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记忆
那些年月。上世纪七十年代至九十年代末。
你的记忆里的一段。曾经红红火火的吉林市商办工业。艰苦时期，担负著一座城市厂矿居民大部分副食品生产任务。从紧俏商品到*轨双**制，直至放开市场供应。至消亡。岁月就这么无情。繁荣过后便是它的尽头。有些悲凉凄怆。却是规律。
吉林市上个世纪的河南街（图片来自网络，在此鸣谢！）
商办工业辉煌时期。印象深刻。
当时，商办工业归市商业局所属。物资紧张，全局统一生产调配。八十年代是个高潮。局里有食品工业科。业务科。各生产厂家每年每季都要上报生产计划。局里经常调度督查。业务部门掌管厂矿供应。按计划分配。居民凭票限量购买。有秩序的计划经济。井井有条的繁忙景象。尤其逢年过节，上上下下一起忙。工厂开了锅。日夜加班加点赶任务；局里团团转。四面八方涌来的团购都到局里批条子。你最怕年节，怕有人找你，而你又说了不算。得去求人家。遭罪。这是你最受不了的。还好，总算过去了。
商办工业的那些模样。依然清晰。
你怕这些记忆被岁月的风带走，拣拾起一点一滴。记录下来。收存。哪怕是星星点点，也意味著它们曾经的存在。没有了物化的东西，记忆便显得异常珍贵。30年间，人们很少听见这些厂子的机器轰鸣。不知道这些厂子的一些人和事儿。虽然大多名不见经传，但它们的的确确担纲过历史重任。默默的。它们生产的产品也曾有一号。吉林啤酒曾获国际金奖、国内部颁优质产品。酿造厂的江城米醋，福源馆的品牌月饼，新兴园的饺子等都曾荣获部颁奖项，还有许许多多的产品名扬全国，甚至国外。即便今天，人们也还耳熟能详。南方老客到吉林来必须背几瓶米醋回去，必到河南街新兴园尝尝珍珠小饺。牛羊肉食公司熟食车间的腊肠和回族豆制品厂的豆制品在各大副食都设有专柜。品牌经营。百姓认准了，买的满意，吃的放心。
生产生活场景。鲜活朴素的画面。记忆犹新。
车水马龙。这句话用来形容商办工业的红火一点不过分。不用说年节，平素也都是热热闹闹的。
啤酒厂。原在光华路和青岛街交叉路口处。省里挂号的大型商业企业，最初是以生产汽水起家，几经停摆、改造并归，成为吉林市首屈一指的本土饮品生产大户。吉林啤酒，麦精汽水特出名。可以说，吉林市人饮用啤酒的习惯是啤酒厂给培养出来的，并由开始的不认到供不应求。即便你有批条也还是要到车间排队等候，并且硬性搭配其他小品牌啤酒。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你见过压盖工人用日本制造的机器通宵的人工压盖。真的像卓别林一样，机械地重复一个动作。用一只脚踩著，手再忙活著。非常协调，非常熟练。但就是太累。辛苦。厂房有限，人力有限。单调饮品生产且受产能限制，无法扩大消费。形势逼迫，啤酒厂引进了国外啤酒灌装生产线，解放了生产力，缓解了供求矛盾。可是，好景不长。九十年代中期，吉林市啤酒厂竟被昙花一现的华丹啤酒厂兼并了。转眼间，华丹又被来势凶猛的华润雪花啤酒吃掉。值此，具有70年发展历史的老厂家死无葬身之地，吉林市再无啤酒工业。现在的原啤酒厂址，已被光华园和吉林教师进修学院占据。中间有一段，这里曾是船营十二小的领地。悲壮历程，转瞬即逝。
酿造厂，在北大街132号，只有它盘踞于此，纹丝未动。原来，它包括酱车间、酱油车间、醋车间、咸菜车间。它可是东北酿造业的先驱，是在清代“通泰泉老醋店”的基础上合营的吉林市酱园总厂，后叫酱菜豆粉厂。你的几个同学毕业分配到这个厂子时，它已经改叫吉林市酱菜厂有几年了。1984年又更名为吉林市酿造厂，至2003年改制，先后更名为吉林市酿造有限公司、吉林酿业集团有限公司。
这里生产的酱油醋，吉林百姓吃服了。“江城”牌酱油和米醋，多次获奖。你曾去过这几个车间，特别是酱车间的大池子，看样子很深，你没在那里干活，却是有些怕怕的。工人们在车间里无论哪个季节都不能穿棉衣。太热。醋车间不在德胜路，记得是在西安路附近。车间的刺鼻味道，你受不了，一进门，眼泪哗哗的。可工人们却说，在这个车间工作从来不得感冒。杀菌。从吉林市西北角的越山路走上去没多远的左手边是酱菜厂的咸菜车间，一个个的大池子、大缸腌著各种各样的咸菜。你曾羡慕那些工人，怎么腌制的咸菜那么好吃，每年也试著腌一些，比如腌蒜，比如腌蒜茄子，总也弄不出人家那味儿。可知道，咸菜车间工人的手都是粗糙的，那是咸盐侵蚀的结果。时隔多年，那大咸菜疙瘩的憨像和工人带著裂纹的手还在眼前晃动。别看不起眼的咸菜，人们的餐食还真少不了它。当年，酱菜商店在河南街中段街北占有一席之地。店内的咸菜罐子是仿古青花瓷的那种，一进门的右手边，环岛状排列，优雅环境与或粗糙或细腻的对比，即便不买咸菜，你也喜欢逛逛。这个厂的*党**办主任，当年曾在酱菜商店工作，她驾驶著没证的小卡车，每天拉货送货，忙得不亦说乎。本地生产的咸菜与全国各地的咸菜汇聚在一起，曾是化公司外国援建专家经常惠顾的地方，更为江城百姓所信赖。可见，那时的咸菜是有地位的，酿造厂是百姓平常日子里的功勋，领衔家庭生活小饭桌。
如今，这家公司已经拥有三处生产基地，八个大型生产车间，其米醋、干酱、酱油、青红方、料酒、腌菜等六大系列单品已达100多个。改制后，吉林市大型商业局所属的商办工业传承和保护下来的企业，仅此一家。当引以为骄傲。
乳制品厂。在光华路，光明小区。一个不是很大的场地，有生产加工车间和收购、送货等部门。初始的乳制品厂，粗放经营，生产没有多少技术含量，以瓶装和散装为主，玻璃瓶可以回收。采取预订的办法，专门有奶队，负责送货上门。每天早上，有职工或家属在主要街区设点供应，带有早餐性质，附带售卖面包、油饼等。再往后，进行深加工，袋装奶粉上了规模，并且增加了品种，如软包鲜牛奶、巧克力甜奶粉以及乳香球等，还生产带颜色的饮料和冰制品，大约有十几个品种。吉林牌“ 全脂甜牛奶粉 ” 为 部颁优质产品。其包装为蓝红图案透明包装，人们习惯叫牛头牌奶粉，其溶解度高，诱人的淡黄颜色，看著亲切，浓浓的乳香，特诱人。你的儿子是吃乳制品厂的奶粉长大的。他半岁时，一个月就能吃10袋。每袋2.5元。25块钱。吃得你直哭。那时你才挣38块钱。因此，你把胶皮奶嘴剪个大口，冲奶时，放上小饼干，显得浓稠，有甜味，也顶饿。一个月下来，能省两袋。现在想来，职工们也很不易，每天要起早到郊区奶农那里收奶。有的奶农利欲熏心，往奶里加马尿，化验不出来。收回后经过500度高温杀菌制成奶粉，还是觉得不放心，但也没办法。小孩子不喝牛奶不行。你曾向局长提出建议，要有自己的奶牛基地，不受奶农左右，又能保证质量。慢慢做大，厂子便没了后顾之忧。记得他们买了一块地，养了9头牛。没成功。后来，本地私有乳制品和外地乳制品很快占领了市场。国有厂子开始走下坡路。
豆制品总厂。在北京路中段南侧。下属兴华、北京路、江北、龙潭、铁东、红光、岔路乡、回族、哈达、天津街10个分厂。最具特色的回族豆制品厂，生产的素鸡豆腐和辣条等几十种特色豆制品，品种全，卖相好，在各个大型副食店都设有专柜，特吸引人。相比之下，最具规模的是北京路和江北豆制品厂。机械化程度也不是很高，工人还是手工挄动豆腐包。在支起的三角架下。雾气蒙蒙的车间。必须穿著靴子作业。他们除了做豆制品还兼做冷饮。后来，其他的厂子也都上了冷饮设备。做冰果。几分钱一串。工人也是通宵干活。早起三四点钟卖豆腐的雇主就来拉豆腐。一车一般拉10板。最多拉20板。每板81块。5分钱一块。卖豆腐都是定点。豆腐车还没来，买豆腐的就拿著盆罐的排上队了。记得，你曾拎著水桶去巴虎门那个点买豆腐，一买就是20块。那里的豆腐有锅巴味儿，好吃。机关业务部门，经常下去专门检查大豆腐薄，干豆腐厚以及卫生问题，然后全市通报表扬或批评。
食品公司。占地两万多平米的厂子，下属肉联厂、熟食厂、蛋禽厂、生物制药厂。
肉联厂，包括一厂和二厂。一厂叫黄旗屯肉联厂，二厂叫北山肉联厂。那时，食品公司黄旗屯肉联厂，有个女子屠宰作业班，在这里的姑娘找对象费劲。风华正茂的年龄。青春岁月献给了残酷的劳动岗位。不知咋想的，那么多的男人都干嘛呢。逢年过节，公司院里院外从来就没消停过。再忙，也无法解决肉品供求矛盾，只能凭票供应，就连猪头、猪脚、猪下水都要经过层层批条才能买到手。北山肉联厂是专门负责回民供应的生产厂家，地点在北极街。有时局机关干部去参加劳动，厂子四周砌的大墙，随坡起伏，有点儿万里长城的感觉，看上去很壮观的。一进院，东西走向，左侧是办公楼。中间有个长条大花池子，中间依次为冷库和屠宰车间，阿訇在宰牲前都要叨念叨念。后来，二厂升格为局属直管，改名叫“牛羊肉食公司”。厂子改制后，由个人出资买下，现在也黄了。新建的吉林市玄天岭文化公园，坐落在这个公司的原址上，那看起来很是壮观的“长城”杳无踪迹。
当年的政府“一把刀”，全市的畜禽屠宰都要经过食品公司把关。不合格产品绝对不准流入市场。后来，市里还专门成立了畜禽屠宰监察大队，肉品安全基本不成问题。凡能食用的痘肉猪都做了高温处理，现在的高温肉不见了。
熟食厂，多是加工香肠、腊肠和蒜肠。二厂也有熟食车间。他们生产的各种熟食，在全市各副食商店都有销售，有位当过熟食部门头头的朋友，退下来多年还保存著这些肠类的独特配方。
印象最深的是蛋禽厂，有三四百人。光是照蛋工就有几十人，质量差的鸡蛋不能上市。你曾采访过一位照蛋女工，把她的事迹刊登在报上，她叫霍兰香，照蛋动作麻利，识别蛋清变稀，蛋黄膜韧力变弱，或是蛋*局黄**部呈红色，或是有黑色斑点的大中小靠蛋，基本没有失误。有一段他们还在院里养猪养鸡，特有生活气息，像过家过日子一样。
生物制药厂。是从猪身上的提取物生产药品，厂子派人去上海制药厂取经，有两名技工在那里学习了三个月。其中，生产治疗胃病的药90多块钱一瓶，药效显著。
那时，肉蛋鱼供应不足还要从外地调运。有铁路专用线。有全市最大的冷库。
说起来，国有商办工业的事儿一桩桩一件件，说不完。
一食品厂在南京街那里，生产的糕点和糖果现在想起来还回味无穷。特别是蛋糕，香得可口。还有高粱饴糖。小豆羹。绿豆羹。记得去过糖果生产车间，看见蟒蛇一样的糖原料在案板上，然后加工成一小块一小块，再给它们穿上糖纸新衣，打扮得漂漂亮亮。平时舍不得买，能吃上就是过年了。
前店后厂的福源馆是个公私合营老字号企业，归属市烟酒公司，在河南街中段，坐北朝南。月饼和大虾酥，油茶面、绿豆糕最有名。特别是提浆月饼、五仁月饼等在百姓中有口皆碑，那油茶面喝起来，满口飘香。上世纪九十年代，这个小店仅月饼的销售就占生产总量的一半有余。再就是元宵生产，每逢正月十五前，他们总是提早做好准备，制作一个个块状的元宵馅儿，在木质盘子里晾晒，成吨成吨的生产，可还是供不应求，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买方市场，一点儿不过分，怕柜台挤破，就在门口支起货架子。由于场地太小，他们就租厂房生产。改制后，这户企业依然兴旺。人们认准了老字号产品的优良质地。
回族食品厂是后成立的企业，地点在北京路和北大街相交处以西的南面路边，主要生产绿豆糕和饼干等。局里派去了组织干部到那里任领导，没几年就退出国有了。二食品厂在吉林市长春路往西的农林街上，厂子规模不大。当年生产的青红方可是非常有市场，一小瓶一小瓶的，在困难时期应该算是畅销商品。那时，你才知道，青红方是由几十种菌发酵而成，这些有益菌对人身体有好处。相信，如果起个好名，注册个商标，不比现在的王致和差。记得，这个厂原来叫豆粉厂，生产的豆粉很受市场欢迎。
再就是饮食公司的新兴园饺子馆，也在河南街中段位置。确切地说，它似乎与福源馆一样，与食品公司和牛羊肉食公司、烟酒公司一样，不是纯粹的商办工业，却又有加工生产的能力，有著商办工业的部分职能。
饺子馆，顾名思义，是餐饮行业的一个小店，经营传统风味“圆笼蒸饺”，有著百年历史，一路走来很有故事，几易其名，最终的“新兴园”叫开了，且在国内获中商部优质产品“金鼎奖”。被国家评定为中华名小吃。有那么几年，还去北京开了店。因为饺子外形美观、皮薄发亮、劲道多汁，滋味鲜香，深受顾客喜欢，小馆多次接待国外友人和港澳台同胞。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一个小馆，一天能卖400多斤饺子，年销售额达100多万元。
一个小小的饺子，能包出三鲜馅、大虾馅和各种蔬菜馅的十几个，二十几个品种。最小的饺子叫珍珠饺。最终，推出了饺子宴。加工成速冻饺子，满足了人们的需求。你对小馆的擀皮技术佩服得五体投地，那擀面杖是中间鼓肚，两头尖，一双手同时操作，一次擀出两张饺子皮，速度极快。学了半天，没得要领。
如今，虽然饺子馆，连同饮食公司都退出了国有，但它依然盛名不衰。
计划经济，事无巨细。政府连小小的豆腐块，甚至小到一块青红方，以至于一串冰棍儿的生产都要管。这些眼前的事儿，一夜之间不再复返。经济繁荣。物资不再紧俏。再没有主渠道的说法。国家抓有控制力的大企业。商办工业退出国有。民生工程交由集体和个体去做。政府负责宏观调控。商办工业一个个退出，职工一个个买断。由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厂子没了，市场越来越丰富多彩。人们日常生活用品的生产供应不再需要国家包办。商海沉浮。这是趋势。历史使命已达，必须退出舞台。但商办工业的功绩不可抹煞。国计民生。那些年，需要那样的过渡。
说来，你还是为消亡的商办工业所失落，为曾经鲜活的生产生活场景所感动。感慨。感叹。
局里召开一届一届的运动会时，运动员后背的号码布上都写著两三个浓缩的单位名称，大喇叭喊，某一项目开始检录了，播音员也只说两三个字，那便是：一食、二食、回族、啤酒、酿造、乳品、豆制品，尤其说到：牛羊、烟酒、饮食，看热闹的人不知怎么回事，渐渐地就知道了。可商业系统内的两万多名职工听来却很自然。因为熟悉，因为热爱，更因为一场真心的投入与多年的鏖战。
如今，那些朴素的画面。朴实的人。朴素的事儿。只能留在记忆里了……
记忆中的商办工业：
吉林市一食品厂（南京街）
吉林市二食品厂（农林街）
吉林市回族食品厂（北京路）
吉林市啤酒厂（光华路与青岛街交界处）
吉林市酿造厂（德胜路）
吉林市乳制品厂（光华路）
吉林市豆制品总厂（北京路）
吉林市食品公司（黄旗屯）：肉联厂、熟食厂、蛋禽厂、生物制药厂
吉林市牛羊肉食公司（北极街）:熟食车间、牛车间
吉林市烟酒公司（福绥街）:糖稀厂（北山东侧路边，现人民广场位置）、福源馆生产车间（河南街前店后厂）
吉林市饮食公司新兴园饺子馆加工车间（河南街）
注：此文写于2010年2月6日，已有十年之久。记忆力的关系，一定有很多错处，望知者批评指正。笔者在此鸣谢！
END
世态记录者，灵魂倾听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