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青**里那些事儿,七十七

七人再次相聚,难免各自调笑嬉闹,便听纤语举杯朝代昌浩说道:“代相公,今天是我们第一次会面,真是荣幸。小女子不才,便代诸位姐妹,敬代相公一杯!”

代昌浩连忙拾起杯子,与纤语一饮而尽。

浣婷与纤语邻座,当下便笑说:“多日不见,妹妹酒量倒是见长啊。来,便替姐姐喝了这一杯吧。”随即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推到纤语面前。

纤语便指着浣婷笑道:“你这小蹄子,从来没有听说过你的酒量倒比我差,今天有客人在,倒好意思耍赖。只是你这一杯我若喝了,其他妹妹难免要一一打趣我,所以,姐姐还是自饮吧。”说完将杯子又推了回去。

浣婷笑道:“你不愿喝也就罢了,偏偏还拉上其他姐妹,姐妹们,你们可依?”

一旁的枕娴微笑道:“你们且闹,我们只看看。”一席话说的云淡风轻,那情状不禁让旁人觉得意趣十足。

又听年纪最小的绣儿俏声说:“前儿个我看见寒胭姐姐有个恩客,很是俊俏,寒胭姐姐,那人是谁?”

寒胭立即红了脸啐道:“偏你眼尖,哪有的事儿!”

纤语立即打笑道:“哟,这该俊成什么模样啊,难道比我们代大爷还要俊俏吗?那我可不信喽。”

代昌浩立即羞了个大红脸,连忙摆手说:“姑娘说笑了,代某哪里俊俏,不过寻常皮囊罢了!”

纤语摇头笑道:“那可不是,要不,我们问问春桃妹妹。妹妹,这位代相公,可是最俊俏的?”

话头指向春桃,便见春桃也有些面色飞红,只是这红却显得羞涩,在席间低声说:“在春桃心里面,代郎自然是最俊俏的。”说话间也不敢去看代昌浩,但那声音感情真切,意态怜人,只看的代昌浩心头一暖。

纤语便笑说:“怎么样,代先生,我没有说错吧。”

场面活泛起来,浣婷与纤语更是妙语连珠,其他几人也渐渐放得开来,便讲些最近时候遇到的些趣事儿,说到趣处,大伙一起笑的前仰后合。

花畔在旁心如止水,场上的众女情态一一被她看在眼中。看纤语,此时的伶牙俐齿较之以前的活泼灵动更添一丝妩媚,眼波流转之处,当真是楚楚动人。其他众女却没有什么变化。而春桃的小鸟依人,正与相对拘谨的代昌浩珠联璧合。

此时席间还微笑坐着的便只有花畔、春桃、代昌浩,还有枕娴。

忽然听到倚窗说笑的绣儿和寒胭在小声说话:

“寒胭姐姐,那天我看的很清楚,那位相公当真是俊俏的紧,你便说说看吧,如果有可能,还请姐姐代为引见,妹妹必有厚报。”

“你这小蹄子,莫不是春心荡漾了,倒来揪着我不放。我承认便是,那位马公子的确是俊俏,人又体贴,介绍你认识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你倒说说,你的厚报又是怎样?”

“好姐姐,你看这样行不行?……”

两人悄声说话,旁人再听不清楚,但是之前的话花畔等人却听的真切,花畔的脸色就有些窘迫,再看代昌浩,果然有些诧异,恐怕是想不到那看似年纪最幼的绣儿竟然如此急不可耐。

这头刚落,那头玉萝的声音又响起来,指着纤语说道:“你这小蹄子还好意思说我,是谁说最不喜欢肥胖男人来着?哼!”

便听纤语得意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想我纤语青春年少,又生得貌美如花,虽然只是*楼青**女子,但是心底也有爱慕的权利。我自然喜欢长的英俊,身型健硕的男子,这有什么不对吗?”

玉萝便望着一旁的浣婷说:“快来看看,可不是春天到了么,猫儿都开始闹嘴了。”

浣婷在旁咯咯直笑,道:“我倒觉得纤语说的没有错,男人们爱我们年轻貌美,为什么我们便要老丑衰胖来者不拒呢?”

玉萝更加被两人气的说不出话来,指着二人只抖着说:“好好好,你们两人真好!”

场上一时间虽然是真性情毕露,但却太过露骨,花畔再坐不住,当下微微倾身道:“代相公,让你见笑了。我这些姐妹想是喝多了。不知道代相公可要去一旁透透气?”

代昌浩连忙点头,起身。

春桃正要起身跟上,枕娴却忽然伸手抚头,转而对春桃说:“春桃,我的头有些痛,你来替我揉揉吧。”

春桃只好答应,眼看着花畔和代昌浩走到一旁了。花畔虽然没有回头,心中却对枕娴的察言观色暗自赞叹。

花畔带着代昌浩走到另一间房,透过珠帘还能看见春桃等人。

花畔正了正色,却面现凄苦,看着代昌浩,咽声说:“请代先生私自说会儿话,还请代先生不要见怪。”

代昌浩连忙摇头。

花畔便问:“代先生,你与雄图是好朋友,对不对?”

代昌浩点头说:“是啊,雄图兄一直很照顾我。若不是他,我的小本生意如何做得下去。”代昌浩是外乡人,虽然在京城也有些年数,到底人生地不熟。宰父雄图虽然也是外乡人,因为六皇子的关系却成为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一次帮代昌浩解了燃眉之急,代昌浩从此感激涕零。

花畔便问:“那代相公可知道,他最近去了哪里?往日里他每月总要来我这儿几回,这最近一个月,我倒一次也没有见过他。”

代昌浩讶声道:“有这事情?”

花畔点头说:“是啊,所以我才心焦。如果说,他对我是已经心生厌倦,有心躲我,我也就认了。只是希望他能亲口对我说,让我死了这份心。”

代昌浩连连摆手说:“断然不会!我看雄图兄对姑娘是千万份真心,从来也没有见他对其他女子这般温柔过。想是他这段日子比较忙,所以才没有来见姑娘。等我明日回去转告他一声,姑娘千万不要多想。”

花畔面色稍喜,道:“如此,那就多谢代相公了。”

站了片刻,那边的笑语又传过来,花畔忽然问道:“代相公,你觉得春桃如何?”

代昌浩没想到花畔会突然将话题转到这里,微微一怔,竟不知如何答话。

花畔掩唇轻笑,道:“我听雄图说起过,说代先生有意再纳一房小妾,不知可有此事?”

代昌浩面上有些愧色,却仍然点点头。

花畔便叹了口气,说道:“说起来,春桃也是个苦命人。想必代先生也知道,春桃的母亲,便是我身旁服伺的叶姨,我对她最是知根知底,她是个勤劳坚强的好姑娘,只是命运坎柯。所以打心眼儿里,我便希望她能够有个好的归宿。”

代昌浩在一旁点头称是。

花畔说:“春桃来我如意馆并不久。心思最是单纯。你看我的其他那些姐妹,个个都成了人精。人人都说我们*楼青**女子轻薄,轻薄并非天生本性,而是因为在风月场上见的多了,看的也就淡了,淡了,在外人眼里自然是生性凉薄了些,轻浮了些。庆幸的是,春桃还没有经历过这些,始终还保持着心底的淳厚。”

代昌浩已经隐隐有些明白花畔的意思了,不由自主地又将眼看向那边,只见纤语浣婷等人还在说笑,因为场上唯一的男子自己已经离开,她们更加肆意,此时寒胭正和玉萝挽了袖子在划拳吃酒,纤语却和绣儿在旁说着悄悄话,浣婷再无淑女形象的正大刺刺的坐在椅上,毫不避讳的在剔牙,面目竟有些狰狞。

只有春桃还在替枕娴揉额,表情极是恬淡,在众女之中并不是相貌最美,但此时却仿佛鹤立鸡群,代昌浩不*看禁**的痴了。恍惚中将其中的枕娴换成了自己,想象着自己在外疲劳了一天,回来春桃软声细语,殷勤伺候,端的是美妙。

花畔忽然叹了口气,说:“说起来,这次让春桃加入我们章台七艳,也是无奈之举。春桃是因为家里欠债被人卖入如意馆,娅娘自然是希望每个姑娘都能卖上最好的价钱,给她赚最多的钱。可怜叶姨多次找她哭诉希望能为春桃赎身,可是娅娘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春桃呢。春桃现在是如意馆的三等姑娘,最是身不由己,有了客人便要接待丝毫推诿不得。所以叶娥才求了我,让春桃加入我们,以便能够跻身二等姑娘,有一些自主权。不过,如果春桃真的加入了,成了如意馆的二等姑娘,那么,她的身价将会大幅增加不少。到时候,再想要赎身,恐怕便难了。”

说到这份上,代昌浩岂能不明白花畔的意思,心中一想,花畔所说的,的确在理,恐怕若不是叶娥她也不会多操这些心。再加上有宰父雄图的这一层关系,代昌浩对花畔是深信不疑。而且春桃与他也算是情投意合,否则也不会常来如意馆见她。更重要的是,春桃还年轻,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而且身体极其健康,定然能够生养,一偿自己多年的遗憾。

仿佛下定了决心,代昌浩忽然有些坚决的说道:“其实,我也一心希望能够将春桃带离如意馆,脱离苦海。今日既然花畔姑娘这样说了,那么,一切便请花畔姑娘做主。”

花畔微微有些吃惊,想不到代昌浩也是个干脆的人,有此决断,心头喜意闪过,面上含笑道:“代先生真是明白人。好,既然先生所托,花畔定然帮助你们。其实我早已经想过,接下来我们会这样,过几天,你只需如此,直接去娅娘处谈判即可。”

代昌浩大喜,再次道谢。

晚间,代昌浩自然是宿在春桃处,花畔等人各自归去。路上,浣婷笑道:“花畔姐姐,我们今天的表演怎么样?我也算为姐妹两肋插刀了,若是让司徒看见我肆无忌惮的张嘴剔牙,怕从此要对我退避三舍了。”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来。

花畔也笑了,说:“今晚我们做的都非常不错,春桃的事,看来已经有八成希望了。”

浣婷拍手笑道:“如此最好,那样我也算做了回善事,积了阴德。祖师爷可要保佑我好人得好报。”

花畔笑笑。

浣婷又问:“我们给春桃寻找出路,这事儿你还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纤语,你不怕纤语到妈妈那里告密?”

花畔道:“春桃的事情,哪怕妈妈现在不知道,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早晚她也会知道。与其将把柄授以人,随时让人拿捏,我不如做的直接些,既能帮到春桃,又能让鱼欢等人的面目暴露出来。善后的事情,我已经想好了。”

浣婷点头说:“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花畔说:“总之今晚还是要谢谢你们的故事和表演,改天我请你们大家再吃顿饭。现在天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浣婷拉了花畔的手臂,娇声说道:“我不回去。今天为了春桃的事儿,我只顾表演去了,吃也没有吃饱,喝也没有喝足,定要去你那里打打牙祭。反正我今天没有客人,就睡你那里了。正好还有好多话儿要说呢。”

花畔无奈的笑笑,拖了她一起回去。

第二天,叶娥便告诉花畔说,昨天也许是吃的太晚,喝了凉风,睡的又晚,今天一早春桃送走代昌浩,便觉得头痛不己,还咳嗽不停,怕是病了。

花畔便让叶娥与春桃一起去娅娘那里请了半天假,到女苑处去煎点药。

没想到的是,春桃的咳嗽吃了药却一点也不见好,一连咳了七天,愈发严重,甚至开始咯血,慌的叶娥夜不能寝,服伺完花畔睡下便整夜守在春桃房里,到了后来,女苑竟然不肯再开药给她吃了,只说,春桃恐怕是得了痨病。

恰在这时,代昌浩携了不菲的银票到了娅娘处,说要与春桃赎身。

知道春桃已经连续多天没有接客,又生了病几乎是生死未卜,娅娘竟未多想,爽快的答应了。

当天下午,代昌浩便接了春桃出了如意馆。至此,花畔总算松了口气。这一切自然也是她的算计之内,否则,娅娘必要找出诸多借口托辞从中抬价。

代昌浩自然也很感激花畔,一再道谢。又在外面租了间小宅子,只等春桃养好了身子,有了身孕,便纳娶进门。

事情似乎正在往好的方向走,据代昌浩说,宰父雄图也并没有事,只是目前京城里风声紧,宰父雄图带着一部分人暂时去了外地,避避风头,只等事情一过便能够回京。花畔便放下心来。

不过,事情并没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