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偷懒不代表大家都偷懒，况且我一个星期都上了四单，他们这些人，不让干也不给我们发工资。”视频里的妈妈满脸的无奈与委屈，说话的声音由高到低。她拿着手机正欲起身，手机的屏幕与脸颊挨得更近，只见她苹果肌下方的川字纹儿占据了我手机的大半个屏幕。老了，妈妈老了，我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1
妈妈是一个朴实的农村妇女，今年62岁了。这些年我们都在外边。自从父亲去世以后，家里的几亩地我们都不再想让她种了。
正好有一个机会，村支书里找了个承包土地的，我们家七亩地三年给了2000块钱。这样也行吧，不管钱多少，她一个老太太在家里种地，我们实在不放心。
村里大量的土地都被廉价承包了。大多年轻人也都外出打工了。原来，从村东头能一直看到村里洗头的热闹。现在无论什么时候回到家，从东头看到西头， 看到的尽是满眼的荒凉和冷清。
妈妈不是一个串了东门儿到西门儿，东家长西家短的女人。这样的她在农村里反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就这样，她被自己孤立起来了。
于是，忙的时候白天去地里干点儿活儿。晚上就给我们姐妹三个轮流着视频通话。来打发他的日子。农闲的时候。那日子就难过了。
县城里我们家比较近。坐上汽车大概不到半个小时路程。妈就在县城里租了一间小平房。平时和她的朋友们在一块聚聚。晚上和他们一块儿跳跳广场舞。我们姐妹几个都感觉这样既开心了也锻炼身体了，挺好！
一周前的一个晚上。妈妈照例和我视频：“我今天去应聘了一份工作。开始招聘的人还不要我呢。结束后我去找他们负责人。说了半天，他没才肯录用我。”妈妈说着脸上洋溢的骄傲和满足感，通过手机的屏幕都能传过来。
“什么工作呀？看把你高兴的。”终于等到他的说话停了下来有些缝隙，迫不及待地问她。在我们的印象中，妈妈只是一个农村妇女。从来没有参加过我们所谓城里的正式工作。今天居然还说出招聘和应聘的词儿来，确实很让我稀奇。
“在一家健身房工作。“妈妈说着的脸上看更加骄傲了。
“什么？我没有听错吧？”我张大的嘴巴简直要把手机吃掉似的。
“当然没听错，明天我就要开始三天的培训了，到时候就不能跟你天天晚上视频了。”
我看着妈妈那张坚定非常的脸。心里还是直打鼓。“你可别被人骗了？健身房里你能干啥？60多岁的老太太。”
“我干销售。他们招的都是四五十岁的老太太。我是比他们大两岁。所以开始他们不要我嘛！但是我看跟我一块儿来的人两个人都录取了，我去找领导争取争取。还真成了。”可见她对她曲折的应聘经历还是挺自豪的。
2
接下来的两天晚上，我们没有视频通话。是我心里还是挺挂记的。也不知道他在那边儿工作怎么样了。
但，尽然他说了这两天不能给我通话，我想她应该是忙着。
到了第三天晚上，我看着表等到了8:30。着急地给她打通了视频。
“吃饭了没有？”通过视频，我看见妈妈斜躺在床上，应该是很累了吧。
“吃啦！”没有了三天前的那种兴奋和自信。
“你的工作还干着没有？怎么样啦？”看着她有点儿发蔫儿的状态，我想肯定是健身房又不要她了。
“培训是挺好的。我和很多同事都穿着马甲组成仪仗队，在街上宣传。其他时间还培训了业务知识。只是……”她居然支支吾吾，这跟三天前简直判若两人了。
听着她挺顺溜的话语磕绊起来，我忙说“是不是又出现不顺利啦？”
“唉，今天考试没过关。”她低沉着语气说，“可是我在外边儿和客户介绍的时候，比他们过关了的人说得都好。一等到考试上场，我的大脑就一片空白了，什么也想不起来。”
“那怎么办呢？你拿个小本子，他们培训的都写成条条框框，便于你记忆。”就用我自己的学习方法来教导起我的妈妈来。
“嗨！不行！等一会儿，我就静下心来跟上帝好好祷告祷告。让上帝帮助我，给我智慧，给我记性，好让我明天补考能够成功。”我无语地望着手机屏幕里的妈妈。
一生命运坎坷的妈妈，七八岁时失去了父亲，二十多岁遭遇婚姻的变故，四十岁失去了母亲。她的一生，每次在孤立无援的时候，在曾经的、度日如年的、绝望边缘时候，都是祈求上帝给她指引，然后慢慢自我疗愈。
“好吧！那你赶紧祷告祷告休息吧， 累了一天了。”我们道别挂了手机。
我望着屏幕逐渐暗下去的手机，心情很难平静，都怪我自己不争气，妈妈这么大年纪了，还要这样的拼搏。我的泪禁不住流到了嘴角，头轻轻一歪，涔进了嘴里，咸的苦涩。回想起三天前晚上的视频，那时她的开心和自信，这究竟是她的无奈？还是她的精神？
第四天晚上，我又在八点半准时打通了她的视频。
“你的考核通过了吗？”我家屋子里回荡的是满满的关切。
“过啦！”屏幕里又出现她那满足而又自豪的脸，开心极了。可见她的上帝真是帮助了她，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3
“我真是觉着干点儿工作还挺有意义的，每天吃了饭转，转了饭吃，到了晚上跳广场舞，又有什么意思呢？”
妈妈又接着说“其实我挺喜欢这份工作的，自由还能再赚点儿钱。可是现在人家不让干了。”
我望着屏幕里手凑着头躺在床上的妈妈，他的满脸不舍与无奈。这份工作可是她有生以来，非常正式的一份工作。
“哎！如果我再年轻些该多好呀。”妈妈在手机里不知是对我说，还是对她自己说。
就这样，在健身房里干了八天销售的妈妈，和和她年龄相仿的阿姨们，因为年龄大，家务事儿多，即使业绩不错，也集体被辞了。阿姨们为了*薪讨**还闹了很大动静，惊动了当地的派出所。
写到到这里我不禁想起了前一段时间刷的电视剧《甜蜜科技》。
常胜的妈妈为了儿子的事业，兼职干起了他们公众号的兼职销售，这一干，还干得风生水起，慢慢地，自己的麻将也打得少了，广场舞那里也不再是她这个曾经的舞王的地盘儿了。
很快，儿子的公众号火了，有了资本的青睐，摇身一变俨然一副贵族的模样。需要让一个台阶，需要新鲜的血液，这些老头老太太们当员工不合适了，于是他们这些，在公众号最难时出手相救的老头老太太们，全部被辞退了。
常胜的妈妈无奈地说：”我们不是光会跳广场舞啊，我们还能发光发热。是社会把我们抛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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