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少年眼中的小榄卫生院
青石板铺成的巷路,虽然很幽静,但也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息。它处在小榄镇的中心位置,每一条巷都互相连通。我们一班毛头小子,终日就在这些横街窄巷里左冲右突,玩疯了。就像我们那时看的电影《地道战》——当然是地面版的啦!哪个最兴奋的,随便拾块小石子,就往人家的天井里扔,很快就听见里面的师奶或老太婆骂我们“有娘生,冇娘教”。由我领头,顿作鸟兽散了。可见,我是花园正街一带的孩子王。这里,祠堂街,无侫后街,花园正街,华光前街,毫无商量地交汇着。听它们的名字,就知道这一带有不少老故事,它们有些不乏可歌可泣,载入了榄志乡乘呢!这些寻常或者不寻常的巷陌之间。鸡犬之声相闻,张家长,李家短,顷刻就被传遍。彼此没有秘密,有也是公开的秘密。很多人家的屋檐上都画满了很漂亮的图案,山水花鸟,渔樵耕读,满天*佛神**,应有尽有。还有些人家,有趟栊门,大门打开,趟栊门横陈。我不时探头探脑地窥伺里面的一举一动,或生火做饭,或少妇扯出大乳喂奶,或大爷“啐、啐、啐”吸水烟,世俗而有趣味。不时被主人家一喝“死靓仔,装(看)乜野(什么)”,我就被吓得鸡飞狗走了……
我就住在花园正街的一户大宅院里。说它是大宅院,只是祖上的光荣,到了我爸爸这一代,这个大宅院已经有很多外姓人落住了。虽然风光不再,但俗话说”烂船三斤钉”,那建筑格局还是有些气势的。但我这篇文章的重点,不是写我家的大宅院,而是我家后面的大园子;但也不是写这个园子,而是与这个后园一墙之隔的,我的文章的主角——陈星海医院的前身:小榄卫生院。

后园的墙很矮,我可以很轻易地爬过去来到小榄卫生院。这种感觉,绝似少年鲁迅上”三味书屋”前跑去“百草园”的感觉,当然我那时还未读过鲁迅这篇著名的散文。卫生院里也自然没有:“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椹;也不必说鸣蝉在树叶里长吟,肥胖的黄蜂伏在菜花上,轻捷的叫天子(云雀)忽然从草间直窜向云宵里去了”……但卫生院里有高大的果树,葳蕤的花草,错落的石阶,和一排神秘的,洁白的,低矮的小房子。虽然这里是卫生院,我偷偷地爬上树上也没有人理会我。透过浓密的树叶的间隙,各种雀鸟飞落枝上,在树冠里与我对视,也不怕我,也不飞走。树叶间的小果子,就作它们的早餐或正餐。我见它们食得这么畅快,我也摘来放入口中试试。哗,酸得胆汁都吐了出来……爬完树,我又走向花丛,摘“崩鸠酸”(一种我不知学名的圆叶的长条茎的草),在草茎的中心抽出它的内筋,内筋连着圆叶,象吊着一个钹儿(一种乐器),摇摇颤颤,煞是过瘾。再将两个“钹儿”的内筋互相缠绕,轻轻一拉,看哪个“钹儿”的内筋先断,先断者当输,不断者当赢。那只是左手与右手斗的玩儿,但我总是乐此不疲,自得其乐。斗完“钹儿” ,我再走到草丛中寻觅一种我也是至今不知其名的螺,再将两个螺壳的尖尾互相抵角,并美其名曰:“擂虫壳”。哪个螺壳尖破了,就算输,另一个就当赢。那又是左手斗右手的小把戏,但大大满足了我的童心,就像现在的小孩子玩“铁甲威龙”。但我们那份野趣,那份天籁,那份与天地大美的触碰,现在的孩子,已无从领略了。时代的进步,换来了一丝丝的生命之盎然之美的缺失,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自己与自己斗完后,过足了瘾,我又悄悄跑去那一排神秘的、洁白的、低矮的小房子,*窥偷**医生们为病人诊症了……

小小年纪的我,居然就这样记住了小榄卫生院几位老中西医医生的名字:蔡源、周照麟、赵国本、李大田,直到几十年后的今日,依然还是那样清晰。印象如此深刻,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当时小榄镇为了配合国家的医疗政策,在各间工厂抽调一批有一定医学基础的工人,集中到小榄卫生院进行培训。这批工人医生。就是后来中国式的“赤脚医生”。这些赤脚医生,为中国医疗事业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我爸爸也是这批赤脚医生之一。小榄的这批赤脚医生,也就是上述的几位老中西医培养出来的。小小年纪的我,就经常听爸爸提起他们的名字,所以就一直记到现在了。
小榄医学文化的人文色彩薪火相传,因为他们的存在而显得特别厚重,功德无量,幸甚至哉也!

注:小榄卫生院,就是现在的陈星海医院的前身。

【作者简介】萧敏林,笔名菊城阿萧,号补拙书屋主人,广东省中山市小榄镇人。 中国楹联学会会员, 广东省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山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山市报告文学学会副主席, 中山市诗歌楹联学会理事,中山诗社社员,小榄印社副秘书长,菊城文学社副社长。
审校:许 静
图片:作 者
编辑:齐 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