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每逢高考来临的日子里,沈城总会有一场雨如影随形,仿佛不凑个热闹就缺少了仪式感。这雨,粘腻得很,一下就是20多年,中间只有一两年的光景喘了口气儿,热得考生们满脸冒油。
雨呢?雨哪里去了?考生们纳闷,都在埋怨老天不公,恨不得来场人工降雨,浇个透心凉。
雨在下,沈阳地铁也带来了好消息:高考期间,考生可免费乘车。但孩子们坐地铁的不多,他们多与父母*绑捆**在一起,坐在私家车里飞驰。
这两天,要是咱坐地铁也不花钱多好。有市民调侃。
做梦去吧,刚刚涨完价呢。有人笑他痴人说梦。
出租也要涨价了,正在听证报名呢。有人往伤口上又撒了把盐。
房价也在涨呢!家门口的文安路上这两天又新开了几家房产中介,工作人员忙忙碌碌,打了鸡血一般,把战场延伸到了地铁口。怕雨淋,他们就在入口处窝着脖,不断摇着唇舌:双地铁房,快买吧,过这村没这个店儿。细打量,他们都是刚刚大学毕业的模样,眼里闪着对钱的渴盼。中国的北方城市,年轻人就业多跳进了两个大水池子:送外卖和做房产中介。送外卖需要的是体力,不惜流汗,敢直面死亡就可;去卖房,需要动点脑筋,大萝卜脸不红不白,把人往死里忽悠。这两个职业都与创新不挨边,但却是许多大学生的宿命。
这是喜,是悲?
雨还在下,溅起了小区里的灰尘,但邻居家一楼的小菜园却变得清爽起来,黄瓜秧被雨水润湿着,释放着拔节的声音。“到时来吃瓜呀。”邻居大娘发出邀请,她未打伞,任凭雨水滋润着脸上的皱纹,现出千山万水。她侍弄的黄瓜不打药、施农肥,瞅着弯弯曲曲,但吃到嘴里香甜香甜。“溜光水滑的,不见得是好鸟呢!”
喜欢吃那挺不直身板的黄瓜,但总是担心它熟透了的时候抗不住外力,会摔折了腰。于是,七八分熟时,对我来讲已是黄瓜的采摘季了。
雨不停在下,我突然来了去雨中散步的执念。头发长了,该去剪剪了。于是,闪进了一家叫木沙的发廊。雨中的木沙,板着黑色的面孔,显得愈发清冷。
剪头吗?请坐!发型师热情似火。
随便剪剪,多钱?
38,童叟无欺。
细一打量发型师,二十七八的小伙子,眉青目秀,却佝偻着腰。
你这是……?
肌膜炎,*毛老**病了。
咋不去看医生?
去了,做个核磁共振就要好几千,没舍得花,开点药就回来了。
治病是大事儿,该花得花呢。
话是这个理,想结婚买房呢,现在的房子天天涨价,得赶紧凑钱买呢。
这病严重的话,会咋样?
瘫在床上!
小伙子说,头几年他在北京给人家干大工时犯过病,啥活干不了,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你得赶紧去治呢。
我再挺挺,买房首付还差一万多。
小伙子的腰,弯弯的,就像邻家夏日里的黄瓜,绿色无毒,但看在眼里却不那么踏实。
雨没完没了。走出发廊,一位年轻人将一张卖房广告塞到我手中,我躲闪着,身后一辆电动车蹭到了腿,险些倒在泥泞中。
你不要命了!
还有两分钟,送晚了会罚款的。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年轻得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有点模糊。
我揉了眼睛,还是,没看清他的脸。
但,他的背影弯曲着,像菜园里的黄瓜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