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完想翻译的作品,再跟这个世界妥协——流畅“我是译客”

有这样一个人,值得所有译客小伙伴认识。他对文学和翻译怀有深切的热爱,他独自一人面对周围人的不理解。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拿着微薄的稿酬,坚守内心的选择,做着他最爱的文学翻译。他是译者流畅。

翻译完想翻译的作品,再跟这个世界妥协——流畅“我是译客”

“我宁愿在三十岁之前把所有想译的东西都译出来,在四十岁之前把所有想写的东西都写出来,然后再跟外部世界妥协,而不是现在妥协”,流畅曾这样写道。

从一种眼光看,24岁的流畅像是一个传奇,高中毕业竟具有翻译大部头文学作品的能力,21岁时翻译的作品就令同济大学老师、诗人胡桑惊叹,并已有译著《未知量》出版。从另一种眼光看,他整天“捣鼓”的翻译并不能为他和家庭带来很多收入,只能算作“不务正业”。

遗憾的是,他的家人和乡邻持有的都是第二种眼光。

潮汕家庭长子的焦虑

流畅似乎总是处于一种很压抑很焦虑的状态。这与他所处的环境有关。他生长在宗族势力强盛的潮汕地区。在这里,长子被寄予出人头地的厚望。

“家里兄弟姐妹众多,从小父母就向我灌输这样的观念:其他人干活赚钱供你上学,你要努力用功,以后赚大钱报答家人!”这样的环境,对他的影响是巨大而深远的,他说:“心里的弦总是紧绷的,直到现在,还是不知道如何放松自己。”

除此之外,他也面临家庭的经济压力:“母亲是乡镇接生员,但因为现在产妇都去医院生子,母亲就失业了。父亲最早是泥瓦匠,为了供我读高中,借钱买了辆车,当起黑车司机。结果被罚了一万多,又出了两次车祸。”

因为这些,高中时流畅充满压力和焦虑。焦虑太过,人就容易自暴自弃。他整天看小说,导致严重偏科没能考上大学。父亲满是埋怨,就希望他赶快打工赚钱还债,当时家里刚跟亲戚朋友借钱盖房,负债十几万。

在异样眼光中走上翻译道路

流畅再次违背了父亲的意愿,只打了半年工,就回了家。因为觉得工资低又没前途。他想到了自己一直以来成绩最好的一门课——英语。觉得如果做翻译,至少会比打工赚得多,还可让他敲开文学殿堂的大门。因为喜欢昆德拉,流畅在昆德拉的随笔里了解到作家赫尔曼·布洛赫,便想翻译布洛赫的《梦游人》。

当他表示要在家里待上一整年翻译《梦游人》时,父亲当即表示反对,说他要是在家里待上一整年,就得给他在精神病院准备床位。但倔强的流畅还是留在家进行翻译。他也时不时翻译一些短篇小说或者新闻报道之类的赚点小钱,五百一千地拿回家,然而父亲并不满意。

事实上,不仅是家里人对他不理解,邻里对他也有闲言碎语,觉得他不干活,好吃懒做,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翻译完想翻译的作品,再跟这个世界妥协——流畅“我是译客”

(流畅说:“这张图的寓意是翻译就像一个小小的西西弗费力搬动巨石。”)

高中学历翻译德语“乔伊斯”作品

奥地利小说家赫尔曼·布洛赫被认为是德语世界的“乔伊斯”。但国内对他很陌生,只有零星译文,因为布洛赫的行文太过晦涩与复杂。

流畅是将英文版翻译为中文。目前翻译的布洛赫《未知量》已出版,《梦游人》已完成三分之二。比《未知量》早翻译完的《布洛赫传》因为购买版权的图书公司的问题,一直未出版。另外还有三本快完成的书。

同济大学老师、诗人胡桑读到流畅的译作,感到非常惊讶:“与其说他(布洛赫)的文字艰涩,不如说他的写作具有广博性,所以要求一个译者的准备特别多,很难想象一个20岁左右的年轻人可以驾驭他。”

流畅是怎么做到的呢?

原来,初中、高中,他都在看文学作品,基本从荷马到拉什迪都看了个遍,打下了深厚而广博的文学基础。英文能力也是靠背诵英文原版作品培养的。初中的时候,就开始背海明威的《老人与海》和乔伊斯的《阿拉比》。乡邻提起他,印象最深的就是他边骑车边大声背英语。

流畅说,有些译者并不关心他所研究的语种以外的文学。流畅显然不是这样的译者,大量的、广泛的阅读文学作品,让他在翻译时如鱼得水。翻译本身对他来说,从来不是难题,难题是家人的不理解。

《未知量》的出版,有没有让家人对他的看法有了一点改观呢?毕竟这是他翻译成果的有效证明。他说,没有,赚不到钱就没有尊严可言。

翻译完想翻译的作品,再跟这个世界妥协——流畅“我是译客”

开淘宝店卖内衣

在家除了翻译作品,流畅还开了一家淘宝店,卖当地特产——内衣裤。讲到为什么开这个店,这是他打的一个幌子:“人家问你在家做什么,你说翻译的话,解释半天,人家还是不懂,然后问你怎么不去工厂给老外翻译。现在直接说在做淘宝,别人就不会问那么多了。”

当然,也是因为翻译带来的稿费不多。如果淘宝店能赚钱,他就可以后顾无忧,安心进行翻译和写作。但淘宝店运营起来并不容易,为了能把销量做大,让店里持续有生意,现在都是亏本在卖。

他在自己的微博宣传生意,买*裤内**送他翻译的《未知量》。有人评论道:“别打广告了,有点恶心兮兮”。流畅无奈地说:“什么时候稿费涨了就不用折腾了。我译了六本书,整天靠*款贷**过活,你告诉我该怎么做?买彩票?”

也有支持他的人,一位以赌为生的邻家大哥说:“你需要资金随时开口,省得我都赌光了。我就欣赏你识字。”简直就是武侠小说中的人物。但前几天这位大哥赌钱输了十几万,流畅又把他投资的钱还给了他,艰难地维持着生意。

流畅,一个内心一直充满焦虑,却一直不懈努力的人;一个虽然不能赚到很多钱,却朝圣般热爱文学与翻译的人;一个不被家人乡邻理解,却从不动摇自己信念的人。

他像一个孤独的战士,为守护心中所爱,独自一个,与这个世界战斗。

谁也不知未来他什么时候会妥协,或许等他翻译完想翻译的作品。

或许,永远不会。

小译特别推出【我是译客】栏目,是想和大家一起来认识更多像流畅一样优秀的译者们。每个译者都曾经历过酸甜苦辣,每个译者都对语言及翻译有着自己的独到理解,每个译者都有自己的成长故事。欢迎小伙伴们推荐及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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