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恨我入骨。在那女孩刻意设计的车祸中,任由大火吞噬我的身体

他们恨我入骨。在那女孩刻意设计的车祸中,任由大火吞噬我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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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了一个女孩的人生。

从前将我捧在手心的父母骂我狼心狗肺厚颜无耻。

我弟弟带着一群人将我围在巷子里,打断我的腿为他亲姐出气。

他们恨我入骨。

在那女孩刻意设计的车祸中,我没呼救,任由大火吞噬我的身体。

死之前,我好像看到了父母弟弟狂奔过来的身影。

抱歉啊,我没钱还没攒够,只剩下一条烂命能赔给你们了。

1

汽车的爆炸声在我耳边响起。

我闻到了烧焦的味道,疼痛让我本能的想要呼救。

可我刚抬起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一脸恶意看向我的女孩。

她是被我偷走人生的女孩。

她叫简钰。

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她刚回到家,就被父母视若珍宝。

简家家大业大,刚出生的孩子被人贩子偷走了,护士为了脱罪从别处抱来了我。

她找到了亲生父母,而我的亲生父母却不知道在何处。

她过得不好,身材瘦弱,怯怯懦懦地藏在父母身后打量着我。

然后她哭了。

她说:“我好羡慕你啊,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好生活,明明我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为什么我就必须在乡下干农活,被别人打被别人骂,甚至连上学的机会都没有。”

我抱着玩洋娃娃,穿着昂贵的衣裙无措地站在他们面前。

父母看我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温柔,听见简钰的话后,更是含了冰碴儿。

我那时才知道我是个冒牌货。

即便这样,简家还是收留了我。

简钰亲口求情,将本来要把我送走的父母说服了,他们看在亲女儿的面子上,勉为其难的留下了我。

我以为简钰是个好人。

可谁在面对偷走自己人生的人时还会以德报怨呢?

2

简钰没怎么上过学,爸爸就把我叫到书房,别扭又冷硬地对我说:“臻臻,你.妹妹学习跟不上,你多教教她。”

我立刻应了下来。

爸爸已经很久没这么温柔的跟我说话了。

看到爸爸眼里流露出的满意,我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今天一定会是个愉快的一天。

我心里想。

可是下午,司机送我们去上学的时候,我放上书包正要坐上去,简寻扯着我的头发将我拽了下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这个小偷,不配和我们坐在一起!”

简钰坐在里边,穿着漂亮的碎花裙子,笑着看向我:“好啦寻寻,快别难为臻臻了,说起来都是一家人。”

简寻嗤笑:“谁和她是一家人,明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还死皮赖脸赖在我们家,不就是看我们家里有钱吗!呸!恶心死了!”

简寻毫不留情的讽刺让我有些难以置信。

我从来没想过我当成眼珠子护着的弟弟会这样对我。

我辩驳着:“寻寻,不是这样的……”

话还没说完,简寻一脚踢在了我的小腿上:“别这么叫我,你当你是谁,一个小偷而已,哪来这么大脸和我攀亲戚。”

我的腿好疼。

眼泪不受控地流了出来,我看见简寻脸上细微的慌乱,看见简寻伸出来的手。

可下一刻,简钰的声音传来:“臻臻,后座只能坐两个人,我和寻寻还有行李,你要不……”

她没说完的话我明白,我一个小偷,确实不配和他们拥有同样的待遇。

我抹了把脸上的泪,忍着痛站起来,接过简钰手里的背包,正把胳膊往回收的时候,车门突然被大力合上。

我的胳膊卡在了门缝里,疼的我几乎要尖叫出声。

简钰立刻拉开了车门,说道:“抱歉啊臻臻,我着急去学校,没注意到你的手,你不会怪我吧?”

我咬着牙,笑着朝她摇了摇头。

简钰拍了拍胸脯,呼出一口气:“还好你没事,不然我可会自责好几天。”

简寻愣愣地看着我肿起来的小臂,直到简钰推了推他,他才回神:“自责什么,姐姐又不是故意的,谁叫她不长眼。”

简钰合上车门,汽车迅速驶离我的视线。

我看着缩成一个小点的车,眼睛越来越模糊。

我的头皮好疼,胳膊好疼,腿也好疼。

我也不想当小偷,可我没有办法。

3

高中开学第一天,我就迟到了。

迟到的人要去打扫厕所,这是学校规定的。

厕所很大,也很脏。

空气清新剂的气味和厕所的气味混合在一起,让我有些难以忍受。

我皱着鼻子拿起清扫工具,把地上的脏物清扫干净后,两个女生拎着垃圾箱走了进来。

她们直接把垃圾倒在了地上。

里面恶臭的汤汤水水洒了一地,混着卫生纸黏在了我刚打扫干净的地面上。

我攥着手里的拖把,抬起头问她们:“为什么要倒在地上?”

我们刚进入校园,彼此之间都不熟悉,更别提我会和她们结仇。

她们把手里的垃圾箱扔在地上,抱着手臂围着我:“你就是一班那个小三的孩子?”

我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只以为她们认错了人,解释道:“我不是……”

话还没说完,其中一个人直接扯着我的头发打了我一耳光。

她把手机举到我眼前,恶狠狠道:“学校论坛上都爆了,你的照片你的班级你的学号,白纸黑字写着呢,还想狡辩,长了张狐狸.精脸怕不是随了你那小三妈吧!”

我忍着疼痛看向手机,匿名用户的帖子,将我抹黑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我张嘴想解释,可这两个女生力气很大,拖着我把我关进了隔间。

隔间的门是向外推的,她们把石头墩子挡在了门前,我出不去。

我拍着门,胳膊上的伤让我有些使不上力。

厕所的灯突然灭了,我听见她们恶意的笑,听着她们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我有幽闭恐惧症。

她们把我关进来的时间又恰好是晚自习的时间。

没有人会来救我。

我用尽所有力气扒着门板翻了过去。

眼前漆黑一片,我落地时不小心踩到了什么,脚底一滑,头直接磕在了石头墩子上。

剧烈的疼痛让我险些失去意识。

呼吸急促又微弱。

我甚至感觉我快死了。

等我再醒过来,已经到了医院。

简钰坐在床边,捏着一把小刀削着苹果皮。

我动了动手,简钰立刻抬眼看过来,惊喜道:“臻臻!你醒啦!”

她把我扶起来,说:“昨天我去上厕所,看到你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还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发生了什么?”

我哽了哽喉咙,说:“学校论坛上出现了一个帖子,上边说我是小三的孩子,有两个女生误会了,把我关进了隔间里,我害怕,跳出来的时候摔了一跤,磕到了。”

简钰顿了顿,摸着我的手说:“臻臻,这才开学第一天,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啊?”

我摇了摇头。

开学第一天,我甚至还迟到了,根本不会和任何人起冲突。

简钰抿着唇说:“臻臻,这件事你想怎么解决?”

我垂着头:“告诉爸爸妈妈和老师吧,报警处理。”

简钰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慌,她盯着我,声音很柔和:“臻臻,爸妈都很忙,最近我才回家,再说你现在的身份,爸妈会很为难,而且开学第一天,出现这样的事,还报警处理的话,老师会怎么想你?同学们会怎么想你?”

我摇了摇头,坚持道:“她们莫名其妙这么污蔑我,我不可能会放过她们的。”

简钰的声音有些急促:“臻臻!你要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让爸妈费心吗?”

她还在尝试说服我。

我动摇了。

我现在的身份确实很尴尬。

如果不是简钰,我现在可能会是个没有家的流浪汉了。

我不再是之前被众星捧月的小公主了,我现在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野孩子。

找不到亲生父母的野孩子。

我不能再像之前一样任性了。

简钰告诉我要懂事。

我答应她了。

4

爸妈来的时候,先是看了一圈简钰有没有事,随后才看向病床上的我。

妈妈的眼睛有些红,她坐过来,握着我的手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有些激动。

妈妈还是关心我的。

我看到了简钰饱含暗示的眼神,便将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

“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滑倒了,头和胳膊磕了一下,没什么大事。”

妈妈念叨着:“没事就行。”

爸爸只是冷哼一声:“一天天净知道添乱,还好有钰钰,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的手一颤,垂下头去不让任何人看到我脸上的难堪。

明明当初的爸爸对我说他永远是我最坚硬的后盾,可现在我被人误会被人霸凌,他却责怪我。

妈妈也没出声反驳,只是抽回了握住我的手。

我深吸了一口气,扬起笑脸正准备说些什么,简寻猛的推开了门。

他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将手机丢在了病床上,恶狠狠地瞪着我:“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开学第一天你就被人爆出来这种事,是觉得自己还是简家的大小姐吗!”

爸妈拿起手机看着论坛上的帖子,翻看着下面的评论。

其实不用看我也知道,评论到底多么污言秽语。

爸妈的脸色很难看,我想解释,却被简钰按住了手。

她动了动嘴,无声说:“别添乱。”

是啊。

我要乖,要听话懂事,才能不被这个家驱逐出去。

我现在能得到的一切,全都是他们的恩赐。

他们供我吃穿用度,供我上学,全都是念在往日的情分。

除却那些情分,我什么都不是。

我不再是那个被所有人宠着的小女孩了。

耳边质问的话越来越难听,妈妈推着我头问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爸爸面色铁青地瞪着我,像是要把我烧个对穿。

没有一个人相信我,没有一个人问我难不难过,没有一个人说要帮我澄清。

原来不是自己的孩子,就真的能一夜之间变成陌生人。

或者是仇人。

他们都恨我偷走了原本属于简钰的人生。

可明明当初我也是个孩子,没权利去决定自己的命运。

5

论坛的帖子愈演愈烈,我在学校的处境也举步维艰。

他们会在下课的时候在我书桌里放死老鼠死蟑螂,会把我的作业本丢到垃圾桶,会把冲厕所的水洒在我身上。

我的弟弟,渐渐成了霸凌我的领头人。

他骂我肮脏,骂我下.贱,骂我没爹没娘。

我不过反驳了他几句,他就对我拳打脚踢。

我不敢添乱,不敢告诉老师告诉家长。

我成了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垃圾。

霸凌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开始,我变得胆小懦弱,草木皆兵,甚至还在想我为什么要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死掉是不是就会解脱了。

没有人会救我。

我跪下向简寻道歉,向简钰道歉,可简钰却说:“这是你的命,你要为偷走的那十几年赎罪,你要向我赎罪。”

什么时候,我认为是好人的简钰,站在人群中,站在最中央,指挥着一个又一个的人扯我头发扇我耳光。

他们不会收敛,甚至在月考的前一天,还扒光我的衣服用凉水泼我。

考试那天,我发了烧,浑浑噩噩的,笔下写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出成绩那天,我成了班上的倒数。

之前我以全市第三的好成绩考进了市重点高中,可现在却从云端跌进了泥里。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起来。

他们说我的中考成绩是伪造的,是作弊来的,联合举报我让学校彻查,让我退学。

这件事终于惊动了简家。

爸妈出现的时候,我以为会是救赎我的曙光,可没想到竟是另一个更为黑暗的深渊。

6

学校向爸妈陈述了这件事。

我扯着他们的袖子,希冀地看着他们。

可我从来没想过,他们会不由分说地打向我。

妈妈的喊声很尖锐:“我一直以为你是好孩子!你怎么会作弊!身为简家人就能无法无天了吗!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蒙混过关的,从现在开始,你给我退学!”

妈妈说完仿佛还不解气,高高扬起手,扇在了我脸上。

我直接栽倒在地。

耳朵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各种各样的声音冲进我的脑袋里。

我感觉到我被一个人护在了怀里,大概会是老师,大概会是其他人,反正不可能是我的父母。

我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耳朵可能受伤了吧。

我很疼,浑身都疼。

我好想哭啊。

眼泪卡在眼睛里,我哭不出来。

我现在连哭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吗?

“血!流血了!”

抱着我的人在我耳边喊着,我恍惚地抬起手摸了摸耳朵,摸到了黏腻的液体。

啊…果然流血了。

他们把我送到了医院。

医生说我耳膜严重穿孔,可能会有听力障碍。

我看着我的妈妈嘴巴张张合合,像是在辩解,我听不太清。

简钰站在一边,这次我听清了。

她说:“妈妈别自责,简臻作弊,您也是为了教育她,不是故意的。”

不是的,不是的。

我没作弊,我只是考试那天状态不好而已,给我时间,我一定能考个好成绩。

我不知道发没发出声音,再抬眼,我妈跟在医生后面走了出去。

简钰坐在我面前,摸了摸我的脸:“姐姐,你觉得怎么样?”

我摇了摇头,想说没事。

她突然掐住我的脸,凑近我耳边,一字一句地说:“痛苦吗,姐姐?这只是个开始呢,我会把我这些年受过的苦,全都还给你!”

我迟钝地转了转眼珠,看到的是她满是快意的脸。

我明白了。

她恨我。

恨我霸占了本该属于她的家庭和身份,恨我一个小偷怎么配得到那么好的待遇。

病房外突然传来了我妈的喊声。

“抑郁症?我还抑郁症呢!我看她就是吃饱了撑的,我供她吃供她穿,亏待她什么了?她作弊还好意思抑郁了?”

我能想象到我妈脸上的刻薄与厌恶。

医生摇着头走了进来,看见我的时候,垂下了眼。

我在他眼睛里看到了心疼和不忍。

别为了我心疼呀。

我不值得。

我是个小偷,这些都是我应得的。

我应该用我的生命去赎罪。

7

在老师的劝说下,爸妈到底还是同意让我继续上学了。

他们没一个人关心我,只说:“别给家里惹事了。”

我点了点头:“我明白的。”

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也不会再无条件地呵护我了。

那件事闹的太凶,有一段时间没人来打我了。

我变得越来越沉默,浑身散发着阴霾的气息,没人愿意和我做朋友。

大课间跑操的时候,有人故意踩我,我没站稳,直接摔倒了。

好多人的脚踩在我身上,我疼的爬不起来,却不小心绊倒了一个人。

我绊倒了简钰。

她白嫩的腿上破了一层皮,流了好多血。

老师校医都围在她身边,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我。

我听不清她说什么,可看懂了她的唇语。

她说:“是简臻绊倒我的。”

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同学眼中的乖乖女,当然不会说谎了。

新一轮的霸凌又开始了。

我每天都要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到宿舍。

撩开袖子裤腿,上面斑驳的骇人淤青从来没消下去过。

我习惯了。

简寻带着一群人把我堵在教室的时候,我顺从地跟着他走了出去。

只要我不反抗,不说话,简寻会下手轻一点,折磨我的时间也会短一点。

本来以为还是老地方,可他却掐着我的手腕把我带到了学校后门废弃的小巷子里。

他一脚踢向我的肚子。

我跪在了地上。

他扯着我的头发,逼我抬起头:“你故意绊倒我姐,为了报复她没帮你说话?”

我摇着头,眼泪淌了一脸。

他没给我解释的机会,让人捂住了我的嘴,又让人守在了巷子外。

他手里攥着根铁棍,在月光下泛着冰凉的光。

他要打死我吗?

没等我想明白,棍子敲在骨头上的的声音和剧痛让我本能的弹动起来。

“按住她。”

简寻下手很痛快,我看着他的眼,里边是扭曲的快意。

一下又一下,一声又一声。

我的惨叫被捂在手心里传不出去。

有人说:“算了吧寻哥,她一个女生,没必要这样。”

简寻说:“她活该。”

最后一下,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

我疼出了满身汗,趴在地上像滩烂泥一样喘息。

我用尽了所有力气:“寻寻,我好疼,别打我了好不好,姐姐真的好疼。”

我的意识不清醒了,竟然连简寻对我的警告也能忘记。

昏过去之前,我好像看到了简寻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8

再醒过来,我还躺在巷子里。

没有白马王子,没有救世主,只有我一个可怜虫,拖着断腿一步步回到教室。

我站在门前喊了声报告,老师没理我。

等到他布置下去作业,才对我说:“别挡道,去楼道里等着。”

我瘸着腿站到了楼道里。

老师站在我跟前,手里的教案一下一下拍在我头上。

“你数数你这个星期迟到几回了,不想上学就赶紧办退学!立马找个厂子去上班,也能给你爸妈减轻负担,在这耽误什么时间!”

我垂着头,一言不发。

老师骂够了,最后留下句“朽木不可雕”,转身回到了教室。

我也想赚钱为父母减轻负担,可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我在外面站了很长时间,久到我断掉的腿失去了知觉,才被允许回到教室。

下午就能回家了,回到家,我还是跟爸妈说退学吧。

我受不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愧疚,下午要回家的时候,简寻来到了我的教室。

我以为他又是来打我的,在他的手伸过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简寻愣住了。

他收回手,攥着拳头问我:“你怎么样?”

我不敢轻易应声。

他盯着我看了好长时间,丢下一句:“司机在校门口,今天你和我们一起回去。”

我垂着头“嗯”了一声,简寻才离开。

我一瘸一拐地走到校门口,看到了简家的司机。

简寻好像和简钰起了争执。

看到我过来,简钰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她说:“我的腿也疼啊寻寻,你忘了谁是你的亲姐姐了吗?我生活在乡下难道就该受着疼吗?”

简寻果然心疼了。

他转身看到我,推了我一把。

我没站稳,断腿也没支点,直接栽了下去。

简寻踩着我的腿,冷声说:“你走回去,如果让我看到你敢打车,我饶不了你。”

冷汗一下子从我后背透了出来,我不敢求饶,更不敢痛呼。

他只会更*力暴**地折磨我。

汽车在我面前离开,我撑着地面正要站起来,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只干净修长的手。

他弯着腰,没嫌弃我一身的脏污,关切地问道:“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警惕地看着他。

他浅笑了一下,露出了两颗小*牙虎**。

“我叫谢朝年,高三二班的,地上凉,快起来吧。”

他的笑很灿烂,也很耀眼。

是我黑暗人生的一束格格不入的亮光。

我不敢触碰,怕他被我染上污点。

我避开他伸过来的手,撑着地面慢吞吞站了起来。

他又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我没说话,他又喋喋不休地问我家在哪。

他好烦。

他陪我走了一段路,然后发现了我的腿的不正常。

没顾我的推拒,他把我扛在肩上,直接拐进了他家的车里。

掀开我的裤腿,他看到了我扭曲的腿骨和乌紫的淤痕。

他的手顿住了。

我面目表情地把裤腿放下来,看着他和其他人如出一辙的表情,扯着唇笑了一下。

不会有任何人帮助我的。

他们看到我这样都会远远避开。

我是个比病毒还惹人生厌的存在。

我习惯了。

我拨开他正要跳下车,他突然大力把车门关上,对着司机吩咐着:“去医院!”

汽车猛地开动,我一下子倒在了谢朝年身上。

他护着我的腿,小声说:“你别害怕,我看你和我的亲人长得很像,没恶意的,你的伤…很严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我说:“谢谢你,我没钱,还是把我放下去吧。”

他充耳不闻,手指悬在我的凸出的腿骨上,想碰又不敢碰的模样:“疼不疼?难不难受?”

这是在简钰回来以后,第一次有人问我疼不疼。

还是一个陌生人。

我的喉头梗了一下,别开了脸。

谢朝年很焦急,一直在催司机开快一点。

我试图阻止过,如果让简寻和简钰知道我和他有接触,一定会针对他的。

他看出了我的担忧,笑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我没再拒绝。

简钰回到简家的三个月内,我总共进了三次医院。

还是之前的医生,他看到我,还是那样心疼又可惜的眼神。

他看着手中的片子,问我:“是什么打的?”

我没说话,他又说:“我猜是棍子打的吧,断口朝同一个方向断裂,被人恶意打断了腿骨。”

我还是一副鹌鹑模样。

他突然叹了口气,问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遇到校园*力暴**一定要及时向老师家……向学校反映,或者…你也可以向我求助,我有过对抗校园*力暴**的经验,也许能帮助你。”

不可以的。

你帮助我,会被简家盯上的。

我比谁都知道他们是多么的护短。

他们为了他们失而复得的珍宝,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对付你。

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错就牵连无辜的人。

你们都是好人。

我不配和你们站在一起。

9

我的腿要动手术,我没钱,谢朝年也没能说服我。

谢朝年看着我,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说他的最低限度是保守治疗。

保守治疗有一定的失败风险。

也就是说,我的腿可能会瘸,也可能会残。

我的一个耳朵已经聋了,再瘸一条腿能算什么呢。

不会有更坏的结果了。

打上石膏之后,谢朝年推着我,来到了一间病房前。

那里边躺着一个苍白瘦弱的女人,浑身插满了管子。

谢朝年说:“那里边躺着的是我姑姑,被渣男骗了感情,孩子刚出生就死了,她没受住刺激跳楼了,成了植物人。”

说着,他从手机里找出他姑姑的照片放到我眼前,眼睛里是亮晶晶的光:“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手机里的女人温婉的笑着,弯弯的眼睛长长的睫毛,看了就会让人心生好感。

他把手机塞进我的手心,说:“当时在校门口看见你,我就觉得你和我姑姑长得很像,是我冲动了,没解释清楚。”

“我太想我姑姑了,看见你就觉得看到了亲人,很抱歉让你误会了。”

我摇了摇头,说:“没关系,你姑姑这么漂亮,一定会被上天偏爱的,她一定会好起来。”

谢朝年笑了。

两颗小*牙虎**露了出来。

谢朝年把我送回了简家。

我不想让简家人知道我和谢朝年有过接触,我想站起来拖着腿进去,谢朝年直接把我抱了起来。

我张了张嘴,他说:“没关系。”

来开门的是简钰。

我一直绷着身体,怕简钰会因为我记恨上谢朝年。

我注意着简钰的神色,她一看到谢朝年就没移开眼。

她的目光渐渐移向我,里面有一闪而逝的嫉妒与不甘。

她很好的掩饰掉了。

之后简钰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我。

她会在课间的时候跑来找我,向我打听谢朝年的事情。

其他人看到简钰的行为,也渐渐不再排斥我。

可我只和谢朝年有过一面之缘,根本谈不上朋友。

简钰以为我在隐瞒。

讨好了我一个星期之后,她见没能从我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霸凌就变得更加顺理成章和变本加厉。

就这样过去了整个高中时期。

我没考上大学,分数最多能上个大专。

简家把我驱逐了出去。

他们说我成年了,他们没义务养一个没用的东西。

我明白的。

我瘸着腿把我的东西搬了出去。

被霸凌了三年,即便谢朝年当初再怎么叮嘱我,我的腿还是没能好的了。

简钰不想让我过得好,我就永远是一滩烂泥。

离开了简家,我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

我想把这十八年来的钱还给他们。

我不想成为小偷之后还成为一个恬不知耻的白眼狼。

我没学历,又是个残疾,没有正规公司会要我。

我做了很多份兼职。

每个月的钱能有一万。

除却日常开支的一千块钱,我都存了下来。

如果我能活到三十岁,我就能攒够一百万还给他们。

到时候我是不是能摆脱白眼狼的名声。

10

过了平淡又安稳的两年,我手里的钱已经有了三十万。

我养了一只猫。

我的抑郁症也有所好转。

商场老板看我上进,破格将我提到了大学一边的超市里当主管。

大学所在的城市是我噩梦的起源。

可那边一个月的工资顶我所有兼职的工资。

我还是回去了。

我破天荒的买了四斤螃蟹。

买完之后,我转过身,看到了谢朝年,和他身边的简钰。

我看见简钰,心脏颤了颤。

她是我高中三年的阴影,也是我整个人生的阴影。

本来我以为我的人生在朝着好的方向走,可再次见到简钰,我还是会胆寒。

面对简钰,我永远也不会走出来。

简钰化着清纯的淡妆,和谢朝年站在一起,确实郎才女貌。

我垂下头用头发挡住脸,想避开他们。

谢朝年惊喜的拉住我的胳膊,凑到我跟前:“简臻?真的是你!”

我下意识地看向简钰。

她的脸色很难看,化着精致眼妆的眼睛恶狠狠瞪着我。

谢朝年还在喋喋不休。

他多问我一句话,简钰的脸色就黑上一个度。

我挣脱开谢朝年的手,勉强笑道:“不好意思,我还有事,不能陪你们聊了。”

谢朝年不依不饶:“简臻,我姑姑醒了,你想不想去看看她?”

简钰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朝年,你都没说带我去见你姑姑呢,怎么,我们两个的关系还比不得陌生人了?”

偏偏谢朝年没听出简钰嗓音里的不悦,推着我往前走:“我跟姑姑说过你,姑姑也很想见你,只是我找了你好多天都没找到,今天遇见了怎么也不能让你跑掉了。”

我勉强笑了一下,还想推脱,谢朝年已经把我推进了出租车。

他也顺势坐了进去。

他对着外面脸色难看的简钰挥了挥手,道了歉,直接让出租车司机驶向了医院。

到了医院,谢姑姑还在睡,我先去拜访了高医生。

他就是当初那位要帮助我的医生。

在我意识到我的心理状态不健康的时候,我偷偷回来过一次。

相比其他人,我可能对高医生更加依赖。

他对我积极配合治疗感到很开心,也和我一直保持着联系。

我的每次问诊他都记在本子里。

他也看了我高中时候的日记。

他说他很心疼我,也很欣赏我。

他说我很坚强,也很美好。

是的,美好。

我把日记留在了他那里。

相当于抛弃了我黑暗的过去。

等我和高医生寒暄完后,高医生又问了我的近况才放我离开。

谢朝年一直在门外等我。

我一出来,他就拉着我的手腕带我来到了他姑姑的病房。

他姑姑靠在床头,手里正捧着一本诗集。

阳光落在她泛黄的长发上,给她周身添了些暖意。

我看着她的眉眼总感觉很熟悉。

她仿佛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眼看向了我。

她怔住了。

谢朝年把我拉进去,让我坐在了他姑姑面前。

他姑姑伸出手摸着我的脸,一下又一下。

我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很酸,很想流泪。

他姑姑抱着我,对我说:“好孩子,是不是受苦了?”

我对谢朝年的姑姑有着莫名的依恋。

不用谢朝年说,我只要有时间就来医院看他姑姑。

这天我下班早,带着我自己炖的鸡汤和谢姑姑说了会话。

谢姑姑突然说:“臻臻,你能不能给我一根你的头发?”

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乖乖揪下头发放到了她手心。

谢姑姑盯着头发看了很长时间,轻声说:“臻臻,也许很冒犯,我总感觉你是我的孩子。”

我没说话。

她只是摸着我的手,一言不发。

我怕我会哭出声,也怕我的过度期待会给谢姑姑带来压力,只能匆匆找理由提前离开。

路过高医生的办公室,我本来想进去和他打个招呼。

敲门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高医生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11

“你说你愧疚?你霸凌简臻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愧疚!你说你天天噩梦缠身,那你知不知道简臻自杀的时候有多痛苦!”

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高医生的怒气。

我僵住了动作,意识到屋子里的人到底是谁。

我不想面对黑暗的过去,直接转身离开。

刚走出医院,一个陌生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接通,对面是简钰的声音。

她说她想和我谈谈,她觉得过去对我不好,想和我道歉。

我拒绝了。

她哭得很可怜。

我心软了。

走向了不远处的黑车。

车子里点着熏香,清清淡淡的。

她和我说了好多好多,从爸妈谈到简寻,从她谈到谢朝年。

她说:“简臻,你怎么什么都要抢我的?我把爸妈的爱分给你十几年你还不知足,现在还要来抢谢朝年,你是不是见不得我过得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我知道即便我说什么她也不会相信。

我从没想过要抢。

但凡和简家沾一点边的人或事我都不想接触。

可偏偏他们非要把我卷进来。

简钰说她哭累了,要下去透个气。

我本来打算告辞,她却说她的话还没说完。

一眨眼的时间,我就看不见简钰了。

我推门,车门也被锁了起来。

我以为简钰要把我活活闷死,可我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迫不及待。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晃了我的眼,直直冲着我的方向冲来。

车门被用力挤压,我的身体被挤在了车座中间。

放在车里的熏香因为剧烈的碰撞落在了小地毯上,整个车厢被慢慢点燃。

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我用力推着车门,高温将我的手烫掉了一层皮。

我的下半身变成了血肉模糊的一片。

我很疼。

鼻腔里吸进了大量的烟雾,我的意识昏沉起来。

恍惚间,我看到了不远处的简钰,脸上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窒息感让我渐渐没了知觉。

好像是我的错觉,我看到简寻狂奔而来的身影,看到简家父母狠狠打了简钰。

我好像听到了他们在说对不起。

简妈妈喊着快救救我女儿。

您忘啦,我不是您的女儿呀。

也不用对不起,这些都是我欠你们的,我的钱还没攒够,只能用这一条命赔你们那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了。

我不是小偷了。

我的猫我还没喂,不知道会不会饿。

如果可以,麻烦你们帮我最后一件事吧。

帮我把猫交给谢姑姑。

她那么好,一定也会把我的猫照顾好的。

还有谢姑姑,那根头发就扔掉吧。

我要死了,亲子鉴定也没有必要啦,别因为我难过,你要好好的。

12

我死在了那场车祸里。

我的魂魄停在了阳间七天。

本来我还因为简家当初的做法而感动不已,然而事实却是他们在做戏。

简钰做事不干净,买凶谋杀留下了把柄,恰好被对我有亏欠的简寻看到了。

简寻像是后知后觉的正义者,在经受了多年的心理折磨后打算拿着证据去举报简钰。

他被简家父母绊住了脚步,又被送去了高医生的办公室进行心理疏导,等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我早就陷进了圈套。

我死之前,看到的是简寻手上狰狞的伤疤和满脸的泪。

而我已经下定决心原谅的简家父母,却在我死后摸着简钰的头,轻声安慰:“妈妈已经把寻寻手里的证据销毁了,又在简臻死前做了一出亲情戏,别怕,她不会回来找你。”

简家父母信佛,自然也相信鬼魂之说。

怪不得。

我冷眼看着他们为我准备了风光的葬礼。

他们给我买了最好的墓地,办了最隆重的酒席为我送行。

他们赢得了仁义良善的名声,就连简钰的蓄意谋杀也被美化成了无意。

不知道简家人对简寻说了什么,简寻不挣扎也不反抗,呆呆地站在一边看着我的骨灰盒被下葬。

他们的动作很迅速,在我出事的第二天就完成了整个葬礼。

而我和谢姑姑的亲子鉴定,在我去世的第三天出结果了。

我下葬之后一直陪在谢姑姑身边。

我看着鉴定单上的99.99%的相似度,眼前一黑。

我宁愿和谢姑姑不是亲子关系。

现在我死了,这个事实会给谢姑姑更大的打击。

就在这短短几天,我看着谢姑姑身上的生命力渐渐消散。

在我即将离开的最后一刻,谢姑姑躺在病床上,对着我的方向说了句:“臻臻,妈妈来陪你了。”

一股强烈的怨气直直冲向了我的内心。

来接我的黑白无常被吓到了,他们说我怨气太重,地府收不了我。

他们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在谢姑姑失去生命体征的前一刻,黑白无常把我送回了面包车撞过来的时候。

13(12.1更新)

有了重生一次的经验,我在看到面包车打开车灯时动作迅速地从副驾驶移到了主驾驶。

只是我的腿不方便,一条腿还卡在副驾驶的时候,面包车已经重重撞了上来。

和第一次一样,车里的熏香掉在了小地毯上。

车内燃起了火,我的断腿还是没逃过血肉模糊的命运。

简寻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嘴里一直在喊着“救救她”。

简家父母,一如既往的虚伪模样,在外边哭的歇斯底里,却并没有一丝要来帮助简寻救我的动作。

这点疼和当初简寻硬生生打断我的腿的疼不相上下。

能忍受一次,也能忍受两次。

我看着简寻扭曲的脸色,硬生生挤出了两滴泪。

我嘶哑着声音:“寻寻,我好疼,救救我好不好?”

简寻果然更卖力地砸着车窗。

我抬起手指向不远处故作慌乱的简钰,对他做着口型:“钥匙在简钰身上。”

简寻看懂了,拔起双腿直接奔向了简钰。

我坐在车内,烟雾刺激着我的眼球和喉咙,断腿受到长时间的挤压已经失去了知觉。

我看着简寻将简钰*倒打**在地,从她身上找到了车钥匙。

车门解锁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还有力气能推开门。

可我偏要简寻来救我。

不需要我有任何的暗示,简寻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不顾车门的滚烫温度,直接拉开车门托着我的身体就要把我抱出来。

可惜我的腿卡在了缝隙里。

他一动,我就呜咽出声:“寻寻,我的腿好疼。”

简寻的目光顺着我的话落在了那条已经不成样子的腿上。

我看到了他眼底深沉的悔意。

这条腿,就是简寻为了简钰打断我的那条腿。

我做出善解人意的模样:“寻寻,我的腿本来就有伤,现在又成了这副模样,我不想拖累你,你快走吧。”

简寻咬着牙,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我不!我一定要把你救出来!”

我垂下眼睛掩去眼底的恨意:“你快走吧,我知道你恨我,我对不起你们,别因为我受伤了,你一直都是我最心爱的弟弟。”

简寻的头发已经被烧焦了,身上的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他不肯撒手:“我不!从前都是我的错,我不恨你,我只是被蒙了眼,你别哭,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我没再推脱,硬生生将那条血肉模糊的腿从缝隙中拽了出来。

我看到了简寻颤抖的嘴唇和眼底的不可置信。

我的目的达到了。

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为了他亲手毁了我的腿。

我要让他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中。

他企图救我来减轻自己的负罪感。

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我要让他为了我与自己的亲人反目成仇,我要让他家破人亡。

助纣为虐的人,和主犯一样罪不可赦。

14(12月4日更)

简寻哆嗦着手把我抱了出来。

他迈着大步朝医院跑去,可刚走出几米远,简家父母就迎了上来,开始阻挡简寻救我的步伐。

简妈妈说:“臻臻,我的女儿,你疼不疼啊,别怕,妈妈在这。”

简爸爸拉着简寻的胳膊,皱着眉扫视我:“流了这么多血,腿可能保不住了,不过臻臻放心,不管花多少钱爸爸也会保住你的命。”

*靠我**在简寻肩上,委屈又不解地问他们:“为什么钰钰要这么对我?她下车去透气为什么要把车门锁上呢?为什么在她刚下车之后那辆面包车就会直接冲着我的方向撞过来呢?我的腿已经被简寻打断了,耳朵也被妈妈打聋了一个,我已经在赚钱还给你们了,我不想欠你们的,但是你们的养育之恩要用我的命来还才足够吗?”

我说话并没有压着声音,周围的人听到后对着简家父母指点起来。

他们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简妈妈握着我的手:“臻臻,你怎么能这样想我们,爸爸妈妈是真的爱你,怎么会害你呢?”

我不想和他们周旋。

我能感觉到我的意识正在流失。

再拖下去的话我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我喘了口气,带着哭腔说:“妈妈,我好疼啊,再拖下去我可能要死了,求求你们救救我。”

在我说出这话之后,简寻拧起眉,直接挣开了简爸爸的手,沉着脸色抱着我走进了医院。

身后简家父母带着简钰跟了上来。

我的血在医院洁白的地板砖上绘出了狰狞的痕迹。

简寻抱着我放在担架车上的时候,恰好撞见了前来看谢姑姑的谢朝年。

我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谢朝年已经挤开了简寻,对着医生快速地吩咐着什么。

外界所有的一切好像和我隔绝了,他们说的话和做的事我都听不太清。

在进手术室之前,我终于听到了谢朝年郑重的一句话:“找最好的医生来治疗她,一定要保住她的腿!”

他这话说的实在自大极了。

我扯了扯唇角,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还在想,谢朝年到底在说什么大话。

他以为他是什么位高权贵的富二代吗,能轻易指使那些德高望重的医生。

等我再次醒过来,床边是谢朝年疲倦的脸,谢姑姑坐在另一边握着我的手。

我下意识看了眼天色。

已经黑透了。

而病房外还传来哭哭啼啼的声音。

我动了动手,谢姑姑一下子回过神,眼睛里含着水光看向我。

我朝谢姑姑露出一个安抚的笑,谢姑姑突然落了泪。

她伸出手摸着我的头发,展开了一张薄薄的A4纸,轻声说着:“臻臻,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我看着亲子鉴定单,有一瞬间的愣神。

明明已经提前知道了结果,可在谢姑姑哭着向我展示手里的白纸,用希冀的眼神看着我的时候,我还是会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她。

好在谢朝年及时打破了僵局。

他握着谢姑姑的手:“姑姑,臻臻醒了,你也该去休息了。”

谢姑姑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偏偏在这件事上固执了起来。

她抹干净脸上的泪,嗔怪地看着谢朝年:“我不走,我要陪着臻臻。”

谢朝年轻叹了一口气:“姑姑,臻臻又跑不了,你已经六个小时没休息了,身体受不住。”

“我就要陪着我女儿,你把外边那群扰人的苍蝇赶走,我不想让他们打扰臻臻休息。”

那群扰人的苍蝇适时地发出刺耳的喊叫声。

“谢总!我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您怎么能说撤资就撤资呢!”

15(12.8日更)

谢姑姑平日里那么温柔的女人突然拧起了眉。

她揉了揉我的头发,朝我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我茫然的看着她的背影,直到病房的门缓缓关上。

不知道谢姑姑说了什么,原本还吵吵嚷嚷的门外突然安静了下来。

清脆的巴掌声之后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哭嚎。

那是简钰的声音。

谢姑姑的声音难得染上了狠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做的腌臢事,你们养我女儿这么多年,我本该对你们客气点。”

“可是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你们为了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把我的女儿打聋打残,看在你们对我女儿的恩情上我没对你们下死手,如果你们再在这打扰我女儿修养,我现在就让你们简家破产!”

我揉着聋掉的耳朵,垂下眼皮眨走了眼底的酸涩。

我终于,能体会到被家人爱护的感觉了。

谢朝年坐在一边,有些迟疑的开口:“臻臻,你的腿……”

我笑了一下,抿着唇摇了摇头:“瘸了跟废了没什么区别,别担心。”

从刚醒过来时我就察觉到我的腿的不对劲。

不过就是截了个肢,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么说着,我看到了谢朝年眼底的自责与懊悔。

“如果…如果当初我听你的话没把你送进简家,简钰是不是就不会针对你了。”

并不。

简钰见不得我好过。

她只会变本加厉的折磨我。

我知道他们亏欠我,可我并不想让他们陷入自责之中。

从一开始就是谢朝年救了我。

他是在我的噩梦降临的时候第一个对我展露善意的人。

我一直都记得。

我朝他笑了一下,握住了他微微颤抖的手:“谢朝年,你对我很好,当初我断了腿还是你救了我呢,现在我也因为你找到了自己的妈妈,我有亲人了,你应该是我的福星。”

这么算起来,谢朝年也是我的哥哥。

谢朝年扯着唇角勉强笑了一下:“你昏迷这些天,姑姑一直在哭,我打记事以来第一次看到姑姑这么强势,她不是故意抛弃你的,她也有苦衷,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理解她。”

“如果姑姑对简家做了什么,还希望你不要怪姑姑,她只是太爱你了。”

我怎么会不知道谢朝年的顾虑。

他无非是怕我顾念和简家的旧情而和谢姑姑之间产生嫌隙。

重来一次,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单纯,任人拿捏。

我要让简家家破人亡,我要让他们互相憎恨。

当初他们宁愿相信简钰也不愿相信他们养了十几年的孩子,甚至听信简钰的一面之词就将我打成残疾。

我也该让他们还回来。

我点了点头,“我明白的。”

谢朝年松了口气,他站起身,手掌有些犹豫地悬在我的头顶。

我主动凑上去顶住他的掌心,他清浅地笑了一下,说:“妹妹。”

我的鼻子一下就酸了。

本来我以为经过这么几年的磨砺,我已经变得坚强了,可我还是会因为短短的两个字感到悲伤。

我终于有亲人了。

谢朝年起身离开的时候,谢姑姑正好推开门走进来。

瘦弱的女人像是一株渐渐枯萎的水仙。

明明被风一吹就倒的身体却强硬又坚定地挡在了我面前,为我抵挡全部的伤害。

我看着谢姑姑的脸,眼泪直接涌了出来。

谢姑姑一下子就慌了。

方才的盛气凌人一下子软成了一汪泉水,她推开谢朝年,无措地替我擦着泪:“是有哪不舒服吗?是妈妈…是我吵到你了吗?”

我伸出胳膊抱住她细瘦的腰,眼泪浸湿了她的衣料。

“妈妈。”

16

我们母女俩相拥而泣,谢朝年默默退了出去。

本来我想自己动手将简家人全都送进监狱,可在我养伤这段时间,谢朝年一家不动声色地调查到了简家*税偷***税漏**、经营黑色交易的事。

就连简钰和简寻当初校园霸凌我的事情也被扒了出来。

偌大的简家一瞬间分崩离析。

几个亿的税款落在他们头上,他们不得不变卖家产来填补漏洞。

即使这样也补不齐那天价数字。

他们跪在我面前求着我原谅,让着我跟谢家求求情放他们一马。

谢朝年在一旁忐忑地看着我。

我朝他宽慰一笑,对着简家人说:“不好意思,你们当初怎么对我的,现在就要怎么还回来。”

我竟没想到原本一致对外的简家人,竟然也能把尖锐的刺对准亲人。

简妈妈把简钰的两个耳朵都打成了耳膜穿孔,简爸爸拿着棍子把简寻的腿打成了骨折。

简钰呜呜咽咽地抱住我的轮椅,哭叫着:“臻臻,都是我的错,求你救救我,我这一辈子不能就这么毁了!”

我面无表情地掰开她的手,轮椅直接从她手上碾了过去。

她痛苦地嚎叫着,在所有人没注意到的时候,用力撞向了轮椅。

我来不及刹车,动作也不方便,瞬息之间,轮椅连带着我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我的头重重磕在了楼梯角,温热的血淌了满脸。

我能感觉到外界的兵荒马乱。

我想醒过来,可是却没有睁眼的力气。

浮沉之间,我又见到了黑白无常。

他们看向我的眼神是那么悲悯,是那么惋惜。

面前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她端着黑乎乎的汤药,枯瘦的手摸着我的头:“孩子,你该走了。”

我刚找到我的亲人,却被简钰毁掉了。

我心有不甘,垂着眼无声拒绝着。

黑无常犹豫地走过来,站在我面前,衣袖一挥,汽车爆炸时的场面再次出现在我眼前。

一帧帧像电影情节一样。

没有反转,没有重生。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臆想出来的。

我还是死在了那场车祸里。

谢姑姑拼着一口气把简家人全都送进了监狱。

我认命了。

上天从来没有眷顾过我。

喝下孟婆汤之前,我好像透过一层水雾,看到了正在朝我微笑的谢姑姑。

她问我这些年过的好不好?

我吞下最后一口汤药,朝她笑了笑。

“不好。”

“很不好。”

如侵立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