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对南阳菜市街无甚了解,那是因为你没有背负历史的沧桑和沉重,没有求证她N多年来在老城人民心中的位置,更没有在城市的华丽演变中看到她夺目的光环,所以会时常在繁忙的都市生活中从她的面前一扫而过,熟视无睹。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我还是一个十来岁的娃娃,就开始推着三轮车行走在菜市街的大街小巷吆喝卖菜,在这里卖过大葱、白菜和豆角。我们家住在白河东岸,因为人多地少,粮食不够吃,还要上学,父亲就开始种菜,想从源头上解决生存问题。他是我们村第一个开始种菜的人,主要的经济作物棉花不种了,当时我们不属于郊区,像种菜这样的特权只有河西菜组的钓鱼台、袁庄等才能种,还有政府补贴,而我们种是没有什么优惠的。我父亲研究出了一套种菜的技术,所有的蔬菜长势很旺,但是在乡村的消量却有限,常规会出现大片蔬菜贱卖不去的忧愁,所以就有时从河东绕道河南然后进城卖菜,最常来的就是菜市街,最常卖的就是大葱、白菜和豆角。因为大面积种植单一蔬菜,一是由季节决定的,二是没有专一的销路,所以常期会出现蔬菜积压现象。我总是在节假日不上学的时候帮他卖菜,开始确实有点张不开嘴吆喝,就把三轮车一扎,蹲在车后等,谁来了三毛五毛随便卖,价钱无一定指规。因为怕卖不完回去挨嚷,所以只要搭腔就卖,让好多老油子市民得了便宜还卖乖,掐掐拣拣,克扣两毛,沾了光才去。也有很多人同情我这个土里土气的乡村卖菜娃儿,丁是丁卯是卯,很公正地跟我算账。算账我很在行。

就在新华路与菜市街口,原来哪有现在这么多卖锅碗瓢勺日杂的?只有几个卖土缸、面罐、洗脸盆的长期盘踞。我记得当时这里有一个长坡,三轮车头重脚轻,下坡时掌握不好会翻车。有一回还真了翻了车,洒了一地白菜,几个老太婆趁我不注意捡走很多,让我气得眼睛溜圆。今天重走菜市街,那个长坡依然存在,从北向南一直蔓延下去,小时候的旧影历历在目,一晃三十年过去了,我还依稀地记得,自己是从哪里跌倒又从哪里爬起来的。

进入新世纪新时代,城市人大多住上了高楼大厦,有了整体厨房,按说这种土得掉渣的厨具只会丧失市场,但是,当你来到菜市街,这种现象完全给否定了。不但品种齐全,而且比以前规模更大了,整条街一眼望不到边,全是土产日杂百货,把一条狭窄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循着菜市街的柏油路向南行走,总想找到那个自己曾经蹲点卖菜的位置,但是,因为时光匆匆,白云苍狗,那些砖墙土瓦烂棚的老街古建早已不见了,小高楼一个比一个盖得排场。我顿时明白,菜市街为什么多年来一直这么繁荣,是因为老街的居民一直恪守着他们家园,尽管面目我一个都认将不出,但菜市街的风情依旧,南来的北往的,从这个夹道出,从那个夹道入,轻车熟路,在街上逛一圈,需要什么,随手就能满足,因为老街比以前更繁华。

现代社会繁荣了,居民的需求逐步多样化。以前只需锅碗瓢勺,现在火锅、烧烤架、酒店厨房各种用具,先进装备要有尽有,让你眼花缭乱。

这一摊档,主要是编制农具,草帽、簸箕、筛子、锅帽、扫把、爪篱、案板、餐桌、擂臼、砂锅、泡菜坛子、老鼠笼、小马扎、烧烤架等,太全了,只要是你需要的,总有你喜欢的那一款。过去这些都是农村生活的必需品,需要了蹬上自行车只能到城里来买,现在城市里还有这么多品种,我真怀疑是乡里人还会来买么?再说,时代发展到今天,哪个农村乡镇没有集市?何必到这里舍近求远?哎,对了,就是因为品种全,很多农村没有的,都会到这来选,交通很方便了。

说起这两年兴起的烧烤,我记忆犹新。小孩子在城里出生,在城里长大,很想回到乡下,回到大自然,体验一下真正的野外生活。那么,就到这里买了一个小型的烧烤工具,适合一家四口开车出行,旅游野炊。主要有烤炉、烤架、木炭,酒精块、穿肉的钎子、烧烤叉、刷子、刀具、塑料碗、筷子等等,当然食材很重要,喜欢吃什么就会买什么,肉类,海鲜,蔬菜都可以选备,当然油、盐、酱、蜂蜜、烧烤专用调味料等等,那是必不可少。现代社会进步了,人们却需要原始野外生活的体验,实在是别出新裁。在白河边上,一边看风景,一边洗澡游泳,吃着烧烤,享受生活,真是一件人生惬意的事情。

有些家庭有老人,喜欢在家中阳台上或者院子里,种个花养个草,那么需要工具就到这里来,刀、锨、铲、钯、叉、剪、盆、壶、瓢等等也是很全面的,要有尽有。

这些编制工具,大多是早期农村的厨房或居室用具,像蒸馍用的锅帽,现在都有不锈钢锅了;刷碗、刷锅用的刷子,现在都改用清洁球了;扫地拖地用的扫帚,现在都是塑料的或者拖把了来 椅子、小板凳、马扎,现在早换成沙发了,老人逛公园乘凉才用那些。但是在城市里仍用,说明还有其存在的价值。

现在很多饭店、学校,宾馆,都用这种烧茶、煮粥、蒸饭用的不锈钢工具,也是很有市场,卖个凉茶,做个早餐、煮个粥,很能盛货,跟过去那种土缸、土罐功能一样,寿命更长,使用更方便,还干净卫生。

菜市街的厨具,现在可以说是全市种类最齐全,功能最强大的市场,走遍全市,没有一个地方比这里更有吸引力。只是在城市现代化的进程中,为什么还有这么多落后的农具厨具不衰更盛,这是个值得研究的问题。大概是南阳这个农业城市,人民对他的情感深厚,挥之不去,忘之不却吧!

那么,面前这个铺面,一看就是买坛坛罐罐的,主要有砂锅、泡菜坛、腌菜坛、酒坛、花盆等,煲个粥,炖个肉、腌个咸菜、泡个糖蒜、种花种树养盆景、散装酒等,都会用得到。它们有的是陶制品、有的是搪制品,有的是玻璃制品,品种齐全,形状不一,各取所需。

这是一家养鸟专卖店,各种鸟类,应有尽有,会说话鹦鹉、巴哥,颜色鲜艳的飞禽,只要能给你带来乐趣,都有满足你的愿望。有鸟就有花,花香鸟语,是人们晚年生活的一道风景。人老了,子女们不在家,不能陪在身边,那么花鸟就就是一种寄托,陪你说话,带来乐趣。

着重介绍一下这个东西,就是蒸馒头发面用的酵子,化学上称之为酵母。小时候母亲是蒸馍的高手,由她蒸出来的馒头,不论是圆形馒头,还是长形杠子馍,都非常挺立饱满,松软轩乎,又白又甜,我一顿能吃三个。现在母亲不在了,想吃也不会蒸,因为也她没有告诉怎么去蒸,只知道她会从面缸里拿出一个这种酵子,和面前先和温水放一块,发酵后再和面,然后隔一夜会发出一大盆,用刀切成剂子,再用手团成形,然后上锅蒸,当闻到馍味了,就证明熟了,稍等去哈气,就可打开锅帽揭馍吃了。这种传统蒸馍工艺至今仍长盛不衰。

沿着菜市街一直向前走,心中一直疑惑:整条街都快走一半了,为什么不见买菜的呢?难道这条街不让摆菜卖菜,成为一条专供土产日杂的百货街了么?我清晰地记得,以前从这里向前,一直到街尽头,几乎都是卖蔬菜的,现在一个人的影子也没有了?

到处是这种老式农具,生活用具,还有卖鱼具、鱼饵的。

瓶瓶罐罐,满大街全是,花样百出,各种功用不同,充满现代气息。

走到菜市街与联合街口,终于想起来,当年曾在这个地方蹲过点卖过菜。因为这个位置最繁华,人最多,南来的北往的,东走的西窜的,都会汇聚到这里来,一度把这里挤得水泄不通。为了占据有利优势,我早晨五点起床,把昨晚都准备好的菜装车,从乡下绕行十多里,往往赶到这里天都亮了,从六七点开始,到八九点,一车豆角都能卖光。

有时来的晚,早市结束,还剩一大堆菜,很发愁人。有个小姑娘,就在附近住,与我年龄相仿,大概比我大一两岁吧,老是出来帮我卖菜。我也不认识她,乡下男孩也不会说话,最后走的时候,总给她一大堆菜。我看她穿着也不十分讲究,有时上衣还有破洞,估计家庭条件不是太好。她十分感激,经常陪我卖到最后,有时看卖不完了,她也十分惋惜地看着我推车缓缓离去。有时老早她就在街口等我,时间长了,我也不敢在街口卖,她会跑遍整条大街找我。我知道她不是为了要菜,而是想见我,帮我。可是我感觉有点不太好意思了,青春期,有些感觉说不出来,就想躲着她,离得远远的,最后果断不在菜市街出现了。

过了那个暑假,大概有半年,到年底的时候,我又到菜市街卖大白菜,那时侯是冬季,天很冷,也没有多少人出现在街上。菜卖得很慢,赶到中午,还会有一半白菜没卖掉,那时我多想赶紧卖完,到街口去喝碗糊辣汤暖暖身子,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出现,来帮我。我突然想到了那个女孩,但她再也没有出现,也许不上学了,也许嫁人了,反正萧条的菜市街,再也没有出现她的影子。

后来我去外地上学了,就没有在家帮父亲卖菜。父亲老了,身体也不行了,再说有菜地上的农活缠身,他也不再跑这么远来菜市街卖菜,乡里集镇兴起来了,他就到溧河店的小集市去卖,一直维持到我大学毕业,工作了,我就不再让他种菜卖菜。现在在南阳工作,有时会偶尔去菜市街舀浆(媳妇好喝浆面条),我看着这个熟悉的街口,会思绪成千,但是老街还是老街,没什么大的变化,每天人来车往,谁也不认得谁,就这样经久不息的维持着市场的繁荣。

这个当年的浆水店,不知经历有多少年了,也不知换了几代人,现在依然存在。它是菜市街浆味最浓、最好的浆水店,经济实惠,一大桶才一块五毛钱,现在又涨到三元钱一桶(10斤),过去也就二三毛钱一桶。浆水是由粉面经过发酵做成的,具体工艺很细密,一般无人所知,只有店家门清。所以你到这里只管舀浆,吃浆,别的什么了不要想。

这里不知何时又兴起一个回民饭店,家里人有什么大小事,都会在这里聚会,请客、包桌,清真的,很干净,菜品实惠,吃着放心。我记得小时候这里没有这个饭店,肯定是后来建的。饭店里面很大,有小二层的围楼,设很多房间,是宴请、会议的好场地。

八九十年代的房子,现在依然矗立在菜市街上,这里的每一家的门口,我都曾经蹲过点,在市场上卖过菜,给市场缴过费,给市民供过新鲜优质的蔬菜。看到这些老建筑,我就想起了过去卖菜时的影子,心中深深地打上了时代的烙印。

这家小磨油坊,也是传统经营,在菜市街很有年代了。现在仍在这里磨油,换油,生意很兴旺。人我已辨不清了。

过了联合街口,以前这里一街两行,全是买菜的,大多是河西菜组的菜,现在这里几乎没有人来卖菜,倒是停了一排又一排小汽车。时代不同了,菜市街的居民都鸟枪换炮,购置了小车,各自停在各家的门口,光庭耀祖,真是气象万千。

但是,许多旧居,依然能找到过去那个时代的影子,这些建筑的颜色,门窗,还有门前树木,都留下了熟悉的身影。

这栋涂上红色涂料的建筑,就是菜市街的老浴池“健康池”,主要服务这条街的居民,日常、过年、过节,人们都会在这里洗澡、搓背,现在家家都有淋浴,但一些老人还是愿意到这里享受旧时代的生活,这是一种传统习惯,在他们心里亘古不变。

菜市街向南延伸,就是现在中州东路,除了街口那些厨具、日杂百货店,继续绵延着过去的市场繁荣之外,现在这条街几乎不再是菜市街了,菜市街消失了蔬菜瓜果的功能,纯粹变成了一条土产日杂百货街,一条居民社区的生活通道,消失了往日的繁荣。怀念那段旧时光,每当晨辉升起,这里才是南阳城最热闹的地方,吆喝声是城市最美韵律,充满人间烟火的味道,但愿它能留在更多人的脑海里,成为永久难忘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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