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谭峰
北京是一个有故事的地方，它蕴藏着太多的话题。
喜欢北京的人，觉得它简直就是独一无二的世界名城；不喜欢北京的人，则觉得它如果不是中国首都的话，则一无是处。
其实客观来说，世界上任何一个城市都不是完美无缺的。纽约的地铁里有老鼠，巴黎的街头有狗屎，东京人总自杀，伦敦人假绅士。
对于一个城市的好恶，往往和这个人在这座城的经历过往相关。记得第一个来北京的时候，那时候我还在读初中。在那个少不经事的年岁，除了长城、颐和园还有前门的夜色让我有些感觉之外，北京的其他方面确实难以勾起我的任何一丝兴趣。
那时候的我甚至认为，北京还比不上我的家乡。它是如此“土里土气”，俨然一个十足的“大农村”。
但是呆的时间长了，我竟开始喜欢上这个“大农村”。游走在这里，雕栏玉砌明月在，万楼千厦总关情。这里的东南西北，每一个方位，都弥漫着各自标新立异的文化气息。千奇百怪的人济济于此，或喜或悲，或惊或愤，娓娓低语着他们如烟的过往，令人心潮澎湃，意犹未尽。
北京不是一座城市，它是一个充满故事的“农村”。这个“农村”里的每个“村民”都享有自给自足的快乐的特权。这里没有后工业时代城市的那般程式化的逻辑和秩序，而是沿袭着中国亘古以来的乡土美学。这里的生存法术是各自安好的知足和惬意。有钱有势般的花前月下在这里，不过是一些不疼不痒的装饰品。
北京就像是一位风韵十足的贵族，骨子里对钱、对物质、对牌子都不甚感冒，彻头彻尾地散发着一种狂妄不羁的气质。北京不是一个风花雪月之地，它无需由洋气艳丽的西洋元素所装饰，也不必总是歌舞升平、声色犬马。北京傲然天下的资本，恰恰是其低调内敛形象背后卓然不群的实力。
有道是：“幽州之地，左环沧海，右拥太行，北枕居庸，南襟河济，诚天府之国。”北京背靠燕山、面向渤海。独特的地貌特质本身就使其成为中国不可多得的战略要塞。拥抱山海的地理构造，使北京比其他地方更具备些许海纳百川的性情和兼容并包的格调。
明清以来，北京这一皇城从政治中心、文化中心又一次转向了经济、金融中心。如今，北京成为了一座十项全能的城市，其浑身上下流淌着极致完美主义的血液。“得北京者，得天下”也成为历朝历代统治者施以“仁政”的不二法门。
近来北京证券交易所、小米汽车总部选址、冬奥会备战、环球影城开业的消息纷涌而至，一时激起千层浪。在这个金秋时节，首都北京顺势承接下来一个又一个举世瞩目的关键角色，它雄心勃勃地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的序幕。甚至还有一些媒体认为，以这些新闻事件为标志，北京将进入到继2008年夏奥会之后的另一个“北京时间”，步入经济转型的快车道，并引领整个北方的经济赶超南方，实现中国经济的“北移时代”。
这是北京的荣幸，也是北京的压力。北京要兼具一个大国的雄伟气质，又不能缺乏商贾云集的繁华气象，还要成为一个国际交往的文化平台，这样面面俱到的城市定位是否能真地实现其实是一种挑战，它考验着社会各方的治理智慧。
而在这座城市打拼生活的年轻人，不得不学会“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他们要懂政治、懂经济，要关注最前沿的科技发明，还要时不时地混迹文娱圈，否则就很容易被这个“十全十美”的城市所“淘汰”。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在这座“完美之城”颇有市场。今天还是亿万富翁，明天就降为庶民的人生大反转上演在北京，绝对不再是什么稀罕事。
麻木、冷漠、虚伪、焦虑，北京这座“完美之地”的发展之路充斥了人们太多负面的情绪。但北京又是一座写满矛盾冲突的围城——它里面的人们，不堪其扰；外面的人们，却视之为珍奇。
前段时间，我的一个身在南方的朋友给我通了一阵子电话——他想“回”北京发展。之所以说是“回北京”，是因为他之前在北京名校读书，毕业之后也找到了一份解决北京户口的“铁饭碗”。但因为个人的一些原因，他暂时决定留在南方老家，再择机北上。
我问他，如果再次回到北京的话，会不会介意地铁人挤人的日常生活、介意朝九晚N的加班节奏。他毫不犹豫地回复：“不介意！”他说，想要干大事，那就得在北京。安逸对于他来说，是一种“罪过”。
这位朋友告诉我，在北京生活或工作的人再回到老家的一些人里，有一个群体被称为“归京派”。这一群体怀念留京时期的岁月，他们不太愿意接受回到老家后的现实状况。他们身上总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场，这种气场夹杂着不甘平庸、重塑人生以及敢想敢为的胆略和气魄。
在这位“归京派”的朋友看来，北京的每一条都横平竖直，从一端游走到另一端都是通透的穿越。这里的每一处地界，都弥漫着不同的人文气息，朝阳、海淀、东城、西城，是四个区，又是四个各有特色的“村落”。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活得那么自得和自我，他们静静地享受着自圆其说的生活乐趣、默默地耕耘着属于自己的热土，而并不那么在乎外在世界的介入和评论。
是的，这是北京。
每到早晚高峰的时候，背着双肩包的白领男女穿梭在地铁、公交、轿车，他们疾奔于北京的大街小巷，他们忙于生计、疲于挣钱养家。每到大雨滂沱的时候，北京积水的路段上总会闪现一些“不懂事”的私家车司机，他们总会给经过的行人溅起一大滩水花。但他们神情麻木，内心显得毫无波澜。每当逢年过节的时候，这里就沦为一座没有灵魂的“空城”，静穆得可怕。北京是一个没有鞭炮声、没有烂漫烟花、没有新年倒计时的“农村”。
没错，这也是北京。
北京的正反两面使人们意识到，人生中的任何一个选择大多都会演化为一个“单选项”。一个人在拒绝一种生活状态的同时，就必须要学会接纳另外一种人生。其实像“归京派”朋友那样拒绝安逸而选择拼搏，和抱负、理想之类的词并没有太多关联。拒绝安逸只不过是一种人生选择，它象征着一个人选择了另外一种全新的活法。
北京，不是压力和焦虑的代名词，它是一种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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