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亚子的老师、吴江金松岑,饱读诗书,十分自负,从不轻许当世人物,然其谓:“并吾世负文学资性,足推崇者,大江以南得三人焉,武进钱名山,昆山胡石予,金山高吹万。”故世有“江南三大儒”之称。此三人的丹青翰墨,我都有收藏,并时常悬挂于书斋,视为珍宝。

(钱名山像)
提起钱名山,江南一带的老辈文人大多知其名望。钱氏,常州人,生于晚清年间,幼即颖慧,16岁中秀才,19岁中举人,29岁中进士,授刑部主事。因不满清政府的腐败无能,且屡屡上书而不被采纳,便愤而挂冠,从此不求仕进,归隐乡间,筑寄园,以读书、著书、教书为务,造就了很多人才。如著名书画鉴赏家谢稚柳和其兄长谢玉岑,幼年即问学于先生。谢玉岑后又成为先生的女婿。钱名山后半生一直在乡间著书育人,被誉为“江南名儒”。
钱名山亦是一位颇负盛名的书法家。民国元老、著名书法家于右任,称钱名山的书法造诣在其之上。对书法十分自负的康有为赞许钱名山的书法为:“除我之外,当世无与此公匹敌者。”张大千、徐悲鸿亦十分推崇他的书法。徐悲鸿曾致书谢玉岑,托其收集钱名山的书作,“但求精品,不嫌其多”。
钱名山不主张卖字鬻书,认为受了润资,便不能择人而施,且不能乘兴而作,颇受拘束。所以他的字在江南以外传流不多。但钱名山的墨迹在苏、锡、常一带的拍卖会上时有“露面”,皆因当年该地区遭遇荒年,民不聊生,钱名山无以为助,便鬻字赈灾,故墨迹流传乡间。
我从郑逸梅等人的著述中识得钱名山的学问与人品,于是爱屋及乌,亦注意收藏他的墨宝。先后藏有他的三幅墨迹,一副对联,内容为六字联语集句:“圣人其解在水(管子句),今世孰能不波(庄子句)”。一件是他在女儿钱悦诗画上的题跋。还有一件书法手卷,长约5米,所写都是其自己得意的诗作,其中有赞颂当年剌杀军阀孙传芳的女侠施剑翘的古风体《施剑翘行》等,是一件精湛的书法精品。此长卷引首跋尾皆有一段空白,我便想请钱名山的后人题跋,但无机遇。

(笔者藏:钱名山对联)

(笔者藏:钱名山题画)

(笔者藏:钱名山书法长卷局部)
原来曾想托书画鉴赏家尹光华请谢稚柳先生题跋,但心中刚有此意,谢老却驾鹤仙逝了。后又想请钱名山的长子钱小山题跋,知其住上海,亦请人说项,然其时钱小山年已九十多高龄,患病住院,身弱体虚,无力握笔,没过多久钱小山亦归道山。我又托常州友人寻找名山后人,皆不得而知。看来此事渺茫无着了。
无意之间在网上搜索到“谢伯子画廊”,点击画廊网页,知谢伯子即谢玉岑之子、钱名山之外孙,喜不自禁。即与该网站主持人谢伯子之子谢建新联系,三番五次,我的心愿便成了。于2003年初春,我前往常州,分别请钱名山长孙钱璱之和钱名山外孙谢伯子在手卷上题写了引首与跋尾。
名山老人长孙钱璱之教授书法甚佳,与其父钱小山皆写得一手“名山体”。他在卷首题了四个大字:名山真迹。还在卷尾写了一段跋,尤其珍贵的是钱璱之还将保存的一枚“名山”遗印,亦铃在卷尾。谢伯子是钱名山女婿谢玉岑之子,谢稚柳之侄,他是个聋哑人画家,自小随父亲挚友张大千学画,聪慧开悟,二十多岁便在画坛名声雀起,钱名山特别痛爱这位外孙。谢伯子在给我写的跋尾中说:“此吾外祖名山老人手迹,如此长卷甚少见也。吾自幼受父亲谢玉岑和外祖名山老人发蒙授读,一九四五年二十三岁时在沪上举办个人画展,外祖父名山老人为之赋诗:六法天开别有门,谢家玉树茁灵根。平生不解师松雪,却有王蒙是外孙。忽忽五十余年,今日见此手卷,又勾起我对外祖名山老人之思念。”


(钱名山长孙钱璱之跋)

(钱名山外孙谢伯子跋)
题跋写得情真意切,令人动容。两位八旬老人的题跋,增添了这一藏品的收藏意义。如今整整二十年过去了,两位老人均已仙逝,每逢展卷欣赏,他们题写时的身姿容貌,便会浮现在眼前。

(谢伯子题跋后与笔者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