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历四月正是小麦抽穗的大好时候，如果老天眷顾下几场好雨那地里的麦子可是像得了大恩赐一样地疯长猛长。今年风调雨还顺，想啥得啥，抽穗前，这真是场及时雨。
下雨天空闲天，操劳一生的母亲闲不住，早早起床把那个养了二年多的柴公鸡给杀了，又活起了发面，说中午给我包包子，（儿子小宝最喜欢他姥姥包的包子，无论怎样吃也吃不够）我走时可以带走。
在我前几次来时母亲就念叨：“过年时把那口铁锅给换了，这铝锅看着好，做饭光糊锅，不中。”我当然明了她为啥说要过年换，因为这才买的新铝锅没用多久就换掉，太可惜。她是心疼钱，舍不得，可锅是一家人解决温饱所需要的工具，怎能说迁就就迁就得了的呢？
这次回来恰逢白楼有*会集**，我便带妈妈买了一口崭新的铁锅。当铁锅被泥糊严实后放在炉灶上，母亲自言自语道：“啥灶再好，都不如地锅做的饭好吃；啥锅再主贵，也没铁锅做出的饭出味儿”。
看到扔到一边的旧铝锅，她不免又一阵心疼与惋惜：“唉！才买的没俩月就扔了！”为啥我要主动买这个铁锅也的确有点私心，是因为我特别想吃用地锅搅出来的热面汤。在许昌我从来喝不到面汤，不是各种各样的粥就是五花八门的豆浆，面汤成了我梦中想念的味道。
我是一个早产儿，出生后由于家里穷买不起奶粉，母亲是用一碗热面汤把我养育成人的。在我生命里，面汤起着无可替代的作用。那一碗热面汤看起来清汤寡淡，却是母亲搅了又搅醒了又醒，费了好长的时间才做出来的。那一口热面汤喝下去，瞬间感觉自己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归属感。
新锅用之前最好用热油过一下，炸过东西的锅好使耐用，这是老家人都知道的一个常识。中午吃过午饭后，活好的面已经发得盆子冒满。母亲已开始动手调包子馅儿了。粉条萝卜大豆芽再加切碎的五花肉，加上盐，十三香，鸡精等各种调料调拌均匀后放置一边待用。
细心的母亲做的包子总是香而不腻，问后才知道，包子馅儿不同于饺子馅儿，饺子馅儿须用机器打得非常碎，而包子馅儿母亲从来不用机器打而是用刀剁。用刀剁出来的只碎但不能成泥，这样会比较有嚼头。
母亲还有一个诀窍，如果是特别肥的猪肉，她会切成块先在锅里翻炒一下把油水给紧出来，紧出来的油水绝不倒掉，留做拌馅儿。我负责擀皮儿，母亲负责包。直到现在我仍没学会包包子拧褶子。这一直是我挺惭愧的一件事，炒菜煲汤从不在话下，对于面活儿却真真为难住了我。
学了无数次也终究没成功过，看上去面发得好好的，可一出锅的馒头包子总是蹋了下去。最后只好做罢。后来想想，也许内心一直认为有母亲会做，我做了干啥吗？还是有攀头儿不是？包好的包子需醒一段时间才能装锅蒸。
母亲把炉灶引着，填了几根干柴火，雨天温度直降十来度，怕冷的我蹲坐在炉灶边，不一会儿，一股暖流席卷全身。母亲装好馍后说：“不行，火太小，还得填柴火。起来吧，我来烧。”我不会烧地锅，六岁前的记忆中都是母亲一边烧锅一边做饭。炉里的柴火噼里啪啦，母亲盯着炉灶里的火，我俩东一句西一句地拉起了家常。
升腾起的白烟中我恍惚看到年轻时的母亲左手拉着呼呼的风箱，右手麻利地填干柴，又马不停蹄地站起察看锅里的饭。我六岁前，母亲年轻能干，家里家外的话她不在话下。只字不识的母亲这一生的天地就是厨房。在她的眼里家就是她的全世界。
如今的地锅比以前改进了，早已没有了风箱，填一些干柴即可，烧地锅也是偶尔的，平常做饭厨房里有煤气灶，电锅等，厨房里添置了很多东西，可做饭的母亲却远不如以前年轻，远不如以前麻利了。这几年，母亲的膝盖疼得严重变形，家里虽没有什么重活让她干，但她坚持做饭，收拾东西一刻也不舍得停歇。
每次看到她蹒跚走路时，我的心便悲凉起来。我们挡不住时光走得太快，我们挡不住岁月让父母变老，我们无能为力的原来太多太多。对于母亲的厨房我永远扮演的是吃货的角色。我去帮忙又无从帮起，母亲也拒绝我的帮手。尽管在自己的家里做饭一直是我的事情。
也许在母亲眼中，我还是那个从未长大的孩子。她做好我就在旁边慌忙地往嘴巴里塞，忙碌的母亲总不忘叮嘱道：“慢点吃，别烧着嘴喽！”
作者杨静：
80后自由职业者，老家睢县白楼，现居许昌鄢陵。喜欢一切与美好有关的文字。双子座的姑娘追求现代时尚，又痴迷于民俗民风，尤其偏爱老家睢县的老规矩老物件儿，因常年不在家对于老家有比别人更多的挂牵与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