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蕴藏冬夏
编辑|蕴藏冬夏
王守仁,字伯安,别号阳明,浙江余姚人,明朝著名思想家、哲学家、书法家、教育家和军事家。曾经历任各种职务。王守仁是明代心学集大成者,弟子极众,影响深远,在诗坛上也自成一家气象,以道德文章名高千古,更以其卓越的军事奇才震古烁今。

状元之子,慨然有经略四方之志
王守仁出身于一个富裕的书香门第,自幼天资聪颖,受到了良好的教育。成化十六年,王守仁8岁,父亲王华高中状元,授职翰林院修撰。第二年,王守仁入京,在父亲身边读书学习。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悬梁刺股,求取功名,是当时绝大多数读书人孜孜以求的奋斗目标。王守仁却大不以为然。一次,塾师先生与他讨论何为天下最要紧之事,王守仁出语惊人:“科举并非读书第一等要紧事,最要紧的是要做一个能经略四方的圣贤。”自此,先生对他刮目相看。

明朝中叶,北部边境屡屡受到瓦剌、鞑靼等的进犯侵扰,东南沿海每每遭受倭寇的滋扰。特别是明英宗正统十四年爆发的土木堡之变,英宗朱祁镇被瓦剌军虏走的历史事件,在王守仁幼小的心灵投下了巨大的阴影,也埋下了他毕生对军事兴趣浓郁的种子。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勤苦努力,学经天纬地之才,做经邦济世之人。每当小伙伴儿们聚拢嬉戏,王守仁往往手执“令旗”,指挥同伴儿纵横聚散,排演“阵法”,追逐嬉闹,活脱脱一个神气活现的小小“司令官”。
明宪宗成化二十三年,王守仁15岁,已不再满足于对边塞烽烟的种种想象猜测与道听途说,必欲亲往边关一看究竟。几经软缠硬磨,终于获准“访客居庸、山海关。时阑出塞,纵观山川形胜”。

从边关归来,王守仁眼界大开,情绪激昂,慨然有经略四方之志,几次欲上书皇帝,陈述治国安邦之策,都被父亲劝诫呵止。然而,父亲可以阻止儿子上书皇帝,但却无法阻止他酷爱军事、关注边塞的浓厚兴趣。
他苦练骑射,甚至饭罢经常以杯盘盏碟、果皮果核排布战阵,演习攻守。虽屡被人讥笑“纸上谈兵”,依然不为所动,乐此不疲。他广泛阅读兵书战策,青年时期便撰成《武经七书评》,后来陆续推出了《兵志》《阳明兵筴》《历朝武机捷录》等兵学著作。
10年后的弘治十年,王守仁挥笔写下《坠马行》,诗中开头四句,对这段往事作了生动描述。弘治五年,20岁的王守仁参加浙江乡试,如愿中举。此后,他于弘治六年、弘治九年两次参加会试,却连续名落孙山。

父亲王华深知儿子连考不中并非功夫不到,或学问不精,只是由于心有旁骛,没有把全部精力专注于科考,怕他有压力,安慰他说:“此次不中,再作努力,下次就中了。”没想到王守仁根本就没把落榜当回事,嬉笑着对父亲说:“人以不登第为耻,我以不登第为之懊恼为耻。”
弘治十二年,27岁的王守仁再次参加会试,终于高中进士。先在工部见习,后任刑部主事、兵部主事。正德元年冬,因触怒权宦刘瑾,被杖40,贬谪至贵州龙场驿任驿丞。同时,其父王华也受牵连被赶出北京,调任南京吏部尚书。
在“万山丛薄,苗、僚杂居”的龙场驿,王守仁闭门苦读凝思,联系自己历年来的遭际,日夜反省。某日深夜,他忽然有了顿悟,感悟到心是感应万事万物的根本,由此提出心即理的命题,认识到“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史称“龙场悟道”。

巡抚南赣,连施妙计荡南中诸寨
正德年间,官军在征剿农民军的作战中屡屡失利,巡抚文森一筹莫展,只好托疾去职。兵部尚书王琼素对王守仁的才能十分赏识,向朝廷鼎力举荐。
正德十一年八月,王守仁被擢升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汀、漳等地,挥师开往平叛前线,将“三十六计”运用得出神入化,上演了一幕又一幕奇兵奇策的活剧。

征服老仆,巧施反间计。王守仁知道自己身边布满了农民军眼线,而自己初来乍到,对各股农民军的情况却一无所知,两眼一抹黑。他细心观察,断定一名狡黠的老仆役必是敌方间谍,便在他猝不及防之际,一声断喝,揭穿了他的老底。
老仆冷不丁被揭露原形,受到震慑,只得从实招来。王守仁赦免其罪,命他广泛搜集提供敌方情报,立功赎罪。从此对敌方活动了如指掌。于是,传令福建、广东会兵一处,首先讨伐大帽山詹师富,首战取胜,使官军建立起必胜信心。

隐真示假,佯退蔽敌发冲击。正德十二年正月,督副使杨璋等在长富村打败农民军,一路追击到象湖山。指挥覃桓、县丞纪镛战死。王守仁亲率精锐部队屯兵上杭,隐真示假,佯装撤兵,麻痹敌军。当敌军上钩,遂出其不意发起攻击,一鼓作气,“连破四十余寨,俘斩七千有奇”,活捉大帽山首领詹师富。

请赐旗牌,改革兵制强战力。王守仁与农民军几经交战,虽屡屡取得胜利,也深感力不从心。主要是手中权力太轻,又受多方掣肘,不足以应对前线诸事临机处置之需,*队军**编制也不足以充分发挥其战斗力。
自古“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王守仁上奏朝廷,请求赐给旗牌,赋予“便宜行事”之权。在兵部尚书王琼的斡旋下,朝廷同意了王守仁的请求。
改制以后,*队军**形成了严格有效的指挥系统,各级军官皆由王守仁临事委任,都不再由朝廷任命,战斗力得到空前提高。

南康挥师,各个击破奏大捷。整顿好兵甲,理顺了*队军**的指挥系统,王守仁带前线指挥部进驻南康,指挥各路将领分头歼敌。七月,进兵大庾,生擒首领陈曰能;十月,直捣横水、左溪,大获全胜;继而对桶冈蓝廷凤劝降攻心,趁其麻痹犹豫之际,派劲旅冒雨破险而入,一举犁平其巢穴,蓝廷凤自缚归降。此役“凡破巢八十有四,俘斩六千有奇”。
设“鸿门宴”,擒斩仲容破浰头。王守仁鏖兵南赣,剿抚并施,所向披靡,声威大震,不少农民军首领慑于官军威势,都来归降,唯有盘踞浰头的池仲容,一边派出使者表示愿意归顺,一边仍在加紧备战,负隅顽抗。
时值春节,王守仁派出使者带上丰盛的节日礼物上山“慰问”,传递招抚美意,引诱池仲容下山致谢,调虎离山。池仲容将信将疑,但为摸准实情,便亲自带领93个随从来到王守仁营帐一窥虚实。王守仁安排酒宴盛情款待,并嗔怪道:“若皆吾民,屯于外,疑我乎?”王守仁表现出的热情和“赤诚”,使得池仲容一行大喜过望,渐渐放松了警惕,连续三天的观灯行乐和宴饮,更使得他们沉溺于其中,乐而忘返。

正月初三,王守仁再次举行盛大宴会,在帷幕后预先埋伏了刀斧手,待池仲容一行进来,挨个儿一一擒获,尽皆杀戮。随后,王守仁亲率官军,内外合击,擒斩无遗。
当初,朝廷认为农民军形成日久,且势力强大,所以发动广东、湖广的兵力联合进剿。王守仁呈递奏章制止,但奏章没能到京,平定桶冈后,湖广的部队才到位;到平定浰头,广东的部队还没有接到命令。王守仁所带领的都是些文职官吏和偏裨军校,却快如闪电般平定了几十年祸乱一方的强大叛军,远近的人们无不大呼神奇,奉王守仁为神明。

奉命讨逆,平定宁王朱宸濠叛乱
正德十四年六月十四,宁王朱宸濠在南昌发动叛乱,自称皇帝,年号顺德,以都御史李士实、举人刘养正为左右丞相,参政王纶为兵部尚书。消息传到北京,群臣惊悚不已,兵部尚书王琼却十分自信地说:“王伯安在江西,肯定会擒获叛贼。”其时,王守仁正率军行进在前往福建平叛的路上,行至江西吉安与南昌之间的丰城,得到朱宸濠叛乱的消息。王守仁立即传令三军,回师吉安,发布讨逆檄文,筹划戡平朱宸濠叛乱之役。

此役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无中生有,迷惑叛军抢先机。王守仁深知,如果宁王朱宸濠立即沿长江顺流东下,留都南京必沦陷无疑。如此一来,叛军势力大增,士气大振,平叛将面临更加困难的局面。怎样才能拖住朱宸濠使自己赢得先机呢?
王守仁采用了两条妙计:一是派人到处张贴讨逆檄文,谎称朝廷已派兵8万,会同南赣、湖广、两广的部队共计16万,将很快发起对南昌的进攻,使朱宸濠不敢贸然东进;二是写蜡书给朱宸濠的伪相李士实、刘养正,让他们劝朱宸濠发兵攻打南京,又派出奸细故意将信息泄露给朱宸濠,李、刘二人果然劝朱宸濠从速进兵南京。
朱宸濠怀疑二人为王守仁内应,但一时又抓不到证据,滞留南昌,陷入彷徨踌躇之中。王守仁抓紧时间,调兵遣将,招兵买马,调集粮秣,征集和打造器械舟楫,完成了战前各项准备。

第二阶段,直捣南昌,调动朱宸濠回援。朱宸濠在犹豫彷徨中守着南昌不敢动窝,10多天过去了,终于探明朝廷根本没有派出那么多的兵,知道自己上了王守仁大吹牛皮的当。于是,留宜春王朱拱樤、内官万锐等守南昌,于七月初一,匆匆自率水师6万,号称10万,沿江顺流东下。
叛军鼓噪而进,攻九江,夺南康,几天之间便逼近安庆。王守仁成竹在胸,拒绝了麾下将领前去营救安庆的建议,挥师直捣朱宸濠的老巢南昌。
朱宸濠带走了全部精锐,南昌城守备空虚,王守仁指挥各路官军协同作战,昼夜攻城。此时,朱宸濠正在*攻围**安庆,得知王守仁正挥师攻打南昌,慌忙撤安庆之围,回师营救。朱宸濠尚在回援的路上,王守仁一举拿下南昌。

第三阶段,决战鄱阳湖,活捉宁王朱宸濠。拿下南昌,王守仁迅速挥师沿江东下。七月二十四日,两军相遇于黄家渡,首战朱宸濠大败,叛军被斩杀淹死者数以万计。
第二天,朱宸濠又战败,他知道已到了决定命运的最后关头,便倾其所有,拿出全部金银财宝犒赏将士,把战船连在一起组成方阵,准备与王守仁决一死战。第三天,王守仁采纳随军的万安知县王冕的计策,以小船装载柴草,顺风纵火,叛军战船被绳索连在一起,全无机动能力,叛军将士在惨叫声中遭焚溺而死者达3万多人。
鄱阳湖决战,朱宸濠被活捉,其妻妾娄妃等尽皆投水而死,李士实、刘养正、王纶等皆被擒获,叛军全军覆没。

当王守仁与叛军激战正酣之时,武宗朱厚照自号“威武大将军”,浩浩荡荡,率军御驾亲征,行至涿郡,传来了王守仁已生擒朱宸濠的消息。武宗本欲过一把威武大将军活捉叛贼的瘾,闻报“大失所望”,遂隐匿捷报,继续南行。王守仁“上书请献俘,止帝南征。帝不许”。
武宗身边的佞幸之臣平时多与朱宸濠暗中勾搭,生怕王守仁将他们的秘密抖搂出来,便极力在武宗面前构陷王守仁,有人甚至上奏武宗,建议命王守仁将朱宸濠释放,然后由武宗亲自鏖兵鄱阳湖,“擒获”朱宸濠,以彰显威武大将军的无边神威。王守仁修改了此前的奏章,说是按照威武大将军的方略讨平了叛乱,并且把那帮小人的名字都写入平叛功臣之列,此事才作罢。王守仁的平叛之功,终武宗一朝,始终没有得到朝廷的封赏。

总督两广,戡平思田大藤峡之乱
嘉靖六年,广西思恩、田州的壮族首领卢苏、王受聚众7万,举旗*反造**。朝廷命总督姚镆率兵征讨,姚镆屡战屡败,束手无策,卢苏、王受声势越来越大。消息传到京都,朝廷震恐,紧急起用王守仁以原官兼左都御史、总督两广并兼巡抚,率军前往*压镇**。王守仁的好友光禄寺少卿、侍讲学士黄绾乘机上书,请求朝廷褒扬王守仁的功绩,赐给铁券和岁禄,世宗朱厚熜一一应允。
是年十二月,王守仁率军抵达思恩,卢苏、王受早就听闻王守仁大名,如雷贯耳,不敢与其对垒,“二人遣使乞降,守仁令诣军门。二人窃议曰:‘王公素多诈,恐绐我。’陈兵入见。守仁数二人罪,杖而释之。亲入营,抚其众七万”。卢苏、王受之乱遂平。

王守仁不战而屈人之兵,随即上表朝廷,陈说了用兵征剿的十大害处与招抚的十大好处,奏请裁割田州的地盘,另设立一个新州,在田州设置19个巡检司,以卢苏、王受等人统领其事,一并接受流官知府的管辖。世宗朱厚熜采纳了他的意见。
嘉靖七年二月,王守仁率湖广兵抵达南宁,征剿大藤峡一带瑶族、侗族等少数民族农民军。他们以大藤峡为中心,上接八寨,下和仙台、花相等洞居的少数民族相通,势力绵延300多里。

农民军闻王守仁率官军大兵压境,大为惊骇,尽皆逃匿深山之中凭险据守,并派出耳目,密切关注官军动向。令他们纳闷的是这个王守仁来势汹汹,来到前线之后却“按兵不动”,只是派出探子四处打探消息,还把大批官军“遣散”回去。于是,他们渐渐放松了警惕,守备也松懈下来。
王守仁的“遣散”,只是一种假象,在这种假象的掩盖下,他针对山高沟深敌军布局点多线长又多蛰伏隐蔽的特点,经缜密侦察,摸清了敌情脉络,布下一张大网。命麾下各路兵马偃旗息鼓,悄悄地分头迂回潜入各自预设地点,作好战前准备,于约定时间对各寨同时发起攻击,各个击破。

病逝归途,“此心光明,亦复何言”
王守仁扶病圆满完成了戡乱使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才发觉自己的病情愈发严重起来,自觉将不久于人世。遂上疏朝廷乞求告老还乡,荐举勋阳巡抚林富接替自己的职务。
不等朝廷批复下来,王守仁便从容踏上归途。船帆高悬,破浪疾驶,王守仁却总嫌它还是太慢太慢了。嘉靖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王守仁病逝于江西南安府大庚县青龙港舟中。临终之际,弟子周积问他有何遗言,王守仁微微露出一丝笑意,缓缓说道:“此心光明,亦复何言!”顷之,瞑目而逝,终年57岁。灵柩经过江西,沿途军民无不身着白衣,哭泣相送。

结语
王守仁逝世后,吏部尚书、太子太傅桂萼上疏弹劾他擅离职守。世宗朱厚熜大怒,下诏停止王守仁世袭伯爵的特权,不予举行处理后事的典礼。隆庆初年,朝廷大臣纷纷赞扬王守仁的功绩,穆宗朱载垕降诏追赠王守仁为新建侯,赐谥号“文成”。万历十二年,神宗朱翊钧降诏,王守仁从祀于孔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