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木槿花,温柔的坚持

木槿花开温柔的坚持,木槿花始终温柔地坚持

文|江徐

胡兰成在《今生今世》第一章追忆童年的乡村岁月:“人家却不种花,有也只是篱笆上的槿柳树花,与楼窗口屋瓦上的盆葱也会开花,但都不当它是花。”这段文字,让想起小时候的一段时光,还有期间的一些风物。

有一长排木槿,长在祖父母家老屋与邻家房舍交界处,或许正好充当三八线。在农村,大家对宅基田总是锱铢必较,为此大动干戈的也有。

大家似乎并不把木槿当花看待,只拿它来作为实用的篱笆。虽然抬头不见低头见,人对植物从无温热的目光停驻片刻。

邻居家的茅房在路旁,也在桥头,红砖砌成,极细的泥粉于四季悄然剥落。春天时,蜜蜂在斑驳的墙前嘤嘤嗡嗡,砖隙似乎是它们的择栖的洞穴。

假若没有遮拦,人来车往,解手之事都可瞧见,难免不雅。这排木槿相当于一具屏风。屏风深绿,夏天有紫花点缀其上。

木槿花开温柔的坚持,木槿花始终温柔地坚持

这排木槿后面,本有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至少看起来如此。女主人叫美芳,长得美,逢人说笑,声音爽脆。她每天把女儿打扮得像个洋娃娃。她家很早就该了电视机。

夏日傍晚,天未黯透,祖母将我抱起,站到美芳家窗沿上,双手握铁栏杆,看几眼别人家正在*放播**的电视节目,解解眼馋。

回想起这一幕,我有一种奇怪的错觉:屋里的人在外面,窗外的人在里面。

某个寻常到没有任何事件或者风波作为记忆坐标的傍晚,我又从木槿树旁经过,不经意,也是没来由地,我抬头望去——枝头那些花,从不觉得有它有多还看,甚至也说不上好看,大概太熟悉的缘故。

我随手摘了两三个花骨朵儿,带回家,扔进五斗橱的抽屉,然后忘在脑后。第二天,也许第三天,拉开抽屉,哇,那几个花骨朵儿竟然在黑暗的空间里绽放了!寡淡岁月里这份不期然而然的惊艳、惊诧、惊喜,至今难忘。

木槿花开温柔的坚持,木槿花始终温柔地坚持

后来听说美芳的丈夫在外面有了女人,闹得纷纷扬扬。再后来,他在外地上吊自杀,裤兜里留了遗书。他说自己活得很累。

那排木槿早已铲除,那间茅房也已夷为平地。那户好端端的小家庭,用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变故演绎了一出人生无常,在我头脑中还没“人生”、“无常”这些概念的年月里。二十年过去,时过境迁,物非人亦非,那户人家的断壁残垣仍旧堆在那里,成为荒芜的蛇笼壁角。

袁泉一首歌叫做《木槿花》,开始前有两句旁白:“木槿花的意义是——温柔的坚持,所以我看到她的时候很感动,觉得她是有故事的。”花草能有什么故事呢?所谓的坚持、意义、故事,不过是人在那里一厢情愿的编排而已。

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木槿花的确记忆着一段流逝的时光。所以我愿意将这首歌曲视为对她的注解,也是对自己童年的慰藉。

木槿花开温柔的坚持,木槿花始终温柔地坚持

很多年后,在路边偶遇木槿,特意摘了两三个花骨朵带回去,特意藏进抽屉,像小时候那样。这一次,它们没有像记忆中那样,在黑暗的空间里默默绽开,一点都没有。

每一次的失落,会像结香花那样打成一个结,低悬妄念的枝头。也从道理上明白,尘俗诸事,执者失之。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会想起随手摘下花苞忽而绽放的童年,也会追忆特意摘下木槿花苞,没有等来花苞绽放的青春。

于恋恋不舍与耿耿于怀的纠缠交错中,一点点领悟,一点点接受,无论何种色彩,都是沿途的风景。

木槿花开温柔的坚持,木槿花始终温柔地坚持

【作者简介:江徐,80后女子,十点读书签约作者。煮字疗饥,借笔画心。已出版《李清照:酒意诗情谁与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