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妙玉品茶 (妙玉品茶的故事)

茶之为饮,发乎神农氏,闻于鲁周公。中国利用茶、饮用茶、栽培茶的历史可谓源远流长,可以追溯至新石器时期晚期、原始社会时期。一路走来的茶已经不是神农氏解百毒的良药,也不是鲁周公口中的茗菜,更不是唐陆羽杯中的茶饮,而是一种文化。“去愁除事酒,破梦直须茶。”已经出现在宋朝的瓷枕上了。此时的人已经不再单纯关注茶与酒所带来的生理享受,开始关注其所带来的精神安慰。

曹雪芹生活于大清雍正、乾隆时期,《红楼梦》也成书于清乾隆时期,这是中国封建最后一个盛世,也是中国经济文化艺术的封建社会的巅峰。虽然书中宣称“无朝代年代可考”,故事的发生地点也设定为金陵,而现*考代**证认为《红楼梦》所反映的是明末清初的政治风云或者清朝康熙雍正乾隆时期的历史现状。实际上《红楼梦》所反映的是明清时期的社会现状,是一部现实主义小说。

在泱泱数千年的中华文明史中,茶叶的利用方式由最初的药用发展为食用,最终在三国时期定型为饮用。即使饮用方式在隋唐时期以烹煮为主,在宋朝时以更改为点茶,而明初朱元璋的一道圣旨使民间流行的冲泡法成为主流的饮用方法。《红楼梦》中喝茶、饮茶、品茶也是采用“冲泡”的方式进行。“一部红楼梦,满纸茶叶香。”《红楼梦》中描写的茶文化的篇幅广博,细节精微,是中国传统文学中描写茶文化、茶道的重要文献。其中“栊翠庵品茶”是其中的优秀篇章。妙玉似乎也成为了《红楼梦》中最会喝茶的人了。妙玉真的懂茶吗,真的已经深得中国茶道的精髓吗?我看未必。

三、妙玉与茶

《菜根谭》中“茶不求精而壶亦不燥,酒不求冽而樽亦不空。”中国茶道的精髓不在于“器”,而在于“味”;不在于“味”,而在于“韵”;不在于“韵”,而在于“道”。犹如明代张源在《茶录》中言道:“其旨归于色香味,其道归于精燥洁。”妙玉栊翠庵品茶所用的茶具之精美似乎早已经超越了茶的本身。贾母众人品茶栊翠庵可视为贵族茶道,用成窑五彩盖钟和脱胎填白盖碗彰显贾府的奢华无可厚非,用旧年的雨水好像也符合茶道精神。然而,喝梯己茶时,所用的茶具,所用的水已经完全违背了茶道的精神了。薛宝钗所用茶具是<分瓜>瓟斝,林黛玉所用的茶具为点犀{乔皿},贾宝玉所用的茶具是绿玉斗。“梯己茶”本是借着茶说一些贴心的话。如此超奢华的茶具好像与妙玉出家人的身份也是不符的。《般若波罗比多心经》中有“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修行之人是不注重感官享受的,也不追求身外之物。这也从侧面说明妙玉不是一位真正的出家之人,而是带发修行。这就是所谓的“云空未必空”。若喝茶讲究精美、贵重的茶具,也违反了“人在草木中”茶道的真谛了,也无形中增加了饮茶的负担。文中写道“黛玉知他天性怪僻,不好多话,亦不好多坐,吃完茶,便约着宝钗走了出来。”由此可以看出,虽然茶具贵重精美,这次“梯己茶”并不是一次愉快的品茶经历。栊翠庵品茶最重要不是品茶,而是品茶背后的人物关系。

陆羽在《茶经》中第五章“茶之煮”中将水分为三等。“其水,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并提出了“水贵活”的原则。妙玉品茶中用梅花上的雪水也有点故弄玄虚了。附庸风雅的乾隆皇帝也曾用雪水烹茶,并且论述道:“吃茶,露水为上,雪水次之,雨水又次之。”雪水烹茶真的如《红楼梦》中所说的“清浮无比”呢?稍有科学常识的我们都知道雪花并不如妙玉所说的洁白无瑕。雪花的形成是必须依附一个个微小的尘埃颗粒。这也成了妙玉“欲洁何曾洁”的真实写照了。

中国茶道形成于唐朝。在诗僧皎然的《饮茶歌诮崔石使君》中已有“一饮涤昏昧……再饮清我神……三饮便得道……”。另外《封氏闻见录》记载:“有常伯熊者,又因鸿渐之论广润色之,于是茶道大兴。”卢仝在《饮茶歌诮崔石使君》的结尾有“孰知茶道全尔真,唯有丹丘得如此。”由此可知在茶道形成之初已经受到儒教、道教、佛教的影响。中国茶道以和、静、怡、真为四谛。由此衍生出的日本茶道,深受中国禅宗和日本神道教的影响,以和、静、清、寂为茶道精神。在韩国衍生出的韩国茶礼,突出了儒教的思想核心,形成了和、敬、俭、真的茶礼内涵。妙玉栊翠庵品茶只是知茶而已,论不上茶道的。

妙玉听了,忙去烹茶。……亲自捧一个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的小茶盘,里面放一个成窑五彩小盖钟,捧与贾母。贾母道:“我不吃六安茶。“妙玉笑说:“知道。这是老寿眉。”贾母接了,又问是什么水。妙玉笑回“是旧年蠲的雨水。”贾母口中所说的“六安茶”为安徽省六安县霍山地区的名茶,属于不发酵的绿茶,茶香醇厚而味略苦。明代屠隆《考槃余事》载:“六安茶品亦精,入药最妙,但不善炒,不能发香,而味苦,茶之本性实佳。”六安至今亦产茶,六安瓜片制作精良,依旧是中国十大名茶之一。贾母已经年事已高、脾胃虚弱,对于味苦的六安茶等绿茶不感兴趣。妙玉为其所冲泡的老寿眉据考证实为岳阳洞庭山所产的君山银针,属于黄茶类,为微发酵茶,其外形似眉毛,满披白毫,又因产于君山,故名“老君眉”。袁枚的《随园食单》中记述:“洞庭君山出茶,色味与龙井相同,叶微宽而绿过之,采掇很少。”“老君”之名,又含“寿星”的意思。妙玉敬献此茶,既符合贾母的口味,又有敬重、恭维之意。由此可见,妙玉知茶了。

妙玉对于茶道犹如对于中国禅宗的理解了。妙玉只是迫不得已才遁入空门,其内心深处依旧是仕宦人家的千金小姐,对于佛经佛理依旧是一知半解。对于茶道,妙玉也只是知茶而已,追求茶具的贵重与奢华,掩盖了茶道真正的韵味了。妙玉不仅仅是中国禅宗的“槛外人”,也是茶道的“槛外人”了。

妙玉品茶片段,也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