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霸道总裁文出现在现实生活中 (当霸道总裁小说人物有了脸)

“坐上来,自己动。”顾锦琛正襟危坐,眸光深沉,直直注视着我。

午后的阳光灿烂刺眼,照在这一方小小的秋千上。顾锦琛完全无视旁边围着的两三个孩子,冲着我勾唇一笑。

“又在欲擒故纵?”

我走上前,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用力一晃秋千,身形颀长健硕的男人就被高高抛向了空中。

“你自己动去吧。”我咬牙切齿,在孩子们殷切的目光中把他快乐地送上天。

我和顾锦琛相识于我的高中时代,他比我稍稍年长一点,直白点说就是,比我老八岁。

他一向不喜欢我说他“老”,每次我提起这个字,他就会危险地眯起眼睛,伸长双臂,把我困在沙发墙壁间,

……“壁咚”。

有次来接我下班,顾锦琛特意开着他的布加迪威龙招摇过市,还在车尾绑了一大簇粉红色的气球,车身挂了“迎接爱妻宋新慈下班”的横幅,车头还有面映着我睡颜侧脸的彩旗迎风飘扬,真叫一个惊世骇俗。

我当时着实被吓到了,和同事道个别就赶紧冲向他。

他还张开双臂,笑得那叫一个恣意妄为。

“想我了,新新?”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我抓着他就往车里塞,可顾锦琛好像被踩了尾巴似的,一个俯身,伸长一只手,抓住后来的同事的肩膀,将我困在身后只是路过的同事和他之间。

我知道,我又触及了顾总的伤痛忌禁“老”这个字。

同事一震,我也一震。

我们三个的姿势非常奇特,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而顾锦琛逼近我,甚至挑起我的下巴。

“说我老?嗯?宋新慈,我老不老,你不是最清楚……唔。”我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在他说出更多奇怪的话之前制止他,并抓起他飞速丢进车里关上车门,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地让我自己心疼,然后在同事震惊的表情里深深鞠躬道歉。

总之就是,十五岁以下叫霸道的爱,长大一点叫中二病,成年以后一律作脑部障碍处理。

要说我俩,孽缘都不足形容,可以说是邪门。

我17岁的时候,他已是商业翘楚,业界新星,前途无可限量,虽然顾锦琛这人脑子不正常,他身边的人也脑子不正常,可是成就却耀眼得能灼瞎我的双眼。

这样一个频繁登上金融杂志封面的年少有为的总裁,却偏偏执着于我。

那时候他会亲自在车流拥挤和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摇下车窗,递给我一份用牛皮纸袋包裹着的早餐,他会堵在我的放学之路上捧着一大束鲜艳的牡丹,他会安插保镖在校园的各处以防有人对我不轨。

神仙爱情——

个屁。

他严重影响了我的正常生活。

我拒绝了早餐,顾锦琛就接二连三送午餐、下午茶、晚餐甚至宵夜,一趟又一趟,后来学校特意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点名批评宋新慈同学张扬目中无人,扰乱公共秩序,并明令禁止点外卖。

我永远无法忘记,顾锦琛捧着一大束牡丹花冲我自信一笑的样子,鲜艳怒放的牡丹晃的我头疼。我还因此落得了“人间富贵花”的雅名,后来我的同学为了省事,直接叫我“富贵儿”。

任何想要和我分享零食的朋友,都会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保安拦住。后来就成了我们五个人一脸庄重,大家坐下来,朋友把薯片递给保安甲,保安甲试毒成功后再传递给保安乙,保安乙品尝完点点头郑重将它交到保安丙手里,最后才恭敬地送到我手里。

我看着一包薯片渣渣,把袋子捏得哗啦直响。

还有一次,我因为考试成绩退步被老师叫去单独谈话,当我敬爱的班主任准备好了一大堆苦口婆心的劝学忠言打开办公室门时,站在门外的是一脸生无可恋的我,和身后两个山一样高大的黑衣保镖。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忍无可忍。

“呵,终于按耐不住了么?”

他状似无意撩起一侧刘海。

“?”

我一拳给到你脸上。

“我看中你了,这是你的专属待遇,怎么样,喜欢吗?”

他故作谦虚地别过头,耳朵很可疑的红了。

“我看你不中。”

我顿了顿,开始蓄力。

“您都一大把年纪的人了,我才上高中,你都能当我爸了,还老不正经往上来凑,小心我报警告你骚扰未成年。”

一口气说完,我有些后怕地望向别处。暗骂自己太冲动。

柳树在风中婀娜摇曳,垂暮的夕阳正一点一点带走白天,一切沉浸在静谧中,包括此刻定格的我和他。

“这是你的想法?”

顾锦琛第一次用了正常人的语言和我交流。

“我不会就此收手的,丫头,我们走着瞧。”

他很快恢复语气,甚至还冲我笑了一下。

我对着他那辆霸气十足扬长而去的车狠狠地皱了眉头。

这人油盐不进,赖着我了。

我不是没有拒绝过,从他第一次出现在校门口,我就一直在回绝。从一开始还想好好沟通的委婉表达,到后来的一针见血,再到今天直击要害。可是每一次,他都像那颗被门夹了的核桃一样,冲我咧开嘴,很酷地留下一个背影。次日锲而不舍地出现。

但这次之后,过了很久顾锦琛都没有再出现。

我只能依稀在金融栏目或是媒体的镜头里,见到他。镜头里的他不苟言笑,一脸冷酷,好像随时都会“哼”出声。我听不懂那些金融术语,也不想看关于顾锦琛的任何新闻,索性换了频道。

生活照旧,没有了他,我少了那些莫名其妙的烦恼,可以潜心学习,自由交友。

只是偶尔在看见校园里的花开的时候,会想到那一大束晃人眼球的牡丹。这些小花低调素雅,不比牡丹富丽堂皇,就像我身边亲近的人一样,都是很普通的人,连同我自己也是,都没有顾锦琛那样高高在上耀眼。

夏天的时候,我家里要给我办理转学了。

从生活了十七年的康城转到一个小镇子上。

从我熟悉的四中转到十六中。

我坐在摇晃的大巴上,愣神地看着窗外大片掠过的稻田和搬运材料的大皮卡。

新的学校就坐落在人来人往的小街道上,对面是有些年头的邮政局,左右是一排排低矮的小房子,有的路还没有硬化,走起来总是进沙子。

这所高中很小,教学区加两栋住宿楼,外加一个操场就是全部了,连篮球场都是在跑道一侧散落着的。

人都是往高处往广阔的地方走的,我却走向了更窄的路。

小镇与世无争得很,我甚至连顾锦琛的名字都不怎么见到了,他的出现好像一个匆匆遥远的幻影。

这里的学习进度比康城缓慢些,晚自习下的很早,我常常要在教室里多呆一会儿再回家去。踩着昏黄的路灯,跟着放学学生的末尾,这个小镇静极了。没有我熟悉的烟雾缭绕的小吃摊,没有闹哄哄的小巷子,也没有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所以他的再次出现,那么突然。

“你一声不响地就走了吗?”顾锦琛打开车门在我面前站定,他穿着熨帖笔挺的西装,戴着细边烟丝眼镜,看起来那么格格不入。

“你这人怎么……”

他猛然冲上来,吓得我闭了嘴,却又看见他也收住步子,攥紧了拳头又松开,眼睛紧紧盯着我。

“宋新慈,你还好好的,太好了。”

他眼眶发亮,在灯光下显得亮晶晶的。

“我不会再放开你。”又是这样的语气。

我烦躁得很,好像久别重逢的八点档感人肺腑大团圆。

“先生,您这是骚扰,您懂吗?”

他不怒反笑。“敢这样对我说话的,你是第一个。”

“我知道,你已经开始偷偷在乎我了。你看,你把我放在心上了,所以用‘您’。”

啊这。

家大业大,烦请他家里人给他请个医生吧。

顾锦琛又开始频繁出现在我放学的路上,他收敛了些,不会再开着一看就很贵的车子张牙舞爪地摇下车窗对我挤眉弄眼,而是等在我校门口,徒步把我送到小区楼下。

我根本没办法和他好好相处。

“真是个小杠精,嘴上不饶人的功夫,是和谁学的,嗯?”

“看够了没有,你的视线不用躲躲闪闪,我正大光明地让你看。”

“如果你是想试图惹怒我,那我告诉你,”

“不会的。”

……

“你这样我真的很苦恼,顾锦琛。”我停下步子。“我转学以后的压力很大很大,这里的学校管理宽松,老师讲课的习惯我也要慢慢适应,周围的人我也只能慢慢熟悉,我还要花精力应付你……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你别再在我身上浪费心思了。”

“宋新慈,你不需要在我身上花精力应付。我会陪着你慢慢适应的。”顾锦琛斩钉截铁地说。

“你能和我说这些,我……你,你到底还是心里有我的。”他很诡异地脸红了。

“咱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真的很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头疼。

“宋新慈,花在你身上的时间,怎么能叫浪费呢?”他只是这么说。“呵,我是不会放你走的,一点也不可能。”

我看到他眼底闪耀的微光,直直倒映着我。

“可恶,你越是这样,我越是喜欢你到无法自拔。”

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能一本正经说出这种话啊!拜托听一下我前面说的话啊!

我月考破天荒地拿了第一。

我开始慌了,我在四中是连年级前五十都挤不进去的人。

我妈特高兴,给我烧了一大桌子菜,全是……好吧,基本上还是有一两个我爱吃的。

“新慈,妈妈就知道你很优秀。”她端起酒杯。“呀,你不能喝酒,瞧妈这记性,家里没有果汁了,我去买。”

“没事,妈,我喝水就行。”我看了一眼一桌子上的菜,又瞥了一眼在座的人。

我妈,和另外两个人——我继父,我继父的儿子。

有点尴尬。

“不行不行,你考第一了,怎么能不喝点什么庆祝呢。”

“那妈妈,我去……”

她三下五除二套上外套出门去了。

“我先去补会儿作业。”我窜下桌子,飞快地遁进房间。

门把手松了松,我以为是妈妈回来了,却对上一双前不久才认识的眼睛——是我继父的儿子,廖程。

“新慈,考第一了?”他关好门,漫不经心地走过来。

“嗯。”我有点不舒服。

廖程自顾自站在我身后。“你果然又聪明,又漂亮。”

“谢谢。”

突然一只手摸上了我的侧颈。“皮肤也很好,真是小姑娘。”他捏了我一下。

我好像被电了一下似的弹起来。

“你……”

“我就摸一下看看是什么样,那么紧张干什么。”

?什么乌七八糟。

我把他的手打开,抽出纸巾擦了擦脖子。

“爪子不想要的话,菜刀在厨房。”

我是被顾锦琛传染了吧,这么中二的台词。

“请你出去。”我往后与他拉开距离,平静地直视着他。

廖程突然笑了,像个被捏爆的史莱姆。

“你每天都和陌生男人一起回家,还忌讳我这个哥哥?”

这就是所谓每一个正派的背后都有一个听墙角的反派么???

我怒极反笑。

“朋友送我回家,也能让你想得那么龌龊。你也知道我是‘忌讳’你,真晦气。”我把那张纸巾丢在垃圾桶。

他倒是反客为主地坐在我的床上。“可别早恋,省的哥哥担心你。”

“你可以出去吗。”

“这里是我的家,宋新慈,我不过关心你一下,你不要太虚张声势。”他敢这么肆无忌惮,我就不能闹的动静太大了。

好在我妈回来了,廖程大摇大摆从我房间出来,说是关心一下妹妹的学习进度。

我忍了忍眼眶里的模糊,才慢吞吞出来。

这顿饭吃的并不开心,那一桌子菜,分明是廖程喜欢吃的。

我继父是个寡言少语的人。只有廖程和我妈在说话,我偶尔应上一两句。

怀镇的街道没有种植大片的白杨和梧桐,秋天一到更是萧瑟。

我有点怀念康城的秋天,落叶满天的样子。

想起小时候,奶奶拿着大扫帚扫叶子的场景,那时候不知道生活有多辛苦,只知道好玩,就跟在奶奶后面,亦步亦趋拿着小扫帚帮忙,偶尔仰头望着金色的叶子扑簌簌落下来。好像一场绚丽的不会醒来的梦境。

有粗糙的东西贴上我的眼眶,小心翼翼,还带着温度。

我睁开眼,就看见顾锦琛深沉的眉眼。

也许是早起晚睡的作息太累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今天他好像也很疲惫,所以开着车送我。

“你在干什么?”我坐直了身子。

“怎么哭了。”他垂着眼眸望着我,声音轻缓地像是要哄人睡觉。

他在用纸巾为我擦眼泪。

“除了我,没有人可以让你流泪。”他铿锵有力开口。“不,我也不能。”

也许是刚睡醒的缘故,看着他,心里有了一丝柔软。我笑出声。

然后伸出指头,勾勾他的大手,开口:“就是想念康城的秋天了,到处都是落叶,很漂亮。”

说完话,我们都愣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触碰他,刚刚的语气,好像在撒娇一般。

他整个人僵住了,我飞快缩回手,别开脸不再看他。

“好,我知道了。”

他郑重其事,好像在许诺一般。

下一秒——

“Adams,购进五百二十颗树,要长势良好的……”

果然。

“嗯,最慢明天,我要看到十六中附近落满叶子……

你问我十六中在哪?这是你该问上司的话吗?不想干可以去人事部申请……”

……我彻底醒过来了,赶紧阻止他。

真是离谱下地铁掏钥匙开门,离谱到家了。

第二天,因为阻止及时,十六中附近没有突然拔地而起一片树林。我暗暗放了心。

十六中管理的宽松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我破天荒地的拥有了周日。

从初中开始,周末对于我来说就只是个名词了。学校的各种补课,和实验练习课占满了周末,美其名曰“自主学习”,实际上就是让学生在“自愿书”上签字,以应对教育局督导评估组的突击检查。

四中的班里有几个为了同学抗议这种不公的行为,成立了七人组,试图“揭竿起义”,并用红笔用力地圈住了“自愿书”三个字交了上去。结果就是他们七个在周一升旗仪式上共同朗诵了三遍《少年中国说》,并写一万字检讨,以警示他人。

而十六中显然没有这样的传统。周日我只能呆在家里,和一堆做完的试卷对峙。

“我猜你此刻正在想我。”手机振动几下,赫然显示着“顾锦琛”三个字。

他这个人一向画风清奇,和我要手机号码的方式都独树一帜——

亲自拜访我初中同学,并借用同学录查找,被我发现之后很是生气,他就没有再提了。

几周后的某次放学——

“我手机没电了,你的,借用一下。”他一本正经和我说。我一脸防备地看着他。

“我有个文件忘记拿了,很重要。”

我只好递给他。

“你的手机果然和它的主人一样,可爱极了。”

“不用就拿来。”

“呵,我这是舍不得,怕把它累坏了,不能再好好地服侍你。”

这是什么胡言乱语。

他稳定发挥完,终于拨通电话。

“Adams,是我。嗯。

这是宋新慈的电话,帮我备份一下。没什么事了……哦对了,那份文件顺手发到我邮箱就行。”

???你不是说忘记拿重要的文件了吗?

此刻我看着那条短信,无奈地叹气。备注被我改了,之前他亲自存了自己的电话,并大手一挥,打出“我的琛”这三个惊天动地的字。我看完之后头皮发麻,当着他的面改成了“顾锦琛”。

“有事就说。”我回他。

“回我消息这么迅速,我猜,你已经开始期待每天有我了。”

我点击他的名字,直接拉进免打扰。

手机铃响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宋新慈。敢把我拉黑的人,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

嗯,消息发不过去了……这是Adams的号,我借来用一下……

你不许存!宋新慈,我就破例请求你一次,把我放出黑名单,我有正事要谈。”

我莫名其妙地答应了顾锦琛,来到盛心公园。

他正在一个凉亭里,周围基本上只有几颗孤零零的矮树,顾锦琛正襟危坐的样子看起来异常凄凉,还好他没有穿西服,只是一身休闲装。

我很少看见他穿休闲装,觉得很新奇。

“提前了三十一分钟,你迫不及待来见我的心,我感受到了。”

可惜这人长了张嘴。

“?你不是也提前到了。”

他神秘地从背后掏出——我以为又是牡丹,吓得我闭上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儿

——还好不是,只是一个蛇皮袋而已。

蛇皮袋……

“我把康城的秋天,给你带来了。”

他话音刚落,就起了一阵大风,从四面八方卷进来。

我就看到红的,黄的,半绿半黄的落叶,洋洋洒洒从天而降。

康城的白杨,梧桐,柳,康城姹紫嫣红的秋天。

我心中感动,傻站在原地愣住了,仰起头,头顶轰鸣

——是一架小型直升机,在往下撒落叶。

在纷纷扬扬的落叶里,我看到顾锦琛一步一步向我走来,他的眉眼竟有些温柔。

然后,他把蛇皮袋子里的落叶全部扣到了我的头上,一副“看把你感动的,是不是立刻爱上我了”的表情。

……

“顾锦琛。”

笑死,眼眶里的泪瞬间不打转了,变成了凌厉的眼刀,要把那个站着的一脸洋洋得意的男人千刀万剐。

我捧起落叶,冲他就是劈头盖脸丢过去,他本来是张开了怀抱,结果被我猛烈的攻势击得节节败退。

只能单方面念叨着:“你不要仗着我宠你……你这是在拱火……”

我干脆把落叶往他身上倒,他被我推搡地无力招架,索性坐倒在地上,我又气又好笑,干脆也跪坐下来,使劲把落叶往他身上堆。

“顾锦琛,你这个死脑筋!你还我秋天!”

他躺在姹紫嫣红里,侧颜有些动人,他笑意盈盈望着我,将我的胳膊握紧一拉,我就重心不稳地和他栽倒在一块。

“新慈,”他难得的有些正经,“以后你喜欢的东西,我都会给你溢出来的,要比你的喜欢更多更多,让你喜欢到腻,不再喜欢为止。

从此以后,就只喜欢我。”

扬起的落叶又一片一片落在我们身上,他望着我,笑容深深。有那么几秒,我忘了呼吸,只和他对视着。

“你到底,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想起他的各种行为,我实在词穷。

可是被爱的人能感觉得到的,有人爱着她的心。

怎么可能感觉不到,那么真诚,炙热的心。

那个人头脑好像永远不清醒,可这样笨拙又夸张的喜欢着我的心意,我又不是石头。

石头也要被捂热了。

到家以后,已经是晚上了。

我累得腰酸背痛,双腿几乎站立不住,手指都要抬不起来。

我闷头倒在床上,再也起不来。

脑海里响起顾锦琛的话:

“你认真的样子,就是在欲擒故纵,可恶的丫头,让我心甘情愿中你的计。”

“你如果觉得嘴巴太空闲,可以吃些叶子。”我当时狠狠地抹一下头上的汗,然后继续弯下身子清理落叶。

顾锦琛指挥人撒下的落叶足足有几吨。

那座可怜的凉亭完全被覆盖了个遍,两旁的石子路也都被掩埋了。

顾总大手一挥雇来几个清洁工,正在忙前忙后地清扫着。

“你可是我未来的顾太太,怎么能干这样的活。”他虽然这么说着,也早就纡尊降贵地蹲下认真清理着碎了的叶子。

“多一个人多份力,尽快弄完,你早点回康城。”

“哼,丫头,承认爱我并不难,你的潜意识早就认同自己是顾太太了。”他笑的真叫一个春风和煦,阳光明媚,动作却笨拙得像康复训练,嘴上依旧喋喋不休。

“顾锦琛,老天爷只赏你一张嘴,真是屈才。”

我躺在床上,让四肢都放空。当了一下午公园的“义工”,我已经累得精疲力尽。

妈妈好像说煮了牛奶给我。

门把手动了动,应该是她端着进来了——可她不知道的是,我讨厌牛奶。

“妈,我不喝了,谢谢。”

有人笑了一下,我听到了落锁的声音。

“哥哥喂你。”

我一下寒毛直竖,蓦地睁眼。空气里飘来浓烈的酒味。

“出去。”我坐直身子。

廖程把牛奶放在一旁,一转身,就猛地把我直直摁在床上。扑面而来的酒气熏得我直皱眉。

“妈!”我喊出声,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他已经疯狂地将脸埋在我耳边。“哥哥喂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妈妈!妈妈!”我害怕极了,使劲推他,在灼热的气息贴上来之前,右脚正中他下怀。他吃痛缩成一团,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我无暇顾及,爬起来冲着他又是几脚。

他啐了一口,骂了一句极难听的话,像一头饿狼一样扑向了我。

我抄起牛奶冲着他就是一扬,杯子碎在地上。

他被滚烫的牛奶烫的直叫,又来抓我。

“妈妈!妈!”我抖得不像样子,手机摔在地上不响了,我握着碎片和他对峙,“廖程,滚开!滚远些!”

脑海里乱成一团,在这样的时候,我开始突然想念顾锦琛。

我移到门边,手机又开始响,廖程将它一脚踹开,冲我轻蔑一笑,他快步走过来,在我拧门锁的时候又把我紧紧搂进怀里,他用力一捏,我手中的碎片就落了地,我的胳膊脱臼了。我疼得直冒眼泪,另一只手使劲推他,被他握住,拖回了黑暗的房间深处。

“你放开!……顾,锦琛,顾锦琛!”我无力哭喊,可是连屋子外头都没有人能回应。

这还是自她来到怀镇,顾锦琛第一次感到恐慌。

起初,他只是想发个消息逗逗她。可十几分钟过去了,那边杳无消息。

宋新慈是有洁癖的,洁癖到了一种病态的地步,不管多累也会洗了澡再睡的,顾锦琛深深知道这一点。他让司机调了头。

“顾总,晚上公司还有一个会议……”

“我说,调头。需要强调吗?”

Adams瞄了一眼后视镜,男人冷冽的眼神像是淬了毒药的刀子。

没有人看到,顾锦琛的手指在轻微发抖。

他开始打电话,她不接。

“Adams,你也拨,必须打通了。”

顾锦琛的呼吸很重。

Adams甚至都不敢提醒他的上司,两个人同时拨打电话,是打不通的。

“司机,五分钟内到不了春熙苑,你现在就去人事部领钱走人。”

顾锦琛一遍一遍执着着那个号码,可是始终没有人接听。

车子开足了马力,四分半就到了宋新慈家的楼下,还没停稳,顾锦琛就开了车门跳了下去。

“你干嘛给他开门。”Adams看司机一眼。

对方战战兢兢。“我不敢拦顾总。”

门被*力暴**踹开的时候,顾锦琛先是看到了地上的碎玻璃,然后是套着海绵宝宝壳子一直打不通的手机,再往里是一个揉皱了的衬衫,东西散落着,一直蔓延到黑暗处。

他的新慈陷在黑暗里,他听见了她在求救,在哭喊,在挣扎。

十七岁的宋新慈,在他的面前,在大声地求救,在拼命的挣扎。

男人走上前去,像是来自地狱的判官,四两拨千斤地将黑暗里的恶鬼拽开,狠狠掼在地上。

我第一次见到顾锦琛这样的一面。

像疯了一般,他拼命踩着地上的廖程,到后来直接用脚跺他。他发着抖,问他:

“你碰她哪儿了?为什么碰她!为什么这么做?嗯?为什么?”

廖程的脑袋已经流血,不能再回答他。他就一下一下踩着他的手。

“你的手自己管不了,我帮你管。”

“顾锦琛!顾锦琛!”我冲上前去,伸出一只手,抱住他。“停下,别打了。”

他好像愣住了,才回过头来,躲闪着。

“新新,我身上脏,很脏。”他的米色开衫沾了血,他避开我的触碰。

“不脏的,我不嫌弃。”

我的眼泪洇湿了好大一块他的衣衫,我不住地往他怀里钻,好像只有那里,是我唯一能获得温暖的庇佑所。

“你抱一下我,顾锦琛。”

你抱抱我。顾锦琛。

顾锦琛整个人不动了,好像在压抑什么。

那是我这一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他在我面前哭。先是呜咽,到最后是委屈的号啕。

当时他这样说:

“新新,我找回你了,我总算是……找回你了。”

裹着带有顾锦琛温度的外套坐在他的车里的时候,我还在发着抖。

怎样报了警,找律师协商,和我妈说明情况,都是由他办理的。

我只是站在他的身边看着他有条不紊处理完一切,然后低头问我想不想吃宵夜。

我摇摇头,他就带着我上了车。

我知道,我们有很多的话要说,他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告诉我,可是现在我不想问,也不想开口,只是很累很累。

“新慈,回到我身边来吧,”他揉揉眼睛,显然是累极了。“好不好?”

“回到康城,回到你家。”

我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犹豫着开口:“我已经……没有家了。”

顾锦琛为我办理了住校手续,我重新回到了四中,身边依旧是熟悉的人和环境。

他周末会来看我,偶尔也会在晚自习下课等在宿舍楼门前。

“你欠我的,就用你自己来偿还吧。”他如是说道,然后在我的注视下红了耳根,咳嗽一声。“不想偿还也行,就……先欠着吧。”

他会把车停在熙熙攘攘的商贩间,在烟雾缭绕里买一份麻辣烫带来给我做宵夜。

“我不允许你吃这些垃圾食品,下不为例。”我看他凶巴巴的样子,只好把麻辣烫放在花坛边上,伸手认真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别再订伦敦朱美拉卡尔顿塔楼酒店的早餐给我了,你真不心疼钱。”

“哼,我看上的人,无论要什么,当然要最好的。”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你现在敢和我提条件了,胆子真是不小。”

“你喜欢订就订吧,订着自个吃。”我挑起一块豆腐皮,看了他一眼,他很理所当然地张嘴。

手心出了汗,这个动作有些亲昵过头了,可是我不想给他难堪。

心脏砰砰鼓动,豆腐皮蘸了蘸汤汁,他凑近,我伸手小心喂给了他。

有什么好像在这一刻不一样了,也许很早就不一样了。

高中生活匆匆,没有时间让人伤春悲秋。家里的事情很快被我埋在了心底。

四中的周考一波接着一波,我们不停的拉桌子布置考场,再分析试卷,誊抄错题。漫天的习题和试卷几乎能将人掩埋,日复一日五点二十起床,十一点半睡觉,已经成为我的习惯。

在这样的夹缝里,我很少和顾锦琛见面了。

班主任说我目前的成绩很稳定,努把力保持状态,有希望挤进年级前三十。

这句话像星星之火。

我经常背单词背到睡着,舍友起来上厕所总要好心帮我把小台灯灭了,再把我怀里的书放好。后来我就决心站在走廊背诵,宿管来了就躲进洗漱间。

这中间发生过小插曲。

无他,四中的校规严格,熄灯后禁止点灯,宿舍也不能有任何电子产品,所以某天大检查过后,我的小台灯不见了。我去找宿管阿姨,对方上了年纪,性子急躁且傲慢。

那盏台灯,是三四年前奶奶给我买的,电池已经耐不住了,几乎需要天天充电。

可它蛋黄一般温暖的灯光,却在夜里陪伴我度过生命中灿烂的年华,像是那个老人还伛偻着身子,为我留着一盏灯。

顾锦琛知道这件事了,我没有和他讲起,这实在是太微不足道的事情。

那个宿管阿姨当天夜里被辞退了。

“为什么这么做?”我不可置信。

“她惹了不该惹的人,动了不该动的东西,”也许是在开会,他压低了嗓音,“我说过,没有人能让你难过,我也不行。”

“她在履行她的职责,你不能这样随意把她开除了。”

那头静了静。“宋新慈,你还是没变,依旧是……同情心泛滥。”

那盏台灯回到我的床头了。我握着它,在黑暗里发呆,周遭是舍友此起彼伏的酣睡声。

这是顾锦琛第一次冲我发脾气,其实也不算,只是语气有些重,是我单方面接受了他的太多好,有些忘乎所以了。

我们两个,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在向我锲而不舍表达爱意。甚至于,隔壁班的人冲我八卦时称他“你那个舔狗老男人”。

顾锦琛知道我的一举一动,这样轻蔑无礼的称呼,他却视而不见。

可是那个阿姨,应该是依靠着这份工作维持生计的。从前奶奶也是,打扫过女生宿舍的厕所,收过垃圾,每次想起她冲我笑,说着奶奶不累,宝宝快快长大的时候,我都难以抑制地落下泪来。

顾锦琛,我不是同情心泛滥,我只是太理解普通人想要正常生活下去的心愿了。

“你再动一下她试试看!”有个宽大温暖的怀抱把我紧紧护住,“你要是实在见不得我这个老太婆和你的女儿,我带着宝宝搬出去住。”

画面一转,是我跪在缺了一脚只能用旧报纸垫着的木床前握着那只凉下来的布满皱纹长着老茧苍老的手,哭的撕心裂肺,床上的人已经再也不能回应。

“哥哥喂你。”廖程的脸几乎贴在我的脸上,我不停地挣扎,也于事无补。

最后的画面,是顾锦琛沾了血的脸,和他淡漠注视着我的眸子。

我被月光刺醒,摸出手机,3:07。

鬓角已经被汗和泪打湿,我抹了一下脸,起身把窗帘拉好。

和顾锦琛冷战两天后,他出现在了我的晚自习。

他每次都是在校门口或者宿舍楼下等我,这样正式又引人注目还是第一次。

“宋新慈,你出来一下。”班主任叫我。

我就见到风尘仆仆,一脸疲惫的他了。他今天穿了一身黑白运动服,牛仔棒球帽压得低低的,要不是肌肉线条撑起宽大的卫衣,看上去就像个高中生。

我第一次看他这副打扮,不免有点愣神。

“赵老师,我想给宋新慈请晚自习的假。”

“张春燕明天可以去三公寓继续担任宿管了。”他注视着我,语气很冷淡。

张春燕是宿管阿姨的名字。

“嗯。”我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什么。

顾锦琛站在夜风里,背景是操场周围亮起的万家灯火,像个在操场散步的少年。我心头一动,伸手小心翼翼摸索上他的外套,然后收拢双臂,将他抱紧。

“顾锦琛,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走向我,爱是两个人的事。”

“我不该当老好人,不该否定你为我做的……”

他长臂一伸,将我更紧的搂进怀里。

“我害怕,宋新慈,”他的下颌贴在我的头顶,“我害怕没有你的世界。”

顾锦琛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里的女主角被母亲卖给富可敌国的总裁,当了总裁见不得人的小情人。

后来被善妒的总裁未婚妻发现了,对她百般折辱。总裁的家族也容不下女主,处处*压打**和针对她。

“……他们是有过爱情的,”顾锦琛认真的望着我,“只是他高高在上,被人奉承长大,不知道什么是爱。”

“……她为总裁生下了一个女儿,和她很像,骨子里很软,脸上总是要对人凶巴巴的。”

“那,总裁的未婚妻能容得下这个小女孩吗?”

顾锦琛闭上眼睛,将头埋在我的发丝间,仿佛在压抑什么。

“自然是,容不下的。”

女主在孩子一岁大刚刚会走的时候,被迫和女儿分离——未婚妻夺走了她的孩子,并在男主家族的暗中授意下,雇来五个陌生男性强迫*辱侮**了女主。

女主十七岁的时候,也曾险些被继父的儿子强迫。当年的屈辱委屈涌上心头,她终于崩溃了。

她死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别墅外头。那是她曾经和男主一起生活过的房子,房子外头种着鲜艳的玫瑰花,她长眠在玫瑰花丛中。

“她,十七岁的时候……”我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可思议地望着顾锦琛,他只是将我发凉的手握得更紧。

“宋新慈,那天打电话的时候,我没有在开会。”

“那天我妈哄我回去吃饭,哼,是为了骗我,让我和周茜晞见面。”

我的脑袋轰地一下,胸腔里有什么要涌出来,连手指无意识攥紧他的卫衣都不知道。

“丫头,你这么望着我,是在为我们的未来担心吗?”顾锦琛突然邪魅一笑,“周家产业,是时候该改名换姓了。”

……他可以的,依旧稳定发挥。

“我不会允许,有人妨碍你成为我的女人。”

顾锦琛打了个哈欠,这也没有影响他的张狂。

“天王老子也不行。”他补充。

我忍俊不禁。

他莫名其妙的行为和一切突如其来的爱意温柔,都有了原因。

顾锦琛困得睁不开眼睛,睡着前还让Adams一定要把我赶在十一点前送回寝室,不能和宿管发生争执,不能让我失望。

这个男人嘀嘀咕咕交代着,还把头枕在我肩上。

我干脆将他的头放平,让他枕着我的双腿。终于,他的呼吸变得轻快,总是皱起的眉头也变得平顺。

我的顾锦琛在我怀里,睡得正香甜。

上课实在太困,我涂风油精提神,时间一长不管用,就把毛巾用凉水打湿,困的时候刺激一下。

然后就,莫名其妙地感冒了。

我妈会来看我,是我实在没想到的。她整个人看起来很紧张。

“新慈啊,妈不放心你,来看看。”

“妈妈,怀镇离康城也挺远的,就不要大老远跑了。”

她挤过来,有点拘束地说:“你……叔叔说了,上次的事情,锦琛这孩子也是护你心切,一家人,他也就不计较了。你廖程哥哥也是喝了酒,平时不这样的……妈妈没用,没告诉你,他酒风不好,你多担待……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我整个人呆了。我以为她是愧疚和真的不放心我,才千里迢迢赶来看我。

她局促地东张西望,从我身后看了看。“锦琛这孩子不错,今天没和你在一块啊?”

我有点坐不住了,感冒让人头昏脑涨的,我也实在不想再听她说下去了。

“如果你今天来,是想和我说这些,那你回去吧。毕竟是你生的我,再不常联系,我还是叫你一声妈,”我站起来,头胀得天旋地转。“可廖程算哪门子哥?在我这里,他连畜生都不如,你这样袒护他,对不对得起我的一句‘妈妈’?”

“你别一口一个锦琛,没那么亲。”我气息不稳,气的声音哽咽,“你不关心上高中的女儿近况怎么样,还问怎么没和一个大她八岁的成年男性在一起,你真的,你真的想当母亲吗?”

她好像被问住了,恼羞成怒,红了一张脸想和我辩论,嘴张了张,只冒出一句:“你怎么,这样和妈妈讲话。”

我快步走出去,跑进寒风中,不想再和这样的母亲有什么交流。

如果没有奶奶,我不会这样长大。她算什么母亲,我又算什么。

整个世界变得模糊天旋地转的,我咳嗽几声,继续奔跑,好像不会停下来似的。一阵阵干呕伴随着咳嗽和眼泪一起交织在风里,然后在风里有一双大手牵住我,看样子等了很久,只有掌心是温热的。

“我带你去医院。”他这样说。

生病是件奢侈的事情,因为要花很多很多钱。所以我从小就好好保护自己,不让自己生病。我的体质一向很好,最近也许是太透支了。

“要扎针了。”护士推着小车走进来。

顾锦琛坐在我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帮我遮住了眼睛。

“你最好下手轻点,她要是感到疼痛,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我尴尬得恨不得从病床上消失。

我听见护士说了声“好”。不用看都知道她的表情有多震惊。

“疼不要忍着,一定要出声。不然,我可是会心疼的。”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你总爱逞强,你这个让人操心的丫头。”

求求你闭嘴吧。

整个过程就在眨眼之间,顾锦琛却很紧张。知道缘由的我很心疼,也很无奈。

“只是输个液而已,不用紧张啦。”我反向握住他的手安慰。

“我今天特意骑了车。你要不要来我的后座?”顾锦琛红着脸问我。他今天也穿了一身运动服。

现在已经是春天的尾巴了,天气变得暖和起来。

“丫头,不许拒绝我。”他又恶狠狠补充。

“我有名字的,”我坐上他的后座,“不要叫我丫头,听着怪……奇怪的。”

他耳根子又诡异地泛红了。

“新新。”他嗫嚅一句。可惜我没听清。

路灯很明亮,一个接一个从他的背影处出现,他像是生长在光芒里的人,又或者,他就是光芒本身,是照着我,让我自己从黑暗里爬出来的光。

我的手一开始扶着车后座,后来被迫揪住他的衣服,身子负隅顽抗地向后仰着,生怕不小心撞上他的后背。

他好像有感知一般,一只手向后面探了探,捉住我的手搭在他腰上。

“抱紧我。”

不知道为什么,很正常的话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都会变得不怎么正常。

我的高中时代将要结束了,顾锦琛看我最近匆忙到恨不得住在教室,特意带我出来看看夜景放松心情。

他慢悠悠骑着车子,载着我在康城的大街小巷走过。

我看见护城河上的石桥镶了新的彩灯,映在水里五彩斑斓的像是童话。闹市区的霓虹灯把整条街勾勒了一遍,各种小馆子和酒楼鳞次栉比,糖醋味和烧烤味在空气里勾人味蕾。

顾锦琛扎开一个奶茶递给我,三分糖,温热,加布丁,这是我的口味,他记得很清楚。

“晚自习又要攒下一大摞卷子了。”我欲哭无泪。

“和我出来,你只能想我,我不允许你想别的。”顾锦琛扎开他的果汁。

“我想尝尝那个。”我伸手。

“你等着,我去帮你……”他准备站起身。

我一把将他手里的果汁拿走,很自然地喝了一大口。

顾锦琛整个人好像傻掉了。

“你也尝尝我的!超级好喝!不喝就白活……”

我刚要把手里的奶茶推销出去,嘴唇上就被一个温软的东西贴住了。

???!

我瞪大了眼睛,又赶紧闭上,到底怎么呼吸也该死的忘记了。

周围是人来人往闹哄哄的街市,脑袋里却只有打鼓一般的心跳声,和这个人加重的呼吸。

我羞的快要掉眼泪了,他才把我松开。

我不敢睁眼睛,只能凭着本能大口呼吸。

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爱是人的本能,是崩掉理智也要去靠近的心意。

“睁开眼睛。”他的声音比以往低沉。“新新,睁开眼睛看着我。”

我转过身,不看他。

“不要试图反抗我。”他虽然这么说着,还是走到我这边。

“你,”我卡壳了,就只能抿着嘴瞪他。“我还是个学生,你怎么可以……”

“哼,我不能看着你的初吻,被区区一根吸管夺走了。”他拿着我的奶茶,恶狠狠地吸了一口。“它享受到的,我也必须有,更何况,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本来想把这份特权留到你上大学再享受,现在看来,是不能了。”

他捏着那根可怜的吸管,强迫它与他对视。“它急了。”

到底是谁急了?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幼稚

——幼稚得可爱。因为他的脸色,明显比刚才红了。

高考前夕,我和顾锦琛开玩笑。

“我还以为你会为了我让高考延期。”

结果他真的若有所思地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掏出了手机。

“Adams,现在联系教育部,我有关于高考的事情要和他们商议一下,务必在三分钟之内,我要接到教育部那边的电话……”

“怎么连这点小事也要我提醒?先给秘书处打电话。你已经耽误46秒了。”他抬腕看了一下表。

我不该多嘴,Adams,对不起了这么晚打扰你。

我放下手里的高考英语词汇,一把抢过他的手机,对着手机那头的Adams开口:“Adams你好,我是宋新慈,对,不用联系教育部了,刚才是我逗他。让你见笑了,嗯,谢谢,我会努力的……”

显然某些人又开始不爽了。顾锦琛黑着脸,霸道地把我抱在怀里,把电话摁了。

“在我的面前和别的男人谈笑风生,嗯?”

顾锦琛,你给我适可而止啊!

我掰开他的手,继续去看我的英语词汇。

“这一次,我不能再陪着你了,无论结果如何,我永远爱你。”

我试图让顾锦琛松手,不想再听他讲下去了。

可这人抓着我的袖子不放。

“希望你合上笔帽的那一瞬间,有战士收刀入鞘的骄傲……”

和我玩尬的是吧?

“顾锦琛,你再不让我进去,高考就要开始了。”

周围送考的父母自觉绕开我俩,顾锦琛的红色衬衫实在是太醒目,我都没眼看。

我抬头看了看晒人的日头,步伐坚定地走进考场。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个人的目光一定陪伴着我,就像他一直在我身边。

拍毕业照那天,我和关系好的朋友纷纷合照留念,作别名为“我们”的独一无二的青春。说完“茄子”回过头,颀长健硕的男人就等在阴凉处,冲我笑的肆意张扬,我跑向他,他张开双臂将我一把抱起。

我在同学们的起哄里,红着脸让他把我放下。

他仰着头,脉脉含情的眼睛未曾离开我半分,我知道,我肯定也是。

毕业聚餐上,有个男生借着酒劲鼓起勇气和我碰了杯。

“宋新慈,从没见过像你一样的女生,就好像一颗疯狂向上的草,野火烧不尽。”他红了脸颊,“虽然知道不可能,我还是想着最后告诉你一下,我一直,很仰慕、喜欢你。”

我哑然失笑。

“谢谢你告诉我你的心意。可其实我是生长在阴暗角落里的苔藓,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好。”手机震动起来,我看见了那熟悉的三个字,不禁会心一笑。“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颗太阳愿意自己照进阴沟里,让这簇不起眼的苔藓,肆意生长。”

他也看到了我亮起的手机屏幕,苦涩一笑。

“所以,你真的像他们传的谣言里说的一样,喜欢他。”

“嗯,不过,我要澄清一下,那个谣言,是我让他们散播的。”

见我不接电话,某些粘人的男人自己上来了。

我看着他出现在走廊尽头向我走来。

我一字一句开口:“那的确是谣言,我对他,又何止喜欢。”

我大学去了帝都,那是一座充满理想的城市。

顾锦琛没有阻拦,只是望着我道:“宋新慈,去选择你想要的人生吧。”

他坐在驾驶座上,细碎的短发在眉眼间投下阴影,他穿着我熟悉的黑色衬衣,半边身子隐匿在黑暗里,说不出的俊朗帅气。

我轻轻捧起他的大手,在他的手腕内侧留下一个吻。

刚开学不久,我就被辅导员约谈了。

“宋新慈,学校禁止学生和教官产生恋爱关系,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心头鼓动。

“那你和范教官,是怎么回事?”辅导员点开校园表白墙,上面赫然出现了我和教官搂在一起的照片。

“范教官是有妻子的,他们是军婚,你一个小姑娘不学好,为什么去破坏别人的婚姻?”

“这张图片,有没有冤枉你?”

辅导员显然是生气了,气势上咄咄逼人。

“老师,我没有做过。”我努力平复自己。

“你是说照片是假的?”

“不是,请您听我解释完,您不能主观臆断我没有做过的事情。”

我不卑不亢,其实手脚已经在发凉。

到底是谁在冤枉我?

“我不相信新慈是这样的人,”周言的声音从门里传来,“她,她是有男朋友的。”

周言是我的大学室友,和我关系亲密。

我推开门想制止,她已经说出来了。“我问过的,她没有否认。”

上大学之后,我和顾锦沉几乎没怎么见面,低调得很。还是周言告诉我,小贾偷偷跟她说,我有男朋友了。当时她的表情很冷淡。

“新慈,这么重要的事情你都不告诉我,太不够朋友了。”

“要不是小贾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呢。”

她拽着我,撒娇问:“所以,你真的有男朋友了吗?”

我当时被问住了,一边腹诽小贾怎么发现的,还说漏了嘴,一边想着如何应付周言。可她不依不饶,一副要刨根问底的架势,我就只好说:“也,算是吧。”

这是我的秘密,我不想活在顾锦琛的荫庇之下,我不想仅仅只依靠着他,我想成为可以与他比肩的人,所以我对所有大学同学都保密。

可是现在,我的室友都知道了,因为周言情急之下说漏了嘴。

“新慈,对不起啊,她们,她们都以为你和教官在一起了,我不是故意的。”她看起来愤愤不平,“你已经是有男朋友的人了,怎么会去,去喜欢有了妻子的男人,破坏别人家庭呢?”

我有些无力。“没事,我累了,先休息了。”

向辅导员耐着性子解释已经耗光了我的大半力气。

由于这件事情,范教官被调走了,新来的教官很严厉,同学们怨声载道。我也失去了当护旗手的资格。学校为了避嫌,禁止我参加军训,于是我就只能跑上跑下的为学生会打下手,偶尔空闲下来,也只能坐在操场外围,望着乌泱泱的人群。

我的室友们各自在军训期间建立了友谊,而我,就这样被排除在外了。除了周言,她们对我都是敬而远之。

我的大学生活才刚刚开头,就好像已经很糟糕了。

是不是没有了顾锦琛,我什么也做不好?

周言的性子有点迷糊,军训结束后常常要我帮她占座或者是取作业。

其他人好像将我排除在外了,我的交际圈里,一下只有一个周言。

她性格开朗,又有点笨拙,班级同学很喜欢她,大家推选她做班长,她却让给了我,理由是,她觉得我更有能力胜任。

“新慈,你要多多交朋友啊,这个班长你来当,再合适不过了,而且我迷迷糊糊的,很容易出错。”

她给了我一个拥抱。“多交交朋友,要开心啊。”

我心里很感动,虽然再三推脱,她还是主动找了辅导员和学生会的学长学姐们推举我,我也不好再推辞。

班长的事务很多,我常常忙的脚不沾地。

顾锦琛来学校看我的时候,我还在焦头烂额完成学姐推给我的表格,一个一个核对数据,盯电脑盯得我头晕眼花。

“丫头,你都忘了有我了。”他很委屈地弯下腰,从背后小心翼翼抱紧我。“我不来看你,你永远不会给我打电话。”

“听话,我在对数据。”我敷衍着摸摸他的手腕。

“敢让我看上的人加班,看来明天,这所学校要改姓顾了。”

“别闹。”

他安静了一会儿。

“宋新慈,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没。”

“没有人可以在我面前说谎,”他自己搬了板凳坐在我边上,“宋新慈,你最好不要加入学生会。”

“顾锦琛,你是怎么了?你不是说,要我选择自己的人生吗?”

我终于放下工作。

“顾锦琛,我特别希望你能支持我,因为我,已经很累了。”

他担忧地望着我,我想起近期受到的学生会的排挤和班级管理的压力,突然涌上来一阵委屈。

“只要你支持我,我就有很多动力。”我终于靠在他怀里,“你必须要支持我,不许,不许反对我……”那些小事太微不足道,我面前的这个人,才是顶着很多工作和各方面的压力,忙里偷闲来找我的吧,我不能给他添乱。

“你是在和我撒娇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好,你尽管做。”

“我会永远在你身后。”

学生会里给我布置的任务越来越多,我常常做完文件就去改资料,然后还要发通知。

周言经常来看我,说是自责让我当了这么一个苦差事。学长学姐们很喜欢她来,她总是带着小零食东凑凑西看看,给大家分发。

“哎呀,新慈,我都发完了,没给你留,你忙的太专注啦,我都把你忘了。”她举着空袋子,一脸抱歉。

我摆摆手,揉揉酸痛的眼睛继续核对。

她总是面面俱到,大家都很喜欢她。

系里举办的活动结束后,我正在后台搬东西。一人高的宣传板沉得像座山。班级里的同学都不愿意来做苦力,我在群里问了很久都没有人回应,我只好一个人收拾。

月光很冷清,我的影子孤零零的,胳膊酸痛得仿佛没有了知觉。

可是我一想到顾锦琛的眼神和他说的“我会永远在你身后”,就又充满干劲。

宋新慈一定要变成能够与他比肩的人。

这样想着,我的步子也加快了。

匆匆转过角,就看到熟悉的身影等在路灯下,手里提着什么。

顾锦琛正在等我!

我脸上的笑意已经收不住了,几乎要拽着宣传板跑到他身边去。

——而我,刹住了脚步。

“锦琛哥哥,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的?”熟悉的声音,带着上扬的娇俏。

周言一蹦一跳地凑近他,踮起脚尖抱住了他的脖子。“茜晞好开心哦!”

茜晞,周言,周茜晞。

我的血液好像冻住了,她回过头看见了我,冲我扬起一个大大的,带着挑衅意味的微笑。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夫,顾锦琛。”

“今天特意给我过生日来啦!”

男人高大的身影像是一座沉默的石雕,投下的阴影延伸至我的脚边,他波澜不惊地望着我。

明明半个月前还抱我在怀里,现在却任由周言——不,周茜晞搂着。

“未婚夫,这是我们班班长,宋新慈。”

假的吧?他俩在演戏给我看吗?

明明他讲的故事里,女主角是那么绝望和无助,可那个男主角始终无动于衷不是吗?

可是明明我面前的这个人,陪伴了我三年,无论如何都要和我牵绊,无论我推开多少次都要牢牢跟着我——是他先向我伸的手啊。

“喂,顾锦琛,你别惹我生气好不好,”我把那个可笑的宣传板放在脚边,声音已经变得艰难哽咽,“你们,是怎么回事……”

“周茜晞,我们走。”他垂下眸子,牵起周茜晞的手,没有理会我。

周茜晞一晚上没有回来。

我抱着那盏破旧的小台灯坐到了天亮。

去上课前,我冲进洗漱间,干呕了很久,彻夜不寐的时候,胃里总是很恶心。高三有时候背书背到天明,第二天早上顾锦琛就会在车里捂着我的肚子,并把熬的软烂的紫薯红枣粥一勺一勺喂给我。

“你的身体将来也是属于我的,我不许你再这样通宵。”他曾恶狠狠地嘱咐我,耳朵也能羞红。

我心里想着,嘴上直吐酸苦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今天上午的课程需要班长点名,我洗了脸,昏昏沉沉地去了教室。

日子逼着人往前走,再难过的事情,也不能让生活静止下来。

我不愿质问他,也不愿意打电话哀求。

我们好像也没有正式地确定关系。

我为什么会相信一个脑袋不太正常的人,为什么会觉得,会有太阳愿意照到我。

也许就连那个故事,都是他编来哄我的。

顾锦琛很久没有出现了。

周言在我面前,也不再装模作样。

同班同学处处针对我,学生会里的人,也在有意排挤。

“我都把班长的位置让给新慈了,她为什么还要处处针对我?”她泫然欲泣,“我是真的不知道,新慈的男朋友,是我的未婚夫……”

我心头一紧。

“周茜晞,你不要胡说……”我开口想要争辩,才发现我自己没有底气去反驳她 。

“新慈,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喜欢找有婚约的男性,当情人。”周言抽抽噎噎。“范教官是有军婚的人,你喜欢也就罢了,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喜欢我未婚夫。”

“他是我父亲朋友家的哥哥,你要是实在喜欢,我,我去和爸爸说说……呜,大不了退了婚,让给你。”

周围乱哄哄的,我的脑袋一阵轰鸣。

围观的人的眼神和表情,那么轻蔑和嘲讽,好像我犯了什么错。

我喘不过气来,他们对着我指指点点,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我。

“我不是。”

他们没人听。

“周茜晞,我根本……”

我根本反驳不了她的话啊。

宋新慈,你真的是太软弱无能。

小时候只能躲在奶奶身后,后来只知道躲在顾锦琛的荫庇下——他向你迈出了三年的步子,你为什么不肯相信他,不能也像他一样勇敢?

“新慈,你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周茜晞走到我面前来,楚楚可怜。“你不要生气,我们还是可以做好朋友的呀。”

我反而冷静下来。

“好朋友?我和范教官根本没有什么,是你让小贾给我送的装好的开水,害我失手泼在他身上,应该也是你,拍下了那张借位的照片挂在表白墙上污蔑我。”我深呼吸几口。

“又是你挑拨我和小贾,生怕我和她走得近了,耽误你的计划。”

“顾锦琛是你的未婚夫,不假。可我和他的三年,又只是你一句从你父辈那里定下的荒唐口头婚约可以抵消的?”

“这个人,我不会让给你的。”我走上前和她对峙。“班长的位置我根本不感兴趣,我一会儿就主动去申请,你不用急。”

“但是顾锦琛,他是我的爱人,你以为就凭你在这里指鹿为马混淆视听,就可以夺走吗?”

她好像受到什么委屈一样,哭得梨花带雨。

你还哭!

我气极。在我一路走过来的黑暗人生里,也从没有见过有人这样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有人拽了我一下,我回头,是小贾。

她冲我点点头,然后走了上去。

“周言,戏演的差不多了。”她握住我的手,“当时在寝室的小群里,就是那个没有新慈的群,是你极力鼓动我们几个选你当班长。”

“转手就让出去,你真大方。”

“我还说怎么宋新慈当了个班长,和我疏远了,本来以为是她瞧不上我了,原来是你在中间挑拨啊。”

周言摇摇头,哭的一抽一抽。“好嘛,你们两个这样诬陷我,大家看她们说的这是什么话……”

“周茜晞,我本来以为你是真心和我做朋友,现在看来,是我太迟钝了。我没办法再和你一个寝室了,我主动搬走,你好自为之。”我沉了沉涌起来的怒火,转身走了。

“我和你一起。”小贾追上来。

“Adams,她最近是不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会议结束以后,男人揉揉眼睛,样子极其疲惫。

“顾总,您过于保护宋小姐了。”Adams恭敬地说,“她消沉了几天后,又重新振作起来和周小姐对峙了。”

“说,不会把您让给周小姐的。”

男人咧开嘴角,又想到什么,佯装生气。

“别一口一个宋小姐,要叫太太。”

“顾太太。”

“看不出来,她除了在我面前嚣张,原来在维护我的时候也这么张扬,嘿嘿。”某些男人已经完全眉头舒展,自顾自说起来。

Adams一脸惆怅,他们的总裁是个恋爱脑啊。

后来在我的回忆里,卸下班长担子的日子过得充实又自在。

恰逢社团纳新,我加入了天文社,英语社和辩论团,还有话剧社。

小贾也加入了话剧社,她演女主角,我作为场务和编剧,每一次话剧表演,我总能看到一个鲜活的少女在台上尽情演绎她的梦。

我自认为口才很烂,所以在加入辩论团之后就和大家征战四方,偶尔会去别的城市或者和别的学校切磋。

原来这才是大学该有的样子。

而顾锦琛在这半年内几乎没有露面,我早就和他通过电话了,他只说,要我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

那一阵因为周言刮起的风很快就平息了,大家都过得匆匆忙忙,没有人会去特别注意这些琐碎的小事。

我在天文馆第一次见到了天文望远镜。好像一座小型的炮台,直指星空 。

我一直觉得,星河特别盛大浪漫,它们亘古不变地闪耀在我们头顶,见证着历史的更迭。当我第一次站在那里调好角度观察群星的轨迹时,情不自禁地惊叹出声。

我想起小时候吃着雪糕在院子里乘凉,夏夜的星星总是很稠密,奶奶就会和我讲牛郎织女的故事。现在我能找到哪里是织女星,能分辨星座运行。

学校社团自发办理的冬日庆典来了。

马上就是圣诞,元旦。今年飘了几场雪。在最后一场雪落下的时候,冬日庆典拉开帷幕。

我代表英语社,上台朗诵了很喜欢的诗《How do I love thee》,这是维多利亚时代,Elizabeth Barrett Browning创作的一首最美的十四行情诗。

“How Do I Love Thee?

--by Elizabeth Barrett Browning

How do I love thee?

Let me count the ways.

I love thee to the depth and breadth and height.

My soul can reach, when feeling out of sight.

For the ends of Being and ideal Grace.

I love thee to the level of everyday's.

Most quiet need, by sun and candlelight.

I love thee freely, as men strive for Right.

I love thee purely, as they turn from Praise.

I love thee with the passion put to use.

In my old griefs, and with my childhood's faith.

I love thee with a love I seemed to lose With my lost saints,

I love thee with the breath,Smiles, tears, of all my life!and, if God choose,

I shall but love thee better after death.

我有多么爱你,请允许我逐一说起。

我爱你,竭尽我灵魂所能企及之深邃,之高远。

当你离我遥远,你也将存在于上帝予我永恒的恩赐里;

我爱你,如同生命的必需像熹微的晨光,抑或是夜晚摇曳的灯火对于黑暗里,光明的意义;

我爱你,不受任何所束缚就像人们奋不顾身,捍卫正义;

我爱你,以初生婴儿般的纯净像人们沉醉于赞礼,不愿抽离;

我爱你,倾尽我此生最大的热情。

当我坠入暮年,我依然爱你如自童年坚守的信仰,路远而不忘初心;我爱你,足以匹敌那已消逝了的往日对圣哲的倾慕。

我爱你,如同呼吸、微笑和眼泪

——早已融入我的生命。

如果,上天给予我选择的权利,当我的生命燃尽,我依然选择

——爱你。”

我的眼中有泪光闪烁,朦胧间,我看到台下攒动的人头里,有一张熟悉的脸。

顾锦琛。他是早就站在那里,还是刚刚才来。

恍惚间好像时间倒流,高考结束以后,他也是那样站在人群里,被我一眼发现。

他的目光虔诚,温柔。

我生怕他转身不见了,就着还没有暂停的《Refrain》,轻轻出声:“锦琛。”

他转身的背影顿了顿,望向我。

在各个社团的摊位前流连的人群也被我吸引了目光,望向我这边。我已经顾不得什么了,把话筒匆匆交给社长,就下台了。

演出穿的裙子太长,我走的磕磕绊绊,我奋力拨开不相关的人群,路的尽头他一定在等我。

我被一件长款的男士羽绒服接住,熟悉的味道笼罩,面前是熟悉的脸庞。

“以后不许这么冷的天穿这样。”他把我抱在怀里,“今天你实在太美,我嫉妒他们了。”

我只是紧紧的抱着他,不发一言。

三个月了。那个他牵着周茜晞走远的画面,想起来依旧刺得人心里委屈。

他小心翼翼拨开我额前的碎发,抚摸我眼角沾着的花瓣,和发间插着的羽毛。

“像个小花仙子,”他笑,“真想把你藏起来。”

“再等等。新慈。”他一遍一遍抚摸我的脸,仿佛爱不释手。“相信我。”

相信他,是现在的我唯一能够回应他的方式。

春节的时候,我去了南城,这里有一份老师帮我联系的兼职,春节期间的家庭补习。

雇佣我的女主人是个温和的中年女性,她挽着我的手,带我逛南城的花市。

南城的气候是最温和宜人的。康城大雪纷飞的时候,南城早已是春意盎然。琳琅满目的鲜花摆满了一整条街,望不到尽头的街市上全是面色喜悦的男女老少。

我好像也被过节的氛围感染了。

我流连于一处处卖花的小店或者摊位,入鼻是沁人的芬芳。

想起了那个人给我送的牡丹,想起了他带我看的秋天。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小妹眼光不错,这是近日新上的蝴蝶兰,春节摆在家里,正是开得好看。”老板娘招呼我。

枝头盛放的花朵像振翅欲飞的蝴蝶,带着向上的生命力,很是好看。可我只是远方的过客,居无定所,不能带着一盆向上的生命东奔西走。

小时候家里也摆过花,正是别人送的蝴蝶兰。我那时候欢喜得很,搬着板凳天天坐在花盆边,用手一朵一朵轻轻抚摸。

后来呢,后来我妈搬出去了,我就代替她天天浇水,可是我不懂养花,没过多久叶子就耷拉了,我爸让我把它丢出去。

我就把它搬到角落里我的小椅子旁,想着,要是它和我一样不起眼,不引人注意,是不是爸爸就也能容得下。

可是角落里没有阳光,我又笨,它很快就枯萎了,后妈嫌它碍眼,丑丑的,要把它丢掉。

我不让。

它终于碎在我怀里了,和我一起,被踹到墙角,碎的开裂。

那天好像哭来着,没有声音,因为我爸讨厌吵吵闹闹。

南城的春节到处绿意盎然,争奇斗艳,百卉千葩,我在鞭炮声里弯着腰,辅导学生写作业。

小孩子很淘气,总要东瞅瞅西看看,坐卧不安的抠抠手。

“老师,你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吗?”

“老师是康城来的。”

“老师,康城怎么过年啊?有没有鞭炮卖?”

“和乔乔家里一样,很热闹。也有很响的鞭炮。”

“老师,你不回家过年吗?”

回家过年。

普通又有点陌生的字眼。

我摸摸他的头,继续讲题。

大年初一那天,乔乔被他妈妈摁在房间里做题,小小的孩子抓耳挠腮,时不时就要回头看看外面来拜年的亲戚。

我陪着他,乔乔温习完功课才被允许出去玩。

一大家子人很热闹,我给他穿戴好,领着他下楼去玩。

花坛里的花很美,我愣了神,想到好像在花市上见过,是杜鹃,寓意相思。

杜鹃花上杜鹃啼,自有归心似见机。

耳边是喜庆的四处炸开的鞭炮声。

一时间百感交集。

“老师,你怎么了?”

我低头,裙摆上,一团深渍晕开。

“老师,你别哭,我带你放摔炮。”

小小的手有点笨拙地抹上我的眼角,我蹲下身子抱紧他。

“老师没事。”

想什么呢,宋新慈,你哪还有家呢?

莫名想到了放假前,周言来找我的样子。

“新慈,爸爸已经安排我和锦琛哥哥订婚了,顾叔叔也同意,”她笑嘻嘻来握我的手,“我也很想成全我的朋友呀,可是周氏能给顾家带来更广的人脉和利润。”

“新慈一个人带不来呀。”她歪着头打量我。

“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你要是实在执着,可以继续在城郊的小别墅里和锦琛哥哥见面。我做他法律上的妻子,允许他去见你。”她捏捏我的手,“相信你也不会在意这些对不对?毕竟新慈的妈妈就喜欢这样……”

“啊!”

这一巴掌,是为了我国九年义务教育打的。

用力过度,我的手掌发痒。

“周茜晞,我以前以为那些故事里的恶毒女配只是蠢。”

“现在我才知道,动物保护协会把她们保护的太好了。”

“有疯别冲我发,我不想因为你去打狂犬疫苗。”

她捂着脸扬手甩回来,被我推得一个踉跄。

“宋新慈,你只是个见不得光的小三,你妈也是,你们全家都是。”

“见不得光也比你这样的见光死强,周家的家教我领会了,都是从驯兽员身上学的吧。”

周言歇斯底里地冲我扑过来,刚做了的长指甲抠住我的脖子不撒手,我感到一阵刺痛,她的指甲抠进我的肉里了。

“我家里谁都没动过我一根指头,你敢打我?”她像发了疯。“顾锦琛我要定了,他就是我的男人,急死你,小三。”

我去掰她的手,脖子生疼,有液体流了下来。

“疯子。”

她的脸上又出现一个红印,我丝毫不留情。她彻底失去理智,我被摁倒在地。

“周茜晞!松开!”有人急匆匆赶来,脖子上刺进皮肉里的指甲终于松开了。

保镖把周言拉开来,顾锦琛蹲下来扶起我,手都在抖。

我看见一张慌乱的脸。

他的手小心翼翼去探我的伤口,又停住了。

害,这个人。眼泪忍了那么久,看见他的时候有点前功尽弃了。

“因为我要和顾锦琛好好生活,所以,你才是那个破坏感情的人,”我抿着嘴,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不给你,就不给。”

我别开脸,固执地开口:“气死你。”

“锦琛哥哥!”周言哭得五官都皱在一起了,左右脸颊上是我亲自印上去的掌印。“我要告诉奶奶,这个小三对我动手。”

搂着我的男人身形一僵,在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回应那份温暖的时候松开了手。

“茜晞,算了。”

他转过身子,背对着我。

握住了周言还沾着我的血的手。

原来温暖是这么容易被夺走的东西。

以前过春节,奶奶会包好几种馅儿的饺子,再挑些好料子的厚实旧衣物,用缝纫机给我踩出新的衣服。

我爸偶尔会带着他的现任妻子和刚会走路的儿子来看我奶奶。

我就躲在衣柜里,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看着奶奶着急地四处找我,等他们走了才慢慢出来。

好像我是挺不该来的,我有那样一位背叛了家庭的母亲,我爸恨着我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每次除夕夜被奶奶牵着,看看头顶数不胜数的烟花,看看同样仰着头的奶奶,就会觉得至少还是有人值得我好好生活下去的。

那些烟花那么那么华丽盛大,那么灿烂耀眼,是我现在再也触不到的儿时绮梦。

回过神来,眼前的小孩儿蹦蹦跳跳,一个一个丢着摔炮,还拉着我让我去看。

有没有家都不重要了,心里眼里有这些美好就够了。

“老师,你也来,你也来!”乔乔递给我一个小盒子。

“你这么喜欢,你替老师放,好不好?”

“可是我也想让老师开心。”

我心中一动,摸摸他的头,接过那些小摔炮。

小小的炮仗丢在地上就立马炸开,是很简单的快乐。

蓦地,一道熟悉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些小心翼翼,我的动作停了一下,继续丢摔炮。

“宋老师,我也想玩。”

那个人气喘吁吁,从我东躲*藏西**不想让人发觉的脑海深处,投映到了眼前。

顾锦琛上前一步,衣服皱巴巴的,眉宇间也是明显的疲惫。

“新慈,你吓死我了。”他的声音很委屈。“想不到你是到这里来了。我实在想不到。”

乔乔横在我们之间,一副戒备的样子。“你不要想欺负我老师!”

“这是你的学生?”顾锦琛欲伸手摸乔乔头顶。

“我儿子。”我抱了乔乔就走。

……

“乱讲,你哪有这么大的儿子,我听见了,他叫你老师。”

“和我儿子玩老师同学的游戏,亲子间的情趣罢了。”我紧了紧怀里的小孩,“我身上多的是你不知道的惊喜。”

乔乔很配合地叫了句“妈妈”,然后恶狠狠地瞪着顾锦琛。

“我不许!”他闷声道,“新慈,你试图这样引起我的注意。很好,你成功了。”

好的,我替他尴尬的毛病又犯了。

“我把他送上去,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就等着吧。”

走远了,乔乔问我:“那个叔叔是谁啊?”

我楞了一下,模棱两可地回答:“是顾叔叔。”

“是你师娘!”

某些人超大声。我加快了步子。

“我找不到你,哪里都没有你。”

一开口就是一股子委屈,我看着面前低着头的男人,如果他有尾巴,一定早就垂到地上了。

“你不一样了,我发现我好像真的没有那么了解你。”他有点可怜地望着我。

顾锦琛握着周言的样子深深刻在我心里,那些时候的情绪全都在此时涌了上来。

“顾锦琛,你一句解释都没有,只让我信你,可是你知道吗,信任是会被消耗完的,”我深呼吸,试图冷静。

“我有时候在想,我到底该不该去贪恋那颗遥远的太阳,因为他实在太温暖了,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可是我顺着阳光爬出阴沟才发现,我无所遁形,我的黑暗过去,我的渺小卑劣,全都暴露了。”

“从前你让我依赖,让我信任,那时候我真的什么都做不好,你却还是愿意陪着我慢慢来。”

“现在我可以自己做很多事,我正在努力靠近你,我什么都顾不上,只想快点站到你身边,可是一次两次,我太疼了。”

“顾锦琛,我也是会疼的,会累的啊。”

身上被批了一件温热的外套,他的大手抚摸着我的头顶,将我的脸埋在他领口。熟悉的味道,让人又欣喜又苦涩。

“对不起。是我小瞧了我们,新慈,对不起。”

《总裁的心上情人》是一本有些年头的狗血玛丽苏了。

男主角顾锦琛第一次有了意识,是在宋新慈去世以后。

那天,他破天荒地地去看了女儿的儿童节表演,看着在台上装扮成小兔子的女儿站在孩子们中间一蹦一跳,周围是台下面捧场大笑的其他父母,他突然想到了故去的妻子。

他们第一次见面并不光彩。像所有霸总文一样,故事的开场是在床上。

当时宋新慈被灌得不省人事,楚楚可人地缩在被子里,出现在他洗完澡之后的床上。

她那么瘦,力气也不大,几乎毫无防备。

顾锦琛的酒里也被人下了药,他一向不会如此胡来。

宋新慈软的让人不忍心用力,他入了迷,越来越疯狂。然后他就看见,面前微微合着的眼睛慢慢睁开了,那是一双泛着雾的眼睛,眉头皱着,嘴上咿咿呀呀地哼着。

“洗……”她说。“xi,洗……澡……”

眼睛完全瞪大,那片水雾散了又涌上来,她小口小口呼吸着,试图往旁边挪,又被他拉回来。

之后宋新慈的母亲就找了上来,和他要一百万。

宋新慈实在是太温软,顾锦琛就给了支票把她留在身边,做了他见不得人的情人。

顾锦琛回忆得入了神,才发现自己这样想念她。

不是痴迷肉体纠缠,也不是霸道占有,只是很想念很想念宋新慈这个人的一切。

想念她对着自己笑,再搂着他脖子使坏挠痒痒,和他从沙发上滚下来;想念她满脸嫌弃被带去参加酒会,提起金色的长裙的裙边在人群里奔跑,回头冲他眨眼;想念她看《甄嬛传》的时候看到甄嬛说“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跑去拿笔抄下来,笑眯眯讲“我以后收礼只收牡丹,顾总不要再送我玫瑰啦”;想念她跟着视频学做曲奇,烤出一盘一盘惨不忍睹的面坨让他试吃的样子……

最后的最后,是宋新慈像碎了的琉璃器皿一般瘫在地上,眼里失去了生气,冲他最后一次伸手。

“你抱抱我。”她扯开一个笑,眼泪流进发间,“顾锦琛……”

这个故事本来应该在这场回忆里结束,然后一切清零从头开始。

可这一次,顾锦琛的记忆和情感没有清零。他一遍一遍和她相遇,和她相恋,再到失去。

他只是有了自我的意识,却没有办法改变和她的结局,只能一遍又一遍,循环在早就写好的命运里,循环在失去她,毁灭她的故事里。

顾锦琛陷在没有时间的循环里,后来才开始慢慢摆脱小说情节。

“新慈,自然生死是我也无法改变的。”

顾锦琛的奶奶,也许撑不过这个春天了。

顾锦琛想在奶奶走之前,了了老人家的夙愿。她很疼爱他,也很喜欢周言。小时候,老人就希望他俩能成,所以顾锦琛的爸爸才给他和周言定了亲。在他们眼里,这是一场无懈可击的美好姻缘。

“告诉你以后,你会把这些归咎于自己不该出现,我害怕失去你。”他抱着我的手紧了紧。

巧了,我真这么想。

可是在我不知道的故事里,顾锦琛一次次与我相遇又失散,明知结局也要向我而来,明明知晓痛苦,却还是选择我。

原来我们这个世界,本身就是狗血的存在,可我的顾锦琛,他想拯救我,想我们幸福。

爱真是伟大的东西,是他违背世界的法则也要靠近我的炽热的心。

“我只是一个被设定好的人设,你有了灵魂,应该去做更自由的事。”我别开脸,试图挣脱这个让人留恋的怀抱。

“我不知道你在故事外注视了我那么久,我只知道十六岁的时候,四中校门口,有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一出现,就纠缠了我这么些年。”

“我还怪他鸡毛蒜皮的小事,怪他脑子不正常。”

“那你罚他,做你的丈夫,好不好?”他轻柔地捧着我的脸,帮我擦去眼泪。

“你这算是求婚吗,这么草率,周言的事情,我还生气呢……”

“我给你冲我生气的特权,别哭了,咱儿子看着呢。”他语气正常的简直像个正常人。

我抬头,看见二楼阳台上一个小小的脑袋好奇地望着这边。

“别胡说,见了小孩就想当爸爸,那是我学生。”

他拉着我的手藏在角落里,邪魅一笑。

“这回看不着了。”他在我眉梢落下一吻。

“不给他看。”

离开南城的时候,乔乔一直抱着我不松手。我和他讲会打电话联系,他才抹着眼泪被妈妈抱走。

这是一座很美的城市。

可是我不得不离开了。

我去参加了他奶奶的葬礼。

顾锦琛跪在灵堂里不说话,只是紧紧握着我的手。

周言也来了,远远地看见我们牵着的手,匆匆点了纸,红着眼退下了。

葬礼后的一个下午,顾锦琛的姐姐约了我。

“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弟弟。”一只指甲镶钻的手将支票拍在桌子上。

这台词不应该他妈妈来说吗?

而且,顾锦琛才值五百万?我的男人是无价的!

“姐,你把这五百万拿回去,就当我买见面礼送你了。”我伸手把支票推回去,皮笑肉不笑地对上她震惊的眼神。

“你!是不是嫌不够多!”

她又添了一颗零。

我推支票的手有点抖。

气的。气抖冷。

我是这么爱财的人?

我们俩的手叠在一起推搡,我被她的钻硌得生疼。

“你!要怎么样才能离开我弟弟!”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你弟弟先动心的。”

“那我顾家也绝对不允许你这样的女人进我顾家家门!”

现在压力给到脚趾这边。

“顾姐,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情,谁也不能替我们做决定。”

“别叫我顾姐!叫我顾小姐!保镖,把支票塞进她兜里,别让她跑了!”

顾家的人在脑部发育方面,真是惊人的一致,一致都不太正常。

荣华富贵有时候不重要,健康才是第一位啊。

“姐,你这是在,欺负我的女人吗?”

熟悉的声音从相互推搡拉扯的人群身后传来,他姐姐的袖子被我揉皱了,我的衣兜被扯大了一圈。

顾锦琛长腿一迈,走得叫一个大步流星,霸气侧漏,一副拽到天的样子。

“这是一千万的支票。”他反客为主,坐在沙发上。“麻烦姐告诉一下周言,我不想再见到她。”

“或者说,不要再来打扰新慈和我的生活。”

我愣了,顾大小姐也傻了。

“周家的产业,不想要了,可以改姓宋。”

“为虎作伥,也要看看是不是纸老虎,顾锦雅。”他点点茶几,站起身来,“哼,新慈,我们走。”

他带着我大摇大摆离开,硬生生走出了十八米的气场。

全程以保护者的姿态将我护在身侧。

顾锦琛三十岁生日的时候,我亲手烤了从网上学来的蛋糕。

他妈妈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和我一起研究做什么造型的翻糖比较合适。我们做了很多徒有其表的翻糖,一脸期待地将它们送给了一脸生无可恋的保姆和保安们。

小贾被我骗来做了一个月的蛋糕试吃员之后,扬言要和我绝交。她彻底不想再闻到奶油味,不想再看到我用充满期待的眼神望着她。所以连夜和男朋友去南城度假去了。我让她给乔乔带了些巧克力。

顾锦琛倒是很忙,有个项目很棘手,常常加班加到深夜,我下了班只好去他公司陪着他。

我知道,他为了与整个家族抗衡,与我在一起,努力了多少年,去扩大自己的股份,去争夺地位和人脉。

他生日那天,顾家为他举办了酒会,其实就是万恶的资本家相互结识合作攀比的大型传销活动。我一向讨厌这种聚会,可今天不一样。

我挽着顾锦琛款款步入大厅,从容面对各种人的奉承和刁难。甚至在一个小姑娘试图往顾锦琛身上泼酒的时候,微笑着将她在一旁看好戏的父亲拽过来寒暄,并大方请服务生带着那位隐忍发作的父亲去擦拭酒渍。

“顾总真是抢手。”我装作可惜。

“Adams,下次顾氏的任何聚会都禁止来宾带女眷。”身边的男人不怒自威。

Adams小心看了我一眼。被这位尊贵的顾总尽收眼底。

“新慈是我太太,是顾氏的女主人,有问题吗?”

“是,顾总!”Adams的背影很沧桑。

男人的眼里容不下任何胆敢忤逆他的人。

他转过头来望着我,带着“顺他昌,逆他亡”的气场。

这位真是重量级。

我拽拽他胳膊。

“你喜欢《灰姑娘》嘛?”

正有人和顾锦琛打招呼,他敷衍地晃了下酒杯,低头看我。“嗯?”

“舞会要开始啦。”我提起裙摆拉着他走入舞池。

不知道是谁拉了电闸,等顾锦琛反应过来时,已经没有了小女人的身影。

巨大的水晶灯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盏盏昏黄的宫廷灯,空气里有闪烁的泡泡飘起,顾锦琛忙着找他的小女人。

脚下的舞池里突兀地多了一段玫瑰花瓣铺成的小路,他跟着歪歪扭扭被人踩得不像样的花瓣走到了尽头,那里停着一只鞋子。

你喜欢《灰姑娘》嘛?

他眉目舒展,拾起那只鞋子。鞋底压了纸条。

我端着蛋糕出来时,顾锦琛已经到了。

波光粼粼的玻璃里,是大片掠过的鱼群,五彩斑斓的小鱼从我们身侧游过,脚下有一只慢悠悠的大海龟在水里踱着步子。

他的目光粘着我,看我唱着“祝你生日快乐”走到他面前。

这里很安静,只有他和我。

王子怎么会找到仙德瑞拉,除非是仙德瑞拉愿意的。

“顾锦琛,生日快乐。”

我祝你年年岁岁都快乐,年年岁岁都平安。

祝你年年岁岁都有我。

“我还不会跳舞呢,顾先生,可以教我吗?”

“当然可以,顾太太。”

顾锦琛揽着宋新慈,在鱼群中间,在闪烁着蓝色光芒的水族馆餐厅里,在宋新慈和他都喜欢的小提琴曲《一步之遥》里,完成了属于他们的舞步。

故事是狗血的,可脱去了狗血光环的男女主角,正在以普通人的心,去热烈地奔赴他们的爱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