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著名汤馆喝汤的人们
洛阳人爱喝汤，牛肉、驴肉、羊肉汤馆在大街小巷随处可见。不管是祖传的，还是新生的，是大排面，还是小店儿，大清早都是人满为患。屋里坐不下，外面摆了一溜儿的圆凳子，圆凳子也没了，就站着或蹲着；冬天的早上多冷啊，喝着喝着就有人就脱去了衣服，鼻子尖上冒汗。
土著的洛阳人不在话下，一个异乡人初到洛阳却是一脸的鄙夷，喝了一肚子的水，耐饥吗？那些汤馆全是卖水的，坑死人！时间久了，早上碰了面问他吃啥饭，他嘿嘿一笑：喝汤去！
洛阳本身就是一锅汤。
洛阳著名的豆腐汤馆
这锅汤的材料当然不是牛肉驴肉，也不是熊掌鱼翅，而是一些人，一些事，一些道，一些名字或词语；比如“华夏”，“中国”，比如“林”，“河图洛书”，“丝绸之路起点”；比如儒教，道教，佛教，理学，玄学，魏晋风骨；比如周公、孔子老子、程氏二兄弟程颐程灏；比如杜甫李贺，白园邙山，龙门白马……
他们（它们）是那样的耳熟能详，却又是那样的陌生，是那样的近距离，却又是那样的遥远，是那样的浅显，却又是那样的深奥，他们要么神圣，要么恢弘，要么庄严，平常的我们不敢触摸，不敢发声，只有敬仰，敬仰也不能望之项背。他们（它们）在我们每一人的身心上都打上了鲜明的烙印，谁也摆脱不掉。不管他们（它们）曾是怎样荣光显赫、还是至今仍然不可动摇，但他们都摆脱不了洛阳这锅汤，是洛阳把他们熬制出来的。
清真老孙家牛肉汤馆师傅舀汤
这是一锅盛大的汤，原汁原味的汤，营养极其丰富的汤，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各取所需。可能，正是这锅汤，才让一个民族有足够的理由支撑起“文明”、“悠久”、“灿烂”。
这锅汤还应该是一锅药膳之类的汤，不像人参的大补，而是一些枸杞子、山药、茯苓、黑豆、莲子、豆蔻等，温补滋阴，补气补血补钙补精血，最重要的是能提高免疫能力，这种免疫力很特异，谓之“素质”或者“涵养”，给这座城市乃至整个国家以精神。
有时候则是清热解毒的汤剂，不属黄芩黄连黄柏石膏的猛烈，而是一些竹叶、菊花、茅根、绿豆、柳须等等的清淡，常常当做茶水来饮用，“不治已病治未病”，病在预防。这种清热解毒的功能也是特异的，能够拂去尘埃和浮躁，让这座城市的人们淡定且从容。
羊肉汤馆的羊脸和羊肚
贵州的茅台酒厂曾传说要搬迁，但最终未果，理由是贵州的水好，离开那里的水就再也酿造不出那样的茅台味道了。山西的老陈醋，人家并不害怕把有人把制作工艺偷了去，全仗着是当地的水；这就是“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
洛阳熬汤的水，其实也不是一般的水，洛阳的水具有更深层次的内涵和解读。黄河是母亲河，河水是“乳水”；洛河，发源于秦岭山脉，秦岭是中国的“龙脉”，洛水属于“龙水”；伊河把龙门山一劈两半，中间横穿而过，日夜匍匐在龙门石窟佛祖的脚下，聆听佛祖的教诲，具备了佛性，是“佛水”。它们相约而来，似乎专为洛阳而来，成就了洛阳汤特有的味道。
羊肉汤馆煮熟的大框羊肉
都说卖汤的辛苦，挣的是辛苦钱，夜里人们只管呼呼睡觉，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起床了，有的说在当天晚上就熬好了，有的说在半夜就在熬，即使你去得是如何的早，那汤就熬好了，永远是汤在等待着客人。不知道洛阳这锅汤在什么时间熬上的，是在盘古开天辟地、三皇五帝，还是在夏商周？反正时间很早了，在一个民族尚在冥冥世界、荒蛮懵懂时期就悄悄地熬上的。
清真牛肉汤馆老板在配碗
那时候用的是陶罐；那时候住的非常简陋，很可能就是在外面，天是房子地是桌子；没有锅台，用架子支起来，劈了木柴，噼噼啪啪地燃烧着。人们围在一旁，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儿，一边加着木柴，有时候几个人同时加了上去，火旺起来，有时候可能正在讨论事情，谁都忘记了，火渐渐小了下去，即将熄灭了才有人大梦初醒一般加了一根木棍儿。很有可能是在晚上，白天捕鱼耕作，夜晚才有时间，满天的星斗眨着眼睛，火苗随着风儿的到来或者离去忽明忽暗。
洛阳羊肉汤
没想到就这样的一熬，就熬去了上下五千年的岁月，所有食物组织都熬化了，包括骨髓，所有佐料的味道都浸渍了里面，包括灵魂。
一大早，洛阳汤馆那浓郁醇香、柔滑绵爽的味道，早已溢逸开来……
文：汪天钊 图：胡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