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
林茹茹被疼痛折磨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再转眼看下,发现果然是在省妇幼医院。
她其实是不乐意的,省妇幼院永远人满为患。林茹茹厌恶嘈杂的人声,消不去的消毒水味道。
更何况她是在私立玛丽医院建档的,那边服务好,环境也比这边优雅安静。
只是公婆不愿意,非说私立医院医生只为钱,没有医德心。
又说是托家里的亲戚才能安排插队到省妇幼院的,不能浪费亲戚的一片好心,非在上个月预约到省妇幼的产房。
林茹茹撇撇嘴,心道,不过是全家嫌弃私立医院收费贵;还有什么亲戚,不过是小姑子老公表哥媳妇的娘家弟弟,不知拐多少道弯了。
公公婆婆尤其是婆婆就喜欢在林茹茹面前显摆,显摆他们夫妻机关公务员身份,炫耀他们各种关系深厚,只要在这个城里就没有他们不能办的事。
林茹茹内心鄙夷,土生土长的城里人,这也就是公婆唯一能在自己面前展示的“门第优势”了。
林茹茹是头胎,来医院前已经痛了好几天了,四天前见红一次。
当时以为要生了,全家人仰马翻的半夜折腾到了医院。
谁知白天一到又不痛了,病床紧张,医生就把她赶回了家。
为此,婆婆说她果不然是个南方姑娘,就是会作。
她当初生陈龙的前一周还在单位上班,去医院都是自己走着去的。哪像现在,全家人都围着你转,就没有个消停的时候。
林茹茹虽然结婚不到一年,但也悟到了婚姻生活的真谛,能左耳进就一定要右耳出,把婆婆当上司伺候,真是练出了忍者神龟的境地。
林茹茹醒来,发现一个陪床的也没有,在床头找了下也没有看见手机。
旁边陪床的大妈看她一个人便张口,姑娘你家里人刚出去了,你老公昨晚陪了你一夜,今天回去上班了。
旁边正在给孕妇量血压的护士笑嘻嘻说,昨天陪你来的是你婆婆吧?
林茹茹慢悠悠坐起来,回了声“嗯”。
小护士随意说着,在产科呆久了,陪床的是婆婆还是妈,那是一看一个准。
林茹茹心道,你要是见着我妈,肯定分不出是婆婆还是妈。
实在是林茹茹的妈还不如婆婆。
所以尽管婚后与婆婆关系紧张,林茹茹一直都忍着,至少婆婆比妈强一点不是吗?
02
林茹茹费了老大劲从洗手间回来,刚躺床上,阵痛再次来袭,甚至压下了饥饿感。
她抓着旁边的护栏,大声叫了起来。
突然左手被人拍打了一下,她侧头发现是婆婆。
林茹茹小声道,妈,我饿的不行了,早饭买回来了吗?
婆婆心虚地转脸过去:“谁知道你什时候醒,怕买了早饭凉了。你等下,我这就下去买。还有,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吵到其他人了,不要让人说没有教养。”
呵呵呵,哪个待产的孕妇不惨叫几声?
林茹茹没有精力应付婆婆的虚伪做派,转脸问起护士,宫口开了几指,什么时候可以进产房?
旁边的女医生对她说,你这情况,怎么也要等到晚上才能进产房,可以顺产。白天吃点东西,病床随时有人看着,坚持走动做蹲起,有情况及时喊护士。
林茹茹问完情况心里不再慌,便问婆婆:“陈龙怎么今天去上班了,不是请过产假了吗?”
婆婆不耐烦道:“他刚接手一个项目,作为领导人怎么能擅离职守呢?上周你那假宫缩都耽误他一天工作了。你这么不是要到晚上才能进产房吗?他下班就过来,你放心,我守着你呢。”
林茹茹顿感无力,陈龙哪里忙?
从毕业工作到现在,职位没有升过,工资没有涨过,一个月三千块,还不够他自己花销,每个月交给公婆的生活费都是林茹茹出。
自结婚后,林茹茹耳提面命,陈龙才把三分心思从游戏里挪到工作上,给部门主管送了一千元超市购物卡,加上工龄原因,总算升了个小主管。
为此,婆婆恨不得宣告天下,朋友圈各种炫儿子足足有一周。
林茹茹想起手机的事情,问婆婆:“妈,把我手机给我看下。”
“都什么时候了还玩手机,我跟你说,要是我乖孙生下来身体不好,都是你天天玩电脑、玩手机来得,不知道那些个辐射多吗?”
说完,不情愿的从手提包里把手机扔给林茹茹。
然后说了句,我下楼给你买吃的去了。
整个病房三张床,只有林茹茹是孤零零一个人,其余哪张床不是围着一圈人呢?
林茹茹一个人趟床上放空了自己给自己妈发微信:“妈我要提前生了,大概今天晚上,你和爸什么时候过来,我帮你们订一下高铁票。”
微信迟迟没有回复,林茹茹把手机扔一边去,下床绕着病房走动起来。
下午四点多,婆婆又不见了人影,说是病房闷的她不舒服,扶着林茹茹走了大半天,实在累的不行了,要去公园休息下顺便吃个晚饭。
林茹茹知道婆婆就是那种嘴上说着好听话,行动永远慢很多拍的人。想着陈龙也快下班过来了,只好放婆婆离开。
林茹茹自己爬了起来,慢慢的从在楼道里走动。
当她走到安全门的时候,看见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林茹茹怔住了,是李俊,她前男友,距离他们分手一年多了。
03
林茹茹和李俊分手了是林茹茹先提的,如同他们在一起一样,也是林茹茹主动追求的。
在一起和分手的原因都一样,林茹茹想有个家。
在一起是,李俊给林茹茹的安稳感。
比林茹茹大十五岁的李俊成熟稳重,却又细心体贴,这正是林茹茹渴求的家的感觉。
林茹茹美丽大方,工作能力强,进公司不到两年就升了部门主管,月薪轻松过万。
外人眼里她家庭小康,父母恩爱,还有一个已婚已育的哥哥,自己也买了车,实在是一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但事实呢?母亲高龄意外怀孕,不得已生下林茹茹,为此作为公务员的父母都受到了处罚。和作为爱情结晶而出生的哥哥比,林茹茹从小就接受了自己在家里的不公平待遇。
当然,自视甚高的父母并没有打骂她,他们只是无视她而已。
上的兴趣班都是哥哥上一半不上了,林茹茹顶上的;就连用的作业本也是哥哥喜欢的风格,家里的饭菜永远是哥哥喜欢的口味,唯一不能拾着用的是衣服,于是,林茹茹长年穿着校服。
林茹茹考上985大学后,父母对她才算有了笑脸,炫耀起女儿也发自真心了。
毕竟这个女儿多才多艺、聪明美丽,比儿子还能拿的出手。
林茹茹其实挺感谢父母的,比起那些贫困山区的孩子,至少她没有缺衣少吃。父母他们只是不够爱她而已。
林茹茹刚进公司认识了李俊,李俊是公司派给他的师傅,但他人不如其名,三十多岁的他,头发已经谢顶,大肚腩没有,小肚子却也凸出来了,不过倒是身材高大挺拔,相貌一看就是稳重可靠的那种。
遇到李俊之后,林茹茹才真切体会到被爱的滋味。
最开始,李俊是林茹茹的师傅。刚毕业进入社会的林茹茹还很稚嫩,李俊作为她师傅,倾尽所有的教她。不像其他同事敷衍了事。
慢慢李茹茹被李俊的细心体贴打动。
她知道李俊和前妻因为感情不和离婚后,知道他把大半身家给了前妻,一个人租房子住。
林茹茹觉得他特别有情有义,于是主动追求了李俊。
李俊一开始自是不答应的,他对林茹茹说,咱们年龄差的多,代沟大;再说我是单身王老五,但不是钻石的,你跟我就只有吃苦的份。
林茹茹不在乎,我不怕吃苦,再说咱俩工作都挺强的,存两年钱,付个首付能买房了。
李俊笑呵呵,你这小姑娘,想的太远了,你这么年轻就找个同龄小伙好好谈场风风火火的恋爱。我这老胳膊老腿,折腾不动了。
林茹茹不依不饶,你一点都不老呢,再说我喜欢你稳重,谁说谈恋爱就要折腾,我就喜欢两个人安静在一起。
林茹茹有股年轻姑娘的冲劲,女追男隔层纱,李俊很快沦陷,两人正经谈起恋爱。
后来,林茹茹想,大概是李俊能给她家的感觉吧。
两个人在一起,不是去电影院看电影,就是在家一起下厨研究食谱。
李俊是历尽千帆,只想平淡是福。
林茹茹是从小没有享受过温馨的家庭生活,两个相差十三岁的人竟然也意外的合拍。
04
但这段恋情很快被现实打破。
林茹茹一直想要有个家,所以她盼着结婚。
她不像年轻女孩那样爱打扮、爱玩,她努力存钱买房。于是工作比别人努力,加班更是常事。
而李俊不同了,三十多的他已经没有多大激情了,工作能力不突出,薪资甚至不如林茹茹,而且他还特仗义,朋友一大堆,这么大人了还依然过着月光族的生活,这么多年愣是没有多少存款。
眼看A市的房价节节攀升,靠两个人买房也要好几年。
两个人为此爆发了多次争吵,李俊每次都说我就这样了,不买房不也过这么多年了吗?结不结婚不都一样,反正我们都在一起,我一样爱你。
林茹茹说,你怎么这么不求上进呢?你就不能多努力些吗?我和你在一起容易吗?
李俊就反驳,你以为我和你在一起容易,我受到的风言风语永远比你多,所有人都觉得是我用花言巧语骗了你这个小姑娘。把你当女儿一样照顾,我也很累的。
林茹茹拿李俊的不争气没有办法,每次却又无奈败在李俊的温柔体贴下。
每次吵架总是李俊也服软,不必送九十九朵玫瑰花,只要做一桌家常菜、在大姨妈来的时候给林茹茹准备热水袋就能收复林茹茹的心。
林茹茹的父母自一开始就反对这段恋情,这么优秀的女儿怎么能跟一个离异无房无车的男人在一起?
全家齐上阵,不断在林茹茹耳边灌鸡汤,把李俊说的是一无是处,把不知在哪的相亲男夸的天上有地上无。
李俊的不上进,父母的反对,让林茹茹看不到这段恋情的未来,不过一年时间,林茹茹坚持不下去了,这段大叔萝莉恋最终夭折了。
分手后,李俊迅速从公司离职,甚至离开了这个城市。林茹茹还没有从失恋中走出来,就发现到处找不到李俊了。
心灰意冷的林茹茹经人介绍认识了陈龙,两个人认识一个月后火速闪婚,因为林茹茹怀孕了。
05
林茹茹看着面前的李俊,他比九个多月前消瘦了很多,本就是地中海的头发,现在基本成光头了。
他扯出微笑,茹茹你结婚怀孕了。
林茹茹嗯了一声,是啊,我爸妈介绍的,有房有车,工作稳定,为人老实。
李俊可能没有想到林茹茹这么快结婚生子,轻声道:“那就好,女人还是要有个家。”
林茹茹盯着李俊:“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有个朋友在这里住院,我过来看下。”李俊低声说着,“茹茹你注意点身体,我急着赶火车,要走了,再见。”
林茹茹别过脸,努力吸着眼角的泪水:“再见,你也瘦了很多,是不是又不按时吃饭了呢,晚上的小酒还是戒掉吧。”
“好好,我知道了。”李俊走到她跟前,目光缓缓划过她的肚子:“你也不要太好强了,做了妈妈就适当服软些。”
“嗯嗯。”林茹茹轻轻抱了下李俊,两个人又快速分开,李俊转身走下楼梯,林茹茹也慢慢的转身走向病房。
林茹茹想他还是爱我的吧,不然怎么不敢直视我呢。
那一刻林茹茹有些后悔自己的闪婚,后悔自己的冲动。
林茹茹和陈龙结婚也有赌气的意味在里面,和陈龙在一起后她不停的发朋友圈晒恩爱。
李俊虽然把她拉黑了,但他们共同的同事肯定能看到,就不信李俊能沉住气。
然而,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过去了,李俊一直都没有联系她,直到这次在医院遇见。
06
林茹茹回到了病房,没有等来婆婆,就被推进了产房。
疼痛让她没法多想,她头一次知道生孩子是这么痛的事,只能按照医生的要求一遍遍调整呼吸、动作。
汗水顺着眼角流下,她只想赶紧把孩子生出来,至于婆婆、老公没有也无所谓。
林茹茹生了个女儿,陈龙倒是无所谓,但是公婆脸色大变。
顺产三天后出院,只有陈龙一个人过来接,还是护士帮他们把女儿送上车。
林茹茹的妈在产后第二天打了电话过来,说是哥哥的儿子跆拳道要考级,暂时没有时间过来。
林茹茹经历过无数次的失望,也不盼着母爱了。
月子里婆婆的唠叨永远比她做的活多,五天后撑不住的林茹茹让同事帮忙介绍了一个月嫂过来。
原本只是负责照顾宝宝的月嫂,硬是被婆婆安排保姆的活。
月嫂对林茹茹讲,要不是你多给的两千块钱,你家这情况,我才做不下去呢。
林茹茹能怎么办呢?
向陈龙诉苦,他居然说,谁让你没有生个儿子,现在只有忍忍了,等二胎生个儿子,咱妈一定向祖宗一样伺候你。
林茹茹哭起来,陈龙你怎么这样,女儿就不是宝了吗?
陈龙不耐烦,我没有不疼女儿呀,不是妈喜欢孙子吗,咱们生了儿子,妈只会更疼你。
林茹茹顿时无语。
你说陈龙重男轻女也不是,他每晚也起来照顾女儿,帮着喂奶、换尿布。
想要儿子只是为了让他妈满意,他就是个孝子,没有自己的想法而已。
林茹茹想,谁让当初自己被介绍人的“暖男”给蒙蔽呢,想着一心找个老是的的居家过日子。
日子是过了,可找个老公除了提供血脉以外,没有其他用处。
反而林茹茹不但要多负担一个人的家用,还要应付更年期控制欲强的婆婆和婆家的人情往来。
这婚姻让林茹茹的生活水平直线下降。
07
女儿三个月的时候,林茹茹发现陈龙出轨了。
原本下班就回家打游戏的陈龙,最近经常搞到晚上十一二点回来,没有猫腻,鬼都不信。
陈龙也没有怎么遮掩,林茹茹很快就掌握了证据,陈龙反而爽快承认了。
“我和小梦是初恋,当初我妈死活反对我俩在一起,前一段时间我们在工作上遇见了。你看咱俩相亲,纯粹是为了孩子在一起,其实本身也是没有多少感情的,不然离婚算了。”
林茹茹觉得好笑:“陈龙你有点当担行吗?婚姻不是儿戏,既然结婚了就要负责任,你说离就离。”
陈龙狡辩:“都没有感情了,为什么还要在一起,这才是对孩子的不负责。”
林茹茹懒得和他说:“既然离婚,我要女儿。”
陈龙全家都没有反对,很快两人办妥了离婚手续。
他们结婚后没有买房子一直住在婆婆家,两个人名下也没有其他资产。
这个婚离的如果闪婚一样快。
林茹茹想算婆婆有良心,知道结婚以来的生活费都是自己掏钱的,当初的三金竟然没有要回去。
后来林茹茹才知道陈龙的初恋也怀孕了,就在她生产那天查出来是个儿子,所以婆家人才那么痛快的让她离婚了。
林茹茹已经不在意了,总是自以为是的婆婆,唯唯诺诺的丈夫,就让那个初恋接手吧。
那个短暂的婚姻给与她的都是疲惫和不美好的回忆,当然除了可爱的女儿以外。
她从小渴望有一个家,一个温暖有爱的家,但是李俊给不起。
原本想着和陈龙没有爱还有互相扶持,但是陈龙更没有当担,这个短暂的婚姻更是让人疲惫不已。
她搬出去后,用自己多年的积蓄在郊区的郊区付了套首付,拿到房子的时候,林茹茹终于如释重负。
她明白对女人而言,娘家不是家,婆家不是家,如今这个有自己名字和女儿的房子才是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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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俗话总说,婆婆不如妈,但是在这个故事中,无论是婆婆还是妈,都感觉不是亲生的。
另外,我觉得,如果和李俊还爱着的话,如果李俊能改过那些不思进取的陋习的话,能给女主一个承诺的话,其实也不失一个好男人,期待复合。
你们认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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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指尖流影,恺悦文化专栏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