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多年前,我在一家大型服装公司做一个不知所云的部门——计划部的经理,数学一塌糊涂的我每天的工作竟然是面对无数报表和数据进行分析和提炼之后再上报给老总,最讨厌计划的我应该是全世界最糟糕的计划部经理。
仔细想想,那是我人生最不快乐的几年,我失眠,掉头发,每天早晨面朝太阳走路去上班的时候都垂头丧气。
记得在苦闷的工作中,我经常带着耳机偷偷听音乐,一边绝望地看着屏幕上我看不懂的Excel表格。
突然有一天,面无表情的人力资源总监突然潜入我的蓝色小格子里,对我说“小朱,上班的时候不能听音乐。”
那一刻,我突然无法呼吸。
过了几天,这家公司在上午十点左右的放风时间里突然*放播**汪峰的《我要飞得更高》,当他高昂的旋律伸向云端的时候,面色苍白的我突然被一道闪电打中,我知道,我必须改变了。
很快,我毫不犹豫办理了辞职手续,离开了一个表面光鲜的大公司,离开了每年去法国的出差,离开了一个不适合我的工作,那时,我根本不知道我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我只是知道,我需要长时间的休息。我背着红色大背包去了丽江和大理,在那里无所事事地游荡了两个月,每天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一天早晨,我坐在客栈的床上往脸上涂橄榄油的时候突然想:“或许,我可以去做一个教法语的老师?”
丽江大理的游荡后,我又去江南小镇行走了26天,回到深圳后,我成为一名自由职业者,在深圳一家大型培训机构教授法语,我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情,生活充满动荡不安却自由自在。
如今,我每天工作的时候都大声放着音乐,再也不用担心一个人突然走到我身后说:“小朱,工作的时候不能听音乐。”
做自由职业的最初五年,我穿梭在深圳不同的培训中心做兼职法语老师,虽然再也没有人规定我必须几点起床,但是,我每天都过着非常规律的生活,在一个相对没有参照系的封闭空间里,如果再过着没有规律的生活,那么日子和生物钟很快就会一团糟糕。
如今,我没有老板,我不用打卡,我是我自己的主人,但我需要有更强的自律意识要求自己每天早上八点起床,十二点做饭,下午一点睡午觉,两点起床,五点做饭,六点钟出发去培训中心上课。
这中间的空档我几乎都在房间里晃来晃去:面对着四堵墙,我喝水,打开电脑,写字,看电视,听音乐,看碟,看书,打电话,洗衣服,擦地板。我可以一整天就这样在房间里走过来走过去,做着各种有意义或者无意义的事情。
我一整天都没有人说话,我可以不用再说话。有一段时间,我很担心这样下去我有自闭的倾向,我问一个好朋友这样下去我会不会得自闭症?她一脸严肃地说:“绝对有可能。”
为了使这个可能不要变成真的,我越来越喜欢去楼下菜场买菜,越来越喜欢和卖黄瓜的卖鸡蛋的卖天津包子的修鞋的说话交流拉家常。
除了我每天在课堂上必须说的法语,他们是我唯一可以聊天的人。一个朋友开玩笑地说:“你这样天天关在家里,是不是在菜场见到小贩都想上去拥抱一下?”
虽然没有他说得这么夸张,但我承认每天下午六点钟从出门到上车前的十来分钟让我如此快乐,我又回到人群中了,我又看到了那么大面积的人,像海浪一样向我涌来,他们鲜活的气息包围着我,让我竟然有一种干渴太久的鱼突然被丢到水里的快乐。
他们不会知道,我是多么开心地看着他们每个人,他们的每种表情在我看来都是鲜活生动的。这十分钟的时间,让我可以看到一个那么丰富的世界。
下课的学生,穿着嘟嘟噜噜的校服,斜背着书包走过去;家庭主妇拎着很多菜,从塑料袋里的排骨黄豆和豆腐我可以猜想出她将做什么样的晚餐;刚下班的女人,穿着套装,背着小小的包,头发有些散散的,一脸的疲惫;那些打零工的民工,总是光着膀子围成一团坐在地上打牌;那个修车的师傅正用油腻腻的手取下一辆单车的内胎;一辆平板车上,一个孩子正在睡觉,他的父亲正坐在车旁边拿出破破的手机发短信。这鲜活的人群带着所有五颜六色的气息,向我扑来,让我整整一天里经常见不到一个人的眼睛充实着。
我生了孩子后,为了宝宝得到更好的照顾和妈妈24小时的陪伴,我中断了东奔西跑去培训班上课的生活,选择了世界上最苦最累的工作:全职妈妈。
我为女儿喂奶一直到她两岁三个月,虽然断奶那一个月她从早到晚声嘶力竭的尖叫和哭喊让我和先生都几乎崩溃,但这么长时间的母乳喂养让我的女儿有了非常强健的身体,如今,九岁半的她除了在2019年春节因为手臂骨折去过一次医院,这些年她从来没有去医院看过病。
在我女儿小豌豆五岁多的时候,热爱法语的我考虑重新开始教授法语,为了一边工作一边更好地陪伴和照顾女儿,我放弃了像从前那样舟车劳顿去培训班上课,开始用微信语音在线授课。
为了让学生们了解我,我用几年的时间持续更新喜马拉雅电台和微信公众号,我用大量优质高水平的法语教学节目让全世界越来越多的学生知道我了解我,我不再依赖培训中心给我排课和发工资,我用自己的平台来招生,我是我自己的主人。
从选择自由职业的第一天起,就意味着选择了孤独地工作,为女儿准备好早餐送她上学后,我每天可以穿着睡衣坐在桌前或沙发上,抱着电脑更新微信公众号、更新喜马拉雅电台或者和全世界的学生们联系报名上课的事情。
每天,没有人规定我必须做什么,一切都是我自己来决定。我没有同事,没有老板,没有小道消息,没有职场厚黑学。我每天一个人在四堵墙中间坐着或者走来走去,工作累了眼睛酸了,晾衣服、擦地板、整理房间就是我最好的休息。
因为这些年长期孤独的工作,音乐就是我最好的伙伴,只要我醒着,不同风格的音乐就会响在我耳边。对于我,音乐就是空气和阳光,是包裹孤独的我一层软软的纱。
为了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好家庭和孩子,我不想做工作的奴隶,我为自己安排的工作强度是每周上课时间一共是四个半小时。
每一个班结束后我都为自己放一周左右的假。在寒假和暑假我从来不安排课程,因为这两个假期是我和家人好好过节以及一家人背包旅行的时间。
每周一、三、五晚上八点到九点半,我准时拿着手机,打开某一个微信群,对着全世界不同城市的学生*法讲**语,他们可以点击语音条让我的声音无数遍回放,但是他们不知道我的样子和表情。
在一个半小时里,我拿着手机对着一面白墙孤独地说话,但是,我知道我的声音已经传到了蒙特利尔、布鲁塞尔、北京、上海、乌鲁木齐和塔城……
因为右手长期握着手机发送语音,我右手小指下端已经结了厚厚一层茧子,就像一个久久握着锄头的农民手上的茧。
渐渐地,我害怕待在四堵墙中间工作,每天除了见到我先生和女儿除了和菜市场的小贩交流,我无法和现实生活中的人说话。
渐渐地,我每次坐在电脑前时都会被巨大的疲惫和烦躁包裹,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家越来越像一个安静温暖的监狱,身在其中的我在孤独无聊中开始越来越不快乐,我很害怕一直陷在这样的情绪泥沼里,我害怕会因为无边无际的自由而变得抑郁。
于是,我选择了每天背着电脑去不远处的一家人声鼎沸的咖啡馆工作,我买了一摞厚厚的咖啡券,11.5元可以买任何一种咖啡,我总是要一杯热热的加奶咖啡,远远地面朝玻璃门坐着,在一团沸腾的声音里我感到温暖,看着来来往往的陌生人,聆听身旁几位闺蜜或者同事聊的支离破碎的故事让我没有那么 孤独。
在那里,我手指如飞敲着键盘,备课或者写作,很奇怪,在喧嚣嘈杂的咖啡馆,我却可以注意力高度集中,工作效率出奇得高。
坐在咖啡馆里,我不用想着去洗成堆的衣服和碗碟、电脑键盘上不会突然被家里两只上蹿下跳的猫踩一脚、我不会被桌子上的灰尘困扰想着该去打扫一下房间、 不会被对讲机里“盒马鲜生”快递员的声音打断写作思路......
每次在咖啡馆工作得腰酸背痛的时候,我就抬头看看从玻璃门里时不时吐出来的形形色色的人,我久久地看着他们的表情,猜测着他们的故事。
很多身边的朋友对我说:“好羡慕你的自由自在。”
我说:“如果你忍受得了孤独,就可以和我一样来工作。”
如果你问我,为什么很多人更愿意去咖啡馆工作?据我所知,那是因为他们不得不生活在孤独里又不愿意被孤独打败,咖啡馆里嘈杂喧闹的背景音和无数坐得那么近的陌生人可以帮助这些孤独的人暂时忘记孤独。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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