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邓尉山位于苏州吴中光福古镇西南侧,风景秀美,文化积淀深厚,因而成为光福的别称。然而,山的得名由来则困惑久远。

民间最流行的说法,邓尉山得名于东汉邓禹。邓禹(公元2—58年),字仲华,南阳新野人。东汉初期著名军事家、政治家,为刘秀恢复汉室、建立东汉王朝立下赫赫功勋,被称为东汉开国头号功臣,名列“云台二十八将”之首。传说,邓禹晚年曾经隐居吴中光福。然而,考察邓禹一生的活动轨迹均在中原,从来没有到过江南,也没到过吴地,当然就更不用说到过光福。其次,邓禹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尉”官。
宋朝范成大《吴郡志》、明朝卢熊《苏州府志》以及王鏊《姑苏志》等文献都没有记载邓尉山得名的由来。

清乾隆时期《吴县志》中“邓尉山”记载
明朝崇祯《吴县志》首次记载其由来,云:“邓尉山在光福里,锦峰山西南,去(苏州)城七十里。汉有邓尉者隐此,故名。或作蔚,非也。”此后,清朝《苏州府志》《吴县志》都延用此说;或者增加“相传”二字,如清《光福志》云:“邓尉山,相传汉邓尉隐此。”
那么,这个“邓尉”,究竟是西汉人还是东汉人?又是何方人氏?其生平事迹又怎样?均不得而知。

清康熙时期《吴县志》中“邓尉山”记载
清朝康熙年间,著名文人黄中坚长期关注此事,曾经有专门的考证,写下一篇《邓尉山名辨》,认为邓尉山应该得名于西汉末“神仙”梅福。


黄中坚(1649—1719),字震孙,号蓄斋,世居聚坞山(今属光福镇香雪村)。作为土生土长的光福人,自然关心家乡的文化,“少时尝求其(邓尉山)命名之义,乡人曰:相传汉邓禹为此乡土地之神,故以名其山”(《邓尉山名辨》,下同)。黄中坚听了,“固笑而不信也”。在他看来,“夫必先有此山,而后其神因以得名;又或先有贤者尝居此山,而后其山因以得名”,应该是有个姓邓的人居此,但“不知何以有‘尉’之名”。为此,他查阅历代府志、县志,都说“汉有邓尉者居此”,然而没有任何令人信服的事实依据,“既无事实,亦不言在汉何时?见于何典?”似乎有点“想当然”。

梅福
后来,黄中坚终于在《汉书》中找到了答案。根据《汉书·梅福传》记载,梅福,字子真,九江寿春(今安徽寿县人)。年轻时曾求学长安,精通《尚书》《谷梁春秋》,学识渊博,担任“郡文学”,后补任南昌尉(尉,掌管军事或刑狱的官员)。他性格耿直,看不惯*场官**,不久便弃官回到家乡。虽然远离京城,身处江湖,但他心系庙堂,关心朝政,曾经多次想通过县道驿使,向朝廷上书报告一些非常事件;又请求借助驿车,到京城“条对急政”,然而总是不被理采而作罢。后来,他曾经几次上书,谏劝汉成帝要招纳人才,广开言路,倾听民声,励精图治,恭行节俭,防止外戚夺权。汉成帝昏庸无能,根本听不进谏言,宠信大将军王凤,整个国家成了王家天下。到元始年间(公元1—8年),王莽擅权*政专**。有一天,梅福突然抛弃妻子、儿女,离开家乡,仿佛人间蒸发,人们都说他修炼成了仙。后来,有人在会稽(今苏州)看见他,已经改姓易名,在吴地街上当看门人。
黄中坚读罢十分高兴,困扰心头久久的疑题谜团,豁然开朗,“叹此山之名,定因梅尉而传。惜乎世人不悟,而使前贤遗迹灭没于悠悠之口也”。
黄中坚进而进行了详细论证:一、吴地故属会稽,而此山为吴地胜境。梅福当看门人时,应该游息过此山。二、梅福当时已是传说中的“神仙”,名重天下,被人发现后,自然不能再在街上看门,于是遁隐此山。三、人们知道他曾经当过南昌尉,而现在遁迹于此,则以“遁尉”名其山,合情合理。邓尉得名有二种情况:一、“遁”与“邓”同音,后人讹以为“邓”;二、或许可能梅福为了隐居,变更了姓名,“因自称邓尉”。总之,“其山以梅尉(得)名,无疑也”。
黄中坚怀有浓浓的家乡情结,“此虽管见,然颇自谓不易”,这是积数十年研究之结果,实在来之不易。在文章最后,他特别强调:“愿以告后之君子,毋仍袭固陋焉。”不要再沿用原来毫无根据的传说了。

黄中坚是著名古文学家,也是治学严谨的史学家,深得当时许多名家的赞赏,杨宾说他写文章“根经而据史,详明恺切”(《蓄斋集序》),沈德潜说他“其叙事之作尤极谨严,一句一字不苟下,凡所称述必信而有征,无饰辞,无典笔”(《蓄斋二集序》),做学问极其严肃认真。因而,黄中坚的观点应该是可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