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宁国,天元九年冬,一场罕见的旱灾初现端倪。
十一月二十二日,宁王次子元彻率卫队前往无邪山上的神宫祈雨,不料当夜遭歹人毒手,身中剧毒,奄奄一息,回到王城三日后终于撒手人寰。
身陷丧子悲痛的宁王元齐敕令各处抓捕嫌犯。可这时神宫的一众奸邪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宁王懊恼之余,只好将满腹怒火撒向随儿子元彻一起的护卫身上,将连带卫队长何启申在内的十数人抓进大牢,审问定罪。
眼下是公子元彻闭目的第一日,夜深人静。公子府中一个小厮守着尸身,正昏昏欲睡。
一阵冷风袭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睁开惺忪睡眼,忽然无比惊骇的发现已死去的公子元彻嘴角微微上扬,然后竟坐起身来。
“彻公子活……活啦!”
小厮凄厉的大叫一声。叫声惊破长夜。
元彻不耐烦的挑了挑眉头,脸上很快又浮上一抹冷冽的笑意。但见他嘴唇轻启,吐出五个字:“凡间,我来了!”
他翻身下床,张开双臂,迎接新生命的开始。冰冷的地面刺痛了脚掌,可是他却似毫无察觉,仍旧光脚在地面上走着。
“尹枭,你这个奸杀大嫂的畜生,你以为逃到凡间就能躲过追杀吗?我要亲手宰了你!”
他一面自言自语,一面用手指轻轻摸了下耳朵。只听脑中“叮”的一声,紧接着兄弟小七的声音传来,“彻哥,我查了下系统,尹枭现在的定位已经不在宁国,他去了魏国。”
元彻忍不住皱起眉头,问道:“那畜生去魏国做什么?”
他来时曾特意查过凡间的大事记,知道眼下正值天下大乱,诸侯并立。而魏国正是宁国强大的邻居,同时也是宁国的宗主国。
“不好了,彻哥。有人篡改了系统资料,那尹枭重生以后不是宁国人,他的真实身份是魏国的公子李宣。以宁国目前的国家实力,根本不可能帮你除掉他……”
元彻又摸了下耳朵,挂断了本次的连线。显然敌人知道他会追来,所以特意在系统里做了手脚。可即便千难万险又能怎样?尹枭必须死!
他走出内屋,外间设着一座灵堂。
灵位上面写着宁王二公子元彻之灵,天元九年冬……
元彻怔住。这名字居然与自己的名字相同。毫无疑问,这又是对手在对自己嘲弄。
无聊的把戏!他摇头轻嗤一声。不过虽然不屑,可灵位上的时间却引起了他的重视。
“天元九年冬……”
他记得系统资料中曾记载,说宁国将在天元十一年*国亡**……也就是是说两年后宁国灭亡,而他作为国君的儿子也将随这个国家一起坠入万劫不复。
好!很好!元彻握紧了拳头,心中默默在对尹枭的恩怨簿上加了一笔。
尹枭,你难道不知凡间的历史是可以改变的吗?他咬了咬牙。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人在不耐烦的训斥,“真是胡说八道!你说死人怎么能够复活?死人……死人要能复活,那还能叫死人吗?”
随着说话声,一个身穿灰色麻布长袍,秃头长须,面颊赤红的老头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来。
元彻迎着众人走过去。
夜色幽深,灯火昏黄。一位“死者”好端端的站在面前,眉眼生动,恍如生前,这种诡异的场面显然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承受能力。
“呃……”
老头受了惊吓,一口气没倒过来,瘫软在地上。
“寒大夫!寒大夫……”
众小厮见老头昏死了过去,强忍着心中的惶恐,冲其喊了两声。见迟迟没有回应,误以为是被面前的妖怪摄去了魂魄。
这时也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妖怪”,余众顿时一哄而散。只余老者被人抛弃,孤零零的躺在冰凉的地上。
元彻冷眼望着这场荒诞不经的闹剧,心中一阵无奈。他只为*仇报**而来,却未料到自己的出场竟是如此别具一格,一露面便吓昏一人,吓跑多人。
虽是无心之失,可这情景无疑也是对手预想中的!
看来敌人早就蓄谋已久,先篡改系统,然后引诱自己重生。等自己中计后,对方就会慢慢的戏耍自己,并在合适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真是大意了!他没料到对方心机竟是如此深沉,正如他没料到这个相处了七八年的兄弟会有一天背叛自己。他感到心中的怒火愈烧愈炽,也渐渐意识到敌人的可怕。
正在他陷入沉思之际,地上的寒大夫忽然吐出一口气,悠悠醒转过来。可一见了他的面,立时吓得浑身抽搐,眼看又要昏厥过去。
元彻见状,赶忙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那老头猛咳嗽了一阵,才将这一口气倒腾过来。
寒大夫一脸惊惧的望着他,“你……你……你是人,还是妖怪?”
“我当然是人!”元彻满是担忧的望着他,生怕他再度晕倒。也许是因为遭人背叛的相同经历,所以他对这寒大夫的遭遇格外同情。
寒大夫起身打量他,见他态度和善,神情宛若常人,这才将心中的戒备放下来。
但见他将腰身一板,霎时间竟换成了一副高人逸士的模样,捋着胡须道,“将你的手伸过来!”
元彻怔了怔,这老头可真能装!
趁着他失神的片刻,那寒大夫忽然一把将他的手腕夺过去,并飞快的在他颈后插了数针。就在这数针插上之后,元彻顿觉从颈部以下,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糟糕!他大惊失色。以为这又是敌人设下的诡计。好在那老头并没有做任何对他不利的举动。
寒大夫诊了半天脉,又用手指拨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见一切如常,不由得眉头大皱,拽着胡须自言自语,“这不应该啊!你不是死了吗?”
元彻哪里肯讲出实情,故意骗他道:“我哪里死了,肯定是你这老头诊错了!”
谁知这寒大夫平生最听不得别人质疑他的医术,一听此话,当即勃然大怒。原本就赤红色的脸颊此时更加血气上头,连耳朵都红了。
“放屁!我‘妙手医圣’寒轸行医治病大半辈子,何种疑难杂症没见过,怎会连死人活人也分不清楚?”
元彻见他情绪如此激动,立即紧张起来,生怕对方一时冲动要了自己的性命。
“我听说医学上有种假死的现象,讲的是有人虽然一时闭气,可由于药物继续在体内发挥药效,又慢慢活了过来……”他试图通过解释来缓解对方激动的情绪。
寒轸斜了他一眼,像看白痴似的看着他,“毒气攻心,七窍流血,真死也不过如此,你说怎么假死?”
元彻有些无奈。发生这样超常的事情,也难怪别人会将自己当做妖怪看待了。
“你怎么会死而复生?”寒轸脸上露出几分疑惑来,挑着眼皮斜视着他。
元彻心道莫非要告诉他重生的事情?
可是如果真的说了,只怕对方头脑一热,真的将自己当成妖怪了。可想了半晌,也不知该怎么回答。索性反问道,“我怎么知道?你是鼎鼎大名的医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这……”
寒轸果然被他给问住了,抓了抓光秃秃的脑袋,又开始扯胡须。
苦思冥想了许久,忽然眼睛一亮,扯着元彻的胳膊,一字一句道:“除非你不是平凡人!”
元彻闻言心中不禁一颤,心想这老头见多识广,莫不是自己的来历被识破了吧。可想归想,兀自嘴硬道:“胡说!我不是平凡人?那……那我是什么人?”
那寒轸指着他,一字一顿道:“你是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