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刷朋友圈的时候看见他发的聊天记录了。
我点进去看了一眼,主要内容就是由于疫情原因,他们不用军训了,我刚想点个赞,但是却被他的聊天群名吸引了注意力。
“21届表演班”
他真的替我实现了梦想。
我跟他是小学同桌,初中同班,高中同校。
小学我刚转到他们班时,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从小内向的我只说了我的名字。但是下面却有一个男孩不依不饶地问我的年龄兴趣等。
刚开始我还是正常平静回答,可是他问题一直不停,我逐渐暴躁,直到他问:“性别?”
我瞪着他,捏紧拳头,全身都在发抖着,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看不出来吗!”
他还要说什么,但是老师阻止了他。
戏剧的是,这么大个教室,这么多空位老师却让我和他做一起,美其名曰:“调节感情。”
其实就是因为我个子太高了,坐其他位置挡人。
坐下之后他殷勤地给我腾位置,还像说什么秘密似地捂着嘴吧跟我说“我叔叔就是长头发。”
难怪小红帽会被大灰狼骗,小孩只会从头发辨别性别,真蠢。
这个蠢货的话真的多到不行,每天上课都会跟我讲悄悄话,连他家昨天晚上吃了红烧肉都要跟我讲 。被老师逮到后罚站过很多回,但他就是不长记性。
后来大了一些时我问他那时候的分享欲怎么那么强。
他说,“因为我看都没人跟你讲话啊。”很平常的语气。
好像是的呢。
因为性格内向的原因,不管男生还是女生,都没太跟我讲过话,但是那时候的我却觉得这个班比以前的班都好。
现在想来不是这个班好,而是他让我觉得这个班好。
小升初考试的时候,我发挥失常去了镇中学,他的分数却卡得刚刚好上了县中。
开学那天我遇到了很多小学同学,可能上了初中之后小孩之间也懂得了要处理好关系。
我们大多数都互相点头示好了。
我报好了名要离开的时候,一个不陌生但也不熟悉的人突然跑过来勾住我的手。
我对她的了解甚至只有她的名字。但是她表现出来的亲密仿佛我们是多年密友。这样唐突的行为让我很不舒服,我拉开她的手,向旁边移了两步 。整理了一下表情后,客套开口,“黄雅,怎么了,有事吗?”
还好那时候都还只是小朋友,她没在意这些距离感,还是兴奋地想我贴过来只是没再动我。
“你知道吗,林黔西也来这个学校了!”
“啊!”
我很震惊,但又有点惊喜,我想,还有点期待。
黄雅还告诉我,她们在班QQ群里问他喜不喜欢我。
那时候我没有智能手机,甚至不清楚QQ是什么。
他的回答是,“不喜欢”
“才怪”。
七年级的我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搞笑,小学生而已,喜欢开玩笑罢了。
可是他为什么不去县中?
七年级我们没分到一班,过了几天我在食堂遇到了他,想开口打招呼,但是我又觉得有点尴尬,想走,但是又被他看到了。
只能硬着头皮上去打招呼,我想说,Hello。
但是,“呦,爸的好大儿,你咋在这啊?”
那时候只有对他我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只有对他我才敢说出这样的话。
“在这吃饭啊。”他端着碗走到餐桌坐下,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要和他一起吃,还是去我们班的辖区吃。
他招了招手,示意我坐下。那行吧,恭敬不如从命。
我们聊了很多,两个月假期不见的距离感两句话就化开了。
我问他为什么要来镇中,他说,“近。”
哦,我就知道,那也没什么好避讳的了。
我就跟他说了那天黄雅说的事,他嘴里的饭都喷出来了,幸好我坐他旁边,不是对面。
他一边喝水一边回答我说,“那八婆讲的话你也信啊!”
他这张破嘴还是那么臭,我信不信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吗?
“我当然不信了,好了我吃饱了,先走了。”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的我觉得气氛很尴尬。
后来,我因为个子高,被老师选当了班长,这老师真是够佛的。
然后我的性格突然就大变,可能是因为要在讲台上领早读,可能是因为要主持班会,可能是因为住校,很少接触我的父母。
总之上初中后,我开始跟人交流,参加演讲比赛,开始变得话多,总之不再内向。
成绩也一下子提高很多,一直是年级前几。可能这就是鸡头吧。
我选上了学生会主席,当上了大队长。风光极了,但是七年级的那年我们几乎没有遇到过。
直到八年级分班,命运又让我们相遇了。
因为七年级就名声大噪,我还是当上了班长。
因为上课话太多,我被调去一周坐在讲台旁边,一周坐后门边,老师说这样调节我的视力。
可是坐到后门边的时间就会遇到同样单人单桌的他。
我俩一上课就传纸条,讲小话。最猖狂的那段时间除了班主任的课,我俩就坐在一块玩儿。随便玩什么,就算是玩笔,只要是我俩,都会玩得不亦乐乎。
我俩又恢复到小学时那样形影不离,只是小学时只有他一个人在说。
而现在,我俩都在说。
在那帮八婆嘴里,直接把我俩传成了小情侣。
没错,我嘴也变臭了。
那天她们又围在那讲,我想上去解释一番说我是不可能早恋的。可是开口就成了“我是瞎了?我会看上他?”我抬手指着他,我确定他听到了,可他就是不抬头。
我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身上,他终于抬头,站起来,那时候他已经比我高一些了。
他说,“是是是,行了吧!”然后就打开后门走出去了,还摔了门。
真是的,搞什么啊,平时我也是这力度啊!
后来几天他都不跟我讲话,我问他问题他也不回答。我也是有脾气的好吧,不讲就不讲。
可是不和好就没有他早起去给我领的“早鸟免费鸡蛋”,不和好就没有各种我老爱忘记的充点线免费提供,不和好就没有人在我上课开小差时提醒我老师来了。
在我第四次被老师逮到上课吃东西之后,我决定哄哄他,绝对只是为了鸡蛋和充电线。
我起了个大早去给他领了鸡蛋,跑到教室塞到他桌斗里。又觉得不够有诚意,就掐着时间在他进教室前给他剥好了。
可是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就是没发现,上早读没发现,下早读也没发现,我决定下了第一节课就直接告诉他。
决定好之后我就打算补补觉,反正英语课,没必要听,八年级的内容我小学就在补课机构学过了。
我趴了一会儿,马上就要睡着了,然后就听见他小声却有力地一声“woc”
我立马清醒,问他咋了。他没说话,只见他拿纸一直在擦手。
擦完之后就给我写纸条,“你干的?”
我一看,来劲了,这是被我感动了啊!
我连忙点头。
然后他就瞪我,他神经病吧。
我直接开口,“你神经病啊?瞪我干嘛?”
然后他就再没理我。
下课我想找他问清楚,他把我放在桌箱里的杰作一样一样地拿了出来。
第一样,蛋白。
“虽然表面坑坑洼洼的,但那不是因为今天的鸡蛋有点生吗?这是食堂阿姨的锅,不怪我。”
他叹了口气,又拿出第二样,蛋黄,额,还夹杂着蛋壳。
“我只吃蛋白,平时你给我的也只有蛋白,我就想着给你分一下啊,我哪知道我一掰开,这鸡蛋是溏心的啊!不过反正蛋黄你又不吃我就把它和蛋壳一起包在纸里了,当时你快来了,我找不到地方扔,就先放你那里了,我怎么知道你会伸手去抓啊!”
我一通理不直,气也壮。
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说,“一个人只能领一个蛋,蛋白你吃了,我不吃蛋黄我吃什么?”
好像是哦。
他起身把蛋黄蛋壳混合物丢了之后,转过身面对我,说“算了,以后还是我来吧!”
“真的吗,俩和好了?”
他没讲话,那就是默认。
我激动得想上去抱他一下,但是这众目睽睽的,我就上去拍了拍他的头,“这才是妈妈的好大儿嘛!”
我当时就觉得,他还蛮好哄的。
后来的日子,都很顺利。我们还是黏在一起,一直持续到中考。
自从八年级换数学老师之后,他成绩就一落千丈,直接到了不忍直视的地步。
但是他妈妈托关系讲到了我们学校。
也挺好的,虽然不在一个班,但我们还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还是一起吃饭,一起散步,周末一起坐车回家。
后来,高二下册我决定走艺术生,走表演系,那是我的梦想,我从小就对这方面感兴趣,我加入戏剧社,也会自己存钱上一些专业课。决定了的那些日子我自己连饭都不吃就为了多存点钱去上课,去买资料。
他也决定走艺术,他学播音。
可我不觉得他喜欢。
到高三要去集训的时候,我知道我再怎么省吃俭用都存不够集训的钱,我鼓起勇气去跟我爸妈交流。
不出意外的,我不仅被拒绝了,还被狠狠地打了一顿,他们只想让我当老师和医生。
我翘课抗议,无效,我绝食抗议,无效。
我为什么会有期待,他们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
我决定放弃梦想的那个晚上,我打电话把他约出来,去吃宵夜。
我点了很多酒,但是我没敢喝。可是我没喝还是像醉了一样,一直哭,一直哭。
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他也有些不知所措,只是一个劲的说我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我是不可能要你的钱的,在说你也拿不出来不是吗?”
他明显有些吃惊我说出这样的话,我也懊悔,但更多是觉得自卑。
我站起来,准备走了,就这样吧,放弃就放弃。
但是他拉住了我,盯着我的眼睛,我以为他要问我什么我现在没法回答的话,可是他问“那是你的梦想,你要放弃了吗?”
真搞笑,不然呢,我还有机会吗!
我拍开他的手,也盯着他的眼睛“对,我不想做梦了!”
说完我就走了。
他在我身后大喊了一句“我帮你实现吧”
怎么帮我实现?谁都帮不了我了!
那段日子我非常消极,躺在床上也会不知不觉流眼泪到半夜,我睡在上床,下床的室友每天晚上都会让我半夜少扔点纸巾下来。
那段时间不再有日常的牛奶出现在我桌子上,还说帮我,去集训之后连消息都不发。
他走了,我还要继续。
我开始疯了一样的刷题,成绩上去了些,可是随之而来的是满脸的痘痘。
平淡的日子过的很慢,每天都是熬过去的。
他艺考回来之后,选择在外面的机构补文化课,这还是别的同学告诉我的。
果然,人都是这样吧,联系都会觉得烦吧。
日子就这样熬过来了,我最后没选医学和师范。我骗我父母学数字传媒之后出来可以当数学老师,他们懂得不多,再加上我大伯的干预,他们就同意了。
一切都在好起来,我没上中央戏剧学院,但还好,我在北京。我理所当然认为他是去学了播音。
直到那条朋友圈的出现,最后只有我一个人点赞了,从他平时的点赞量来看,难道是仅我可见吗?
原来他说的帮我是替我啊,天真的他替我实现了我的梦想。
我和他通了电话,我问他,“你喜欢吗?”
如果他问我“喜欢什么?”
那我会回答“所有的,我的梦想,你的专业,还有我。”
但是他说“我没去成中央戏剧学院,我在南京传媒,来都来了,喜欢啥的,不重要了。”
“那我祝你前程似锦!”
说完我就挂了,我又哭了。
我记得那时候我问他 明明不喜欢播音,为什么要学,那时候的他说,“我成绩这么差,要不是为了陪你我都不想读书了。要上大学,就只能走艺术,学什么都一样,播音就还简单点,在说如果我选表演,你就多了一个劲敌嘞!”
我当时觉得他在开玩笑,但现在我明白了,原来你真的“学什么都一样”。
都一样是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