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中抗日战役纪实 (鏖战4昼夜击退日军)

1942年初冬的一个夜晚,寒风细雨,我们山东纵队一支队四团二营四连的战士们正在山东淄博博山县的杨峪村集合待命。身着单衣的战士们正急切地等待着发放新棉衣。终于,连里派去的人从营部将棉衣取了回来。其实所谓的新的“棉衣”不过是些“半成品”——一些还没有连到一起的棉片子,即使这样,也不能满足人手一件。

战士们你推我让,最后由各班*党**小组决定发给战士中的体弱者。棉衣片子是发下去了,领到了的战士们反倒为了难,怎样把这些片子连成夹衣呢?战士们想方设法从附近找来一些线绳和布条,有的先将两块袄袖子缝好,袖子的上面缝上个布条鼻子,也有的无法把袖子连上,就先把上衣用布条串在一起,穿在身上,露出两只胳膊,象穿上一件背心。忙了半天,棉衣片子总算穿在了身上,这就是我们的冬装。

指导员对大家说:“同志们,就是这棉衣片子也来之不易啊!敌人多次残酷扫荡,老百姓们连饭都吃不饱,还要利用敌人扫荡的空隙纺线织布;军工厂的同志们自己都还没有棉衣穿,却要在山洞里把衣片剪裁好,然后通过敌人的*锁封**线送到我们的手中,这都是后方同志对我们前方的支援,是政府和人民对子弟兵的关怀和爱护啊!”

战士们听了这番话,纷纷表示,一定要多打胜仗,报答老百姓的恩情。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

突然,村西南的磨石峪和桃园方向响起了枪声,而且越来越急。这时,营部通讯员跑来传达营部命令:全营马上到杨峪村北场院集合。

颜庄和莱芜城的敌*欲人**包围我团,一营已与颜庄方面的敌人打了起来。

战士们立即赶到集合地点,二营的王营长简要向各连下达了命令:“六连为营的前卫,五连跟六连前进,随后是营部四连和机炮连。部队要沿响水湾的西山岭向北,直奔南文字现,战士们一律持枪前进,要肃静,遇敌后变为横队,五连、六连要猛冲猛打,*刀刺**要见红!”

战斗动员刚结束,各连就紧急行动起来,我们四连是营的预备队,集合的地点是在常庄的北山。我营沿着响水湾的西山岭刚到南文字现就遇到了从北古德范来的泰山专署和区中队,他们说苗山一带也发现了敌人。

团领导与专员赵笃生商议后决定,由区中队在北文字现以西侦察掩护,专署的同志先向常庄北山转移,五连、六连从常庄北山脚下直插向周家庄淄河西岸一带抢修工事,四连仍作为营的预备队:这时,天刚蒙蒙亮,我营按上级指示向周家庄行进。

部队到达指定位置后,抢占了制高点,即开始修筑工事。上午十一时,东路由博山向西对我们进行包围的日军前卫部队到达下周家庄,西部的敌人有一定抗击,五、六连与敌人展开了激烈战斗。

敌人第一次冲到淄河对岸即被我军击退,我们五、六连也趁机转移到上周家庄西北的山岭设伏,日军很快越过淄河顺大路向西冲进,这时五连、六连和机炮连在北山上用猛烈的火力阻击敌人;四连则在常庄北山腰的玉皇庙附近迎击日军。

上午十二时左右,日军向我四连发起猛攻,四连进行了顽强的抵抗,敌人的几次冲锋均被打退了。我们发现冲锋的人数并不多,原来他们是在掩护向常庄去的敌人。于是,我们四连也趁机撤出阵地,转上常庄北山原地待命,监视敌情。

黄昏时,我团一营撤到啬泉和南山峪,泰山专署的同志们也在此休息。六连在老姑峪,营部和四连、机炮连住在西沙井,五连在南沙井,这里离石马的敌人有10余里,距北沙井北山敌人仅3华里。我们四连连部就设在我的大姑家。

我来不及和大姑寒暄,村长、妇联主任和民兵队长就来了,他们见战士们又饿又累,就布置乡亲们送来了大批煎饼、地瓜、窝头,还有香椿咸菜和花生豆等,饿了一天多的战士们总算吃了一顿饱饭。

饭后,姑姑对我说,他的两个儿子都参了军,问我是否见过他们。我说只听说过,但没有见到。姑姑自言自语地说,他们也准和你们一样,穿着露着膀子的衣服,绑着漏底的鞋。

看见大姑的眼圈都红了,我赶紧对她说:“大姑,您别担心,我们在部队上虽然苦了点,可我们要是怕苦怕死怎么能打败鬼子呢?再说,老百姓对我们这么好,有了你们的支持,我们一定能够打胜仗!”

话音刚落,两个嫂子抱着棉衣棉裤进了屋,她们说:“这都是你大姑给你的,穿暖了,好打鬼子!”

这时村干部和妇联主任也抱来了一些棉衣和鞋子送给部队,我们都婉言谢绝了。因为我们知道,经过鬼子的数次扫荡,乡亲们的生活已经十分困难,我们不能再给他们增添负担了。

晚上八点,部队集合后继续向东转移。大路两旁的老百姓依依不舍地送我们上路。许多乡亲往战士们的口袋里装鸡蛋、花生、柿子饼,还有的装针线,战士们流着眼泪说:“乡亲们对我们真是恩重如山啊!”

部队沿南沙井的山脚向东快速挺进到盆泉南山口的山神庙,短暂休息后又继续向刘家台村东进,我的故乡青杨杭村就要到了。远远望去,一片浓烟火海,我看到自己的家已是残垣断壁。

这时,藏在桥下的侄子马生宙跑了出来,他见到我连忙说,这不是二叔吗?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今天上午我们村的房子都被日本人烧光了,你还不快回家去看看?拉着他的手,我半天没说出话来。是啊,从家里跑出来当兵至今我还从未看过父母,探过家呢!现在大火一片,父母兄弟都在哪里?……

可是,作为军人,部队有紧急任务,我怎么能只为自己的家留下来呢?我拉着侄子的手说:“部队还要往前赶,你替我看看我的父母吧!等到打完了鬼子我一定回来!”告别了侄子,我很快赶上了部队。

部队刚到下庄,雨越下越大了,到达下小峰,已是倾盆大雨了,战士们没有雨具,穿得又单薄,个个淋得直发抖。

我们在雨中休息了10余分钟,准备经过下池向八宝山一带转移,谁知四连刚到下池,伪军早已在此构筑据点,四周高大坚固的碉堡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团里命令四连先包围碉堡,做好进攻的准备。我率七班破坏掉敌前沿的铁丝网后直插向西北部的碉堡下,其余班排绕到敌据点的东南面。

战斗迅即展开,我们集中火力射出一排排*弹子**,并向敌碉堡的枪眼里投掷*榴弹手**。这时北山的敌人突然向我们连续射击,造成我们腹背受敌。

战斗到了白热化程度,敌我双方均有损失。我身旁的一个大个子忽然“呀”的一声倒了下去,我一看,他的身上和脚上都受了重伤。来不及多想,我背起他就往后边走。

由于我个头较小,背着他十分吃力,走一段路后就实在挪不动步了。为了救他,我将伤员的两腿跨在我后背上,头部朝后,趴在我的身上,用他的两只手做支撑,向前爬行着。

正在泥水中爬行时,突然听到“啪达”一声,意识到是*榴弹手**落地的声音,我立即紧贴在泥水中,就听身旁“轰”的一声巨响,大个子头部中弹,当场牺牲。我被气浪掀了几个筋头,也受了轻伤。

我咬着牙爬过去,用尽全身力气将战友的遗体背到村西面的一个土坎下,这时我身上的血水和泥水已连成一片。土坎周围已集中了许多伤亡人员,由于时间紧迫,上级决定将牺牲的烈士们就地掩埋。

由于我们的任务主要是将敌人包围,以使部队安全转移,目的并非消灭据点敌人。因此,受阻后我们即刻回转到杨峪休息。已经是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战士们饿得肚子咕咕直叫,连里赶紧支好大锅,为战士们烧水做饭。

就在这时,又接到民兵报告,杨峪西南平顶山的区中队与蒙阴的*动反**会门展开了拼杀,营里命令我连火速赶往平顶山增援。我们来不及吃饭,又跑步到达那里投入战斗。

*动反**会门见势不妙,拔腿就跑,我们往南一路追杀,一直打到五老峪,直打得*动反**会门落荒而逃,死伤数人。

短短一昼夜,部队连续打了4仗,行程上百里,大家饿着肚子,穿着棉衣片子,真可谓是人困马乏,但却没有一人有怨言。相反,只要战斗一打响,战士们就奋不顾身,一往无前,充满了必胜信心和大无畏的英雄气概。

马汝良同志简介:1921年2月出生于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南博山镇青扬杭村。1939年参加革命,1940年加入中国*产党共**。参军后历任山东纵队四支队一团战士,山东四旅十团青年干事,鲁中军区一军分区教导队指导员。1948年后任华东*战野**军七纵六二团组织股长,陆军25军75师组织科长。1963年后任总后白城办事处组织处长,军马局副政委、政委。现已离休。副师职,行政14级干部。曾立功多次,并获朝鲜政府授予的三级国防勋章和军委授予的抗日战争三级勋章、解放战争三级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