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很小的时候,地里的麦子长到三叶一心的时候,我总喜欢跟着母亲去地里玩耍,当母亲跪行在地里锄草时,我就会摇摇摆摆着身子,撑开双臂,在埂垄上行走,一不小心,哎呀一声,从埂垄上滑到地里,踩进麦田,母亲听到我的一声我的妈呀,依然把自己近乎种在还覆盖不了地皮的麦苗中央,一边锄草,一边大声喊叫,让我别踩到麦苗。
我总是高高的接起低低的放下母亲一遍又一遍的叮嘱,然后又重新撑开双臂,在埂垄上挪我的小碎步,一边在嘴里嘟嘟囔囔:“我踩到几棵苗算什么,你跪在地里锄草不知道压倒了多少棵苗啊”?
我嘴里的嘟囔归嘟囔,但绝对不敢大声说出来,怕挨母亲的打。
母亲雏鹤引颈般,伸长身子伸长臂膀,举着小铲子,在麦苗间左一下右一下,进行着所谓的锄草。在我的眼里也不见得锄了多少草,反而把麦苗压倒了一大片。
我在埂垄上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的行走,陪伴着母亲。
其实,母亲用不着我来的陪伴,但母亲坚决不容许我走出她的视线一步。
我清楚地记得,有一次在窄窄地埂垄上前行后退的行走数次后,*退倒**着行走的同时,抬头望天,脚步却未曾停歇下来,注目那湛蓝画布上漂浮的洁白云朵。或许是我过于专注,或许埂垄嫉妒我的仰望,等到我发觉不对劲时,我已经跌落进了另一块地里。
仿佛飞一般,我的心在下降,但快速的跌落,除了使唇角沾了些泥土外,我安然无恙。母亲倒是吓坏了,自那以后,坚决不许我再那样*退倒**着在埂垄上行走了。

母亲不许我在埂垄上*退倒**行走,我也无奈。但依旧喜欢,感觉埂垄上的天空很特别,有着异样的美,连飘过的云都有着棉花糖的模样,总想摘下来尝尝有没有棉花糖的味道。
一年又一年,埂垄没有改变,而我长大了。不管去老家,还是去同学们的老家,我会由着自己的性子,笨拙地撑开双臂,在埂垄上一次次的去行走,甚至奔跑。交叉的步子里,潜藏着对童年的无限眷恋。
不惑之年,依旧喜欢在埂垄上挪步思量,带着童年的回忆,我学那雄鹰飞翔的动作,在田野里自成一景。
有时候,我也会随朋友去麦田,而后独坐埂垄,举目四望。当只鸟儿掠过头顶,在天空留下美丽的痕迹,心会随鸟儿一起飞翔,风中涌起往事的万般滋味。
而这一切,在我的记忆中,闪烁着曾经璀璨的光芒。
一切应声而出,连同记忆里的点点滴滴,在阳光下,让我的内心温暖起来,这些年来,只要有机会去乡下,风风火火争分夺秒,也要在埂垄上闲坐,随意地闲坐一会,抬头,不远处的麻雀似在用圆溜溜的小眼睛在打量我,叽叽喳喳,喳喳叽叽,开始为我歌唱。
我微笑以对,假装听懂它们的歌唱。
麦苗葱茏,小草恣意生长,我的回忆穿越到从前,一而再再而三地描摹童年的埂垄上,我撑开双臂,像鹰一般,做着飞翔的姿势。
就是这样,这些年,我亦如一只候鸟,把一个个日子,把一些思念,在记忆的埂垄上不停地堆积储藏。
多年以后,我再一次走在埂垄上,突然想起童年的时光,无比惆怅。我如何才能回到过去,回到那无忧无虑的童年?所有的记忆都成为成长之路上的风景,只是懵懂的我不懂得放慢脚步去享受。今天,无论我如何追寻,再也找不回我的童年。
我的童年呢?我的青春呢?我的少年时光呢?以及埂垄上的*退倒**走路的挥舞呢?我无从找寻答案,垄上行,现如今只剩下一声足以把我一生变凉的叹息。
忽然,一些声音飘来,“啁啁”“啾啾”“喳喳”还有“叽叽”,在耳际变换,送我从蜗居的钢筋水泥森林里飞出,降落在田野里。
那些盘旋在我头顶的飞虫,我只有用仰望目送,再也不会像儿时一样向它们吐唾沫,还有一些沾挂在我裤脚上的草籽,我也小心翼翼地取下,轻轻地撒向地里,也不会像儿时那般骂骂咧咧……

一种敬意,让我的血液涌动、伸张,我想大声喊叫或疾速奔跑,想拿起小铲子挖一些野菜,想采摘一些嫩的掐出水的豆角,还想在麦场上迎着阳光拼命劳动一场……
我在乡村长大,所以我的一些情感在乡村的埂垄上回放一个个童年的精彩故事。
离开埂垄,我庆幸我还可以行走。
埂垄,多像人生的十字路,任我穿梭、张望,而我走的方式依旧没有改变,依旧撑开双臂,依旧小心翼翼,依旧会仰望,依旧会回眸。
今天,再次撑开心的双臂,行走在梦的埂垄,回眸万千,再也找不出那片田和母亲劳作的身影,再也听不见她的喊叫。
因为,那片田不在了,已被万倾塬广场占为己有。
审阅:赵成
简评:趔趔趄趄的垄上行,是作者昨天田野里的舞蹈,是今天挥之不去的乡愁,其中的情趣与浪漫给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终审:严景新
作者:尹正龙,甘肃临夏县人。
编辑:卜一
本头条每日刊发作品优选纸刊《中国乡村》杂志,凡上刊者免费包邮赠送样刊
投稿必须原创首发,投稿邮箱:zxmtth@126.com
声明:本文为中乡美原创作品,未经允许,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