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的光叫做救赎 (黑暗里的光)

今早张墨心开着车上班的时候,就听到广播里在播报今天上午十点开始,本市会有暴雨降临,提醒出行的人们准备好伞具,注意安全。

果然张墨心到达诊所不到一个小时以后,雨就噼里啪啦的从天空倾盆落下,夹裹着狂风,下的人们措手不及,也让人们意识到这场雨可不是普通的暴雨。

雨下了不到十分钟,诊所门口悬挂的牌匾就被吹了下来,前台的护士赶忙招呼人抢救牌匾。张墨心和两个小护士一起把牌匾拖到大厅,重新关上了门。

门外,门口的花早都已经被雨打落,街边的树枝也摇摇欲坠,街上没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这什么鬼天气!"

小护士梁乐一边擦着身上的雨,一边嘟囔了一句,张墨心看了看自己身上同样被暴雨浇湿的衣服,对着两个护士说:"都赶紧换身干衣服,看样子今天病人也不会来了。一会儿从里面把门锁了,我们去后面的休息室自己煮火锅。"

两个小护士听到这话,十分高兴。这个心理诊所是张墨心五年前创办的,上门的都是些老客户。

本来今天有个叫夏西的病人预约了上午十点的咨询,但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外加雨如此之大,别说上门了,就是出行也很困难。

张墨心和小护士们从休息室的冰箱里找出了前两天她刚添置的食材,开始准备洗菜切菜。

而另一边的夏西,却被这暴雨堵在了路上。早上本来按照计划他要去张墨心的安心诊所,却没想到一早就接到了电话,只好先去了解情况。

等他再次开车过来,就遇到了暴雨,雨过于大,一会儿路面就集满了雨水。

没办法,他只好把车开到附近广场的露天停车场,坐在披萨店里祈祷雨赶紧停。

张墨心诊所的休息室里冰箱厨具一应俱全,最里面还有个卧室,其实这个地方本来是张墨心在诊所开业之初用来日常生活的地方。

只不过随着诊所发展越来越好,才会改为诊所员工的私人休息室。

她们三个人把菜洗好切好,锅里的火锅早就迫不及待地开锅了。张墨心不能吃辣,看着两个小护士在麻辣锅旁边吃的肆无忌惮,张墨心觉得自己这边的菌菇锅也香多了。

夏西看着雨稍稍小了一点,又启程随着导航来到了张墨心的诊所处。

到达诊所的时候,雨已经逐渐变成了毛毛雨,落在人身上都没有感觉。

夏西看着被暴雨摧残的诊所门口,把倒在门口的花盆搬到了墙旁边,又隔着玻璃往里面瞧了瞧,门是从里面锁的,人应该还在。

夏西在外面使劲敲着门,无人应答,只好掏出手机给张墨心打电话。

接到电话的张墨心刚准备把涮好的牛肉捞出来,看着手机来电号码,竟然是那夏西!

两个小护士依旧不慌不忙地涮着火锅,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发生。

张墨心不慌不忙地走到门口,打开门,被雨水淋湿头发的夏西,站在门前,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头发上的雨水顺着夏西的头发,流过太阳穴,流过脸颊,最后没入他黑色的衬衣,喷薄而出的魅力看得张墨心有一瞬间的惊艳。

"不好意思,刚才雨太大了,才不得不把门锁了。"

张墨心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了站在走廊的夏西。

夏西接过毛巾,胡乱地在头发上擦了几下,看着走廊上面挂的画,又抬起眼眸盯着手拿吹风机的张墨心,犀利的眼神让张墨心心里发颤。

张墨心稳了稳思绪,把手里的吹风机递了过去。夏西看了眼手里的毛巾,吹风机"呜呜"的声音响彻走廊。

张墨心脑海里又过了一遍之前的资料:夏西,男,25岁,是一名游戏主播。去年开始心理出现问题,因为职业的特殊性,故而不愿去医院,所以从去年开始一直和她在网上以聊天的形式来治疗,却没想到上周竟然约她要来诊所面诊。

张墨心也是第一次见夏西,夏西的面容不像是长久蜗居在屋子里打游戏的主播,倒像是一直在训练的教官,身材魁梧,皮肤黝黑,尤其是眼神,张墨心好久没见过这么直击人心的眼神了。

衣服吹的半干,夏西才说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不好意思,来迟了。"

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张墨心听来就是疲劳过度,看来昨晚又熬夜直播了一晚上游戏。

"那我更不好意思,明知道今天有预约,还把诊所大门锁了。"

张墨心不卑不亢的态度倒让夏西内心对这个心理师重新有了认知,毕竟一般人被他盯一会儿,就受不了了,更何况一直被他打量。

坐在诊室里的夏西,看着张墨心点燃了檀香,目光又移到墙上那幅画,浮萍在雨中被打的摇摇晃晃,不过依旧顽强的挺立。

"这幅画怎么样?"

张墨心看着夏西一直盯着墙上那幅雨中浮萍,把水轻放在了夏西面前。

"浮萍无根,生存本就不易,在雨中生存,更难。"

夏西端起水杯,轻饮了一口,温度刚刚好,带点微微的苦的,很适合雨后饮用。

"昨晚又熬夜直播了?"

张墨心平缓的语气在安静的诊室响起,让夏西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点了点头。

"药是不是快吃完了?这次感觉如何?"

张墨心一连串的问题让夏西都没办法思考,"不要撒谎,你现在眼神偏向右边,肯定在找理由搪塞我,我要听实话。"

张墨心不给夏西一丝机会,夏西只好说:"药还有半瓶。"

"又没有按时吃?"

张墨心见怪不怪,平静的语气让夏西以为不吃药没有多大的事。

"现在情绪控制的如何?"

夏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缓缓说了句:"不太好。"

"那药还是需要按时吃,药能辅助你更好的控制情绪。你每天有没有坚持抄书?"

夏西想起房间里厚厚的笔记本,上面乱七八糟抄了好多东西,点了点头。

"最近游戏打得怎么样?"

夏西想着屏幕上蝉联榜首的战绩,"还不错。"

这一句话让张墨心眼神紧了紧,夏西敏锐地察觉到了 难道自己说错话了?不过他照旧面色日常的看着对面的张墨心。

"画展有没有去看?"

张墨心又恢复了原样,依旧平静地问着夏西,让夏西以为刚刚那个目光是错觉,也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小学生,不停的回答着老师的问题。

夏西点点头,张墨心合上正在记录的了笔记本,向后靠了靠。

"最后一个问题,你究竟是谁?"

夏西听到这个问题,眼神猛然紧缩,有些犀利地盯着靠在椅背上的张墨心。

张墨心也不甘示弱,迎接着夏西的目光,眼神里有探究,有疑惑,但就是没有退缩。

最后,还是夏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从裤兜里掏出了警官证:"市刑侦队,刘阳。"

张墨心眼神在警官证和刘阳脸上来回扫视了一圈,点了点头。

"刘警官找我有什么事?"

刘阳收回警官证,盯着张墨心的眼睛:"夏西周一下午被公寓保洁发现的时候已经身亡了。"

轮到张墨心愣住了,"什么?"

刘阳再说了一遍,仔细观察着张墨心的神色,她似乎很惊讶,但就仅仅只是惊讶而已,其余的其他表情一个也没有。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可是夏西临死前写在地板上的那一串手机号码确实是张墨心的。

刘阳走后,张墨心的表情才逐渐崩裂,慢慢转化为愤怒,甚至怒不可数,手里握着的中性笔也随着她的动作一分两半。

刘阳赶回队里,把情况跟李队汇报了一番,李队看着白板上梳理的信息,在张墨心照片旁边用红笔画了个问号。

法医的调差报告显示夏西是因为脑缺氧摔倒,被保洁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一条年轻的生命就此消散。

但事实就是如此吗?刘阳总觉得不对劲,熬夜会导致脑部缺氧,但夏西在此之前已经把生活作息调整了。墙壁上还张贴着新的生活作息表,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啊!

刘阳想着张墨心说的药,难道是因为药?急忙再次赶到夏西家,想找找夏西把药放在了哪里?

却没想到在夏西租住的公寓楼下碰到了张墨心,看样子是刚下楼。

"张医生怎么会过来?"

"刘警官?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也有案子?"

刘阳看着张墨心沉默不语,张墨心知道自己多嘴了,随即说:"我有个病人住在这儿,刚刚面诊完。"

"张医生还上门服务?"

"当然喽,钱足够就行了。"

张墨心没走几步,就被刘阳叫住了,"张医生,还需要解答我一个疑惑,你给患者一般开什么药?"

"舍曲林,氟西汀,帕罗西汀,具体还要看患者情况。对了,夏西是舍曲林。刘警官,还有问题吗?"

刘阳笑了一下:"没有了,张医生解答的十分清楚。"

刘阳上了楼,在夏西电脑下面的小桌子的抽屉里找到了张墨心口中的药,摇了摇,还有多半瓶,这就意味着夏西根本没有按时服药,那他的脑缺氧就不是这个药造成的。

刘阳下楼的时候,电梯停到了十二楼,一名女保洁员走了进来,垃圾袋敞开着,里面有印着安心诊所的袋子。

刘阳走到保洁员说的1208房间,敲了敲门,过了好久,门从里面打开了,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迷瞪着眼,看着刘阳。

原来张墨心是给她上门面诊,送走张墨心随手吃了颗药,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敲门。

刘阳看着说话都费劲的女孩,匆匆问了几句,准备走的时候,女孩忽然晕了过去。

一下子就没有了呼吸,刘阳来不及多想,按照之前训练的方法,帮女孩做心肺复苏。听到女孩鼻腔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哼声,刘阳这才停止了按压,拨通了急救电话。

医院里医生的结果是脑部缺氧,导致心脏骤停,幸亏有刘阳,才就救了女孩一命。

这个时候的张墨心还不知道医院里发生的一切,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家里一片漆黑,但张墨心却不敢呼吸,轻轻按开客厅的灯,果然她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阴沉沉的盯着张墨心。

张墨心把要是扔在门口的桌子上,坐到她的对面,问她:"夏西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她不悦地看着张墨心的动作,"不就是死了个人嘛,至于发这么大火?"

"你怎么还是是非不分,那是一条人命啊!"

"下午我在楼梯碰到那个警官了,看起来精明,却是个傻的,不过1208那个女孩命好,被那个傻警官救了。"

"你?疯子,真的是个疯子。"

张墨心站在客厅指着对面的她,只觉得气血上涌。

"我疯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她这才把手里握了好久的橙子一点点扒开皮,扒完还问张墨心要不要吃?

夜晚,张墨心蜷缩在自己床上,而隔壁的她却呼呼大睡。

刘明他们熬夜整理了一晚的资料,最后他们汇总才发现,近几年的好几起意外死亡案件,都和张墨心的诊所脱不开关系。

队长看着资料,问刘明张墨心是个怎么样的人。

"专业,敏锐,细心,胆子也大。"

刘明说完队长通红的双眼看着桌子上的资料,哑着嗓子说了句:"一会儿,去她门诊,把人带回来。"

刘明想着张墨心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不知道这次还会不会平静如初?

早上,张墨心看着餐桌上的早餐,脸色有些阴暗,"快吃吧,这可是你最后一顿在这里吃饭了,警察这个时候估计已经在诊所守着你了。"

张墨心沉默地吃完,看着这个从小养大自己的白姐,有些自暴自弃的想,这样最好了,就这样吧,都解脱了。

抓捕过程是刘明从事警察七年一来,最顺利的一次,就好像张墨心早就知道了他们就要来,就连诊所都只有她一个人。

在审讯室里张墨心一直沉默不语,刘明还有点耐心,一起审问的王欣却受不了了。

"五条人命,你究竟是医生还是刽子手?"

张墨心低着头听到王欣的话,眼皮微微颤动,五条人命啊,够自己赴黄泉了吧。

刘明觉得现在的张墨心比昨天看到的张墨心更冷静,冷静地有些可怕,他觉得不对,但不知道哪里不对。

张墨心把垂下来的刘海别在耳后,看着刘明,"不过就是利用药帮他们解脱而已,有何错?"

王欣听见这话,直接把手里的笔扔了出去,一掌拍在桌子上:"什么叫解脱,你把本该治疗的病人利用职业之便,故意杀了,叫解脱?"

张墨心往身后的椅子上靠了靠,"对,解脱,他们那么痛苦,我帮他们解脱。"

王欣受不了,觉得他面对的就是个疯子,气的他扭头就走。

刘明看着王欣摔门出去后,才看向张墨心:"那我们来谈一谈,你是如何选择对象,如何又知道他们喝了药,就可以按照你预想的能成功?"

"那还不简单,找单身,喜欢宅在出租屋,没有朋友,和家人决裂的人,开药的时候,特意加大剂量,时间长了,总会意外身亡。"

刘明这个时候才确定哪里不对劲,因为张墨心说的根本就不对,五人里面,是有三位跟张墨心描述的一模一样的人,但还有两位却是家庭幸福,其中一位即将要迎接自己的宝宝了,怎么会抑郁到无法自拔呢?

"包庇罪也会依案件情形来定罪。"

张墨心就知道自己过于自大了。

一天过去,张墨心依旧吐露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急得王欣嘴角都长了水泡。明天上午就是48小时了,在没有有效信息,张墨心只能回家了。

队长也察觉到不对劲,按理说张墨心就算心理素质强大,但也不应该对自己杀得人不认识啊。张墨心看起来就识得被害人里面的其中两个。

最后,张墨心在王欣愤愤不平的眼神中走出了审讯室。刘明看着逐渐走远的张墨心,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看了眼队长,队长向他点点头。

张墨心这生活远比刘明自己的生活要安稳多了,早上八点五十准时出现在诊所,下午五点半又离开诊所,期间也不会出来一次。

刘明跟了张墨心一周,都有些绝望了,怀疑张墨心是不是真的无辜。

却在今天晚上,看到张墨心急匆匆出了门,有情况?悄悄跟随着张墨心来到城中村,却看到张墨心拐着弯,离开了城中村,来到了后面有些破烂的平房,里面的小巷多且狭窄。

巷子里又黑,刘明跟丢了,在他确认自己迷了路,气的他踹了一脚墙根,却听到里面有人在骂:"有病啊,里面有人休息呢!"

刘明拿着手机在小巷里面乱转,转了快有一个小时,终于找到了出口,走出去没几步,却看到张墨心在前面一瘸一拐的慢慢移动。

上前拉住她,好家伙,脸上被打的鼻血直流,眼皮都青了。

刘明本打算送张墨心去医院,却被她强硬地要求去她的诊所。

刘明坐在上次来的沙发上,看着张墨心熟练地往自己脸上擦药,他看着都疼,张墨心眉头却都不皱一下,这女人够狠的。

"说吧,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刘明看着张墨心擦完药,本来好看的脸,现在一半已经肿了。

张墨心依旧沉默着,刘明看着墙上的浮萍,脑海里有个大胆的猜测:"难道是?真凶?"

张墨心的眉头跳动了一下,刘明知道自己猜对了。

夜晚的诊所比白天多了点寂寥,张墨心看着手里边刘明倒给她的热水。低头问他:"如果你一株浮萍,从小就生长在风雨飘摇的地方,好不容易忍过风雨长大开花,以为自己变成了荷花,却被暴雨狠狠袭击,才知道自己就是浮萍,只能随风在水中漂荡。"

刘明看着墙上的浮萍,随即说:"就算是浮萍,它也有选择的权利,它可以生长在阳光明媚的湖边,也可以生长在风雨飘动的小池塘里,就看它怎么选择了。"

一阵长久的沉默,诊室里的钟声响起,两下沉闷的敲击声,告诉里面的人们,已经凌晨了。

"已经凌晨了,再过三个小时,就到了黎明,黎明来了,阳光也就来了。"

刘明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了两张毯子,一张放到张墨心身边,一张盖在自己身上,"张医生不介意我在这眯一会儿吧。"

张墨心看着刘明,摇了摇头,很快,刘明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只留下她看着墙上的浮萍。

刘明第二天早上被阳光刺醒,张墨心早就没了踪影,又看了眼墙上的浮萍,叠好毯子,拿着它走出了诊室门。

走廊里静悄悄地,只有刘明自己的脚步声,他试探地喊着张墨心,只听"咔嚓"一声,他身后右侧的一道门开了,张墨心在里面招了招手。

看着休息室桌子上的早餐,刘明有些疑惑,"刚煮好,尝尝?"

张墨心的左脸比昨晚肿了好多,不过她还是那幅平静如水的样子,好像被打的不是她?

两人沉默地吃完饭,刘明看着张墨心的脸,略微犹豫的问:"我帮你换一下药?"

张墨心眼睛里似乎有什么裂开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看着刘明诚挚的目光,点点头。

换完药,刘明收拾好东西,打算离开,张墨心拉住了他,"不问我要东西?"

"你不给,我们也能查得到。"

张墨心把早就写好的地址和名字的纸条递给刘明,"罪犯在这里,是她女儿,不是她。"

刘明打开纸条,清秀的笔迹上写着白金花,白冬夏。

抓捕有些费劲,尤其是白冬夏,一直护着白金花,最后对着刘明骂着不在场的张墨心。

一切都已经清晰,一个养女,一个亲生女儿。亲生女儿嫉妒养女,把追求过养女的人用母亲的名义,混入了大量的降压药和*眠药安**,让他们脑出血而亡,剩余的三个人有俩个是通过帮他们送外卖的功夫,下了大剂量的抗抑郁药。

而夏西,母亲得知亲身女儿的事后,自告奋勇帮她,却在走的时候,握着夏西的手留下了张墨心的手机号码,可能她也想制止女儿吧,但谁知道呢?

刘阳把白氏母女两人的判决结果告诉张墨心的时候,张墨心正在墓园祭拜自己早早就因车祸身亡的父母。

看着张墨心洁白无瑕的漂亮脸蛋,刘明有些恍惚。张墨心走在前面,察觉身后的刘明并未跟上,转身叫他,刘明看着阳光下笑的开朗的张墨心,快步走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