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东关：从菜园到桃源再到春源丨李春昌图文丨胡同长春丨
这样三个地名连在一起，熟悉老长春的朋友都知道，这说的是桃源路一片。
是的，这就是长春市南关区桃源街道辖区。
1987年桃源街道办事处图 图源《长春市南关区地名志》
据《长春市南关区地名志》记载，桃源路原为菜园子，住户行人寥寥无几。清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蒙古郭尔罗斯王从山东招来200多名农民在此地开垦，在伊通河西岸建起村落，形成大片菜地。
1910年长春城厢区域全图 东关区域 图源《长春历史地图集》
在1910年长春城厢区域全图上，长春老城东侧东门与小东门之间的伊通河西岸，标注为东关。图上可见东关区域内仅有乡间阡陌，并没有形成城区街巷，其中图上显示的建筑稀稀落落，城区以东至伊通河边沟汊纵横。据记载，东门和小东门城墙根均建有排水涵洞，由此可知，东关地方地势低洼，东城墙是建在沟沿缓坡上的高处。
长春老城东门旧影 资料图片
从《长春县志》上关于城门内外街巷的记载看，东门外有东门外街，由东门通向东大桥，东门内有东三道街。小东门外没有街巷的记载，小东门内为东二道街。可见，这时候的东关这块地方还没有城区化。
清末东三道街菜市场 图源《长春日知录》
离长春老城东三道街菜市场最近的菜园，莫过于长春老城东关菜园子。这里濒临伊通河，地势相对低洼，既有常年灌溉的便利，也会有不时的洪涝之虞。不过丰沛的灌溉和淤泥的沉积还是十分有利于这里成为很好的菜园子的。菜地与城区只有城墙之隔，蔬菜的销售，还是比较方便的。在离着桃源路不远的东三道街永长路附近，有一条胡同就叫菜园子胡同。在东天街东侧，原来也有一条叫做菜园子的胡同，因为重名，所以改为农园胡同。农园胡同今天还在，正好处于东大桥早市范围之内。
伪满国都建设中的几个中心 图源：老糊涂神新浪博客
东北沦陷后，东关这块地方结束了菜园子的生涯。伪满洲国在“新京”国都建设规划中，设立了包括政治中心、文教中心等多个中心区域，其中的娱乐中心设有两处，一是伊通河西部的中国人娱乐中心“新天地”，另一个是开运街的日本人娱乐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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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伪满洲国时期的长春地图，桃源路区域总是使用区别于周边区域的颜色做出标识。这里是在既有建成区边缘开发的一片特殊区域。比较各年度地图，这里的街区设置描绘不尽相同，我们选取几幅看看。地图的不一致，对“新天地”的最终建成时间提出了拷问。还有，这里的街巷命名，也是那么特殊。
1933年“新京”建设规划图 东关区域局部 图源《长春历史地图集》
查1933年“新京”建设规划图，东关菜园子区域被规划为“享乐地域”。图上既有城区与规划区对比明显，可以更加清晰的看到当年的东关菜园子四至。东三道街在这块地方的北部曲折前行过了东门（图上没有标注），通向东大桥。东三道街以北是既有城区，不在“新天地”区域。
1935年“新京”市街地图 桃源路区域 图源《长春历史地图集》
在1935年“新京”市街地图上，这里被标注为“欢乐地”。“欢乐地”路网密集，与西侧和北侧街区形成鲜明对比。显然，这张图上所描绘的“新天地”街路，不过是一种预想，并没有实施。
1938年“新京特别市”街路地图 桃源路区域 图源《长春历史地图集》
查1938年“新京特别市”街路地图，原来的东三道街弯曲的东段，处于新开的东门路以北，而东门路以南就是“新天地”区域了。在东门路、桃源路西南首，有永长路将“新天地”与老城区分割开来，桃园路以南还有不夜路、同乐路。
2014年10月拍摄同乐路一角
1938年地图显示，已经将东三道街在万发胡同附近取直，使得东三道街东头止于永长路，并使东三道街与桃园路相衔接。与永长路相平行的街路有晴柳街和晴柳胡同、来支街、来安街、柳明街、春港街和春港东胡同、春港西胡同。在“新天地”东侧，建有北连长春大街、南通东头道街的东天街，东天街两侧各有一条胡同。
1940年“新京”市街地图 桃源路区域 图源《长春历史地图集》
在1940年“新京”市街地图上，这里被标注为“欢乐地”，仔细比较，1940年的街路格局与1935年、1938年的地图显示均有一些区别。最明显的是，在不夜路一线出现了两个小圆形广场。而在1950年以及1987年的地图上，并没有这两个小圆形广场。
改造之前的桃源路旧建筑 图源《长春记忆》
1935年，日本人藤井出资40万元，在桃源路北侧建造了妓馆群，占地面积4.2公顷，建筑面积30 358平方米。共有60栋956个房间的环形建筑，四周用高大的灰砖墙围起来两个方形大院，每个院有4个大门，东面大院叫“东圈”，西面大院叫做“西圈”。每个圈里又依着墙分成一个个方形小院，院里又沿着回形走廊分成若干个鸡笼子似的一排排低矮的小房间，小房间的门和唯一的小窗户都朝里开。窗户上设有防止*女妓**逃跑的铁栏杆，*女妓**就住在这又黑又暗的小房间里，班主和*鸨老**坐在门前日夜看守。*院妓**附近设有剧场、电影院、气枪射击游戏场、茶馆、饭馆、旅馆等场所。
1945年长春市区航测图 桃源路东西圈投影 图源《长春历史地图集》
在1945年长春市区航测图上，可以清晰的看到“东圈”“西圈”的投影。这样的建筑投影，说是长春历史建筑的“奇观”一点都不为过。可惜，只有投影可见。
2014年10月拍摄桃源路与新风街交汇处
“东、西圈”建成初期，三马路平康里、四马路新市场的*女妓**迁入“西圈”，为三等妓馆。塘子胡同和辘轳把胡同的*女妓**迁入“东圈”，为四等妓馆。当时妓馆共有29家，*女妓**800多名。最多时期是1938年，妓馆达113家，*女妓**1000多名。
2014年10月拍摄东天街老房子
资料显示，当年“东、西圈”妓馆组合长是日本人山下哲野。光复后，妓馆总头目为中国人陶育山。陶育山与狄英贵、孙笑影、孙宝山横行“东、西圈”，被称为“四霸天”。
2014年10月拍摄桃源路居住区内
“东圈”的*女妓**，大都是被生活所迫出来*身卖**赚钱的。“西圈”的*女妓**大多是“领家”从人贩子手中买来的女孩子老板和*鸨老**子用各种手段强迫她们卖淫。国民*党**统治时期*女妓**还有400多名，1948年长春解放前夕，只剩30名，解放后*女妓**又陆续返回。
2014年10月拍摄兴盛路柳明街口二层圈楼内部
1933年出生的长春市民沙秀杰在她的回忆录《岁月遗痕—长春被围困的日子》中讲述了伪满洲国时期以及日本投降后的苦难生活中的桃源路是她们女孩子的“禁区”。 “小时候我们常去姥姥家，桃源路是必经之路，妈妈早就告诉我们，不许走桃源路.....
2014年8月拍摄桃源路桃园春晓小区一角
新中国成立后，长春市政府在1949年3月发布布告，将春港街变更为新风街，不夜路变更为新生路。相应的春港东胡同和春港西胡同分别变更为新风东胡同和新风西胡同了。
20世纪70年代的桃源路 图源《长春记忆》
长春解放之初，针对娼妓业的现实情况，人民政府对娼妓业进行限制。1951年长春市政府制定了《*女妓**处理办法》决定取缔*院妓**。将业主、*鸨老**、*女妓**、嫖客分别集中看管，对妓馆老板、*鸨老**予以处理，罪大恶极的被依法判处死刑。长春市民政局开办了“新生妇女习艺所”给被改造的*女妓**一条生活出路，教她们缝纫、理发、烹饪等技术。据不完全统计，当时有60%被解放的妇女嫁人，40%返回到自己的家乡。*院妓**被取缔后，“东、西圈”房屋收归国有并改为居民住宅。
2017年4月拍摄东天街西胡同老房子
桃源路一带虽然变成了普通的居民区，但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遗留下来的耻辱痕迹，长期以来在桃源路居民心里罩上一层沉重的阴影，以至于“好男不娶桃源路”的俗语流传甚广。历史的看待桃源路，这样的话，其实早已过时。
著名作家陈锐的《长春的风花雪月》中有一段记录了上世纪50年代桃源路的市民生活。“一九五一年，我们来到长春，在桃源路买了一间小房，一百多块钱。” “刚来的时候，这一带是破烂市儿，很热闹。胡同里没有自来水，要买水喝， 一分二一挑。”可见改变“新天地”为居民区的桃源路，居住条件并不怎么好。
2014年10月拍摄即将拆除的柳明街
改革开放之初，桃源路“东、西圈”就成为长春市最早的住房改造片区。1979年，在资金紧张的情况下，投资800万元，首先改造了“东圈”，在面积为1.5公顷的土地上，建设起了6栋居民大楼，当年迁入居民392户。1986年初，长春市人民政府又将“西圈”改造工程列为全市十大重点工程之一，当年动工当年竣工，改造后的“西圈”占地面积2.18公顷，居民楼10余栋。人均居住面积从过去的2.8平方米提高到6.3平方米。昔日的“东、西圈”经过改造，建成了春源居住小区。
2014年10月拍摄春源小区春园路一角
这就是从菜园变成“桃源”，从桃源又变成春源的过程。
春源小区建成之后，桃园路片区的棚户区改造步伐并没有停止。2008年建成两个回迁小区，一个是桃园春晓，一个是桃源春晖。自从住进了楼房，桃源路居民的心情好了，日子也越过越好了。
整洁的街路，优美的小区，从菜园子走来，彻底告别了“新天地”桃源，变成了美丽的春源。
桃源路居住小区 资料图片
参考资料：《长春县志》《长春市南关区志》《长春市南关区地名志》《百业源流》《伪满洲国首都规划》《长春历史地图集》《长春记忆》《岁月遗痕—长春被围困的日子》《长春的风花雪月》
初稿于2019年1月
修订于2020年1月
再稿于2020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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