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洒 泪 下 农 村
下乡奔赴农村的行期定*十月在**中旬、六八年的寒露一过早早下一场大雪，给经历了三年“*革文**”折腾的长春初冬增添了几分凛冽。开拔那天清晨我穿上厚厚的大棉袄，蹬上棉靰鞡胶鞋，扎上军宣队金连长送我的军*皮人**带。新买的柳条包里塞了被子、褥子、几件旧内衣、一双夏天穿的解放鞋。拎上柳条包、不舍地环顾了一眼熟悉的房间对家人低声说了一声“我走了”。家人默默送出门，我冒着习习北风扛着行李包、斜跨着用了几年的旧书包匆匆赶向火车站。
运送下乡知青的一列长长的火车专列静静停在站内轨道上，站台上满是嘈杂的人群。学生们进进出出往车厢里搬东西、安置行李。车厢里拥挤不堪，站台上满是家长送学生的、同学送同学的。个个表情哀戚，拥抱着拭泪、互相道别、泪水模糊了眼睛。父母们一遍遍说着叮嘱的话，儿女们拉着亲人的手，像小鸟离窝恋恋不舍。
珍珍、玉华来送同学们了，看见要好的柳莺没说什么拉了一下她的手又和别的同学一一打招呼。谁都知道她俩在意的是施文，见了面互相默默点点头，她俩径直走向施文。
中学四年里他们仨走得越来越近，*革文**期间形影不离、“大串联”也不避嫌疑一起去了上海江浙。见了施文她俩乌云涌上脸庞，珍珍爸爸的战友为她在航校军人服务部安排了工作，玉华妈妈将她和姐姐安排到了洮儿河国营农场。缺了她俩我内心充满失落，集体户的吸引力大打折扣，我低声告诉她俩“姐姐在郊区菜社为我安排了工作，送同学下去在榆树集体户待一段时间，看看当地情况再决定以后去向”。
她俩听着依旧无言，仍为分别难过。“你们不用顾虑我，我一个男生吃点苦不算什么。玉华你一人在外要多加小心啊”!“珍珍以后是准军事人员，再见面你怕是要打立正行军礼了”。我找话安慰她俩，珍珍玉华还是无言，每人心上如压了大石头。“唉、就怨妈妈，咱们在一起多好”，玉华呜咽着泪水涌出来。“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咱们一定会后会有期的。常通信，别断了联系，昨夜我给你俩写了几行诗”，他拿出两张信纸给她俩一人一张。
上 山 下 乡 伤 别 离
给珍珍、玉华
同窗方四载，结友已数年。
情意胜知己，亲密无猜嫌。
曾许鸿鹄之志，携手共海天。
不意惊风起，劳燕分东南，
悠悠恸我心，戚戚热泪涟。
好友悲离别，志士伤此饯。
风雪天涯路，伊人惹魂牵。
山乡我将行，雪原步履重。
荆棘漫关山，长途覆霜冰。
今朝迎风去，何日得重逢。
期许春早至，桃李寄嫣红。
折柳报平安，燕语捎思情。
金秋来鸿雁，十里迎长亭。
素笺留心话，夜半细语聆听。
挥手向远方，风雪奔前程
临歧诉长意，毋忘游子情。
她俩看完诗稿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去吧，我俩会把你放在心上的，不许你有了新朋友忘了老朋友啊”。火车呜呜地叫了两声，提醒着开车时刻到了。同学们无奈地向车厢走去，站台上哭泣声更大了。珍珍玉华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扑簌簌落下瞬间成了泪人。我忍着不让自己泪水流出来，拉着她俩的手“别难过、咱们会重逢的，以后我会找机会去看你俩”，她俩忍不住悲情呜呜哭了起来。周围同学看着他们不知说什么好。老歪走过来“你俩这样哭天抹泪地施文能好过吗？”她俩抽泣着拭去泪水依然拉着他的书包带不肯放手。同学们陆续进了车厢，挤在车窗口向外边的亲人张望。
知青大都进车厢了，站台上唯有他们仨孤零零依旧难舍难分。谭老师一遍遍招呼他，“马上开车了施文快上车吧”！我只好无奈地和珍珍玉华分手缓步走向车厢、迈上了车门踏板，握着门把手回身看着她俩。车轮转动了、徐徐加速向站外驶去。她俩随着缓缓加速的火车一直跑到站台尽头向远去的他和列车扬手呼喊着，我眺望着她俩心要碎了。车轮隆隆加速滚动，车里车外哭声一片，在挥手和泪水中火车渐渐远去。
列车离站很远了车厢里还是抽泣声不断，带队的老师不停地劝劝这个安慰安慰那个。我倚在列车门口列车员的小屋墙上，看着悲情笼罩的车厢心里一阵翻腾。“施文快想点办法、让大家振奋起来呀，中学生一个个哭哭啼啼的多丢人”。谭老师的话打断了他的愁绪，我想了一下说、“我写段广播词给同学们鼓鼓劲吧”，思索着写起来，一会儿写就交给谭老师，谭老师看了看径直向广播室走去。
很快广播中传来声音，“同学们、和大家一道上山下乡的校革委会副主任施文同学为大家写了一首激情洋溢的诗篇，现在播送、请大家认真听”，广播里传来播音员甜美的声音：
同学们、不要哭泣，让我们勇敢远行！
——致上山下乡列车上的同学们
同学们、请擦干眼泪，
不要迷茫、不必悲伤，
不用害怕，勿需沮丧。
尽管我们面临着朔风、飞雪、寒阳。
尽管我们面临的是一段人生崎岖的道路，
尽管我们只有稚嫩的臂膀。
上山下乡没什么了不起的，
和万里长征相比、和红军过雪山草地相比，
不过荆棘小路一段，疾风暴雨一场。
农村有什么可怕，
人类社会就起源于原野山乡，
六亿农民世代在农村劳作生息，迎送时光。
农村的田野很绿，
农村的天空很蓝，
农村的春天明媚灿烂，
农村的秋天金光闪闪。
在困难面前我们不能低头，
在考验时刻不可变软。
做生活的强者、做命运的主人，
我们要努力去适应、努力去改变！
改变落后的农村、改造恶劣的自然环境，
让田园瓜果飘香
让大地金穗一片！
建设美好的新农村、描绘大地绚丽的画卷，
我们应该是有理想的一代，我们要做有志气的青年。
时代赋予我们艰巨的责任，我们重任在肩。
广阔天地摆战场，
建设美好新农乡。
知识青年怀壮志，
大有作为干一场，
是我们应有的理想和但当。
莫哭泣、悲天悯人太不该，
莫畏惧、要做勇者展情怀，
他年回首创业路，
有我光荣知青在。
同学们、让我们：
拭却泪眼笑昂扬，
挺胸阔步向前闯！
车厢里哭泣声渐渐静了，同学们一个个望着广播喇叭默默听着。有的同学没听清谭老师又让重播了一遍。同学间有了说话声，“我们上山下乡不就是当农民吗，到乡下能起啥作用啊”？“我们虽然是农民，但我们要做新一代有理想的农民，我们知青是新鲜血液，我们要给农村带去时代的气息，让农村有新气象，使农村发生新变化。我们要做消灭三大差别的实践者、促进派”。
我卖力地向周围的人侃侃而谈、打气鼓劲，抒发着自己心中尚模糊不清的“壮志豪情”。大家似乎被他的情绪感染，纷纷探询“我们能行么”？“怎么不行、我们先适应农村、适应环境，再尝试着改变环境、改变农村、改变客观世界。咱们要有信心、有勇气，要敢想敢干、敢作敢为…”他洋洋一通报刊上宣扬的大道理，同学们睁大眼睛看着他，默默地听着。车轮依旧有节奏地在雪原上轰鸣着，迎着朔风飞雪向远方驶去。
2. 落 脚 陌 生 地
火车车行五个多小时榆树到了，下乡支农时我们曾来过此地，度过了难忘的八天。这次来可不是短期支农，以后要以此为家在这儿扎根落户当农民一辈子了。想到这儿知青们心里七上八下、充满苦涩寒风中直打冷战。
站外空场上停着一长溜大马车——全是各社队奉命来接插队知青的。我们去的柳林河公社黄土岭一队也来了两挂大车，行李包裹装上车同学分坐行李上，和另一户去南河沿大队的同学并行了一段路岔道分了手，谭老师和施文匆匆嘱咐了几句和大家摆摆手到另一户去了。雪地里望着远去的同学背影，我们又一阵孤独失落、又一层惆怅迷惘。
我们这一户十八个同学，七男十一女。男生有董文书、齐会民、郑乃发、尹清、王川、老歪7人。
尹清没父母和大伯生活在一起，我和几个同学帮尹清拆洗了被褥、捆好了行李。老歪这时成了积极分子，他身体明残本来可以按照顾政策留城，却心血来潮非要和同学们一道下去。“在家没工作靠父母养着吃闲饭有啥出路，还不如出去闯闯”。于是他天天跟着东跑西颠的，成了他的左膀右臂。选户长时他说了一句“咱们户还用选么，堂堂的校革委会副主任在咱户谁还敢争啊”！这样我成了当然的户长，女户长大伙选了柳莺。
王川人高马大、又白又胖，就是头脑不开窍学习差劲。董文书和齐会民是班里公认的老实人，学习认真、规规矩矩从不捣蛋。郑乃发敦实的个子，脸上有几个稀疏的雀斑。他爸爸是洋铁匠，他心灵手巧跟着学成了一把钣金好手。*革文**停课三年他又向邻居学会了木匠手艺，这技艺他下乡有了用武之地，户里的技术活儿几乎包了，队里社员家有铁木活儿他随叫随到、众人都夸他。
编在一个户的女生有柳莺、刘燕子、艾洁、方兰、李玉兰、刘阿霞、金英、董晓星、于丽萍、于青华、赵敏11人。
柳莺是女生中的中心人物，女生都围着她。阿霞和金英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俩人都梳流行的羊角髻、个头身形也差不多像是俩姐妹。方兰会干活总穿戴整整齐齐，她性格风风火火像个男生、同学都叫她假小子。刘燕子一米七个子高、步大走路一阵风，外号叫刘快腿。
于丽萍大眼睛胖乎乎的圆脸，一双大手大脚特别有劲。班级搞卫生大扫除别人是两个人抬椅子螺桌子上，唯有她自己一举一个。赵敏于清华俩人长的清瘦是一对小干巴，俩人都闷闷地不好吱声。老歪常逗她俩“你俩天天默默不语修的是什么功啊”？董晓星家是开裁缝店的，她总是穿着入时合体，加上窈窕的身材、容貌清秀很像电影明星王丹凤，大家叫她小丹凤。李玉兰高个子，眉眼细长有主意深藏不露。艾洁中等个儿，脸白里透红，黄眼珠、黄头发、说话四和十发不准音常闹笑话。淘气的同学常学她把“是的”说成“细的”，引来一阵大笑。上山下乡运动把这些同学聚集到一起，组成了那个时代的特殊家庭单位——集体户。
两挂大车在压的平实光亮耀眼的乡间雪路上一溜小跑，一路上同学们挤在车上一言不发，只有呱嗒嗒的马蹄声和马的“秃噜、秃噜”响鼻声不时传进耳中。大道两旁一棵棵大杨树朔风中挺立着光秃秃的枝干被马车一棵棵甩在身后。马车上同学们很快全身冻透、腿脚也渐渐麻木了，大家挤在一起取暖也不行。男生不时下车跟着车小跑一阵，身上暖了又爬上车。中途马车停了几次让女生下车活动活动，这样反复了几次50里地跑了近两个小时，我们的新家——柳林河公社黄土岭大队一队到了。
黄土岭一队三十几户人家的农家小屯坐落在一块大地中部，身后是刚刚经过的黄土岭，前方东北边坡下是蜿蜒僵卧的柳林河。从县城来的大道把雪原大地从中间划成两半，在这儿拐弯向东绵延而去。大道经过坡下一座小桥东直达柳林镇，柳林河在西北和拉林河汇合流入松花江北去黑龙江。初冬的大道周围是皑皑白雪掩映的无垠大地。
一队小屯坐落于大道拐弯处。一条二百米的沙石小路从大道延伸进屯把三趟农家小房分成前中后三趟，一座座农家泥草房孤零零坐落在满是白雪的菜地中像一个个小岛，各家园子四周夹着半人高的秫秸杖子。小屯显得规整划一，后来知道每家都是50X60米统一的三分宅基地加菜地。家家茅草房上覆盖着白雪，烟囱飘出袅袅青烟，偶尔传来一两声鸡鸣狗吠小屯才有了一点生气，农乡的冬天显得静谧、安详。
两挂大车穿过小道过三趟房拐进最北头一个口字型大院，车马停下一些社员闻声从队部房里涌出来迎接知青，纷纷上前和知青们打招呼、帮着搬行李、往屋里倒弄东西。
集体户住的房子在队部南面、座南朝北北开门，隔着队部大院和坐北朝南的五间队部一趟房相对。集体户南窗外隔着白雪覆盖的大地是社员三趟房。这是生产队新盖的三间大仓房，还没启用正好给集体户暂时居住。
仓房北进门中间是灶房、东西各一个大屋。灶房东西两侧一边一口大锅台，火已烧起来。老乡正往灶里添柴，屋里烟汽蒸腾，新砌的大锅台泥没干、徐徐飘着湿气。
安排男生住东屋，女生住西屋。屋里墙面没来得及抹泥、也没勾缝，一块块大土坯横竖排列整整齐齐像是大坯跺。有的土坯上可见新鲜的草茬子。房间窗户是单层玻璃、窗扇没刷油白茬木很显眼，窗玻璃一点腻子没有、用铁片别着玻璃被风吹的呜呜响。窗台上、窗棂上积了一层浮土。玻璃上没一点霜花，屋里屋外一个温度。
棚顶房架子上一根根檩子椽子横竖排列整齐有序，高粱秫秸捆成帘子当棚板上面抹着大泥。缝隙中可见泥巴块，苫着厚厚的稻草。房架子和房檐子间用泥草填塞封的檐子。房上草帘子有秫秸叶子在微微飘动，有风流动显然房子密闭不严。房子里一件家具没有空荡荡的，同学们站在冷嗖嗖的屋里面面相觑，谁嘟囔一句“这房里和外边露天地差不多咋待啊”！
屋里靠南窗新搭的通长大炕，没有炕沿、炕墙子和炕面是红砖的。炕上放着新炕席、炕席自己卷成一个个大卷。老乡们帮着把炕席打开摊平铺好，大家行李卷依次摆上，七个被褥勉强挤下。老歪手疾眼快抢了一个热炕头，施文最后放行李只好挨着山墙了。铺好炕席放上行李房间有了一点人家的样子。
女生人多一间屋行李放不下成了大问题，十一人的铺盖卷怎么挤也摆不下。柳莺阿霞金英三人的行李堆在炕边无处放，柳莺问咋办。我也无计可施，叫上柳莺去和队长讨办法。一个社员说“住不开上我家住吧”，“大姑娘哪能随便外边住”！队长自语一句犯了难。“男生好迁就，女生麻烦，不好安排”。
队长自我介绍姓于、叫于文奎、五十来岁，长年农村风吹日晒脸黝黑皱纹密布。另一位刘队长刘富岁数稍大些、赤红脸上也满是沟壑如核桃纹，头发已经花白。“要不这样吧、给几个男生找个住处搬出去，男生房间晚上中间挂铁丝用被单遮挡一下调几个女生过来住，过几天女生屋搭个对面炕迁就一冬”，我提出了应急办法。“行吧、男生可以住队部，那儿晚上就一个喂马的地方大着呢”于队长回应。
“这房子窗户四下透风，屋里太冷、大冬天人受不了。有没有塑料布钉一下窗户，房北墙边再砌一趟烟道火墙、屋里搭个炉子烧把火”。“可以、塑料布找保管员领，下午安排社员帮你们砌炉子搭火道。为你们来这几天队里紧着忙乎修缮整理改造这仓库，新搭了锅台、垒了炕、拾掇了门窗。这不、还没弄完你们就上来了。还差啥该弄的尽管提，你们从城市到乡下来了，能解决的困难尽量解决，当然咋弄也赶不上你们城里家好。先将就一冬吧，开春给你们盖上新房就好了”于队长说。政府为每个上山下乡知青提供两千五百元安家费，包括建房费、工具费、头一年的生活口粮费，款项由大队控制支用。
我动员老歪、乃发和我住到队部去，老歪有些犹豫还是答应了。乃发干脆“我搬过去给女生倒地方”。我和柳莺商量，“没更好的办法了，只能是男生搬出去几个、女生到男生屋住几个，晚上睡觉时用布帘隔开。这样凑合一阵儿，过些天女生屋搭个对面炕，开春集体户房子盖上问题就解决了”。
柳莺说女生没人愿意去男生屋住、可她又想不出别的主意，让施文过去和女生们说。我过去费了好多口舌阿霞金英总算接受了，柳莺痛快“我过去住没问题”。她们仨抱着被褥进了东屋。“男生行李往里挪挪、把热炕头让出来，炕头女生优先”，我高声动员。这样一窜位置王川窜到了炕梢，他满嘴不高兴，“我简直被挤到北极了”。
“别那么没出息，摊个炕梢就叫唤、不怕女生笑话？要不跟我们去队部住”，乃发呵斥他。“他不想去队部，想挨着女生没轮到”，老歪挖苦他。“你才想挨着女生呢、我是怕房山冷”，“女生被窝热乎你去呀”大家一阵哄笑。“你个歪嘴说说就下道，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艾洁领来了塑料布，老乡帮着把前后窗户钉严实，窗户漏风问题凑合解决了。外屋大锅的火呼呼烧着，房头烟囱冒出袅袅白烟，宣告黄土岭一队集体户人员就位正式起火了。
我看着房上飘忽的白烟大声说“同学们、这是咱们下乡到这儿生起的第一把火，今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要长期在一起生活、劳动、奋斗。大家要亲如兄弟姐妹、同甘共苦，让我们团结在一起、战斗在一起、胜利在一起。把集体户办的团结友爱、把日子过的红红火火、在这儿干的响当当”。
同学们默默看着我，眼中闪着晶莹的泪花，老乡们鼓掌为我的话叫好，于丽萍悄对燕子说唉、我就想哭、没有半点仪式感。外屋大锅水烧开了雾气腾腾，人脸也模糊不清了。老乡赶快加上凉水，“要控制潮气尽量少冒，不然屋里什么都潮、晚会冻成冰的。这些农村生活经验我们刚到的学生哪懂啊！
粮食拉来了，从老乡家借来的。有高粱米、玉米碴子、玉米面、黄豆粒、豆油。还装来一麻袋土豆、一些萝卜、白菜。粮菜有了我吩咐忙饭，天已大下午大家早饿了。社员帮着俩女生一口锅煮大碴子，另一口锅炖土豆块。碗筷预备了一大笸箩用草绳捆着，大家下手打开，烧水洗碗。大锅水面漂着一层草沫子，捞干净每人洗两个碗等着饭熟。
大锅挺快不长时间开饭了，一饭一菜没桌子每个人自己找地方蹲着吃，有的蹲在炕沿边有的坐在土坯上。新铁锅下绣，一锅大碴子饭黑乎乎的。土豆汤也黄泥色，清汤寡水没啥味。没酱油放了不少盐，柳莺噤了一下鼻子，“唉、当咸菜汤喝吧”！
饿了的缘故，饭菜尽管发涩发腥男生依然狼吞虎咽。女生尝了一口直皱眉头，不得已将就着吃了点。吃过饭收拾停当，没有碗橱洗了碗依旧放笸箩毛巾盖上放角落。
吃过饭搭炉灶的社员带着瓦刀铲子家什来了，我赶紧张罗，“齐会民王川乃发小董和社员弄土、搬大坯、挑水，男生全当小工配合搭火道，女生弄柴禾烧火烧炕”，每人一样活儿大家忙乎起来。老乡赶来马车，几个男生跟车到老乡家菜窖抠来新土。大土坯拉来搬到屋里，顺着屋北墙砌一溜烟道搭炉子。
忙了好一阵搭好火道、砌起了炉子炉箅子炉板安上了，炉堂里塞上玉米秸点上火，剩下的泥、大坯清理出去、干完活儿送走了帮忙的老乡。我和柳莺说，“趁这会儿清静集体户开个会吧，把眼前的事碰一下、订几条制度，集体户好多事咱得提前约法八章”。
刚砌的烟道上湿泥徐徐冒着潮气，有了炉火屋里渐渐有了暖意。很快炉盖烧红了，大家轮着伸胳膊炉盖上烤烤手掌暖暖手背。
小郑灶堂里填好苞米秸子、火噼噼啪啪烧起来，柳莺招呼女生进了男生屋。炕上地下烟道上坐满了，十八人一间屋挤挤挤喳喳。“坐烟道的人屁股可别来回扭，泥没干呢当心晃塌了烟道”，我嘱咐大家。
“这是集体户下乡到这儿第一次开会，大家既然下来了就要横下一条心在这儿坚持下去。以后不但要待得下、还要过得好、干的漂亮。至于以后怎么干、怎么发挥咱知青作用、改天另开会讨论。现在先把涉及眼前生活方面的事拢一拢、合计一下，看看急着要办的事有哪些，哪些作为制度定下来，大家提、一条一条凑、商量着订。”我开宗明义，柳莺旁边做记录。
“我提一条、得买俩尿桶，没有尿桶晚上起夜不方便”老歪说，大家一阵哄笑。“笑啥、你晚上不撒尿啊”。“提的好、没有不行，记上”。“得买几个大菜盆，洗米洗菜没家伙用”，记上。“还得买俩大洗衣盆”，记上。“男女生各屋应做一个长条桌凳，吃饭休息好有坐的地方”，记上。“外屋厨房该做一个案板架、一个碗橱，做饭切菜方便些”，记上。“油盐酱醋调料都该买、不能总对付，做菜没作料哪像过日子”。“好、生活必需品应该有，记上“。
“以后户里用钱花销的事多，应选一个管账的负责支用记账，艾洁负责这事好不好”？我提出，大家齐声说好。“以后咱们做饭怎么办呢？是轮班做还是选专人做”？议论后一致提出专人做饭。“大家看看谁行”？“阿霞吧、阿霞会做饭，人还干净利索”。“行、就阿霞吧”，大家一致赞同。
征求阿霞意见、阿霞有顾虑，“既然大家要我做饭、我就试试吧，咱集体户刚建条件差、缺东少西的。做十八个人的饭菜量不小得贪黑起早紧着忙，早晨锅上炉下忙不过来要有人伸手帮着烧火”。“那没问题，以你为主，女生轮班帮着你、你就干吧”。“好、那就这么定了，以后由阿霞做饭”。
“做饭同学的报酬得大家的平均数。去了阿霞还有17人、每人若10分共170分，除以18人平均每人9.44分。也就是每人每天的10分里要拿出0.56分作为饭分，这样大家收入一致，可否”？“同意、就这么办”。“那好、饭分每月过帐一次，作为秋后分配时的依据，这事由艾洁负责”。
“压井水不好喝每天要去社员家挑水、加上弄柴的事男生轮流承担，每周俩男生一组，周一换班。男生看咋样”？男生没意见。“各屋的炉子由女生负责烧，大家看看还有什么”。
大家正七嘴八丫呛咕着，于队长刘队长来了。“这会儿温度咋样了”？“好一些了”，“ 屋子长时间空着、多烧点，晚上别住火。晚饭后在后面队部开会欢迎你们，给你们介绍队里的情况，和社员们见面互相认识认识”，队长说完里外屋看看走了。大伙又接着提了几条意见，柳莺念了一遍确定的事项，集体户第一次会议结束。
我和老歪小郑搬行李去队部，其他同学弄柴的弄柴、挑水的挑水，金英和阿霞忙着做晚饭。闲着的人整理行囊、烧火、收拾屋子。
3. 困 难 接 踵 来
队部大院口字型五十米见方，南面是知青住的三间仓库改的宿舍。北面一趟五间是队部用房和知青房隔大院相对。东侧一栋六间是仓库，一半放杂物另一半放粮食。西侧长长一溜马棚，里边有十一匹马、三头毛驴和一条高大的黑白花牤牛在不紧不慢的嚼草磨牙。
队部院里马棚前三挂大车张着辕子南北一字排开，集体户北门外立有一排单杠式拴马桩子。队部东口道旁大柳树上吊着一口铸铁钟，上工收工敲响的。整个队部大院地面压的平实光溜、扫的雪堆了几堆。
队部挨着马棚的西间房堆了半屋铡好的碎草料、螺着几螺豆饼，放着簸箕、料桶和一些马车上用的鞍子、套包、辔头、缰绳什么的。
挨着草料房的一间是灶房、向大院开门，门口一口煮马料的大锅台，烟火走里间两屋的大炕。灶房北墙堆着柴禾、大缸、水桶等杂物。第三、四间房是穿堂屋，中间没门两间相通、南面是两铺大通炕，光溜溜的炕席上靠炕头一个行李卷是喂马人的。两屋靠北墙搭着通长的跳板，开会时坐人用的。
房尽头第五间自成一间是队部办公室，屋里靠东山墙放着两张桌子、几把椅子、北墙立着两节的橘黄卷柜。与另几间屋不同的是房里地面铺着砖，间墙有壁炉火墙显得比其他屋讲究些。办公室房间还向大院开有单独进出的门，打开室内门三间房子贯通开会时能多装人，弥补了房间容积的不足。
喂马的更夫队长介绍姓蔡，人们叫他蔡老倌。他个儿不高戴着个毡帽头、腰上扎着一个大围裙，迈步腿一点一点的有些瘸，说是年轻打石头砸伤的。队长说他牲口车马行当娴熟，喂马好几年了。见面我上前和他唠了几句，“现在队里农活忙么”？“农民是一年四季闲不着，天天跟着太阳转、到黑一天工，现在社员打场送粮。车马抽空儿给各家拉点煤、拉点脚啥的，给队里挣点零花钱”。“你们过来住吧，正好有个就伴说话的，炕头这边热乎”。
队部清静也比集体户暖和些，老歪嘴一撇、“队部这儿房子挺好啊，咱们给女生让地方当了一回好人，还享受了清静暖和一举两得”。施文和老歪、乃发把行李安置在炕梢和更夫隔席相望。炕头虽然暖和，顾虑更夫不洗澡怕有虱子汗味、隔开一些。“我们晚上爱听小收音机，别影响您休息”我解释。“没事、你们尽管听吧，我一躺下二道岗子就过去了，影响不着。闲着给我讲讲匣子说的城里新鲜事”。
辞别了蔡老倌过院子回到户里，屋里新搭的地炉子长长的烟道像一面小火墙，不停地烧大坯热乎乎的屋里有了暖意。外屋大锅正做饭，阿霞锅上忙乎着、金英炉下把火烧的呼呼响。“这么烧晚上炕头还能睡人么、别把人烙糊了，褥子下铺些草吧。女生屋谁住炕头啊”？“赵敏于清华，让她们也垫点草啥的、要不该成烙饼了”。赵敏屋里听着了大声说“没事、来时冻了一道儿，我快成冻梨了，现在还没缓和过来呢”。“那再给你加把火让你好好发发汗，晚上别喊烫就行”。
匆匆吃过晚饭天很快黑了，知青们率先到队部长跳板上依次坐好，个个狗皮帽子大棉袄黑乎乎一大溜。社员们陆续进屋不约而同眼睛先打量着长跳板上的一排知青，很快两间屋人挤满了，队部办公室房门打开、灶房、马料房也全是人了。于队长讲话了，“今天开会的人来得这么齐，年辈子不来队部一趟的人都来了，这在咱队这可是破天荒。看来社员挺欢迎来咱队的知青，我先把队委会的几个人给同学们介绍一下，其他各位社员以后日久天长就熟了”。
“这位是刘队长、种庄稼的老把式”，刘队长门口靠墙站着，他冲知青们嘿嘿一笑，满脸的核桃纹绽开了。“这位是妇女队长巧珍、半边天里的能人，家里外头都顶楞，胜过老爷们”。巧珍二十四五岁，短发、大头大脸、一件对襟蓝花罩衣套着棉衣，像个壮实的男子，她和几个妇女挤在一起闻言笑了、亮起了大嗓门，“我遇事心急、说话嗓门高，他们都叫我大喇叭，以后哪位同学有事找我没二话”。我带头鼓掌同学也跟着鼓掌，屋里气氛开始活跃，底下交头接耳有了低语说话声。
“这位是生产组长、我们叫打头的老五叔，每天他领着大伙干活，是咱队的老黄牛”。老五叔身材魁梧相貌堂堂、大大的眼睛豹子一样炯炯有神，他炕里嘀咕了一声，“可惜后生少了点，姑娘家下地干农活可是苦差事啊”。“那你照顾点女生呗”巧珍接了他一句“那是、那是”。
于队长接着介绍，“这位是队会计兼跑外的小林子，中学毕业生、队里数得着的文化人。“我这半瓶水哪比得了人家城里学生，怕是要拜下风了”他赶快说。小林子是一屋人里唯一梳分头的人，身穿一件蓝色学生装、上兜别着一支钢笔。
于队长接着说“队里其他几位大员，“有的你们已经认识了，我点到谁就答应一声让学生们认识认识。保管员老侯”，“唉、唉、在这儿呢”老侯八字胡炕上芡身示意，手里拿着一个大烟袋。“记工员小红”，小红短发圆脸脖子上扎着一个绿方巾，她倚门框站着举了一下手，大大的眼睛人挺精神。
“这位是电工胜阳”，胜阳中等个，他摘下帽子挠挠脑袋，电工钳子螺丝起子刀子四大件工具斜挂前胸，显示着自己的特殊身份。“赶车的老板子李大个子呢”？“我在外屋呢、和他们认识了，学生是我拉来的”。外屋声音传进来。“老板子老随”，“我也是上午大道上就认识了”。“老板子大有”，大有大膀汉、炕沿坐着像一尊铁塔，他举了一下手。“我没轮上接学生，在家拉场了”。“喂马的蔡老倌呢”？“马棚喂马呢”，谁喊了一声。
“好了、社员就不一一介绍了，以后慢慢会熟的。下边给大家介绍知青，这位是户长施文”，队长拍了一下我肩头。“——诗文——这名字就起的有文化，请施文同学介绍一下各位同学吧，我还叫不上名字呢”。
我应声站起来，“我的名字是措施的施、文明的文。我来介绍一下集体户各位同学吧，这位是女户长柳莺。她不但人美、歌儿还唱的好，是我校有名的校花，人称歌仙刘三姐”。“那就给我们唱一个吧”有社员喊，柳莺站起来大方地说“那我就给大家唱两句“刘三姐”吧。
——我家没有好茶饭呀
——只有山歌敬亲人呀敬亲人
两句清脆悦耳的歌声宛转悠扬，顿时令满屋的农民一片喝彩，“嗨！了不得啊，比匣子里唱的还好听呢。咱这小地方飞来百灵啦”！社员们不由得对在座的同学们刮目相看。“这位是金英”、金英站起向众人点点头。“这位是刘阿霞、这位是艾洁、这位是李玉兰，李玉兰会理发，以后哪位乡亲头发长了找她理、不用花钱，省事又方便。这位是董晓星，小星会裁衣服，以后谁做衣服让她帮着裁。这位是方兰、于青华、赵敏、于丽萍、刘燕子。
男生依次是王川、董文书、齐会民、孙树良、郑乃发、尹清。郑乃发同学巧的很，木工活洋铁活样样会干。这些同学都是工农家庭，个个根正、苗壮、心红，孙树良同学身体有残疾、可也积极响应号召主动要求下来了，户里的同学介绍完了”。
“我代表在座的同学，向今天寒风中数十里远道接我们的两位赶车的乡亲致谢；向在队部迎候我们、帮我们弄这弄那的乡亲致谢；向为我们的到来忙碌了几天的于队长、刘队长和各位乡亲们致谢。
我们是遵照伟大领袖毛主席、*党**和政府的指示上山下乡来到这里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学习农业生产知识、当新型农民的。是和你们一道发展农业生产、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尽管我们的力量有限、我们还很稚嫩，但我们愿意为这地方的发展建设贡献一份力量。今后我们要和乡亲们携起手来共同奋斗，让咱们这地方尽快美好起来、富裕起来”！
社员们一片掌声，“说得真好、不愧是知青，有文化、有朝气，说话启齿咔嚓有理有面，说不定会给咱们一队带来新气象呢”。于队长高兴了，“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一个个狗撵鸭子呱呱叫。不像我们老农像井里的蛤蟆，眼里只见井口那么大一点天，有了你们这帮小青年，帮我们出出主意想想法子把这儿搞上去，社员们都翻翻身”于队长一脸高兴。
“下面我把队里的家底向你们抖落抖落，你们好心中有个数。咱们队清一色是贫下中农，过去是有名的穷窝棚屯。共有农户32户，136口人。男劳力60个、女劳力32个、妇女劳力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半拉子多，剩下的是老人孩子。队里有十一匹马、三头驴、一条牛。有三挂大车、三台电滚子、两台水泵、一台铡草机、两台玉米脱粒机，其它犁耙绳套农具没啥值得说的。
全队有58垧地，质量上中下都有。垧产粮食均勾五千斤吧，一年打粮30万斤左右。农业收入三万来元钱，副业收入五千左右。种子、化肥、农药、牲口料、电费零星花销一年要花去一万多。一个工好年成能勾五六毛钱，在全大队中上水平。公粮任务八万斤，年年能完成”。
“生活方面嘛，社员口粮人均一年480斤皮粮。烧的秸秆柴草分到户大体够用，菜靠自己种自留地。社员们是吃粮靠队里，花钱靠自己。靠养猪、养鸡鸭生蛋、种园子等家庭副业。搞的好的人家有点零花钱，没副业的家庭买个油盐酱醋都费劲，三分之一社员欠队里帐”。
“我们这儿流行着几句嗑儿：‘靠天吃饭、油盐用蛋，上学交粮、春节换面。忙活一年、看不见钱’。咱农村这儿落后，你们听了别上火啊。这回你们城里人来了、看看有啥好主意，社员盼着好起来呢”。“好啊、咱们共同想办法，努力脱贫致富，人心齐、泰山移”！我随口应答。
“城里下放来这么多人种咱们的地，吃咱们的粮，官家给不给咱们发点补助钱啥的呀”？一个满嘴大黄牙、被称为姜小眼的社员炕角暗处说了一声。“上边没说给钱，知青有建房费、工具费、头一年的口粮款，由大队掌握着支用。”于队长不耐烦地回答。
“发你个棒槌你要吗”，一个小青年戏他一句。“咱队就这些地、就打这些粮，一下子增加18个劳力、那勾的钱不是更少了么”，一个叫孙小鬼的老头靠墙歪着也嘀咕一声，会场一阵骚动。“是啊，咱这儿本来就穷、锅里就这点米，再添人进口分咱的碗里的饭咱们不是更穷了么？”社员梁大掘子高声附和孙小鬼。会场躁动声更大了。气氛在变、这情况大出于队长意外，他有些生气、高声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国家统一安排的，你们几个小白人在底下瞎巴巴些啥，人都来了说这些有啥用，上面政策你挡得了啊”！
这种抵触情绪对知青不利，不能任其泛滥、必须晓以大义正视听！我霍地站起来，“我不知道这三位老乡怎么称呼，我要告诉大家的是，我们知青不是来抢你们饭碗、来混工分的。国家组织知青上山下乡，是要我们和农民朋友们共同把农村建设好，把锅做的更大、粮米出产的更多。我们知青是靠劳动吃饭，用力量和智慧向生产的深度和广度进军，创造日益增多的福利事业。我坚信、经过努力我们一定会改变这儿贫穷落后面貌，让这儿发展起来、富裕起来”。
“就是嘛，咱农村死气沉沉像一潭死水，学生们有个难题都没处问，可下来了文化人，国家派知青来是好事嘛”。大有颇有感慨地说。散会了，社员们对突如其来的知青们有疑虑、有期待。对新来的知青有了一面之识，对站出来说话的小户长印象深刻。
回房大家一脸阴云，于队长的大实话使他们个个心事重重。部分社员的抵触情绪使他们感受压力，一个个坐烟道上你瞅瞅我、我看看你、不住地唉声叹气。“这地方咋这么穷啊，干一天才四五毛钱够干啥的！还中上等呢、以后咱们咋办呀”！“ 唉！老天爷呀、你快帮帮我们吧”，于丽萍叹气。“没想到咱们落到这么糟糕的地方，离家这么远、条件这么差、我妈就我一个孩子，将来我咋养活我妈呀”，清华说着话泪水眼眶里打转转。
“这儿离县城这么远，交通这么不方便，有事连信儿都没法通知，我妈要是知道咱们这儿这麽糟糕得愁死。不行、我得让家里想办法把我调离这个鬼地方，正好社员嫌咱人多影响了他们分红”，王川率先打起退堂鼓。“王川你爸是政府干部，你做点好事，为咱们户换个好地方吧”老歪说道。“我自己还泥菩萨过河呢，哪有保佑大家的本事”。“你真不够意思，连点起码好态度也没有，有事先狗舔寮子各顾个了”老歪呛了他一句。“你骂谁”！王川恼了。
“你俩行了吧，现在哭的心都有还有闲心斗嘴啊”！李玉兰说了他俩一句。无奈又无助的状况摆在每个人面前，大家垂下了头、一块巨石压在心上。
房里悄无声息了好半天、只有灶里柴禾烧的喀吧喀吧作响。沉默中老歪触了我一下，“施文你倒是说说、咱们以后咋整呀”，我也陷在焦虑中。虽然会上虽一顿慷慨陈词，心中却没半点准谱。农村艰苦、条件差有思想准备，可长期生活在这种艰难困苦中没想过，队长的介绍不由我不细想、一想也有了压力，“我在农村这个样子，以后和珍珍咋办呢”！我愁肠百结、也紧锁眉头陷入沉思中。
老歪一问我不不服输的性格使斗志油然而起，霍地站起来大声说“大家别怕、我就不信没办法战胜困难！唉声叹气有啥用，愁能解决问题吗！咱们既然来了只能横下心、咬牙挺住，想办法往好处努力！现在穷、苦、离家远点有什么了不得，穷则思变、老天饿不死家雀，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人家农民祖祖辈辈在这儿生活不也活着吗！
我们知识青年不是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来了么！不是改天换地来了么！苦一点怕什么，红军长征苦不苦？雪山草地不也过去了吗！离家远一点怕什么，苏武牧羊远不远？张骞出西域远不远？郑和下西洋远不远？不也都胜利回归了吗！困难吓不倒英雄汉，人齐心泰山移、人家大寨人能把虎头山建设好，我们为什么不能把黄土岭建设好！*革文**串联时我到过苏南一带，那儿家家青堂瓦舍我羡慕的都不想离开。我们怎么就不能改变黄土岭面貌，把这儿建设的和大寨、和苏南一样好呢！
咱们不用唉声叹气、也别灰心气馁，唯有放下包袱想出办法，闯出路来才有前途。我相信办法一定会有，咱们想办法把这儿建设的和大寨、和苏南一样，人人都会成为万元户”。
我突突一顿连珠炮，大伙儿惊异地看着我。赵敏率先发声、“你能行风行雨就赶快吧，我们不用当万元户、当千元户能生活下去就心满意足了”。丽萍怯生生地问“咱们怎么干才能把这儿变成大寨苏南啊，咱们能行么”？我满怀信心地说“咱们咋就不行！只要有信心、有勇气，办法一定会有的。只要我们苦干实干加巧干，一定会让这儿变成大寨苏南，幸福一定会来的、面包一定会有的”，我一句俏皮话大家脸上马上多云转晴，悲凉气氛迅速缓解。
“能那样太好了”，“咱不用达到大寨、苏南水平，能吃上饭，能养活自己就阿弥托佛了”清华自语，其他人也窃窃说话。“行、施文，我们听你的，全都支持你、你说咋干我们就咋干”老歪率先表态。“可队里能听咱们的么？咱们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一点儿群众基础没有、一点威信没有，这头可怎么开呀”！董文书两手一张。
“不要紧，脱贫致富、改变这儿的贫穷落后面貌社员和我们的心愿是一样的。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和社员拧成一股绳，全队团结起来形成合力一定会有办法”。“你就是和别人不一样，我们可全指着你了”，柳莺投来赞许的目光，大家也长出一口气、七嘴八舌议轮起来。
我接着说，“咱们别急、别为眼前的困难吓倒，先熟悉环境、站稳脚跟调查研究一番，了解清造成这儿穷困的原因是什么，然后再想法子。毛主席不是说一张白纸好写最新最美的图画么，我们要勇于在困境中打开局面、在荆棘中开辟道路、这样才显示了咱知青的价值、才体现了咱知青的志气和担当”，我信心满满地说。
王川依旧信心不足。“农村就这样，天上下雨长出来的是草，不是金不是银，玉米高粱几分钱一斤，打那点粮食不值几个钱。农村多少辈子就这样、天生是个穷。咱们黄嘴丫子没退净小白人一个，刚到农村苗草不分，能有什么好法子”！
“那大寨咋就搞好了、苏南咋就搞好了、华西村咋就搞好了呢？那儿也是农村呀！华西村实现了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农民比城市职工还富，别的地方能搞好，我们为什么不能呢”！“咱们知青年轻就不能有作为吗？韩信、周瑜、诸葛亮、为帅为相都二十出头，现在解放军的元帅、将军当年闹革命都十几岁、二十来岁，周总理26岁就当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他们年轻可以力挽狂澜、打出一片天地，我们就不可以在农村成就一番事业么”！我说给王川也说给大家听。
“老施说的有道理”，老歪接过话。“我看过报上介过华西村、苏南一些先进社队的事迹报道，那些地方集体经济大发展主要是乡镇企业搞的好，那儿农业生产已退居次要地位。咱们队也应该向他们那样，大搞社队企业、大力发展集体经济”。他满怀信心地说。“你别调子太高喽、咱们这儿穷的打酱油钱都没有，要啥没啥，咋搞集体企业、咋发展集体经济，用嘴吹气啊”！王川依然沮丧。
“没有可以创造啊，可以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一步步发展嘛。咱们总不能束手待毙，这不是唱高调唱低调的事，而是关系到咱们每个人的前途命运、关系到咱们以后生活下去的现实问题。穷困不解决，我们和社员一样受苦受穷，这儿富裕了，我们也受益沾光”。我反驳王川。尹清也说王川“你小子咋净说泄气话，这儿再不好咱也是这儿的人了，只能咬牙背水一战，由不得咱们不拼一把了”。
柳莺接过话说“我看过爸爸带回的农行关于农村工作的红头文件，说解决农业、农村、农民这‘三农’问题的根本出路在于农村的城镇化、农业的产业化、农民的员工化”。
柳莺说到的农村‘三化’精神使我眼前陡然一亮、赶忙接过话题。“柳莺说的这个‘农业产业化、农村城镇化、农民员工化的‘三化’方针太英明了，一下子指明了农村的前途方向。苏南、华西村、可谓实现‘三化’的典型榜样。我们要学习他们、效法他们，也朝那个方向奔。被眼前困难吓倒、怨天怨地、无所作为是没有出路的。咱们知青要引导黄土岭农民往农业产业化、农民员工化、农村城镇化这‘三化”方向奔，咱们知青要在实现农村‘三化’的伟大事业中起作用、显身手。以后咱也围绕着实现‘三化’想办法、找出路、摆脱困境”。柳莺说到的关于‘三化’方向使我如雾海中看见灯塔，头脑中的方向感顿时清晰起来。
“柳莺和老施说的太对了，农村只有‘产业化、员工化、城镇化’才有出路。咱们应该探讨一下，看看咱们黄土岭一队‘三化’怎么搞、哪些项目可干”，老歪把话题拉回眼前。
“咱们哪有什么好办法？再说队上的事我们也说了不算啊，还是先考虑考虑自己吧。不是说吃粮靠集体、花钱靠自己吗，咱们户是不是也搞点副业、像社员那样种点自留地、养点家畜什么的”于丽萍插话。“是呀、咱们得找找自己的来钱道，先解决养活自己问题，父母把咱们养这么大、现在独立生活了，一年到头空手回家再向家里要钱用可太惨了”，不爱吱声的清华被逼的说话了。
“既然副业来钱快、来钱多，家里队里都应大搞副业，队里搞副业可比一家一户力量大多了。队里的副业搞起来、积累了资金再干别的，说不定就能一步步发展起来呢”齐会民似有了信心。
“现在数九寒天咱们户的副业暂时搞不了、以后肯定要搞的，开春再具体研究。大家还是先集中琢磨琢磨队里能搞啥吧，一时想不出来不要紧，咱把这个作为一个题目大家回头细想，这是头等大事咱们要用心琢磨，直到想出办法，别人能行我们怎么就不行！我就不信没有办法”，我把为队里找出路的题目留给大家。
怎么才能脱贫求发展呢？这个难题开始萦绕在大家心头，也萦绕在我脑海。为鼓舞大家树立信心、散会前我提高嗓门坚定地说、“太行可移、王屋可搬、有志者事竟成，让我们立志把这地方的穷根拔掉！把这个作为我们集体户在此安身立命的志向和事业”！尽管大家依然眼前迷茫、心中却燃起了希望之火，人人都用心冥思苦想起来。
4. 艰 苦 咬 牙 挺
天大黑了，男生屋炕头上仨女生的幔帐已搭好，一横一顺两道铁丝挂上被单档的严严实实。“这个帐篷太漂亮了，炕席底下铺着马草萱呼呼的，简直成了沙发床”，仨女生嘻嘻笑着，“我们的窝挺高级呀”。挨着女生的是尹清、老歪逗他，“你可要守好三八线，目光不能斜视啊、要看好别人、自己也得经得起考验”。“那你过来吧，你歪脖子脑袋不能往那边看正适合这个位置、我让给你”。“你临阵脱逃哪行，给女生站岗多光荣。和女生一铺炕睡觉、一帘之隔而脸不变色心不跳，尹清佛门弟子也”。大家一阵哄笑，说的尹清呐呐脸红不好意思。
忙了一天都累了，尽管屋里依旧冷嗖嗖的，大家挤着躺下很快睡了。施文躺在队部大炕上心里有事睡的不踏实，一夜翻来覆去的思索如何改变逆境脱贫致富，思来想去没找到头绪。
天蒙蒙亮听见蔡老倌院子里吆喝牲口索性爬起来，屋里温度低，穿衣服能看见自己呼出的口气，他几把穿上衣服。屋外霜花满地、小北风嗖嗖打脸、院子里幽幽灯下蔡老倌在忙着喂马，马匹咔嗤咔嗤吃草打着响鼻，我院里转了一圈和蔡老倌打过招呼径直向集体户走去。
集体户房上烟囱已经冒着滚滚炊烟，推开外屋门阿霞柳莺金英三个正锅上锅下忙着，灶房潮气朦胧看不太清人脸。“晚上睡的咋样”？“帐子里还可以，炕烧的烫人、多亏铺了草。我和阿霞俩人盖一床被，上面又压了一床、加上两人的棉衣像一座小山，压得透不过气来”。“早饭阿霞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得加一个烧火帮手、中午和晚饭问题不大”，“实践出真知啊”柳莺说。
东屋男生一炕挤的满满的，都醒了嫌屋冷躺在被窝里不愿起来。“怎么睡觉都戴上了帽子”？这个破屋灭火就冷的厉害，不知哪来的风、嗖嗖的往被窝里钻，冻的肩膀不敢露、脑瓜皮发麻，干脆都戴上了帽子”。
“你看看被头，自己呼出的口气都冻到被头上了”，我一摸被头像铁片硬邦邦、湿漉漉的。“ 晚上炉子不能住火”，外屋有女生说话声，出去一问和男生房间情况一样，睡觉也得戴帽子、头巾。女生屋传来清华一阵吭吭咳嗽声，“屋子得赶快抹上白灰，不然会冻感冒的”，柳莺对我说，“对、墙面抹上白灰屋子能严实点、还亮堂些”，“好的、我找队长商量”。
同学们陆续起来了，卷铺盖洗脸刷牙。没暖瓶烟道上放了一溜脸盆，炉盖上一盆温水大家匀着一人倒了一点用，有的等不及了干脆用冷水刷牙漱口。水桶上冻了一层冰，尹清用刀背凿个洞往外倒水。冷水漱了一口哎呀一声全吐出来，“这水咋这么凉，冰的我牙和腮都木了”，只得舀脸盆里的水用了。洗脸刷牙地方小人多，屋里屋外都是人。洗脸弯不下腰进出互相撞屁股，有的被挤到院子里。“得挖道排水沟，要不泼的洗脸水很快会让队部大院成溜冰场的”。
于队长过来看到了拥挤情况，对施文说“再过去几个同学队部住吧”。王川赶快说“我去吧、一晚上差点把我冻到炕上起不来，现在全身的筋还缩成一团呢”。“我也去，挤的我一夜不能翻身，身体变成棍子了，睡的这个累”。“尹清咋要跑啊，是不是挨着女生怕犯错误啊”？“你想女生你来吧，你个歪脖子”！
“我也上队部吧”，董文书说。“剩我一个咋住啊，干脆都过去、男生连锅端了吧，正好把屋子让给女生得了”齐会民也说。“那队部一铺炕可住不下咱这么多人，里屋炕可不热”施文提醒大伙。“炕不热好办，里屋炕再开一个焖灶、中间加把火就不凉了”队长说。“那可宽绰多了，男女生分开住彼此还方便”。
男生闻讯抢着抱被褥往队部搬。“光搬行李，其他东西仍然放户里，别把队部搞的乱七八糟的”施文嘱咐大家。“谢谢队长关照”，他和队长客气着。“你们是城里来的洋学生，当然得照顾好”。
“我们会有一份热发一份光的，昨晚队部开完会回来同学们议论了好长时间，都在动脑筋想办法为队里摆脱困境，想出了办法会随时报告队长。眼下集体户必需品缺的多，我们想到大队支点款买些东西”。“可以、不过支款手续不知咋办，用钱先打条队里垫上吧，还有什么事尽管说”。
“集体户屋子墙面得抹上白灰，现在房子透风冷的厉害，晚上睡觉冻脑袋，一夜我们的被头都冻得硬邦邦的，女生冻得直咳嗽。再就是房外边得刨一遛水沟，污水没地方倒泼的附近一层冰。再就是需要买点木料各屋做几个长条桌凳、碗橱、菜板什么的”。“好吧、让大车河边拉两车沙子，再上建材买车白灰，东西全了就抹墙。进木料做家具的事原打算盖房时一起弄，现在急用可以提前，小红爸爸是木匠，眼下冬闲没活，我安排一下。你们开饭吧，饭后到队部上工”。
早饭是高粱米饭炖萝卜块。新锅下锈社员出招用猪皮蹭了几遍不下绣了，队部压井水铁锈味大，高粱米饭做出来依旧黑乎乎的。大家顾不得这些了，你一碗我一碗一阵抢，一锅饭瞬间见了底。女生吃的慢，清华嫌饭热先盛了一点再去盛饭已经没了。
“我教你一个高招，先盛半碗、吃完再盛一满碗。这是有名的‘田忌赛马’之计”，王川自鸣得意。“你的鬼心眼咋全用来损人利己啊，雷锋‘先人后己’‘咋不学学”燕子奚落他。“教你秘诀也捞不着好”，他讨了个没趣。
“我米下少了，你俩没吃饱吧”？阿霞向清华齐会民表示歉意，“可也将就了”。“以后开饭女生先盛，男生别饿狼似的把锅台堵个遛严，女生哪抢过男生”董文书说。“这才像个男子汉的话”，金英夸他。
“我这儿有一包炉果，谁没吃饱嚼几块吧”，齐会民向女生喊。“快献出来大伙尝尝”，老歪凑过去伸手抓。“你靠边站、当心你肚皮撑爆炸了，你数耗子啊，闻到香味就上来了”。“敢情你的点心是专给女生打进步的啊，算我不识好歹”。“行了、别没出息了，为几块饼干冤枉齐会民”尹清劝老歪。“怨我、下顿多下些米”阿霞不住的担不是。上工吧，大家呼啦啦出门去队部。
铛、铛、铛上工钟声响了，打破了小屯的寂静。我们昨天还是城市的中学生，如今已是农村的新社员了。队长发话派活儿了、“老随车跟一个人去河边沙场拉两车沙子给知青抹屋子；李大个子车跟一人上建材拉白灰；大有车拉上集体户人去供销社买东西；再去俩人给知青屋旁刨一溜水沟；其余的人还是老五叔领着大伙拉场、打场、刨大坑底”。
知青们随着社员走，听打头的老五叔派遣。男生有的跟着弄玉米做囤、有的刨大坑底。柳莺叫上燕子艾洁供销社买东西。剩下的女生和社员在场院脱粒玉米，场院上一垛垛黄灿灿的玉米架起来在风干降水。打玉米的脱粒机哗哗作响灰土扬的挺大，人人脸上衣服上眼睫毛上落了不少灰尘。知青们开始了当农民的劳动生活。
小青年大橛子见场院骤然多出来了十几个女知青，没好气地说“来这么多女生有啥用，一个个干不了啥活儿，都是混饭吃的白吃饱”！他一句恶言恶语女生们个个气的脸煞白怒火中烧，场院顿时局面尴尬社员面面相觑。施文听见这话岂能容忍立刻迎上前高声怒喝、“你这话也太伤人了，你家没姐妹啊！她们都是白吃饱吗？你知道男字为什么上边一个田字下边加个力字？老祖宗早就告诉人们，下田出力是男人的事儿！现在农业搞不上去，女人出来帮男人干活吃苦受累，这是男人的耻辱！男人本该照顾女的，你却拿女生力气小说事、攻击女生伤害女生、你还算个男人吗”！
他大义凛然的话大橛子顿时愣愣无言，“大橛子尥蹶子横踢马槽这下碰石头上了，他任嘛不懂该训教训”保管员老侯数落他。“大橛子这话枉为男人，再这么说让老韩把他那个郎当割去喂狗得了”，巧珍大嗓门一席话惹得众人大笑。
李玉兰缓过神来走到大橛子面前开始反击，“别以为你有膀子力气就盛气凌人，牛马有力气没好驭手驾驭它有劲也不知往哪儿使！种田光凭力气没科学知识行吗！我问问你大橛子、玉米水稻小麦是什么科植物？氮磷钾在农作物生长中起什么作用，你给我们说说”，李玉兰高声诘问。
“谁不知道那是粪料子，庄稼吃的食呗。玉米是颗粒的、属于粒科吧、水稻小麦都是草、属于草科吧”，大橛子自以为是回答。
“别不懂装懂了、告诉你吧，哪有什么粒科、草科！玉米水稻小麦都是禾本科作物。氮磷钾是植物生长的基本营养成份，简单说氮长叶、磷长果、钾肥不足长柴火。氮肥好比植物的肌肉，构成植物的主体。缺了氮肥植株就瘦弱不堪，它可以使植物叶片肥大增强光合作用，使植物枝繁叶茂、促进生长、增产增收。主要用于玉米、水稻、高粱等粮食作物和叶菜作物；
磷肥可以促进植物的枝干根系发达，植物缺磷植株由绿变暗红、作物长势不旺。种子含磷最多、因此磷可以促进开花结果。葵花、豆类、黄瓜、柿子、西瓜、南瓜、葡萄等瓜果、谷子等需磷肥较多；而钾肥能促进植物根茎发达、钾能促进作物对氮肥的吸收利用，有利植物吸收土壤中的养分。植物缺了钾肥叶脉延边缘黄化，渐呈烧灼状。土豆、地瓜、花生、胡萝卜等根茎作物施了钾肥可以大幅提高产量。
种田的科学知识多了去了，你好好跟姐学吧。小子、别以为你耍蛮劲就能种好地”。李玉兰不屑地白他一眼，结束了一阵洋洋科普。
攻击女生的大橛子揉揉眼睛掩饰窘态不敢吭声了。社员们一个个大眼瞪小眼听着李玉兰的娓娓讲说。刘队长来场院碰巧听到了李玉兰的一番洋洋演讲，频频点头称是。他感慨地说，“咱老农过去光知道风调雨顺能丰收，哪知道种庄稼还有这些说道，难怪我们种地打粮少，实在是懂的科学知识少、太落后了。城里学生科学知识多，有文化没文化就是不一样，李姑娘不简单，可别小看知青们啊”。社员用敬佩眼神看着知青、开始主动上前拉话，知青们脸上有了神气的笑容。
柳莺上午去供销社了没和大家在一起干活，中午歇晌她问大家，“上午劳动怎么样，累不累”？李玉兰一扬脖，“上午太开心了，大橛子那个臭小子说咱们女生是混饭吃的，被施文痛批了一通，我又考他玉米谷子稻子是什么作物、氮磷钾起什么作用，借机给社员们科普一番，让他们知道咱们知青不白给、不是白帽子，想欺负咱知青没门”！老歪也佩服地说，“李玉兰今天上午表现真神勇，说话像是农业专家，那些化肥知识你是从哪儿知道的啊”？
“前几天上街买下乡用品，路过重庆路新华书店我进去逛了一圈，看见架子上一本‘化肥施用ABC’,心想以后当农民用得上，就买了一本。来的火车上我看了一道，要点全记住了，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露了一把脸”。
“李玉兰表现太好了、就该这样，关系知青尊严的事咱不能含糊，必须据理力争”。“上午的活儿嘛还行，心情愉快累点也不觉得了。我往玉米楼子里倒玉米、挺累，灰大胳膊酸”，于丽萍一阵扑打衣服灰。“我和赵敏清华的活儿不算累，机器脱粒我们装袋子，就是身上里外是尘土”，晓星也说。
“我们男生刨大坑底活儿可不轻，棉衣里衬衣背心都湿透了，一住手里边冰冰凉的”董文书说。“我的手震的发麻、胳膊发酸，吃饭怕拿不住碗了”乃*轮发**了一上午大镐。
“你们男生悠着点，别发疯一阵傻干闹出病来”，柳莺提醒大伙。郑乃发说“我使的那个镐哪是干活的家什，镐把像扁担宽用着硌手，镐钯应该前粗后细成鸡蛋黄形状才好用。一会儿我找小红爸借刨子修修，人巧不如家什妙么”。
他修好了镐把下午干活握手里舒服多了，几个农家小伙子抢着使他修好的大镐。老五叔不禁说“你们看看，这镐咱们用了几年也没人说有毛病嫌不好使，人家知青小郑用了半天就发现了问题，修理的得心应手。咱们农民土老帽就是死心眼使瞎劲啊”。
打场往玉米囤子里倒玉米粒子是个力气活，两个壮劳力抬起大簸箕高举着往囤子里倒粒子很费力气，齐会民端详了一会儿道“我想个省劲办法”，他找来空马槽翻过来架在俩口大铁桶上，把一架梯子翻过来搭成斜坡，让小郑用刨子把梯子长木杆推光滑，马槽两边支起角锥固定一个辘轳，把玉米簸箕顺梯子杆儿上往上滑着推轻巧多了，簸箕到了囤边沿随着辘轳转动一翻圈一簸箕玉米粒子轻松倒进囤子里去了。
“你小子行啊，快赶上鲁班了，”老五叔夸小齐。知青的这点小巧之技立刻在社员中传扬开来，“看看人家城里学生，就是聪明，脑袋多好使，这窍门多省劲，咱们老农就知道傻干、出傻劲”。
农村的活计简单重复，刨大坑底抡大镐是个力气活儿，抡几镐就身上冒汗。“硿、硿、硿”、镐声在大坑里不停震响，几镐下去冻的岩石一样坚硬的河沟底只留下一个个小白点，郑乃发几个知青不示弱，和青年社员飙着劲干，看谁刨下的土块儿大。一开始刨下的土块儿只有碗口、西瓜皮大小，随着掌握了要领磨盘大的土块儿一大块一大块刨了下来。几天下来他们认识了不少社员，中学毕业回队参加劳动的青年社员魏大起，高高的个子、长的五大三粗干活是把好手。他教给知青刨镐的要领、为他们做示范。
“左手握镐把后头，右手握镐把中间、分开两腿站稳、抡起镐向下用力时中间的右手放松自然后滑，充分利用镐的下落惯性。刨冻土要找碴口，四下都挤着的地方下不来大块儿，先刨出了一道豁口才能刨下大块儿”。体力活儿也粗中有细，知青学到不少门道。刨下的冻土坷喇大块越来越多，河沟边上堆了一大堆。社员说开春老牛车拉到地里扬开当做肥料用。
5. 勇 对 磨 难
老五叔干得起了劲，身上出汗了索性脱下大棉袄，里面只穿着一件白衬衣。北风里他全身冒着腾腾热气，高高的白棉裤腰直顶到腋下、他抿着大裤裆系着红布腰带在冰天雪地里格外显眼。他和小伙子一样，吭、吭地抡着大镐，一大块一大块的冻土块刨了下来。“老五叔，你这大棉裤像口大缸，这白裤腰要多用二尺布吧”？小齐戏谑老五头。“咱农村老年人的棉裤腰都这样高、暖和、抵一件小棉袄了”，他嘿嘿一笑自我解嘲。
“这大坑底土块子当肥料上到地里管用么”？干活休息时坐在沟边儿坡上晒太阳，我问老五叔。“反正年年这么整，上大坑底土当肥料的庄稼地和没上土的地产量没见高多少、没多大成效”。老五叔披着棉袄，把一撮烟叶碾碎了放进烟袋锅里点着狠吸了一口，烟袋锅里的火一亮、浓烟呛得他吭吭咳嗽起来。
“那咱们费这么大的劲刨的土弄到地里不增产粮食不是无效劳动么，白费力气还塔工，咱咋不干点来钱多效益高的事呢？“上哪儿找来钱多效益高的事呀！社员光图冬天日头短、干一会儿活就回家吃饭了，都来蹭工分，没人考虑它管不管用。农村就这样，各队农民到冬天都是这样糊弄事儿混日子”。“工分不是钱，干的活儿变不成钱队里账上空空如也工分再多也没用啊”。“可不是咋的，年年这样干年年不见钱，社员都习惯成自然了”。
“你们想没想过，为什么咱农民一直穷、年复一年是老样子”？“这不都明摆着吗，社员就靠这些地、就打这些粮、就出那点钱，能有什么法子？又种不出金子来”老五叔两手一摊一脸无奈。
“金子当然不是种出来的，但如果我们把农业搞好了、多打了粮食、再找些别的副业挣些钱，钱多了不就变成金子了吗？老五叔你说是不是”。“理是这么个理，可谁知道咋整啊？我们老农民几辈子都是早晨起来下地干活、晌午回家吃饭、天黑上炕睡觉，只知道跟着日头转，怎么弄出钱来一点道道儿没有，也没人费脑筋去想，多少代人都这样，都木了”。
是啊、问题就在这里，农民依旧按几百年形成的传统习惯行事，缺乏搞活农业、增加效益的新思想，新做法。休息时他对几个农民说，“种田要多打粮、农村要多出钱有好多办法，里面有好多学问。农业丰产丰收要讲究科学种田，我们课本里学过搞好农业的‘八字宪法’，说是一要改良土壤培养地力，庄稼长得好养分不能少，农作物要施足肥，俗话说种地不上粪等于瞎胡混！
二要搞好水利设施，植物生长离不开水，水利是农业的命脉；三要搞好种子改良，好种才能出好苗，苗好苗多才能保增产；四要实行农业机械化，机器力大速度快、作业质量好、省工省力；五要防治病虫害，确保植物茁壮生长无病害；六要合理密植保证植株数量，数量足才能充分利用土地才能确保增产；七要搞好田间管理，在作物的不同生长期密切观察，适时采取补水、追肥、灭虫除草才能丰收。八要因地制宜、什么地适合种什么要从作物特性出发因地制宜。
老五叔听罢感慨地说“哎呀、你们学生知道的真多，快赶上神农氏了！你说的这些我们农民也知道一点点，不过干起来就全忘了，把种籽下到地里就不管了，难怪我们打粮少、受穷，八个字一个没做到。这回你们知青来了，文化水平高，到时候提醒着我们点，咱们也按着书本上说得整、一条条照办”。
施文又问道，“除了农业，你们没找个能挣钱的副业干干吗”？青年农民胜民说，“挣钱谁不想啊！可农民满脑袋高粱花子，谁有那个道道呢！只知道守着这一亩三分地打转转”。
老五叔叹了口气说，“再说上边不是说搞副业、弄经济是不务正业、是投机倒把邪门歪道走资本主义吗？一来运动就清思想、清经济、清路线、挨整挨批的，咱也犯不上为几个一脚踢不着的小钱挨整啊！再说一到冬天上边公社就给我们开会，要求‘学大寨’、改土造田，大搞农田基本建设。我们只好年年刨大坑底，尽管是老鞑子看戏白打工用处不大，可年年这么整，八路军糊弄*产党共**呗。社员只管自己混工分，农村没人认真，就这样年复一年地摆样子混日子罢了”。说罢老五叔叹气。
“这样混能混来好日子么！上面没安排你们学学先进地方的经验吗”？老歪又问。“咋不学，一到冬天就开会开到二半夜，天天给我们上政治课，讲一堆革命大理论。什么四清、什么整顿、什么斗批改、什么九大路线，老农哪明白那些，云里雾里听得找不着北。这耳听那耳冒一个没记住，一开会社员就挤在炕上打盹养精神，有的睡的猪一样打呼噜，开会成了开睡，就差没抱着被子去了。这些年农村运动年年搞，从四清到文化大革命、再到现在的学大寨、学大庆、学解放军，。时髦口号喊了这么多年，农村依旧还是破狼破虎老样子，穷困问题没人认真解决。农村干部就知道看上边脸色行事，上边一号召就大轰大嗡一阵风，走走过场、摆摆样子罢了。老百姓旁边装傻卖呆看热闹”。农村上下竟是这种精神状况，我听了不禁皱起眉头。
农民对穷困已经木然，干活儿休息时还不嫌累、常闹个笑话取乐。小伙儿新华拿了一块冻坷垃土块打向傻墩子，吧嗒一声冻土块打在了墩子后背上。
“谁揍的”？新华一旁眯眼装没事人。墩子缺心眼，找了一圈没看出是谁扔的。“妈的算了、反正没打疼”，新华抬手又扔冰块打了他一下，手没收回来被墩子一眼看到，墩子嘻嘻笑着、“这回我可看准了，我是你揍的、就是你揍的”。新华哈哈笑、“行、我承认你是我揍的，你就是我揍的”，墩子没听出话中的淫意，嘻嘻傻笑着、“承认了就好、承认了就好，我就是你揍的”，引得大伙一阵坏笑。
胜阳弟弟胜民和蔡老倌侄子蔡丰收闲不住，休息时两人比起了力气，两人比搬杠子。相对平坐、两只脚互相对抵、每人手握住锹把左右一面，一声开始立刻用力往自己这边拉，谁屁股离地算输，两人脸憋得通红不相上下了好半天，丰收先泄了气败了阵。
可他不服气，“这个不算咱俩比上树，看谁能上去把老鸹窝捅下来”。说罢没等胜民搭话看准了河沟边一棵大柳树，树杈上正好有一个老鸹窝。他麻利地脱了鞋只穿着袜子，往手心吐了口吐沫双手抱着光溜溜的树干猴子一样两手交替则往上攀。“行了行了，快下来，别摔折了腰”，老五叔一个劲地喊道。可丰收眨眼间攀到了树丫处一阵乱扒拉，把一个好端端的老鸹窝给彻底破坏。老鸹辛辛苦苦搭窝的树枝纷纷掉落下来，两个老鸹蛋也摔下来流了一地蛋黄子。“你毁了老鸹蛋这是作孽，当心晚上做恶梦”！胜民喝他，“你就说服不服吧”。丰收得意地一边穿鞋一边继续挑战。农民青年这样恶作剧找寻着自己的开心自娱自乐。
女知青和农村姑娘很快混熟了，休息时柳莺教她们识谱唱歌，︱1234︱5671︱，场院第一次传出了姑娘们的歌声；农村姑娘问为什么城里人穿的衣服那么合体、好看，“我们的衣服都是上袖的，腋窝下多余的布裁去了，农村人图省事做衣服不挖袖窝，所以显得窝囊”。小星给巧珍妹妹巧玲比划着咋样挖肩袖、怎样裁掐腰衣服；
李玉兰给女青年讲脸型和发型搭配、胭脂、口红、香水的用法，农村姑娘好奇听着、问这问那、开始粘着女知青了。她们对城里的新鲜事百听不厌，对知青们也愈加喜欢起来。
集体户热闹了，上下工青年社员都到集体户站站脚、说说话待一会儿，听知青们说说那些令他们羡慕的城里生活。农村姑娘和女生们打涟涟交朋友，时不时悄悄往男生屋溜几眼，暗暗端详着一个个男知青。而农村小伙子眼睛暗中往女生身上扫来扫去，选着自己中意的目标。
屯里的妇女们有了闲扯的话题了。“他三婶呀、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城里大姑娘，何不给你家新华选个媳妇呢，省了大把彩礼还攀了一门城里亲家，说不定借多少光呢”。“好是好，就是怕人家瞧不起咱农村人，不答应咱呐”。“你就不会想点招子，给点香油引一引？女孩子好糊弄，把生米做成熟饭她不答应也不成了”，“你别说、这还真是个好办法”。
很快新华妈瞄上了女知青方兰，叫闺女英子想办法接近方兰，和她套近乎交朋友、拉她来家吃饭。英子是个机灵鬼，明白妈妈的心思。借故和方兰打得火热，一口一个姐姐叫着。一次次带方兰去自己家里。她妈见了方兰不让走，又是煎鸡蛋、又是小米饭酸菜粉的一次次留着吃饭。感动得方兰心里热乎，马上对他家有了好感。
“集体户屋子那么冷，干脆来我家住得了，你姐俩就住西屋，他哥我们娘仨住东屋。新华妈一次次相邀。集体户又冷又挤实在难熬，方兰经不起英子的又拉又拽，一来一去时间长了有时晚上就住在她家了。户里男生提醒方兰，“你得注意，她们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是冲你使劲呢”。“他们家人挺好、哪像你们说的那样”，她满不在乎。
一天晚上方兰又住英子家了，同学习以为常都没在意。可半夜她却光脚跑回来。呜呜哭着说正睡觉新华那小子遛进屋硬往她被窝钻，吓的她跳地下大哭大叫赶快跑回来。“我们没说错吧！你们女生太心实了，农家小子虎视眈眈的想占便宜你们咋就不注意呢”。那以后女生再也不敢去社员家住了，女知青上山下乡中遭遇的不幸岂止这些，只能掉了牙咽肚里无处诉说。
夜深人静我难眠，想着下乡以来的艰难境遇，不禁思念起玉华、珍珍。为珍珍躲过上山下乡高兴，但那不是自己给予的有些惆怅。珍珍如今是城里人，地位、条件高于自己，自己一个小农民矮她三分心中尴尬。这局面自觉不安、心中常犯嘀咕，“自己一个穷农民配得上珍珍了么”？我有些不敢想了。玉华境况和自己差不多，同是天涯沦落人，玉华与珍珍在心中的位置起了微妙变化。“玉华呀、你在异乡远方咋样啊？过的好么？多想见到你、和你在一起说说话啊！环境恶劣难捱，孤独寂寞磨人啊”！想着想着一首小诗从心底流淌出来，我赶快坐起拿笔写下。
我们的青春太苦涩
怀着激情、怀着理想，
告别了城市，离开了爹娘。
到了这广袤的土地，陌生的地方。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没有欢呼的会场，
路上唯有肆虐的北风、呼啸的飞雪、冰冷的残阳。
到处是衰草败叶、到处白雪茫茫。
冻僵的双腿跋涉在冰辙大道，
落脚到袅袅炊烟小屯、一个莫名的农乡。
这就是集体户——我们的新家，
低矮的茅草屋、硬邦邦的土炕。
棚上秫秸叶随风舞动，屋里喘气即刻成霜。
生火烟雾呛人，灭火冰窖一样。
菜没油没盐一碗泥汤，
饭糙如糟干涩梆梆。
上顿下顿是玉米碴子、窝头高粱，
再也尝不到饭味油香。
为了生存、为了明天、只能咬牙充饥噎尝。
繁重的劳动更是每天的难熬时光，
‘学大寨’隆冬里挥镐大汗淋漓、
下工回户累的稀泥一样。
这就是知青——我们在农村的苦熬苦战。
没有歌声、没有笑靥，
没有书声琅琅、没有月下花前，
没有温暖阳光、没有青春浪漫，
劳累的折磨、生活的苦难、
我们向谁述说，去哪里哀怨，
我们的青春太苦涩，我们的人生太艰难！
改天换地我们还太稚嫩，
建设新农村我们实难胜任，
接受再教育要到何年？
这些苦楚啥时候能够改变。
我们的担子太沉重、我们的生活太熬煎。
我们还只是一群大孩子，
我们需要阳光、雨露、
需要关怀、温暖、
我们惆怅、我们迷茫，
梦想着…
一觉醒来沐浴着春风、聆听着鸟鸣，
看着红彤彤的太阳冉冉东升。
我们幻想着在读书、和女生嬉笑，
在日朗风清中享受着青春华年，美好人生。
可是我们不敢说出这些……
怕被说成是小资情调、思想不净。
然而，对美好生活的渴望、对大好年华的期待，
像不息的火种埋藏在心底，
鼓舞着我们坚持、忍耐、
挨过这漫漫的长冬…
“咱们以后怎么办呀、我都快愁死了，啥时是个头啊”，赵敏青华一脸愁容。干活时一大绺子玉米辫子要从架子上拿下来，她俩用尽全身力气玉米绺子还是纹丝不动，俩人一二三地喊号子几次玉米辫子依然，她俩累的胳膊酸腰直不起来，只能唉声叹气掉眼泪。施文见了悄悄找到刘队长，“赵敏于清华身单力薄，太重的活儿她俩吃不消，安排她们干点儿轻活儿吧”。“那让她俩帮老侯去仓库挑种子吧”，赵敏清华感激地看着施文流泪。
黄鼠狼专咬病鸭子，这天上午刚上工干活，清华突然肚子痛得厉害，瞬间脸蜡黄、蹲在仓库地上豆大的汗珠脸上淌下来。赵敏赶紧扶她坐在一摞麻袋上，一边高声喊人。蔡老倌闻声跑过去看，急的说“快喊集体户的人，清华病的不行了”。
场院干活的同学闻声都跑到仓库去看她，施文在村头河沟刨大坑，丽萍跑去喊他，“你快去看看清华吧，她肚子痛的晕过去了”。施文扔下大镐一阵飞跑，“现在怎么样了，”清华躺在麻袋上，痛苦地双目紧闭、汗水浸湿了头发，众人围着她无计可思。‘哪有大夫？她这样不行，得赶快送医院”，施文高声说。“附近没大夫，大队卫生员只能发镇痛片、抹二百二找他白费。公社卫生院离这儿15里，大病整不了，我看干脆送县医院吧”老倌急着说。“可大车出去了，让队长去借吧”。刘队长闻听赶快说“我去二队找张队长借车”，他赶快回家取自行车飞快骑向二队。施文安排柳莺找小林子支了一百元钱，让赵敏、李玉兰准备被褥住院的东西，马车来了上车陪护。让老歪王川抱几捆草铺车上，施文急着一阵吩咐。
很快马车来了，大家七手八脚铺好车，把清华抬车上，身上盖上了几层棉被。他们四个跳上车、马车一溜烟跑向村口。施文车上高喊“快给清华妈打电话去县医院！”
人群目送车马车离去巧珍禁不住赞扬施文，“看看人家小户长施文，众人遇事麻爪了扎扎着手没主张，唯他不惊慌从容指挥，这才是男子汉，嫁男人就得挑这样的”。“吆，你要是相中了介绍给你家巧玲吧”，“那再好不过了”，她不掩饰。
马车一路快马加鞭，二小时跑到了县医院，清华已经晕厥过去了。大夫一检查，高烧四十度，白血球二万二。“盲肠穿孔，赶快手术”清华立即被推进了手术室。二小时后清华推了出来，手术大夫说“还好，送来的及时，盲肠已经溃烂，晚了有生命危险。好在流到腹腔的脓血清理的比较彻底，得住院一周抗感染治疗观察”。
傍晚清华妈妈赶到了县医院，看到打着吊针昏睡中的清华，妈妈一脸泪水。“我们娘俩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她要是有个好歹我也活不下去了”。
施文过去扶着妈妈安慰，“阿姨别难过，大夫说了清华很快会好起来。我们是同学现在又一个户、亲如兄弟姐妹，以后会好好照顾清华，你尽管放心。我们知道你家生活困难，住院花的钱我们用集体户经费支付，你不用担心。她病好了我和队长说说，给她安排一个轻工作，有集体户在、有我在，不会让清华受苦的”。
清华妈拉着施文的手流眼泪，“谢谢你、谢谢各位同学，清华苦命，遇到你们这些好同学算是万幸了”。当晚几个人披着棉被医院蹲了一夜。
早上清华睁开眼睛见到妈妈泪水流下来，更是拉着同学的手不放。施文对她说“大夫说了你没事，躺几天打打针好了就回去了。以后你就是我亲妹、遇到事我帮你。赵敏、李玉兰在这儿陪你几天，钱预备的足足的你不用管，咱们户有办法解决。有事随时打电话叫我，以后的事你尽管放心，有我在难不着你”。他紧握了一下清华手，清华的眼泪又簌簌流下。“你坚强点，别让妈妈担心难过”清华点头。
他嘱咐李玉兰、赵敏，照顾好清华娘俩，钱不用省、该吃吃该喝喝，妈妈回城时给买一张火车票，出院时往大队打电话来车接。说完和妈妈告别和柳莺燕子回队。
一周后清华痊愈出院了大车把她们接了回来。施文嘱咐阿霞一日三餐小米饭让清华养几天，他告诉清华，和队长说好了以后她当防疫员，负责给社员家畜禽打针发药搞防疫宣传。
6. 谋 划 求 改 变
这天收工，队里通知饭后开会，上边派来了解放军工作队，来宣传动员‘迎九大、深入开展农业学大寨、掀起斗批改新高潮’。刘队长场院一阵高喊，“晚上开会，劳力不许请假都必须参加，不到的扣工分”。吃过晚饭集体户同学率先到了队部，依旧跳板上坐了一长排。社员陆续进屋，很快三间屋挤满了。后来的只能站在外屋、草料间。解放军王排长和两个战士于队长刘队长挤在地中间。
人到的差不多了王排长讲话，“上级派我们来传达公社精神，今冬明春这段时间各队要掀起农业学大寨新高潮，深入搞好斗批改，以抓革命促生产的优异成绩，迎接*党**的九大胜利召开。希望全体贫下中农振奋精神，以饱满的政治热情和冲天干劲，积极投身到革命和生产中，落实伟大领袖毛主席‘备战备荒为人民，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伟大指示，建设好中国农村红色根据地”。
王排长慷慨激昂地发表了一通演说。话一落音，于队长说“感谢亲人解放军来给咱们传经送宝，下面大家都说说、表表态，让王排长把咱的决心态度带回去”。刘队长带头发言，“王排长说的好啊，咱这儿没整好就在于思想认识有差距，大寨没学明白，还得通过运动深挖细找，斗私批修，灵魂深处闹革命”。
刘队长把小喇叭天天播送的时髦名词说了一遍。“二叔不愧是队长，匣子天天说的这些嗑儿我是鸭子听雷一个没记住，说不来啊”，大虎愣头愣脑说了一句，大伙儿一阵哄笑。“下面谁说说？巧珍说说吧”。巧珍说“刘队长把好词儿都用了，我再说一遍不成鹦鹉学舌了吗，我不会说漂亮话就会干，让我把房山头大坯搬走我保证完成任务不含糊”。“人家让你发言你搬大坯干啥”，姜小眼挑她。“你不搬大坯你整两句我听听”。“别吵吵没用的，请集体户施文同学说说吧，他说话人人爱听”。
这种大轰大嗡的会议*革文**我经历多了，本不想发言可于队长点到不得站起来说几句捧捧场。“亲人解放军远道而来传达上级指示辛苦了。大寨人在‘七沟八两一面坡’上闹革命，建设稳产高产田，改变了家乡面貌，他们的实干精神值得学习。‘学大寨’是毛主席的指示，我们自然要贯彻落实好。
学大寨、搞革命的目的是什么？是改变客观世界，发展生产让百姓生活变得好起来。这些年农村各种运动接二连三地没少搞，大多流于了形式，农村依旧贫困落后，农民一贫如洗，这说明以前运动搞的不成功，农村的问题没解决，解放这么多年了农民这么穷，这有损‘社会主义社会’的光荣称号。
现在上边又要求我们搞运动，我觉得现在农村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治贫治穷，带领农民摆脱贫困应该是当前最大的政治、最该搞的运动。这次搞运动政府应该拿出切实解决农村、农业、农民脱贫求发展的具体思路和办法，帮农民解决一两个实际问题，引领我们走上脱贫致富的光明大道。这样的运动才值得搞、农民才欢迎搞”。
我的发言博得了社员一片掌声，引起会场一阵鼎沸议论。“是啊，光搞运动不见效、干打雷不下雨有什么用！光喊口号顶啥，还是来点实际的，让农民过上好日子的运动我们才欢迎，劳民伤财、华而不实的运动越少越好”，大有直言不讳地说，孙小鬼也一阵随声附和。
王排长赶快说“这位知青同学说的好，*党**和政府一直关心农民，这次运动就是为农村革命化打基础，从政治到经济、从理论到实践，政府会拿出好办法的”，说罢匆匆散会。会后社员纷纷议论，“还是小户长说的有道理，一下子说出了农民的心里话”。可贫困如大山一样压在农民身上。
集体户同学们在艰苦生活和繁重劳动中咬牙坚持着、忍受着种种磨难，也在盘算着怎样才能改变现状，改变生活。经过一段时间的生活、劳动，队里的情况大体熟悉了。每晚进行的脱贫致富大讨论进行了多次，大家也议论出了一些办法。
李玉兰和于丽萍提出“老乡家养猪、养鸡、养牛能赚钱，队上是不是可以办个饲养场，成规模地大搞养猪、养鸡、养牛。养殖业适合农村、是农村的一项传统副业。现在社会上粮贱肉贵、粮变肉肯定比卖原粮划算”，她们觉得搞个饲养场能行。
“咱这儿柳林河河边苕条子不少，又有高粱秫秸可以编筐煨篓啊，这些是土产大量收购的土特产品”，冬天妇女老人闲着没事可以干干。“搞编织是一个可干项目，正好我姨是土产公司管事的，我可以问问土产怎么个收购办法”柳莺提议说。
艾洁说、“我爸他们电力部门每年都要雇很多农民帮着搞工程，野外挖坑立铁塔架电线什么的，城里搞建筑需要大量农民工。农闲可以让我爸爸帮找一些修建活儿让男劳力去干啊，去务工有工资得现钱，挣的比在队里多三四倍”。大伙儿认为组织劳力城里包活是个好点子。
刘燕子说“我妈单位市运输管理站管的是手推车、马车、拖拉机这些社会闲散运力搞市里的短途运输，组织安排他们运沙子、运砖、运铁路货场的各种货物。咱可以让队里的车马进城拉脚啊”。
老歪想到一个好主意、他高声说，“队里是不是可以办一个砖瓦厂啊！咱这个地方叫黄土岭、没见这儿到处都是黄土吗、可以将土化砖——咱们烧砖卖啊！这地方现在家家土坯房，有砖不愁卖。谁家不想住红砖大瓦房啊！咱公社明年要建的集体户就几十户，红砖得上百万块，农村办砖厂可是开银行，我姥家城子街那儿就有一个砖厂，天天车水马龙红火着哩”。
“开砖场能赚大钱可投资大，队里没钱也是枉然呀”，王川两手一张，大家赞许又叹息。“可以先干别的攒钱一点点建嘛，滚动发展慢慢来呀”！老歪坚信自己的主张。
柳莺有了主意，“缺钱可以让我爸他们农行帮着*款贷**呀！农村建砖厂发展地方经济，我认为切实可行，我找爸爸联系*款贷**去找钱”。“对啊，咋把你这财神爷的女儿给忘了”，“太好了、要是能贷来款把砖厂搞起来，保准家家成万元户”，老歪为自己想到的主意得意。
我觉得农村农业生产是主业，主要靠种地、怎么种地效益高呢？我想到了改变种植品种结构的办法增加农业收入。“种什么来钱多呢”？想到入冬城里不少人家为买冬储土豆数个晚上满大街找不到土豆的情况。顿觉眼前一亮“咱可以腾出些地种些土豆啊，土豆产量大、效益一亩抵好几亩粮食，比种粮划算多了、入冬城里居民冬储需要量极大有土豆不愁卖”！
一讨论可干的来钱项目真不少，大家觉得很多项目切实可行，队里完全有条件干。“应该鼓动队里往这方面努力”！为把握起见我说，“咱们先筹划着，想好办法将可干的项目落到实处，事情有谱了再和队里说。免得一旦搞不成放了空炮社员看咱们笑话”。“这样吧、咱们能打电话的打电话、能写信的写信、要不直接回城跑落实”，同学们商定主意。
柳莺艾洁燕子几个借上供销社买东西机会往城里打电话联系。大有的马车又拉着他们上供销社了，马车一溜小跑、三里地很快到了，供销社和大队挨着，旁边就是邮电所。
供销社里售货员加顾客一共才几个人，货架上空荡荡商品没几样。两个顾客也是眼熟的同校同学，一搭话是五队六队的知青。“你们那儿一天勾多少钱”？“四角多钱”，另一队也差不多。他们面面相觑一脸无奈。
买完了东西赶快去隔壁邮电所打电话，燕子拨过去接电话的正是妈妈。“我在乡下这边挺好的、这些天生活劳动逐渐适应了，干活不觉得累、家里不用惦着。有个事和你说说，我们队有三台大马车，现在冬闲想进城拉脚找活儿干，妈妈能不能帮我们安排一下啊”？“没问题、城里运输活儿多得是可以安排，让他们直接着来找我就行”。关键大事区区几句话就成功了，仨女生乐得直喊万岁。
接是艾洁鼓勇气上前拨打电话，电话一过去爸爸正好在办公室。艾洁说明了意思，那边爸爸答应帮着想办法，有机会了再设法通知过来，他们又一阵高兴激动。接着柳莺打，电话嘟嘟响那边没人接，再拨一次还是嘟嘟响没人接。“看来爸爸没在办公室，改个时候再打吧”，柳莺放下了电话。三个电话两个有了理想的结果，她们笑逐颜开，“终于落实了两件大事”。
几个人一商量还是暂不急着和队里说，“再摸摸队里意思，看看队里对搞副业是啥态度，别没逮着狐狸惹一身骚”，“也要搞清车马进城能否抽得出来”。装上东西回队，卸完车去场院干活。
吃过晚饭同学们聚在一起，柳莺高兴地通报了燕子和妈妈联系妥了大车去城里拉脚，艾洁爸爸答应帮着找活儿，她给爸爸的电话未通，但依然有希望。“那快和队里说啊，你们不是急着表现么？还揣着干嘛、卖关子呀”！王川当啷嘲讽一句。“你王川咋这么说话，咱们的事儿和你没关系呀”！柳莺柳眉头一拧恼火了。
大家都对王川冷嘲热讽口吻生气，我压着火说“，我们要摸清楚队里对搞副业是啥态度。现在社员群众普遍对搞副业存在错误认识，以为学大寨、发展农业就是种地打粮一条路，搞副业是邪门歪道。是走资本主义道路。我们不但要帮助队里找到脱贫致富求发展的门路，还要从道理上告诉他们，摆脱贫困、发展农村经济要以粮为纲，也要全面发展。农业的门类很多，为农业服务的农工商农村社队都可以搞。搞副业增加收入以副补农，增加收入改善社员生活是政策允许的、是国家鼓励提倡的”。
“我们要告诉农民，‘农林牧副渔’五业并举是*党**的一贯方针，‘以粮为纲’并不否定排斥其它产业发展。现在农村片面强调‘以粮为纲’，限制、否定农民搞副业搞多种经营是错误的、是有害的。它误导了农民、妨碍了农村经济的正常发展和新农村建设。我们要告诉农民，农村社队搞副业、搞多种经营是国家政策提倡的，是建设新农村的客观需要、是农民改善生活、走致富路的正当途径。搞多种经营、搞副业是正当的、是为建设社会主义做贡献，完全可以大胆地、理直气壮地搞”。
“施文说的才是正理，咱就是要让老农们明白这一点，咱这叫师出有名。咱干的事既要漂亮、也要响亮，一脸灰的事咱可不干。不是我说你王川，你不冷不热的啥意思啊？怎么净向自己人开火，你也学学燕子，来点正事。你干部家庭路子多、也联系个项目给咱知青争点脸”，老歪一通数落他。“我哪像你那么有才”，王川讪讪回嘴老歪。“有才没才咱都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不能看热闹，更不能捣乱破坏”，我斥责王川。
“大家说说和队里咋谈，咋引导他们往咱想的项目上奔吧”。“那是你的强项，当然得你去说了。*革文**中你舌战‘教工造大’群儒，面对数十个老师所向披靡，现在说服几个老农哪在话下”，老歪激励我。我说“让队里上下都端正对搞副业的认识是件大事，关系到排除干扰把多种经营事业顺利搞起来，还是大家集思广益吧”。
“那你就给他们算算经济账、让他们清楚种地卖粮能挣多少钱，搞副业能挣多少钱，光靠种地不搞副业行不行”老歪说。“还要和他们说说唯有上项目搞起一两项实业，队里有了稳定收入社员才有盼头。队里有钱了买拖拉机、买化肥，可以促进农业发展，社员脱贫致富才能落到实处”柳莺说。
“大家说的有道理，我们要通过摆事实讲道理，正确宣传*党**的方针政策，让队里和社员们认清前途方向，改变社员因循守旧的思想认识，多种经营才能顺利地搞起来”。
我和柳莺商量谈时俩人分工，我政策分析引导开路，柳莺说项目入题，知青们等待着机会。很快，没等他们找队里，队长主动找他们了。
几天后早上社员们上场院干活了，队长招呼我和柳莺去参加队委会开会。“你俩参加今天的队委会，研究以后干点啥，听听你们知青有什么高见”，他们进了队部，巧珍抱柴禾点炉子暖和屋子烧水开会。
队部办公室里大家分坐各处，于队长说“施文一帮小青年来队一些天了，个个热情*干高**劲足是股新生力量。他们一来也带来问题，一下子添了18个人、打粮还这么多、收入不增分值必然下降社员担心。不想点办法确实是个事，以后咋整？今天开个会咱合计合计，大伙看看有什么好办法。施文柳同学是城里大地方来的、有见识有文化，你俩说说有啥主张。这几天你们户也开了会，同学们琢磨出了啥道道往出叨咕叨咕”。
我和柳莺互相瞅了一眼、柳莺一努嘴让我先说，我就开先腔发言。“我们本想先听听各位队委的发言，你们守家在地情况熟，谈的可能更切合实际。队长点到我就抛砖引玉吧，一会儿柳莺把同学们想到的几个项目说说。我先分析一下咱们农村农民为什么穷、二是说说怎么由穷变富、三说说唯有解放思想，破除‘搞副业是邪门歪道’的错误认识，树立大搞副业、大搞多种经营增加收入的正确信念、才能增加收入改善社员生活、我们才有前途希望”。
“那天听了于队长的情况介绍，我们清楚了队上的困难状况。社员起早贪黑干一年，一天收入才五角左右，扣去口粮烧柴剩不了多少，劳累一年两手空空，社员的日子怎么过？这种情况必须改变、必须想办法谋出路”。
“农民起早贪黑干为什么这么穷？粮食不值钱谷贱伤农是根本原因。我国人口多粮食产量低、全国人吃饭是个大问题，国家实行粮食‘统购统销’政策把粮价压得很低，这种状况一时改变不了。粮食产量受自然条件限制，短时间也也不可能有爆发式增长。而种地打粮是眼下咱农民的唯一收入来源，这就苦了农民，必然是年复一年受苦受穷。认不清这一情况继续单打一地靠种地卖粮过生活必然难翻身。
一算账就清楚了，粮食价格国家严格控制，玉米高粱才六七分钱一斤，谷子、大豆贵点但打的少收入反不如玉米多。粮食加上秸秆平均价格不到一角钱，咱队粮食产量就是大丰收增产20%、总产达到36万斤收入也就3.6万元。去了生产成本，种子化肥农药马料，一年队里的开销，再去了农业税、公社大队的三提五统各种摊派最后剩下几个钱？一年队里工分要四十万，这样注定了社员收益只能是几角钱。用你们的说法就是‘地垄沟找豆包没啥大出溜’。显然仅靠种地打粮是没法脱贫致富，没法改变社员收入少、家家生活困难状况的。
唯有另想办法谋出路，办法有没有呢？当然有，而且前景非常光明。不要说农业先进的美国、欧洲，农业生产已经实现了机械化、化学化、家庭农场化。一个家庭农场的生产量几乎等于咱全大队，美国农户一公顷玉米产10吨以上，我们不到4吨，美国农户的粮食卖到全世界家家是大富翁。
在我国农村最近也出现了一些靠多种经营发展致富的好典型。苏南的华西村、河南的大邱庄就找到了好办法、好路子。他们过去也和咱们一样靠种地卖粮一直很困难。后来他们通过大搞副业、大搞多种经营、大办乡镇企业，兴办了多种工商实业，逐步发展壮大起来了。
他们陆续搞起了农副产品加工业、为城里大工厂配套的加工业和建筑工程业，大量增加了收入。现在那儿的农民比城市职工还富。家家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成了亿万中国农民脱贫致富的好榜样。
我们要改变贫穷落后状况唯有向他们学习，跳出单靠种地打粮的旧框框，向他们那样在大搞副业、大搞多种经营、大办社队企业上下功夫、闯出自己的发展道路。
“现在工业品和农产品，工人和农民收入的剪刀差很大，一罐汽水的价钱比豆油还贵，城里一个二两面包卖2角钱，相当于农民拿2斤小麦换一个面包。城里一等力工1.86元、二等1.57元、三等1.32元，最低的力工收入也高出农民壮劳力收入二三倍。这启示我们、我们也应该像城里人那样大搞工商业，分享工商业的巨大红利。国家没规定农民不许从事工商业！我们自己干起了一两项实业，生产销售自己的产品，可以获得和城里一样多的商品收入，那时队里和社员收入就有了保障，就摆脱了单纯靠农业、靠天吃饭的被动局面，必然前途无量”。
国家对农村工作的方针政策从来都是‘以粮为纲’、‘农林牧副渔全面发展’，鼓励农村社队大搞种植业、养殖业、加工业，大力发展集体经济，繁荣城乡市场、改善人民生活。从来没有下发任何文件说农村和农民搞副业增加收入是走资本主义。所以把搞副业说成是邪门歪道、是走资本主义道路是极端错误的、它严重破坏了农村经济的正常发展和新农村建设，是十分慌谬、十分有害的。我们必须认清它的危害性，把错误观念扫地出门。应该大胆解放思想，在抓好农业、抓好粮食生产的同时，大搞副业，利用副业来钱多、来钱快的优势积极壮大集体经济实力，积累资金，反哺农业、为新农村建设积蓄力量，以此为方向改善自己、加快发展。
美国及西方农业的辉煌成就和中国华西村、大邱庄大搞副业脱贫致富的成功经验说明农村不是没前途而是大有前途。他们的经验告诉我们，农村、农业、农民这‘三农问题’的根本出路在于‘农业的产业化、农村的城镇化、农民的员工化’。所以改变农村贫穷落后面貌、发展农村事业，必须大搞非农经济、大搞多种经营。有了钱加大农业投入，以副业促农业农村才有大变化大发展。我们早认识了这一点就早受益，早迈出这一步就早致富，认识不到这一点、依旧沿着农村传统老路打转转必然受苦受穷翻不了身。
以上是我和同学们对咱们通过搞副业、开展多种经营、争取脱贫致富的一点初步看法，对不对大家可以讨论。下面柳莺说说我们想出的几个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