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晚期战乱年代合法发财之诀窍——徐州首富张大烈的“金娃娃”

在我上几篇文章里面,很写过几个在大清晚期战乱年代发了财的人,比如日本间谍江大辫子和博天鬼,这些人是靠做土匪抢劫别人,掠夺百姓而致富,最后成了冠冕堂皇的实业家,资本家。

也写了苏鲁豫皖地区的土匪好汉们在清末民初时代如何“致富”,然后从军从政,发家致富,光宗耀祖。

当时的世道是令人窒息的,善良好人,勤快善人大多数身首异处化做了热泥沃土去滋润强梁者的事业,为匪做盗者反而飞黄腾达。

然而,世事肯定有例外,对不对?怎么也要让好人发个财呀!不然,天道体现在哪里呢?

今儿的例外要从一座钟鼓楼说起。

世之筑城,必建谯楼。此乃汉之遗风。谯楼者,谓门上为高楼以望也。谯楼内每悬巨钟,昏晓撞击,使臣民闻之而生儆惕之心。”

大清晚期战乱年代合法发财之诀窍——徐州首富张大烈的“金娃娃”

钟鼓楼

谯楼即是钟鼓楼,基本上每一座有点历史的城市必须都有的建筑。可以观火,可以瞭敌,可以举办各种烟火表演,可以在其上庆祝各种喜庆,总而言之吧,钟鼓楼自来是万众瞩目之所在。

在漫长的时代变迁中,尤其到了现代社会,钟鼓楼的社会功用已经消失殆尽,有些城市的钟鼓楼建筑就消失了,但是千百年的时间长河中,钟鼓楼它矗立在那里,一定会留下痕迹的。

比如徐州城吧!徐州城中有“鼓楼饭店”,有“鼓楼广场”,甚至都有一个鼓楼行政区管理着近40万人口,可是,徐州这个三千年古城它已经没有了钟鼓楼。

大同街中心的那一座所谓钟楼楼只是1932年新修的望火楼,消防用的,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钟鼓楼。

徐州城的钟鼓楼从当年项羽把他的“西楚国”定都于彭城就开始存在了,传说楚王宫午门即是后来的彭城鼓楼。

1952年3月的一天,暴风雨突袭徐州城,风息雨止之后,历经两千年饱经战火的徐州鼓楼,楼盖四散于地,台基坍塌,剩了乱砖一堆堆。

大清晚期战乱年代合法发财之诀窍——徐州首富张大烈的“金娃娃”

建筑废墟

这一年夏天,政府决定让钟鼓楼重新为人民服务,就拆除了钟鼓楼,建成了东西两个标准的公共篮球场。

“江北第一楼”退出了历史舞台,盖这座楼的人也快被人们完全忘记了,尤其在现代年轻人中间,少有人听说过张大烈这个名字了。

提起张大烈这个名字,早先的老一辈徐州人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没办法,他太有钱了,人性总是先看见金钱的,徐州首富嘛!张大烈之富有多富?他有财力独力给徐州城建造了一座钟鼓楼。

对!1952年坍塌的徐州钟鼓楼就是张大烈在1898年独资修筑起来的。

在过去的徐州人中间有一句话叫做“鸿儒当属周仲穆,巨贾自是张景武。”周仲穆如何鸿儒下一篇文章再说,这个张景武自然是张大烈了。

在中国文化里,受尊重的自来是读书人,有钱的商人在“士农工商”四民之末呢!一般不会允许他们上台面,比如沈万三修南京城就被朱元璋砍了脑袋,干嘛呢!修城之事,关尔等奸商甚事?!

徐州人却把一个“巨贾商人”和“鸿学巨儒”并列而谈了,可见这个巨贾张大烈在徐州人心中的地位不低,起码没有被目为奸商!起码他不是徐州人“仇富”的对象。

这个人确实不是一个奸商,他是推着一辆小独轮车因应时代而起的大商人,劳动人民出身,世代耕地为生,晚清时代,农民大量破产,张大烈是破产农户之一,虽然家中也有几亩薄地,但在大清门户洞开,西方经济冲击下,薄田几亩是连一饱也求而不得的。

大清晚期战乱年代合法发财之诀窍——徐州首富张大烈的“金娃娃”

旧时代独轮车

不得已出门做工求食,他也爱折腾,先是给人家饭铺做伙计,早起晚睡辛苦异常,总算残羹剩饭能得一饱,不长时间,大概认为自己学到了本事,毅然辞工自己开了一个饭铺。

有过创业经历的人都明白,第一次创业一定会失败,张大烈失败了。

晚清战乱时代有一个好处,一个男子只要横下了心,不去在乎社会舆论,相信什么“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捻钉”这句屁话,毅然决然就当兵,倒是一个很好的人生出路,因为竞争者少嘛!起码有力的竞争者少,在晚清,只要不是湖南人,一般去当兵的人都不会是什么正经人。

张大烈心一横入了军营,混了几年,真的是混,因为晚清绿营兵全部有自己的小生意的,做生意正是张大烈的爱好,也是他的专长,于是,在大清军营中倒被他混成了一个“世事洞明的商人”,也结交了不少江湖朋友。

做过生意的人饿死也不会给人打工的,给大清朝廷打工也不行。

后来被他找着了一个机会,认了一个开洋货铺的本家,两个人强强联合,张大烈因为当兵朋友多不怕路途艰难,有办法对付沿路的军匪。洋货铺的本家拿出本钱请他去上海和洋人接洽进洋货回徐州发卖。

其时正是西方工业产品大举侵略中国的时候,洋货在中国大行其道,举国上下,城市乡村,达官贵胄,贩夫走卒,稍微有点资产的人皆以用洋货为荣,什么洋火,洋车,洋油,洋伞,洋布,洋针,洋绳,洋蜡,洋炉子,洋表,洋刀,洋叉,洋炮,洋枪,总而言之,洋货买卖是一个超级大生意,日常消费品嘛!自来就是大生意。

晚清的洋商们看着很厉害的样子,欺负大清朝政府可以随便地欺负,可是,他们的能量也只能到达开放口岸而已,中国太大了,上海天津这些沿海城市固然有他们支棱腾挪的地方,不过,他们如果想把货物卖入内地,非得另外物色合作者不可。

内地合作者并不容易物色,因为当时之世,八国联军,*片鸦**战争什么的都发生过了,内地人视洋人为鬼为怪,愿意与洋人打交道的不多,有,也都是些“二鬼子”“二流子”之类,内地正经人避之唯恐不及也。

大清晚期战乱年代合法发财之诀窍——徐州首富张大烈的“金娃娃”

旧上海

这时候的张大烈揣着本家的些微本钱,推着一辆木头独轮车进入了十里洋场大上海,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做大生意的人。

只是呢,张大烈来之五省通衢的徐州城,霸着京杭大运河,多少直隶,山东,河南,安徽,浙江的商人都来徐州办各种土洋杂货,还不说徐州的老八县是多么大的一个消费市场了,一句话,张大烈的洋货销的异常地快。

慢慢的张大烈在上海洋商那里有了“商誉”,竟然可以赊购了。赊销就等于获得了洋商们的无息*款贷**呀!

还是要重复一句话,做过老板的人不可能总为别人做嫁衣裳的,本家也不行。

不长时间,张大烈就自己弄了一个字号“景盛公”,垄断了徐州的洋货生意,日常消费品销售自然需要各地设点铺店,于是招兵买马,生意愈做愈大,大成了徐州第一富,张大烈暴富了。

暴富使他成为了传奇人物,当时民谚有语:“张大烈推小车,绊倒拾个金娃娃,从此就把家来发。”可见他的财富增速之快了,给一般人众的感知是——张大烈拾着了一个金娃娃。

其实哪有什么金娃娃可拾,是大上海各国洋商们给予的“赊销权”而已。

发家后的张大烈不忘根本,把他第一次推到上海贩货的独轮车装裱一新,扎上大红绸子悬在了大堂之上,立下了家规:“忠厚传家久!”“做人要忠厚呀!”张大烈说,“你们看,连洋人也愿意和忠厚的商人合作发财。”

从这个家规也可以理解徐州人为什么把他和“鸿儒周仲穆”相提并列了 ,有了钱的张大烈吃穿住行上依然是一个“穷人做派”,常年的布衣布鞋,粗食淡饭,对自己敛俭的很。

对公益事业,对穷苦人却又乐善好施。他在风化街居住的时候,兜里从来也不断零钱,只要在街上遇到小孩子,怎么也要掏出几个钱买孩子们高兴。饭店中,即便是陌生人,只要求到他头上,也会慨然为人家付酒饭钱。

他虽然斗大的字不认识一个,支持起教育事业来从来也不吝重金,

1887年,张大烈出资修建了奎星阁,1890年和1895年,他又两次出资重修、改建了文昌楼。

1898年,徐淮一带遭水灾,当官府要整修遭水的鼓楼时候,张大烈自请独资修建 ,大清的官员们当然是照准了,并且提出了要求——“还其旧观” 。

于是又另外出资,遍请旧儒宿学,翻书查典,得出了旧鼓楼的形制:

鼓楼的基座用的城墙砖砌筑,基台上建楼,楼的东西两侧建角楼。基座平台四周边砌作城的样子,上为巍峨大楼,其下形如城门,人车马从门洞穿行。门洞为石砌圆拱券顶,高宽6米左右,南北长30米。门洞石券上嵌着石制的匾额,南边曰“中枢巨镇”;北边曰“大观在上”。

南门砖砌圆拱券以上做木牌楼形式,木匾题书“江北第一楼”。鼓楼形制严整,琉璃瓦双层覆檐,气势巍峨,拱形门洞宽敞,跨越街道,鼓楼南侧,楼阁两层,有木结构城楼,内置大鼓,以击鼓声向全城报时。门洞两边刻有两行对联:郡列九州雄领严疆带砺;楼高百尺辉联曙海云霞。

修成鼓楼第二年他又出巨资买米、豆饼、杂粮救济民众。修筑黄河大堤时,他又承担修建了最长的地段,同时在丰县境内故黄河上建石桥一座。

当时他就挣得了一个“富而好仁”的美誉,大清地方官员也把他当作块“肥肉”,凡有出钱出粮之事必找上他。

而张大烈也乐意当这个“冤大头”,他常说:“我一副挑子进徐州只是为了温饱而已,万贯家财身外之物也,现今所得之多,已出望外,施散一些,理所应当。”

据说他连签字也不会,那么大的生意,全凭常年揣在身上的一方印章作证,于是他发狠要让后代读书考取功名,便捐资两千金办了两所义塾。

当时的两江总督刘坤一以张大烈“乐施不倦”专折上奏,被朝廷奖给“一品封典”。

这才是古典意义上的“中国富人”吧!这才是我们应该支持的“中国富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