转场的少数民族游牧。为了执行和平解放*藏西**办法的十七条协议,解决进驻*藏西**部队吃粮的问题,中央在甘肃省的兰州市成立了*藏西**运输总队,由王宝珊任总队长,慕生忠将军带着一批驼队从青海省的香日德出发,沿着柴达木盆地的南部边缘前进,在三百多公里的戈壁滩上经过四天四夜的跋涉,他们来到一片河滩之上。这里,一条雪水河(格尔木河)从昆仑山上滚滚而下,滋润了两岸的水草,红柳非常旺盛,河流碧清异常。因为格尔木是蒙语,是"河流交汇之地"的意思,或者说是"水草茂密的地方"。慕生忠判断,此地应该是格尔木了。于是他将拐杖插在地上,肯定地说:"此地就是格尔木,我们不走了,我们要做格尔木的第一代建设者。"于是一个新的城市---格尔木就在那个地方诞生了。所以人们称慕生忠将军是格尔木之父,青藏公路之父。
一九八一年三月十二日,在四川达县经过三个多月新兵训练后,我和战友们怀着美好的愿望向着心中的圣地----格尔木进发。

我们乘坐的闷罐车(当时铁路上用于拉运货物的铁皮车厢)出达县,经陕西的安康、西乡、阳平关,甘肃的天水、陇西、兰州,到了青海的西宁。一出西宁,拉运我们的车皮沿着湟水河谷溯流而上,树渐渐地少了,山渐渐地荒了,一幅荒凉的景观随着列车急驶徐徐地展现在我们的眼前,让我们想起:"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我们似乎已从诗中领悟到青藏高原的残酷,也仿佛从美丽的飞天神话中堕落到并不美丽的无情现实。而我们今后的军旅生涯,也将是艰难困苦伴随。
到达格尔木那天是凌晨四点多钟,列车停在已见雏形的格尔木火车站。
天亮后,我和十多个战友被一辆"解放"牌马槽车拉到一个离格尔木市区有二十公里远的地方。
车一出格尔木市区,望着那茫茫的戈壁滩和远处的昆仑山,我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是荒原的儿子了,格尔木就是自己的第二故乡。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期的格尔木市,城区不大,人口居住最密集的地方就是河东、河西,所有人口驻军要占70%,被当时国外称之为中国西部国防的第二道防线,也是中国西部有名的兵城。它的街道全是以公路为基础而形成的,最有名的商场就是被我们当兵的称之为"寡妇商店"的人民商场。到了一九八三年,格尔木才有第一个比较大型的综合市场---农垦商场。全市区除了铁7师师部、解放军第22医院、总后汽车35团、西格办商场和西格办机关,铁道兵第一指挥有部分楼房外,几乎全是土坯平房。
不过从一九五二年格尔木地区解放,一九六0年十一月成立格尔木市,经数十年几代人的建设,格尔木已是青藏铁路和青藏、青新、敦格公路的交汇点,是南通*藏西**,北达敦煌,东去西宁,西到*疆新**的交通要冲。
在格尔木市区,常常看到一群群拖家带口,到拉萨去朝圣的藏族人。那是怎样的历程啊!他们一步一磕头,就在浮云碧空下的荒漠和街市上一步一个虔诚的长跪,从格尔木到拉萨,一千多公里,沿途除了要经受野狼和熊们的侵袭外,还要翻越昆仑山,唐古拉山,稔青唐古拉山等。我体验不到一个普通的藏族人彼时的感受,但我切实领悟出自然之躯对天地神灵的感恩与膜拜,更多的是美丽的祈愿,而我们这群来自天南地北的汉子,奔赴这里,心里何尝没有这种愿望呢!

格尔木是一方净土,邪恶和欺诈难以滋生。因为我亲眼看见街上众多靠人们施舍食物活着的野狗群,他们不怕人,没有受到来自人的伤害的可能。在这里,我还听到关于牛羊放生的故事,即在牛羊的身上做一个记号,放它们到任意的地方去。生命和太阳,佛祖一样,在格尔木的土地上享有至高无上的敬仰。
我曾经俯身在格尔木河的水面上,任由雪山流下的冰凉的水浸润着我的手臂和双唇。还有一只孤单的飞鹰,在我仰望蓝天的时候它久久地盘旋不去,清纯、浩阔的天幕下,只有它自己。我们没有对话,我只倾听格尔木这方水土对我的耳语。
我也曾虔诚地跪拜于茫茫的戈壁滩,想象自己幻变成一棵胡杨,在这里发芽成长,繁衍生息。在寂寂的荒漠里,站立着,如炬,如伞,如盖,如云。俨似哨兵,煞像卫士,用一千年生命,守护着沙漠。纵使叶凋身枯,但仍以一份执着,伫立沙漠而不倒,再以一份坚贞,化为千年精灵,横卧沙漠而不朽。
其实,格尔木有几个面孔,对于内地人来说,它是边疆,对于*藏西**人来说,它又属内地。走在格尔木的土地上,就像走在月球上一般,它是那么遥远,是那么荒凉。走着走着,就没有兴致了。由于人烟稀少,只有白天兵看兵,晚上看星星。由于高原反应,常常会一边走,一边吐,一边哭。
在格尔木的生活是艰苦的,它对生命的摧残是无情的。我们往往半个月吃不上一顿新鲜蔬菜。特别是每年春节后的二、三月份,贮藏的冬菜吃完后,每天早饭的咸菜是水煮黄豆,中午饭的主菜是黄豆炖海带,红烧豆腐,晚饭又是海带炖黄豆和麻婆豆腐。最不好吃的是压缩菜,那用蒜苔做成的压缩菜,吃起来就如嚼木块。还好,我们每人每月还发一小瓶复合维生素。那时,我们吃的水还要到几公里外去拉,很多水是不符合饮用要求的,因而许多战友因吃了这些不干净的水而患了癌症。我的老师长朱章明送老兵复原时,病倒在列车上,从此再也没有回到青藏高原。
在格尔木,我曾经经历过沙尘暴、翻车、蚊虫叮咬,也曾遇到过狼群和高原严重缺氧......为了青藏高原的繁荣和发展,为了给青藏人民修一条铁路来,我和我的战友们,凭着一种意志和精神,在青藏高原坚持了一年又一年,修完了青藏铁路一期工程,待一九八四年离开青藏高原检查身体时,发现百分之八十五的人心脏因高原缺氧而移位。那是青春换来的代价,那是青藏高原珍贵的馈赠。
在青藏高原,每一次跋涉,都是自己与自然的对决,精神与躯体的战斗,我们这些汽车兵手握方向盘的手握成一个恒久的姿态,那就是坚守!每一次翻越日月山、橡皮山、脱土山、风火山时,在沉默的行进途中,总会突然自问:"到底有没有人知道我们的辛苦?"
虽然我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突兀,战士有战士的可爱,战士也有战士的无奈。青藏高原,空气中氧含量不足内地的一半,天天寒风凛冽,除了山还是山,除了戈壁还是戈壁……谁能没有一点点其他想法呢?
其实,我们每个战士敢于在青藏高原为祖国建设铁路大动脉,敢于挑战身体和心理极限,这何尝不是军人骨子里的一种血性?
所以,当我在内地大城市有了一种理想生活后,我常常梦回格尔木,在梦中自己变成了一颗骆驼草,在茫茫戈壁上,在风沙的吹打下,蓬勃地生长出许多嫩枝,点缀了荒原一丝春色。可以说,格尔木已经化为我生命的一部分,永远让我放不下,扯不断。
2017年8月3日,我再一次踏上这片令我魂牵梦绕的土地。

徜徉在格尔木的街头,我惊诧于道路的宽阔、城市中心的膨胀。从300公里外的德令哈赶回格尔木与我相会的张礼祥战友,在陪我逛格尔木市区时,总是在一起细数城市的点滴变化。如今"西格办"和部队的地理格局未变,但是汽车站扩建了,现在的格尔木在"河东"东南方戈壁滩上延展开,以火车站为核心,新建了格尔木炼油厂、钾肥集团等。市区内"小岛工程团"变化不大,50年代建起的商店还在营业。但我们的师部已不见踪影,而我曾经住过的营房,只有半截残垣断壁。
当天中午,另外两位当年一个连队的刘奉春、熊大才战友,也从200公里外的格库(格尔木至库尔勒)铁路工地赶回格尔木,我们回忆当年在格尔木的日日夜夜。这是我们曾经流过血,流过汗的地方。这是我们曾经奉献过青春的地方。
36年了,格尔木变了。从昔日茫茫戈壁到如今"半城绿树半城楼",从荒凉的帐篷城到富"甲"一方的盐湖城,从骆驼运载到神奇天路,历史见证了新兴城市的发展轨迹。今天的格尔木,宛如一颗璀璨明珠,闪耀在昆仑山下。
现如今,格尔木市民陆续搬进楼房新居,城镇保障性安居工程、农牧民危旧房改造、棚户区改造等项目有力进行。格尔木市南郊长江源村,是一座充满民族风情而又有现代气息的二层小楼。它记录了长江源头生态移民的生活变迁。
在"种活一棵树远比养活一个娃娃难得多"的格尔木,人们从未放弃绿化对这个城市的意义。现在的格尔木已成为一片美丽的"沙漠绿洲",建成区绿化覆盖率超20%,步步可见景,处处有绿意。
"过去千里荒野,现在杨柳成荫",是众多重返旧地战友对格尔木变迁的形象描述。从1954年建政初期的纯牧业到如今的西部新型工业基地,从1978年地区生产总值3839万元跃升至2017年近300亿元,一座高原工业新城经历了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正生机勃勃的屹立于青藏之间。
连绵的群山陡壁、突兀的雪峰冰川、广袤的草原草甸在"世界屋脊"上无言地诉说着300万年的地质变迁,衍生出无数动人的神话传说,就像一部叙事宏大的史诗,积淀了深厚悠久的文化底蕴。

虽然格尔木建政时间只有短短60余年,但是其近12万平方公里的辖区下,人类足迹却可以追溯到远古时代。距市区200公里处的野牛沟岩画,记录着原始游牧民族的社会生活,他们用铁制工具打凿而成的牛、鹿、狼等形象符号,至今依然清晰可见。
而今,格尔木探索开拓的足迹一刻也未曾停歇,每天都有新的故事书写。
瀚海日出、沙漠胡杨、戈壁红柳等独特的自然景观汇聚在这片高地上,藏羚羊、白唇鹿、野牦牛等珍稀动物生长在这片高地上。广袤的格尔木以"青藏高原、世界屋脊、昆仑文化"为轴心的旅游资源十分丰富,近年来形成了以高原观光、工业旅游、道教朝觐、登山探险、民俗体验为主要特色的青藏线顶级旅游带和柴达木旅游版块,建成了万丈盐桥、昆仑山口、不冻泉、西王母瑶池等景点。
在格尔木的街头,随处可以遇见背着行囊的旅游人群。格尔木2017年接待游客达370万人次,旅游总收入达14亿元。
随着格尔木以高度的文化自信、文化自觉,深入实施文化旅游融合发展战略,昆仑文化在海内外的知名度、认同感不断提升,格尔木文化旅游发展步伐加快,资源优势正在转发为经济优势。

背靠昆仑山的格尔木,正在形成自己所特有的地域文化,不断夯实城市的"软实力"和"硬支撑"。
"现在,格尔木基本形成了以公路、铁路、民航和管道运输等为主的立体交通网络。青藏、青新、格敦三条公路干线形成交汇,青藏铁路穿城而过,格敦、格库铁路加快建设,格尔木机场已具备夜航条件。"老战友张礼祥介绍说,"格尔木向外发展已经有了四通八达的坚实依靠,由仅仅承担*藏西**中转任务的进藏'旱码头',蜕变成为西部地区通往藏、川、新、陇等地的重要交通枢纽。"
"铺路、架桥、插翅膀",格尔木正在向着中国西部区域交通枢纽城市和青藏高原区域性中心城市的目标昂首迈进。
阅尽人间春色,格尔木风景独好!

编辑: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