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城烟厂老厂址 (澄城烟厂)

*党**尧平 文/图

我把青春留给了这片热土

异地技改的新厂区位于小城的南郊。昔日这里还是一片绿油油的庄稼地,短短三年时间,便建立起了一座规模宏大的现代化工业厂房。那五颜六色的高楼、崭新的设备、花园般的厂区大院,给小城增加了一抹靓丽的风景线。每次经过这里的时候,我总会自豪地对身边的人说:“看,我们烟厂建的新厂!”而身边人总会用夸张的口气赞叹道:“噢,这么大的厂子!”每当这时候,我的自尊心便会得到极大的满足,然后,还会意犹未尽地说:“新厂对面是我们的家属楼,带电梯的!”

新厂竣工在即,搬离旧厂的工作已做了初步的安排。按理说这是一件令人非常高兴的事情,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却始终萦绕在我的心头,是啊,就要离开相伴了26年的老厂区,怎能不感到伤心!

老厂位于小城正街八路繁华地段,26年前的这里还属于城外。当时的老厂区是这样的:进了厂大门,就是办公楼大院,大院中间有一个小花园,花园里有一根高高的旗杆,上面是一只展翅南飞的大雁(我们都叫‘雁南飞’)这是我们厂的厂徽,是澄烟的标志,也是大家合影留念的最佳选择。再往后过了二门就是生产区,办公楼对面是生活区,生活区有一号楼、二号楼、三号楼(一号楼和二号楼之间是自行车棚,二号楼和三号楼之间是职工大灶),这三栋楼里住的是厂里的正式工,再往后是一排阴暗的小窑洞(我们也叫母子间),这里住的大部分是“一头沉”(丈夫或者妻子是厂里的正式员工,另外一半随家。)另外,厂里还有大部分临时工,他们只能租住在附近的城中村。烟厂鼎盛时期,员工有一千多人,这在小城来说,就算大厂子了,有力地带动了县域经济的发展!

澄城县老烟厂规划,澄城烟厂技改

我是九二年2月进厂的,和我一同进厂的还有招聘的一批大学生。当时的烟厂,刚刚技改完毕,由城北一个几孔窑洞的原始小厂搬迁进了这个前身是化肥厂的厂区,引进了一条意大利“科玛斯”制丝线。这条制丝线是当时全国卷烟工业制丝改造的试点工程。新线技改,需要大批专业人才,这批学生,为技改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记忆中每天的工作是这样的:早晨七点,大家由各个路口纷纷涌向厂大门,上班时间一到,大门便马上关闭,迟到的员工在大门外探头探脑地向里张望,心里充满了懊恼,罚款是跑不掉了。进了大门的员工,在二门口以车间为单位排好队列。所有中干在二门口站成两排准备迎接职工进生产区。大灶的师傅们早已把一笼笼热腾腾的花卷馍摆到了队列前面。一切就绪后,由厂领导讲话,内容是千篇一律的我厂形势一片大好。领导讲完话后,职工排成一路纵队,每人经过馍笼时,弯腰拿起一个花卷馍,在中干的夹道欢迎下进入生产区,然后各车间召开班前会安排一天的工作,最后大家各自进入自己的岗位。

我和这批学生分到了制丝车间,也就是技改后的“科玛斯”制丝线。当时来说,这条制丝线的确好,自动化成度高,控制灵敏。但车间的环境真的差,空气中飞扬的烟沫,使每个人都灰头土脸的,吐出的口水都是烟沫的颜色。夏天,车间温度高达40多度,每个人都像蒸桑拿一样汗像水一样往下淌。特别是生产白肋烟的时候,整个车间充满了刺鼻的辛辣味道,呛得人喘不过气来,常常是眼泪鼻涕一起流。可能是为了保温保湿吧,车间还不能开门,更不能离开车间。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发现车间门坏了一个小洞,忙把嘴对着这个小洞呼吸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机器一旦启动是不能停的,中午饭的时候,大灶的师傅们会把饭菜送到车间。宽敞的车间是我们的餐厅;设备的平台是我们的餐桌;飞扬的烟沫是我们的调料!那时候的我们,有健壮的身体和太多的精力可以挥霍。烟沫当调料的饭,我们吃的是那么香甜,年轻的我们,在老厂区这片热土上尽情地去释放着自己的青春活力!

到了傍晚,一天的生产任务结束了。下班后,是大家最快乐的时光。在车间闷了一天的我们像出笼的小鸟一样飞出厂门涌到八路的夜市摊。大方的三五成群围在一桌,要几个小菜,来几瓶啤酒,吆五喝六地就拼了起来,显得他们是多么的豪爽大方。小气一点的,要一碗炒细面,默默地坐在一个角落慢慢地吃着。摊主们这时候是最忙活最高兴的时候,他们欢快的吆喝着:卷包车间的,啤酒来了!制丝车间的,要点啥?是啊,浑身散发出浓郁醇香味道的,肯定是成品车间的;浑身散发出青涩*草烟**味道的,一定是制丝车间的,时间长了,摊主们也能闻味识人了!

夜幕降临了,大家吃饱喝足了,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各自的住处。学生们回到了职工楼,躺在床上,他们或许在想:什么时候能混个一官半职;“一头沉”们回到了母子间,躺在床上,他们或许在想:什么时候能把另一半招工进厂;临时工们回到了城中村的租住房,躺在床上,他们或许在想:城里挣钱,农村的地一定不能荒了。

第二天,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就这样,一日又一日地重复了二十几个年头。我们把自己最美的年华留给了老厂区这片热土!

当时厂里的效益的确好,“科玛斯”制丝线充分显示了它的神通。我们的“钟楼”牌卷烟畅销全国各地,红遍大江南北。不但效益好,企业的管理也是一流的,记得省公司那时候有一句口号叫做:“外学上海,內学澄城”,当时是燕鸿恩厂长,由于“钟楼”牌卷烟的畅销,他走起路来永远是一幅气宇轩昂的样子!职工们永远在不停地打听:厂长什么时候回来?因为大家都知道,厂长回来的日子,就是职工发工资的时候。我严重怀疑,厂财务科就是有钱都不按时发,专门等厂长回来才发工资。

但不管怎么样,大家的心情是舒畅的。那时候的我们,年轻单纯,在承载了我们青春与梦想,奋斗与激情的这片热土上尽情挥洒着自己美好的青春!

历经风雨洗刷 彩虹更加亮丽

“人无天日好,花无百日红!”2001年,企业的发展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产品严重积压,销售异常艰难,回收*款贷**的银行业务员络绎不绝,厂子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最严重的时候,由于原料供应不上,导致车间停产。但不管再怎么困难,全厂干部职工齐心协力共同应对!在企业很艰难的情况下,厂领导也没有忘记关心职工的生活。2002年,在与老厂一路之隔的俱乐部院子为大家修建了两座家属楼。我当时在老婆工作的面粉厂居住。面粉厂在郊外,上下班及接送孩子上学很不方便,非常辛苦。住进了新的家属楼,我上班方便了,孩子也可以坐厂里的校车了,生活一下子减轻了许多压力。到了新的环境,同为烟厂人的后代,孩子们聚在一起也非常的快乐,他们在院子里打闹嬉戏共同成长,尽情地释放着自己的童年快乐时光。最有意思的是:假小子们会把真小子们追的满院跑。有一次,我的女儿把一个真小子追的无路可逃,竟一头撞到了墙壁上。大人们赶快把真小子送到了医院。女儿知道闯下了大祸,紧紧地拉着我的手说:爸爸,我还有两块钱,给小朋友看病。我一把抱起女儿安慰她说:不要紧的,爸爸有很多钱,会给小朋友把病看好的。是啊,真小子的病要看,假小子受惊的心灵也要安慰!时过境迁,一晃二十六年过去了。现在的假小子已然长成了会害羞的大姑娘,真小子一定也变成了帅气的小伙子。如今的你们,是否还记得当年这个童年趣事?现在的你们假如相见,是否会“相视一笑泯恩仇”?

记得2008年夏防地震的时候,大家都拿着铺盖躺到了院子里,在两楼之间的空地上整整齐齐睡了两大排。大人们东家长西家短地拉着家常,孩子们则嘻嘻哈哈地打闹着。我调侃说,你们睡在楼下面,地震来了,楼塌下来了,谁都跑不了!但回答我的却是一阵哄堂大笑。我觉得大家把防震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更高兴的是这难得的相聚时光,是啊,我们本是相亲相爱的烟厂一家人!

澄城县老烟厂规划,澄城烟厂技改

企业依旧在艰难中求生存。“屋漏偏逢连阴雨”,更坏的消息不断传来:国家要关停小规模烟厂。我们厂也在关停之列。唯一可挽救的办法是,另外找一家企业兼并重组。何去何从?该怎样决策?关键时刻,张兴顺厂长独具慧眼力排众议,澄烟和徐州卷烟厂兼并,成为徐州卷烟厂澄城分厂。现在看来,这是非常明智的一步棋。至少,我们澄城卷烟厂保留了下来。烟厂的保留,对职工对地方,都是一件大好事!“皮之不存,毛焉能附?”这是最浅显的道理。

被徐州厂兼并,需要精减一大批正式职工,临时工则一刀切。按年龄精减的这批人员正是厂里的老人手,他们在建厂及技改中劳苦功高,为企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现在要让他们回家,好像有一种“卸磨杀驴”的感觉。他们的年龄,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生最艰难的岁月,你让他们回家,于心何忍?但是,企业要生存,他们必须做出牺牲,这真的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认为,澄烟的历史应该为他们书写厚重的一笔!应该永远记住他们!

虽然成了别人的分厂,但企业毕竟保留了下来。徐州厂派来了董彪厂长,这个人五大三粗,有黑社会老大的派头。董厂长一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通知银行归还*款贷**。于是,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银行组团去徐州总厂慰问,目的是不让归还*款贷**。毕竟,在*款贷**安全的情况下,银行也不愿意损失这么大的一笔利息。可见,徐州烟厂实力之雄厚。第二件事情就是大刀阔斧精简机构,把澄烟的中干精简到合理的程度,打破了澄烟干部只能上不能下的陈规陋习。这一举措,得到了广大职工的交口称赞,拍手称快!

和徐州厂的兼并重组,使企业甩掉了沉重的包袱,轻装上阵,厂子很快焕发了新的活力,走上了健康发展的快车道。

但是,被“外姓”人领着干,心里总有一股不舒服的感觉。特别是在我身上发生的一件事,让我这种感觉极为强烈!那是2006年夏季的一天凌晨,忽然之间狂风怒吼,电闪雷鸣,一场暴雨眼看就要到来,我忙带领工人对烟叶垛位进行遮盖加固。我第一个爬上垛位,刚把腰绳*绑捆**好,一阵狂风把我掀下了垛位。落地后,我的右脚跟一阵巨痛,根本无法站立。同事把我送进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右脚跟骨折。“伤筋动骨一百天”,在这一百天里,没有一位领导过问我的伤情,这让我的心理很是受伤。我想,如果是我们原来的澄城卷烟厂,或许会让我感到组织的温暖吧!

或许大家都有不温暖的感觉,或许还有政策上的一些原因,在一次职工代表大会上,全体职工一致同意澄烟回归陕西*草烟**!这样的结果,让徐州烟厂大跌眼镜。也真是的,帮你们还清了外债,把你们扶上了正轨,结果得到的却是“拜拜”两个字。听说徐州厂工人一开始就对兼并澄烟这件事情很不满意。当然了,也许有人会说,徐州人也不笨,他们利用了我们的产量指标。但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这就好比用一袋面粉蒸馍,有些人蒸出来的馍卖不了,面粉也没有了。有些人蒸出来的馍卖的快且价高,能赚回两袋面粉。这是很通俗的道理,大家都懂的。

有些人说厂子回到陕西好,有些人说继续跟着徐州好。到底怎样更好,谁都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和徐州兼并,澄烟保留了下来,单从这一点看,当时的决策是英明的!澄烟回到了陕西,感觉心情都美丽了,回归陕西,我们和宝鸡、延安、旬阳烟厂并称为分厂且同等的待遇。不再寄人篱下,大家心里都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毕竟,我们的故土在三秦大地,我们的至亲是陕西*草烟**!

好事接连不断,大喜的事情还在后面。忽然有一天,传来了一个大好的消息:澄烟要进行异地技改!大家欣喜若狂,奔走相告。原本很不甘心的内退职工,心情似乎都好了起来,消极不满的言论少了许多。全厂上下齐心协力,用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配合厂里的工作。厂长牛长友更是不遗余力,坚决要把“异地技改”这个关乎澄烟未来命运的大事情拿下来!他本是澄城人,也肯定有要为家乡办点事的想法!

我在澄烟二十六年,历经六任厂长。我自己认为,他们各有各的政绩。每一任厂长包括中干乃至职工,谁都想把自己的工作干好,把自己最优秀的一面呈现出来,这是每个人的人性使然。以下是我个人的看法和总结:

原始厂址北关村,九孔窑洞锅蒸烟。

高峰企业上规模,“科玛斯”线显神通。

鸿恩“钟楼”销量广,全国各地都有名。

兴顺慧眼主意正,“苏陕”兼并厂保留。

董彪工作有力度,“精兵简政”职工夸。

仲波澄烟又回陕,平稳过度费了心。

长友跑上又跑下,异地技改有眉目。

白丰蓝图成了真,新厂巍峨功劳大。

如今的澄烟就像雨后的彩虹,历经无数暴风骤雨的洗刷,变得更加亮丽多彩!

换一片天地 再续我们不老青春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仿佛一夜之间,厂里增加了无数充满朝气的年轻面孔。仔细看看,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问才知,原来是某某同事的儿子们。一时间,惊讶不异。好像是昨天,年轻单身的我们还在老厂区这片热土上摸爬滚打,一转眼,我们的后辈已经进了厂,继承了我们的衣钵!所不同的是,现在的他们必须是本科以上学历,经过严格的笔试面试才能进厂。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二十六年前,烟厂第一次技改,由北关村九孔窑洞五亩院子的简陋厂房搬进了现在的厂区,投资五千多万元引进了一条意大利“科玛斯”制丝线,彻底告别了木笼蒸烟手工切丝的手工作坊操作。二十六年后,烟厂的第二次技改又来到了,不同的是这次技改投资十多亿元,占地三百多亩,更加先进更加现代化!

当年我们一起进厂的那批学生,为澄烟的第一次技改及企业以后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最优秀的两位是“科玛斯”制丝线的电修班长和机修班长。他们现在已经是厂级领导了!其余的也都成了当今澄烟的骨干力量。我想说的是,机会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澄烟二次技改的舞台呈现在了你们的面前,我们的二代澄烟人,你们准备好了吗?澄烟的未来终归是你们的!我想,假以时日,在你们的中间,一定会涌现出一批更加优秀的人才!

十一月十号,国家*草烟**专卖局局长凌成兴来厂调研异地技改项目。副省长姜峰、市长李明远同行,县委书记程军等领导陪同。凌局长对我厂异地技改工作及地方政府的大力支持表示了充分的肯定,并指示技改项目必须尽早尽快发挥产能,创造效益! 是啊,烟厂异地技术改造属市县重点项目。它不仅是我厂实现跨跃式发展的里程碑,投入生产后更会为县域经济注入强大的动力。项目尽快开工投产发挥效益是大家共同的心愿!

澄城县老烟厂规划,澄城烟厂技改

老厂已停产,成立了留守处。相关职工已进入新厂区投入工作,生产运营指日可待。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为什么我的眼里饱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的深沉!……”这几天,艾青的这句诗词常闪现在我的脑海。要走了,无限的留恋和惆怅的思绪再一次笼罩了我的心头。最后一次来到这令我魂牵梦绕的老厂区,让我再仔细地看看你:

轻轻的我要走,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走过厂区大门

这不算华丽的大门啊

我走过了二十六个春夏秋冬

走过了我的青春,走老了我的容颜

轻轻的我要走,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来到办公楼前

楼道里,人们的脚步依然匆匆

是谁?在办公桌前沉默

你是否和我一样,心里充满了离别的愁绪

轻轻的我要走,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来到生产大楼前

那熟悉的身影,依然在这里进出

当年的你:青春年少,满头青丝

现在的你:中年稳重,鬓角华发

你把最美好的年华留在了这里

你的内心,是否有一丝丝的不甘

轻轻的我要走,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来到职工餐厅

优美的环境丰盛的佳肴

年轻的员工们正在悠闲地用餐

你们可知:当年的我们

车间是我们的饭厅;

设备是我们的餐桌;

飞扬的烟沫是我们美味的调料

我们,依然吃的那么香甜

轻轻的我要走,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来到生活区

熟悉的职工楼和“母子间”已了无踪影

如今的这里,变成了宽阔的停车场

曾经的大灶和自行车棚,成为了我们尘封的记忆

轻轻的我要走,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走过厂区的草坪

草坪里的花儿在向我轻轻地点头

但我,却不敢停留

我怕,我怕我停下来再也迈不开离去的脚步

轻轻的我要走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要去另一片新天地,再续我们不老的青春

写于二零一七年十一月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