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惠明|援医若尔盖(节选-2)

山惠明|援医若尔盖(节选-2)

高原反应

下午三点的欢迎仪式是在县政府举行,我们两点五十分就到了,路上张文明局长关照我,希望我准备一下,代表秀洲区医疗团队作个表态发言。因为是正式场合,我也认真考虑了一下,准备用“三心两意”这个词汇来表达我的想法:“三心”第一个“心”是安心工作,既来之则安之;第二个“心”是虚心学习,要向在若尔盖工作中好的同志学习,学习他们好的医疗技术和管理经验;第三个“心”是尽心帮扶,尽量开展业务学习及新技术新项目,带好徒弟,传授经验,提高本地医生的诊疗能力。两个“意”的意思是:一是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在川藏高原传播嘉兴儿女的南湖红船精神。二是希望通过自己和大家的努力,看到秀洲和若尔盖两地合作像沙棘一样在高原上开花结果。

和我们沿海地区的政府大楼相比较,若尔盖县的办公大楼简直可用“寒酸”两个字来形容,一幢4层的主体大楼,两幢3层的附属大楼,其中一幢还在改建当中。走进大门,耸立着一块有红色瓷砖相拼砌成的牌匾,“为人民服务”5个铜字闪闪发光。

开会在三楼,因为没有电梯,必须要从楼梯走上去,我刚刚走几步就感觉不太对劲,心慌气短,喘的厉害,还有头痛、恶心、双手发麻,马上停下来,把了把脉搏,脉搏显著增快,估计每分钟有130次。我想可能中午没休息好,就叫俞建、王琴他们先上去,汤杰陪着我;休息了两三分钟后稍微好一点,深吸了几口气,再走了不到十步,感到胸闷明显加重,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并有点恶心呕吐;再休息几分钟,努力再往上走,情况越来越严重,浑身软了下去,一点力气都没有,扶着楼梯扶手一动也不敢动了,汤杰看我脸色也不太对劲,马上叫了庞高峰扶着我下来到他办公室休息。我没有想到高原反应来得如此凶猛。小庞叫我喝开水,我怎么也喝不下去,一想到吃东西就恶心想吐;我只好躺在沙发上,可是,我发现不能平躺着,只能拿厚厚的棉被垫在背后,斜着躺越想越害怕,怕会死在这里,如果现在有直升飞机,无论多少钱都愿意,马上就飞回去,飞回家里去!此时此刻,我竟然后悔到高原地区来了,好歹我也是高年资的内科医生,应该事先准备充分一点。

他们在开会,我一直这样斜躺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小庞问我什么,我只答“是”或“不是”,多说一个字都没有力气。等他们开完会下来时,我心慌气短好一点了,头还很重,恶心感还是明显,肚子不太舒服,就让汤杰等我一下,上了个洗手间,呕了一下,没吐出什么东西,在马桶上蹲了一会儿,像腹泻一样拉了好多,感觉总算好一点。

从县政府到宾馆大概有700米,我一路上小心翼翼,不敢大声说话,不敢跨大步,觉得是有史以来最漫长的路;只要稍微走路快一点就如牛一般地喘气,心脏好像跳到喉咙里来了,一不小心,恐怕就要吐出来。

到了宾馆我就在大堂里休息,正好南湖区的几位老师和医生都在,南湖区来的董继忠院长听说我有高原反应,马上拿出地塞米松和复方甲氧那明给我吃,并且反复安慰我:“我们平原过来的人进入海拔3000米以上高原时,大多数人会出现高原反应,一般3天后症状自然消失,主要还是缺氧造成的。我好几年前去*藏西**时也发生过,休息了一晚就好了”。确实是这样,高原反应简称“高反”,是在平原生活的人到达一定海拔高度后,身体各个功能区为适应低气压、含氧少、空气干燥而产生的胸闷、气短、头晕、乏力、恶心、嗜睡、失眠等生理反应。据史料记载,早在汉朝时就有当时的大将军杜钦向丞相王风上书,建议不派专使去克什米尔及阿富汗等地。因为去这些地方要穿过皮山山脉(今喀喇昆仑山口)的大头痛山和小头痛山,会引起剧烈的头痛、头晕及呕吐。这些症状同现代高原反应的表现一致,足见我国古代早已对高原反应有了认识。

我拖着软软的身体到了房间,看着制氧机,一直纠结吸还是不吸,最后决定再熬一熬。六点钟,准时开饭,比我们早几个月来的徐丽菊医生和管红建老师也过来了。看着他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我只是喝一点点本地特产沙棘饮料,不敢吃饭,更不敢喝酒,到了七点钟,出了身汗,感觉又轻松一些;再喝了几杯茶,居然恶心感也好一些了。吃饭时没碰到沈月峰老师,一问才知道,他吃过中饭开始,就一直头痛、呕吐、腹泻,正在房间里吸氧;而沈林华从开会回来一直在吐,难怪晚饭基本上没吃什么东西;徐丽菊看到我精神不太好,问我是不是高反了,我说应该是吧,她说她刚来时高原反应也很明显,熬过一两天就好多了。

吃好饭回到房间,就一头扎在床上,心里想着怎么也得洗完澡再睡,可头痛人软就是起不来身。迷迷糊糊中,老婆来电话,不敢实话实说,只是说:“到底是高原,今天有点反应,要早点睡觉”。翻来覆去偏偏睡不着呀,要看电视吧还头疼。索性起来冲了个温水澡,又出了身汗,感觉又好一点;把内衣*裤内**随便那么水里一搓,晾在空调出风口,迷迷糊糊的不知怎么睡着了,也确实是累的。

一睁眼醒过来才凌晨三点多,听到隔壁有人还在呕吐,应该是沈月峰老师,就过去看一下,呼吸很平稳,再用听诊器听了一下,肺部没有湿罗音。“怎么样?”我问他,“要不要去医院,反正医院很近”。“我只是呕吐,有点拉肚子,其他到没什么,应该不用去”,他吸着氧,精神状态还好。“那就好,应该就是一般的高原反应,挺挺就会过去的。你再吸吸氧,慢慢就会好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安全第一。”已经凌晨四点了,我得抓紧再睡一下,不困也强迫自己闭目养神,说来也怪,倒下就睡着了,一觉到7点钟醒来,头也不疼了。起床、上厕所、刷牙、再洗了个澡(在藏区洗澡很困难的)。昨晚换下来的内衣也干了,心情放松了许多。打开微信群一看,满屏的头痛失眠。吃早饭时碰到了沈林华,她昨晚基本上一夜没睡,一直在吸氧,到今天早晨才好一点。董继忠院长碰到我,问我要不要再吃药,为了保险起见,我又吃了两颗地塞米松和一颗复方甲氧那明胶囊。

上午九点,秀洲区和南湖区的医疗队到县卫生局召开工作安排会。一路上我走路还是蛮小心的,会议在二楼,我在楼梯上停了两次,所幸胸闷气急不太明显。等坐下来不一会儿,各个医院的院长也来了,会议由若尔盖卫生局姚代平局长主持,他一上来就给我们打了“预防针”:“我们这里医疗环境差,医疗技术和设备确实落后,辛苦你们了,有什么需要我们尽全力支持和满足,真心感谢你们来支援我们!”随后他反复关照各位院长,一定要确保各位老师的安全。大家相互认识一下就开始分配工作了,秀洲区的五位医护人员都安排在乡镇医院,我和汤杰到红星镇纳木中心卫生院,俞建、沈林华和王琴到唐克镇卫生院,中午出发。我心里咯噔一下,到乡镇卫生院,我的消化内镜技术就没用武之地了,汤杰百度地图上找了一下居然找不到这家医院。

来接我们的是医院的副院长泽巴扎西,看上去蛮淳朴的一个藏族汉子,开了一辆现代瑞纳。我和汤杰的行李箱一放已经很挤了,因为天冷,他还要买两个电热毯和电暖炉,于是我们把前排的座位拉到后面一点放取暖炉,后排的位置先坐好人,再放电热毯和被套,挤的满满当当。到了麦溪路县人民医院时,我们仔细看了一下医院,褐红色的外墙,住院楼、门诊楼、综合楼标志醒目,看上去蛮气派,只是来看病的人不太多,我们俩心理还是有些失落。一会儿天飘起了雪,我们开出县城朝红星镇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