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看透胡兰成之后，找他借一本书，胡兰成专门为她抄了全卷，并回了一封长信，但张爱玲不为所动。另维说：你懂为什么吗？我懂。一个在细枝末节上有情有义，却不在大方向上自守和守护你的男人，你知道你该怎样回应他的关怀与温柔吗？你应该叫他去死。
这是2015年的夏天，我坐在午后阳光眷顾的图书馆，看着另维微博上的这段话，会意地笑了。B坐在我身边，把冰镇果汁放到我手边，轻声说：“别总盯着手机，小心眼睛。”我逆着阳光看他，这个无论在大方向还是细枝末节都无可挑剔的少年，已然用他的等待与温柔，让我丢掉了记忆中的胡兰成。
1
2012年的夏天，我尚徜徉在高中的校园里。蝉鸣的午后，作为语文科代表的我按部就班地收着作业，走到A桌旁的时候，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他慵懒地睁开眼睛，看到是我，他悄然勾起嘴角笑了，然后一只手拿起压在胳膊下的杂志冲我摇了摇说：“小才女，写得不错哦。”
午后的阳光明媚地洒进窗明几净的教室，眼前清浅微笑的少年像杂志封面的男生一样干净俊朗，阳关跳跃在他长长的睫毛上，一切都美好得不成样子。大概是阳光太好，我融化在了暧昧的空气中。
不切实际的年龄，情窦初开都来得这么不切实际。
在一起一段时间后，他曾坦诚地玩笑地告诉我，自己对文学真的一点兴趣也没有，那本杂志，无非是他绞尽脑汁想出的换取我好感的道具，在小城的一中，有一个会写文章又安静温婉的女朋友，混在哥们儿中是很有面子的事。
我笑了。我曾和自己说过，未来的男友一定要是爱我的才华胜过我的外表的人，却在得知他并非如此后，惯性地选择了不在意。
直到日子一天天地过，我才知道，值得我在意的，远非这些。
他以男朋友的身份每天完成任务般对我说晚安，每个没有课的日子里拉着我在偌大的操场上招摇过市。每个人都觉得，才女帅哥是天作之合，但只有我知道，在玩世不恭的A眼中，我真的只是面子而已，他对感情的定义，也无非是形式上的细致入微与陪伴。
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清冷决绝的我，唯独在遇见他后变得卑微懦弱。那时候，心烦气躁的我已经自暴自弃般丢开了键盘和笔，之前一直坚持在写的博客也有生以来第一次关门大吉了。那天，总是默默关注着我而被我刻意无视的B给我留言说：我知道感情不是非此即彼的事，我不奢望你选择我，但是我只希望你不要因为他，丢掉你所不应该丢掉的东西。
你看，有点强迫症的我总是这么迷信先来后到，连用字母代替人，都顺理成章地选择了AB。无可救药吧？
人是一种很擅长自我说服的动物，那时的我绞尽脑汁说服自己，爱他就要爱他全部的样子，然后心安理得地让自己屈服，佯装冷漠地和B说：不要你管。
2
高考结束后的同学聚会，大概老天爷为了应景，下起了很大很大的雨。年轻气盛的我们走在四下无人的大街上，大声地唱着 《那些年》，又洒脱又留恋，没有一个人打伞。
后来，我们穿着湿乎乎的衣服吃了一顿人没到齐的散伙饭，然后在光线昏暗的KTV唱了几首声音哽咽的歌，每个人都沉浸在毕业的气氛中狂欢，只有抵抗力实在差劲的我在几个喷嚏后发起了烧，沉睡在了众人的欢呼声中。
A以为我不过是困倦，丢给闺蜜一句 “走的时候叫她”就和哥们去了网吧。睡得迷迷糊糊的我在他的声音中睁开眼，然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被门口的光线刺出的眼泪喷薄而出。
那天送我回家的是B，一路上一言未发，我也是。
那晚的QQ上，A在游戏中忙里偷闲给我发了句 “玩得开心不”，而B只淡淡地说了句 “吃药，早睡”。我看着A的对话框，心里五味杂陈，然后沉默许久，回了一句 “我睡了”，然后复制粘贴，同样的内容发给B。
然而那一夜，头昏脑胀的我却久久难眠。辗转反侧了许久，打开手机更新了签名：真想一梦如初。
我是该惊喜还是该失落，A第一次如此及时地发现我状态的变化，虽然他发来的消息，是冰冰冷冷的几个字：“为什么骗我说睡了。”我没有回复，看着与此同时B发来的 “怎么醒了”，再一次泪流满面。
纠结了半年之久，我终于坦然地和A分手。但那时因为怀疑自己此刻是否还有足够的力气去爱，并没有和B点头。
虽然在心里，第一次承认了某些讳莫如深的感情。
我始终知道，感动不是感情，但有些被自己强制塞进岁月夹缝的感情，是会被感动的导火索牵引而出的。
别说女生计较细节，她们是在这些细节中看到你的本性，然后寻找真心与安全感。那一刻，我终于知道有些事并没有清晰的早晚之分，我所犹疑的，无非是与那个年少的梦的纠缠不休。
3
我不知道有多少浪漫而纯粹的女孩子和我一样，在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中扮演着导演的角色。在充满幻想的年纪，总是试图写一个漂亮的剧本，塑造一个俊朗、阳光又美好的主角，以及各种如诗如画的故事。碰巧这时他来了，你告诉自己，这就是最合适不过的男一号。于是所有的故事都顺理成章地有了开始的理由。但随着剧情的发展，你越来越发觉，这和你想象中的男一号并不绝对契合，他的所作所为，也常常不是你提前刻画的剧情，越继续，越觉得蹩脚。
可是，你丝毫不觉自己钟情的只是剧本，而不是眼前的演员。就算有所洞察，你仍然选择了自欺欺人下去，不是因为这部剧非他不可，而只是习惯了他和你的梦的存在。
杀青，也曲终人散。
你只怪自己错把萍水相逢当作命中注定。
其实，你应该庆幸，你足够年轻，尚有彩排的资本；你也该感激，另一个他，始终在聚精会神看你彩排。
不要因为孤独而恋爱，那只会让你在尚未明白何为孤独的时候被动地去治愈另一个人的孤独，从而踏上一条让你明白何为孤独的路。
不要在自己幻想出的故事里越陷越深，然后因为现实与幻想的落差挤压走自己的本心。
还有，不要在正确的他到来之前，用光最好的自己。
很久很久后，B曾对我说，你为四季，我为良木；盛衰荣枯，因你而改。
我深信不疑。
出自《故事林》杂志
2015年10月下半月刊
作者：既禾
图｜来源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