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在开原,据说旧时称作咸州,现在都称开原旧址是“咸州古城”,当地的街道叫老城街,以前叫老城镇。以前镇上有三所小学,分别叫做石塔、线河、文庙小学。其中石塔又被叫作中心小学。
我的小学在石塔小学读的,这期间交了人生第一个好朋友,也是一辈子忘不了的同学,他叫徐刚。虽然,在小学有很多俊男美女,但那些都不是我的好友。我忘了我们是从何时开始成为“好基友”的,应该是在上了四年级之后。因为四年级分班,我们才到一个班的。他是班上学习最不好的几个同学之一,鼻涕拉撒,衣服也不利整。那时的我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因为,我的家里经济条件并不是太好,经常穿一些亲友给的旧衣服,有时甚至一件旧衣服都让我惊喜好一阵或更久。我在班上成绩并不是很好,但也不是很坏,一般是十几名或二十几名左右,每个班有五十几个人,可能更多,也或更少,因为我记得一小年级时班上有64人。但有个别同学会中途退学。所以后来班上有多少人,我就不记得了。我努力的回想班上的人,几乎对于大部人的记忆都是空白。

开原古城的城门,也是后来修建的
回想我们最初成为好基友时的对话,“走!一起焊笼去!”。那时形容关系好,都用“铁哥们”来形容,关键是这个铁字。我们说以后就是铁哥们,像铁一样的朋友,不准背叛。如何个铁法,我说我们应该像焊在一起的“铁笼子”,他说好,以后咱们一起玩时就说“焊笼去”。现在网上都叫“老铁”,在三十几年前,我们就这样叫了。从那时起,我们成了小学最好的朋友,直到读中学时,我们也还经常在一起,只是中学时,我们不在一个班。只是也有些记不得,是不在一个班,还是后来他不念了。反正初中以后,在一起玩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但是每年放假我都会去找他。
还模糊记得小学时,第一次我去他家。他家位于古城墙的一个大垛口外,还隔着护城河。不过河不深,又有人为的简易的水坝,我们一般是可以趟过去的。之后多年,那个条河就已经干涸了。他家是农村那种土坯房一共两间(或一间半的样子),一进院子,右手边还有几个仓房。院子里还有几个兔子,有灰的和白的,那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兔子。特别是白色的兔子给我印象极深,白兔子的眼睛竟然是红色的。

古城的鼓楼
进了门,首先看到的做饭的厨房,我们农村都管这叫“外屋地”。外屋地是土地,一股很强烈的“农村气息”,并不是难闻的气味,是那种经常做饭生火而生产的味道。差不多农村的外屋地都是这个味道。进门左手边就是大锅灶台,然后是通向里屋的门,再往里门后是一口大水缸。灶台的对面,也就是把东山的一侧放着东西,我忘了是柴火还是包米。
进屋以后,中间是屋地,好像也是土地。南北各有一炕。北炕是他父母和兄弟住。南炕是他爷爷住,中间放了一个炕桌。靠西山一侧是炕柜和被子,给我印象最深的是炕上的书。很多书,柜上有,靠西山一侧的箱子上也有。我从小便是一个好奇心挺重的人,也特别爱看书,特别是想知道书上都写了啥。当时见了这么多书,真想挨本翻一翻。第一次见他爷爷,他爷爷简单地问了我几句,诸如年龄、姓名等的问题,只记得他和我说,“徐刚并不笨,你在学习上,要多帮帮他,他和你在一起玩,我很放心,不会学坏。”后来每次去,他爷爷都会关心地嘱咐或询问我们几句。后来我才知道,他爷爷叫徐幼达。

这个不是同学家,是我的老家
他告诉我,他爷是黄埔军校毕业的,以前在国军是个团人。参加过台儿庄大战。电影《台儿庄大战》里还有很多是他爷爷的战友和熟人呢。以前,张学思(张学良的弟弟)还请过他爷爷等战友一起吃过饭。本来解放后让他爷去当市长,他爷没去,回老家了。最初时,去镇上的中学(中学叫开原四中,不是开原市区内,坐落在古镇上)当英语代课老师,再后来年纪大了就在家待着了。每个月公社给几纸挂面。好像还有三十几块钱,钱有没有我有些模糊了,挂面肯定有。几乎每次去他家,他爷爷都在那里听英语广播。
他和我说,他爷爷和北京的一个炮兵总司令叫高存信的是同学,而且是关系最好的同学,那时我还半信半疑。后来,有一天,我在他家玩时,有人开着小汽车来看他爷,带了很多东西,说是从北京来。他说这些人就是高存信的家人,好像高存信那次没有来,派家人来的。反正我是谁也没见到。因为同学家的土坯房实在是太破了,这些人直接被带到了隔院的他二叔家。北京来的人带着成箱的易拉罐饮料,那天过后,我同学给我拿了好几罐,那是我第一次喝易拉罐,以前只是在电视上看过。应该喝的是雪碧,因为可乐的味道我一直停留在高中的记忆,总觉得第一次喝可乐,像喝中药。所以小时那回喝的应该不是“中药”,而是雪碧。
我去过一次他二叔家,三间瓦房,日子过的也比我同学家强很多。他二叔倒是亲二叔,只是他们一家人我瞧不上。有一次同学请我吃兔肉,我说怎么把兔子杀了,同学告诉我,不是杀的,一只母兔子都揣崽子了,去了二叔家地里,被二叔家给打死了。我听了既难过又惋惜,不过很快就被兔子腿的好吃转移了思绪。但是,在那以后,我就对他二叔一家人没有什么好印象了。那次是我第一次吃兔肉,也是迄今为止的一次。

石塔小学就因此塔而得名
好像是初中以后的某一年,高存信一家拿出了36万元,要给“线河小学”更名为“高崇民小学”。(后来我才知道,高崇民是高存信的父亲,更是一位将军。)他小的时候在线河小学读过书。线河小学的校长没有同意,那时候很多人还是很看重传承和底蕴的。另一部分人就不一样了。后来这笔线投给了“石塔小学”也就是中心小学。从那以后,石塔小学就不复存在了。校门上挂了两块牌子,一块是张学良题写的高崇民小学,另一块是中心小学。多年以后,由于生源减少,三所小学合并成了一所,就是崇民小学(中心小学)。那时同学和我说,“高崇民就是我爷爷的那个同学的父亲”。
初中期间,也许他初中读完了,也许读了一段时间后退学了。反正记忆很模糊。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在家待了一段时间后,去了沈阳新城子那上学了。那是一所由“黄埔同学会”相关人士办的一所中专或技校。学费在当时也不算便宜,好像每年几千块。他学的是园艺。在那里,他应该是找到了自我。每次见到他,他都会和我讲一些他在学校的光辉事迹,如何受同学欢迎。特别是他唱的《铁血丹心》和模仿的“洛桑学艺”里的*技口**,把那年期末的同学晚会推向了高潮。他讲述着他的同学都是谁和谁、都来自哪里。我听着他的述说,想象着其中的情景,或许当时为他高兴的同时,心中隐隐的有些许失落。
自从他去新城子(现在叫沈阳北新区)上学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了。因为,我初中毕业以后又去了市里读高中,还是在校的住宿生。只有假期,我们才有机会见面。几乎每学期放假,我都会去他家找他,途径那个写着“徐刚不够意思”的电线杆,翻过古老的土城墙和那条干涸的护城河。可大多情况,他都不在家,只有他的哥哥和嫂子在家。只好闲聊几句,留下“等他回来后,让他去找我”等几句话,便失望而回。途中那个电线杆上的字是我写的,记得有一次我们闹矛盾,我从他家回来时,正好在田间的小路上,看见了一个电线杆,我就顺手用手里的毛笔和墨汁,在上面写了“徐刚不够意思”几个字。也忘了那天为什么手里拿着毛笔和墨汁,但是墨汁写的字还真是经得起岁月的冲刷。很多年以后,那几个字还在,以至于我们总会拿这几个字说笑一阵。

开原火车站
此后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我甚至记不清,这些事,发生在我初中、高中还是大学期间。他爷爷徐幼达去世了。哪年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一次,我和他在一起聊天,我问他,你爷爷最近怎么样,他开始说爷爷去北京了。在我怀疑和追问下,后来才伤心的说,爷爷走了,走的很清醒和平静。那天早上,爷爷上厕所,结果摔了一个跟头,爷爷回屋后就找了一身比较体面的衣服换上了,当天夜里就走了。我听了以后心里十分难过,问他怎么没有告诉我一声呢!(这件事可能发生在初中。)我看着土城墙的垛口和落日的金光映照的天空,怀着深深的遗憾和些许内疚,懊悔着。这个我很尊敬的老人就这样离开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和他说话了。又不知哪一年,他的爸爸又去世了,也很匆匆。据说那天他爸爸去街里卖大蒜,突然胃疼痛难忍,回来不久就死了,反正是死于胃疼。他爸爸是一个,怎么说呢?衣服整天邋邋遢遢,头发乱糟糟,鼻涕拉撒,胡子拉碴,特别不利整的样子。好像心智没有达到百分百的人。活的稀里糊涂,死的不明不白。这一辈子,唉!他爸死后,没过多久,他妈也“走道了”(改嫁)。这也是后来某次见面时,他和我说的,我当还不知“走道”是什么意思。反正这个家是散了。剩下他哥和他。他在新城子毕业以后,也没有分配工作,后来就一直在外面打工。也不知是心理不想回这个“家”。还是上了学的人,心都变野了。反正他毕业后,我们见面就更难了,因为有时过年,他都不回来。后来他哥哥把土坯房扒了,在院子里盖了三间瓦房,虽然家里没钱,但至少,从外面看起来,三间房还是很气派的。他哥哥说,这三间房子以后给弟弟一间半,因为这个家只有他们哥俩了。后来,他哥哥找了个外地的女生结婚了。我记得他哥结婚前一天,我还去了,也没记得帮什么忙,顶多就是打打杂。正日子那天我没去,后来他哥见到我时,还提起这个事。

我的老家厢房
等我上了大学之后,我们见面次数真的是少之又少了。每次回家,他都不在家,在外面打工。那时电话还很少,传呼机也不多。这两样,我和他都没有。有一次,我见到他,他说:“我现在感觉自己得了精神病,与人都不会说话了,只有和你在一起时才会毫无顾及的说话。”我忘了当时是如何开导他的,这好像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和说话。记不清是不是那次,或许是之前的某次见面,他问我“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我们一直是好朋友吗?”我忘了我怎么回答的。他说“你和别人不一样,你从没嫌弃我学习不好,不像那些好学生只和好学生在一起玩。”我笑了,我说,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好学生,我最看不惯那些好学生,就知道拍老师马屁,还会干什么!

现在的开原客运站
很多年以后,我上网找了一下,还真找到了徐幼达,他和高存信都是黄埔十期的学员。十几年前,我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之后,经别人介绍认识了一个女生(没相处多久就分了),她说她姥爷就是黄埔军校毕业的,以前是参谋。后来得知,她有三个舅,都在沈阳工作,有的当厅长,有的当处长。那时我就想起了我的同学和他爷爷。同样是黄埔后人,人生的差别真是天上地下。
前年,另一个小学同学(也是中学同学)再婚,我回老家参加婚礼,席间遇上了我同学二叔家的孩子,他说我同学现在回来了,得到抑郁症,没在家,在四中东院的精神病院呢。当时我心里是难过的,但至少我知道了他现在哪里,我想找时间去看看他,再聊一聊我们从前“焊笼”的事,但一直没得时间。一晃两年瞎忙过去了,也不知他是不是还在那里。
后记:最近全国人民都在抗击新型病毒肺炎,我又不懂中、西医,只能少添乱。静下心来想一些事,总比每天浑浑噩噩的度日好点。无所事事时,想一想那些关心过自己的亲朋好友,哪怕送去一个电话也好。(当有人看到此处时,希望你能给你最好的同学或朋友发一个微信问候一下,告诉他,希望你们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人生最美好的东西都是在不经意之间。友情也是,爱情也是,一不小心就过去半生。也不知人生还有没有机会和选择,如果遇到一个可交的朋友,就要留住,把他当成一辈子的朋友。别等自己身边只剩下名利场,再想起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