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吃人的蝎子
孙驼子突又长长叹了口气,喃喃道:不错,你的确已经不小了,上次我看到你的时候,你还只有五六岁,但现在你已经是大人了——他垂头望着手里的抹布,又开始慢慢的抹着桌子。
孙小红也低下了头,道;二叔已有十三四年没有回过家了么?孙驼子沉重的点了点头,道:不错,十四年,还差几天就是十四年。
孙小红道:二叔为什么不回家瞧瞧?
孙驼子忽然重重一拍桌子,厉声道:我既已答应在这里替人家守护十五年,就得在这里十五年,连一天都不能少,你们这种人说出来的话,就得像钉在墙上一样牢靠,这道理你明不明白。
小红道:我明白。
过了很久,孙驼子的目光才又回到手里的抹布上。
当他开始抹桌子的时候,他锐利的目光就黯淡了下来,那种咄咄逼人的凄厉光彩,立刻就消失了。
一个人若已抹了十四年桌子,无论他以前是什么人,都会变成这样子的,因为当他在抹桌子油垢的时候,也就是在抹着自己的光彩。
孙驼子徐徐道:这些年来,家里的人都还好吗?
孙小红这才展颜一笑,道:都很好,大嫂和三嫂今年都有宝宝,最妙的是,四姑居然也生了对双胞胎,所以今年四叔和大哥、三哥,都一定会赶回去过年——今年过年一定会比往年更热闹多了,她眼角看见孙驼子暗淡的面色,立刻停住了嘴,垂首道:大家都在盼望着二叔能快些回去,不知道——孙驼子勉强一笑,道:你回去告诉他们,等明年过年的时候,我也可以回去了。
孙小红拍手道:好极了,我还记得二叔做的烟花最好——孙驼子笑道:明年我一定替你做,但现在——现在你还是快走吧,免得你爷爷等得着急。
他瞧了李*欢寻**一眼,又皱眉道:但这么大一个人,你怎么能带得走呢?
小红道:我就当他是条醉猫,往身上一背就行了。
她刚站起来,突然一人冷冷道:你可以走,但这要醉猫却得留下来!
这声音急促、低沉,而且还有些嘶哑,但却带着种说不出的魅力,仿佛可以唤起男人的*欲情**。
这无疑是个女人的声音。
孙驼子和孙小红面对着前门,这声音却是自通向后院的小门旁发出来的,她什么时候进了这屋子,孙小红和孙驼子竟不知道。
孙驼子脸色一沉,反手将抹布甩了出。
他抹了十四年桌子,每天若是抹二十次,一年就是七千三百次,十四年就是十万零两千两百次。无论谁抹了十万多次桌子,用劲总要比平常人大些。
何况孙驼子的大鹰爪力本已驰名江湖,此刻将这堆抹布甩出去,挟着劲风,力道绝不在天下任何一种暗器之下。
只听砰的一声,尘土飞扬,砖墙竟被这堆抹布打出了个大洞,但站在门旁的人还是好好地站在那里。
她身子好像并没有移动过,看她现在站的地方,这堆抹布本该将她的胸口打出个大洞来才是。
但不知怎的,这堆抹布偏没有打着她。
这也许是因为的腰很细,所以扭起来特别方便。
这女人动人的地方并不止她的细腰。
她的腿很长、很直,该瘦的地方她绝不胖,该胖的地方,她也绝不瘦。
她的眼睛长而媚,嘴却很大,嘴唇很厚。
她的皮肤虽白,但却很粗糙,而且毛发很浓。
这并不能算是个美丽的女人,但却有可以诱人犯罪的媚力。
孙驼子回头,盯着她。
她也在盯着孙驼子,那眼色看来就好像她已将孙驼子当做世上最英俊、最可爱的人,已将孙驼子当着她的情人似的。
但等她的目光到孙小红时,就立刻觉得冷酷起来。
她对任何女人都讨厌得很。
孙驼子干咳了两声,道:蓝蝎子?
蓝蝎子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得更细,更长,就像是一条线。
她媚笑道:你真是好眼力,有眼光的男人,我总是喜欢的。
孙驼子板着脸,没有说话。
他不喜欢对付妇人,他根本不会对付女人。
蓝蝎子道:但我的眼光也不错,我也知道你是谁?
孙驼子厉声道:你既然知道,居然不?
蓝蝎子轻轻叹了口气,道:我本是不愿得罪你们,但这醉猫我却非带走不可。
她又叹了口气,柔声道:你也许不知道,我要找个能令我满意的男人有多么困难,好容易找到一个,却被这醉猫杀死了。
孙小红忍不住道:伊哭可不是他杀死的?
蓝蝎子道:无论是不是他杀死的,这笔帐我却已算到他身上。
孙小红道:无论你怎么样算帐,都休想能带得走她。
蓝蝎子叹着气道:我也知道你们不会这么容易让我带走的,我又不太愿意跟你们动手,这怎么办呢?
她忽然向后面招了招手,轻唤道;你过来。
孙驼子这才看一后院中还有条人影。
这人身材很高大,蓝蝎子一招手,他就大步走了过来。
只见他衣衫华丽,漆亮的胡子修饰得很整齐,腰带上挂着柄九环刀,看来当真是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蓝蝎子道:你们可认得他是谁么?
孙驼子刚摇了摇头,孙小红已抢着道:我认得他?
蓝蝎子道:你真的认得?
孙小红道:他姓楚,叫楚相羽,外号叫活霸王。
蓝蝎子媚笑着瞟了这位活霸王一眼,道:连小妹都认得你,看来你的名字可真不小。
活霸王面上不禁露出得意之色,腰挺得更直。
孙小红道:江湖中有名气的人,大大小小我倒差不多全认识,但我却不知道这位楚相羽怎么会和你走在一起。
蓝蝎子笑道:他是在路上吊上我的。
孙小红笑了,道:是他吊上你,还是你吊上他?
蓝蝎子笑道:当然是他吊上我——你们只知道楚相羽的名气响、武功高,却不知道他吊女人的本事更是高人一筹。
孙驼子早已满面怒容,忍不住喝道:你带这人来干什么?
蓝蝎子道:这位楚相羽的确得过真传,九九八十一手万胜连环刀使出来,等闲七八下十人也休想近得了他的身。
孙驼子道:哼。
蓝蝎子道:我若说我一招就能要他的命,你们信不信?
楚相羽一眭得意的站在那里,失声道:你说什么?
蓝蝎子柔声道:我也没说什么,只不过说想要你的命而已。
楚相羽脸色发青,怔了半晌,道:你在说笑话。
蓝蝎子叹了口气,道:常言道,一夜夫妻百日恩,你自然以为我不会杀你的,是吗?
楚相羽道:我怎么会不知道,蝎子在我们北方最多。
蓝蝎子道:那么,你知不知道母蝎子却有种奇怪的毛病。
楚相羽面色有些变了,还是勉强笑道:但你却不是蝎子。
蓝蝎子媚笑道:谁说我不是蝎子?我明明是蓝蝎子呀,你不知道。
楚相羽的人立刻跳了起来,往后面跳开七八尺,砰的一声,桌子也被他撞翻了,他下盘倒很稳,并没有被翻倒。
只听哗啦啦一声,他已拔出了腰畔的九环刀。
他也是*江老**湖了,自然听过蓝蝎子的大名,但他却再也想不到这比小鱼还容易上的女人,就是蓝蝎子。
蓝蝎子柔声道:我劝你,下次你若想在路上吊女人,最好先弄清楚她的底细,只可惜--她叹了口气,走向楚相羽,道:只可惜你永远没有下次了。
楚相羽大吼道:站住,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宰了你。
蓝蝎子媚眼如丝,腻声道:好,你宰了我吧,我倒真想死在你手里。
楚相羽大喝一声,九环刀横扫而出。
刀风虎虎,刀环相击,声势果然惊人。
但他只使出了这一刀。
只见一道蓝晶晶,碧森森的寒光一闪,楚相羽已惨呼着倒了下去,甚至连这声惨呼都没有完全发出来。
他身上也并没有什么伤痕,只是咽喉上多了两点鲜红的血迹,正宛如被蝎子咬过一样,蓝蝎子的衣服虽紧,袖子却很长,这使她看来有些飘飘欲仙的感觉,使她的风姿看来更美。
孙驼子和孙小红冷言旁观,并没有出手拦阻,也许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愿出手——一个随便就在路上吊女人的男人,总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蓝蝎子还在俯首瞧着楚相羽。
她瞧了很久,仿佛是在欣赏着自己的成绩。
然后,她又笑了,笑得更媚。
她媚笑着道:我只用了一招,你们现在总该相信了吧。
孙驼子和孙小红都没有说话。
蓝蝎子道:我的武功还算不错吧。
还是没有人回答,蓝蝎子:伊哭的青魔手虽然在兵器中排列第九,但百晓生若是将我也算上,他至少要退到第十,两位说对不对?
这倒不是假话。她出手的确比伊哭更快,更毒!

蓝蝎子眼睛瞟着孙驼子,柔声道:凭我这样的武功,总可以将这醉猫带走了吧。
孙驼子板着脸,冷冷道:不可以!
蓝蝎子叹了口气道:我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将他带走呢?难道要我陪你上床?
孙驼子怒喝一声,双手齐出。
只见他左手如爪,左拳击出,石破天惊,右爪如钩,变化万千,虽是赤手空拳,但威势却比楚相羽方才那一刀更强十倍。
蓝蝎子腰肢一扭,忽然就瞧不见了。
孙驼子一招击出,她已到了孙驼子身后。
幸好孙驼子非庸手,左拳突曲,将这一拳击出去的力量松开,右爪却突然紧握成拳,将这一爪抓出去的力量硬生生收了回来。
两人交手,最难的就是将已击出的招式半途而废收回,要知一招击出,便如箭已离弦,若是半途撒招,总难免有些生硬勉强。
但孙驼子此刻这一招收发之间,却绝不拖泥带水。
别人若是将手上力量撤回,身子也难免要随着后退,那正是自投罗网,送到蓝蝎子手里。
但孙驼子幸好是个驼子,他手上力量上撤,就全都聚在他背后的驼锋之上。
他的肩一缩,驼峰已向蓝蝎子撞了过去。
这一着正也是孙驼子的成名绝技之一,他背后蛇峰已练得坚过精钢,这一撞之力,何止百斤。
蓝蝎子自然是识货的,腰肢一扭,长袖飞舞,人已到了孙驼子面前,道:你不但眼光高,武功也高,只要你说一声,什么地方我都跟你去。
孙驼子厉声道:你去死吧。
蓝蝎子媚眼如丝,道:我要死,也得死在床上!
面对这么样的一个女人,看着她的媚笑,手下也就难免要留三分情。
但你留情,她却不留情。所以十年来,已不知有多少男人死在她手下。只可惜她今天遇见的是孙驼子。孙驼子看到女人,一点兴趣也没有,怒吼一声,铁爪又已击出。
蓝蝎子长袖一卷,后退了几步,道:等一等。
孙驼子再次撤招道:还等什么?
蓝蝎子道:你就算一定要逼我出手,先看看我用的兵刃也不迟呀。
她的话还未说完,袖中已有一道蓝晶晶、碧森森的寒光飞出,发闪电般斜刺孙驼子面目。
孙驼子大喝一声,铁爪迎向蓝光,抓了过去!
他与人交手,素来喜欢速呀速快,所以他虽然知道蓝蝎用的必是件极奇特的歪门兵刃,但仗着自己苦练四十年的鹰爪力,想在一招间就夺下她的兵刃,仅她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这一抓更是威不可挡!
对方用的兵刃纵然锐利,纵然能割破他的手,但兵斥2还是要被他夺下,孙驼子对自己这一抓,素来自信得很。
只不过,他的自信也许太强了些。
孙小红一直站在那里,好像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但她的眼睛却始终未曾离开过蓝蝎子的衣袖。
她的眼睛快得很。
那道青蓝色的寒光一飞出,她已看清楚了。
她从未看过如此奇异的兵刃。
那看来就像是一放大了十几倍的蝎子毒尾,长长的,弯弯的,似软实硬,又可以随意曲折。
最可怕的是,这兵刃由头到尾,都带着钩子般的倒刺。
孙小红自然也对她二叔的大鹰爪力很有信心,但她知道只要他的手一抓着喝子的兵刃,也难免要被这个专吃男人的毒蝎子吃下去!
蓝蝎子的出手固然快,孙小红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拦阻不及了,她想不到她二叔抹了十四年的桌子后,脾气还如此暴烈!
她却不知道孙驼子正因为已忍了十四年,脾气早忍不住了,所以此刻一有机会出手,就不顾一切,想一击得手。
她情急之下,忍不住惊呼出声来!
这手的动作竟比她的声音还快,她惊呼之声刚发出,这手已半途抓住了蓝蝎子的手。
只听喀嚓一声,当的一声,蓝光落地。
蓝光落地时,蓝蝎子的人已退出一丈外,她退得太仓猝,也太快,竟砰的撞在墙上。
然后所有的一切声音,所有的一切动作就全都停顿了下来,屋子里突然变得死一般静寂,连空气都仿佛已凝结。
每个人都石像般怔住了。
每个人的眼睛都吃惊的望着这只手,蓝蝎子眼睛里不但充满了惊讶,也充满了恐怖痛苦!
她的手腕已被折断了!
这双令人吃惊,令人恐惧的手终于缩了回去,它伸出来虽快,缩回时却很慢。
然后,一个人缓缓站了起来,却正是那已醉如泥的李*欢寻**!
孙小红又惊又喜,失声道:原来你没有醉。
李*欢寻**笑了笑,道:我的心情虽然不好,体力虽然不支,酒量却一向不错。
孙小红瞪着他,充满了各式各样的感情,也不知是惊奇?是欢喜?是佩服?还是失望?
她毕竟还是没有灌醉李*欢寻**。
蓝蝎子眼睛里的媚态却早已不见了,剩下的只有惊慌和恐怖。
因为李*欢寻**的手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刀!
小李飞刀!
小李飞刀纵未出手,也足以令人丧胆——小李飞刀最可怕的时候,也就是它还未出手的时候。
因为它出手之后,对方就已不知道什么叫可怕了。
死人是不知道害怕的!
屋子里只剩下呼吸的声音。
这沉重的呼吸却比完全静寂还令人觉得静寂,简直静寂得令人窒息,令人受不了,令人要发疯。
第三十六章 奇异的感情
蓝蝎子头上的冷汗不停地流下来,一粒比一粒大……
她全身都在颤抖着,忽然大叫了起来,道:你飞刀为何不不出手?你为何还不杀我?
李*欢寻**道:你肯不顾一切来为伊哭复仇,总算你还有真情,他死了,你自然很痛苦——很痛苦——她凝注着手里的刀锋,目中似乎带着一丝痛苦之色,暗然道:我很了解这种痛苦!很了解——我只希望你明白,这种痛苦绝不是杀人就能减轻的,你无论杀多少人,也不能将这种痛苦减轻半分。
寒光一闪,小李飞刀突然出手。
只听见磁的一声,雪亮的刀已钉在蓝蝎子身旁的门楣上。
李道:你走吧。
蓝蝎子呆住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问道:那么,这种痛苦要怎样才能减轻呢?
李*欢寻**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也许你想到另一个能代替他时,这种痛苦就能减轻了,我只希望你能找得到。
蓝蝎子呆呆望着他,目中突然流下了眼泪——-孙小红也在痴痴地望着李*欢寻**。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几乎不相信世上真有这样的男人,她盯着他,仿佛想看透他的心。
蓝蝎子已走了,是带着眼泪走的。
李*欢寻**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笑,道:你一定很奇怪,为何我没杀她!
孙小红没有说话。
孙驼子一直垂首望着地上那件奇异的兵刃,也没有说话。
李*欢寻**道:这是因为我一向总人为一个人若还有泪可流,就不该死。
孙小红忽然笑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杀人,你不杀她,我一点也不奇怪,我只奇怪你明明没醉,为何要装醉呢?
李*欢寻**微笑道:你也是喝酒的人,总该知道装醉比真醉有趣多了,若是真的烂醉如泥,非但当时无趣,第二天头疼起来更要人的命。
孙小红道:有道理。
李增欢道:但只要是喝酒的人,就没有永远不醉的,你若真想灌醉我,以后的机会还多得很。
孙小红叹了口气,眨眼道:可是我自己心里明白,这次我既已错过机会,以后只怕就休想灌得醉你了。
李*欢寻**道:其实我——他的话未说出,突见孙驼子大步走到柜台后,提起一坛酒,一掌拍开泥封,仰起脖子就往嘴里倒。
他也不知道灌了多少,小红才总算夺下了他手里的酒坛子,跺脚道:人家宁可装佯也不愿被人灌醉,二叔你为何要自己灌醉自己呢?
孙驼子眼睛已发直,喃喃道:一醉解千愁,还是醉了的好——醉了的好。
孙小红道:为什么?
孙驼子突跳起来,大声道:你问我为什么,我告诉你,因为我不愿受人的恩惠,无论谁的恩惠我都受不了,我宁可被吹一刀。
他的人又倒在椅上,以手蒙着脸,道:李*欢寻**,李*欢寻**,你为何要救我?我被人救过一次,已够受的了,你可知道我这些年来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吗?
李*欢寻**想问他:谁曾经救过你?
“你为可要答应他在这里守护十五年。
你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但孙驼子语声越来越低,也不知是醉了?还是睡着了?
李*欢寻**瞧了瞧孙小红,也想问她,但一看到孙小红那双灵活、调皮的大眼睛,他就立刻打消了这主意。
象孙小红这种女孩子,你若想问她什么秘密,那是一定问不出的。
李*欢寻**只长长叹了口气,道:你二叔真不愧是大丈夫。
孙小红用眼角瞟着他,笑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只有大丈夫才会真的醉得这么快。
李*欢寻**道:我的意思是说,只有大丈夫才肯一诺千金,至死不改,只有大丈夫才不愿受人的恩惠,只有大丈夫才肯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孙小红眼波流动,道:所以你也要为了保护别人而留在这里,是不是!
李*欢寻**沉默着。
孙小红道:无论为了什么原因,你都不肯走,是不是?
李*欢寻**还是沉默。
孙小红道:可是,你有没有想到阿飞呢?你不想去看看他?他难道不是你的朋友?
李*欢寻**又沉默了很久,道:他至少应该能照顾自己。
孙小红道:我常听人说,林仙儿看来虽像是天上的仙子,但却专门带男人入地狱。她一字字道:你不握你的朋友被她带入地狱?
李*欢寻**的嘴又闭上了。
孙小红叹口气道:我也知道你绝对不肯走,为了她,你别的事都可以放下,无论什么事都可以放下!——她眼波忽然变得无限温柔,望着李*欢寻**道:可是,你为什么不去找个人来代替她呢?

李*欢寻**泛起了一阵痛苦之色,又弯下腰去不停地咳嗽。
孙小红道:你不愿走,我也不能勉强你,可是你至少应该去看看我的爷爷。
李*欢寻**勉强忍住咳嗽,道:他——他在哪里?
孙小红道:他老人家在城外的长亭等我。
李*欢寻**道:长亭?
孙小红道:因为上官金虹一定会经过那里。
李*欢寻**沉吟道:上官金虹纵然经过那里,他也未必看得到。
孙小红道:一定能看得以,因为上官金虹从不乘车,也不骑马,他一向喜欢走路的,他常说一个人生着两条腿,就是为了要走路。
李*欢寻**一笑,道:你知道的倒真不少。
孙小红嫣然一笑,道:的确不少。
李*欢寻**道:你不但知道上官金虹要来,还知道他会从哪里来,你不但知道那封信是林仙儿写的,还知道她隐藏在那里——他盯着孙小红的眼睛,问道: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孙小红咬着嘴唇,娇笑道:我有我的法子,我偏不告诉你。
夜深沉孙小红的步子很轻快,就像是永远也不会疲倦似的,因为无论对什么事,她都有很大的兴趣。
她对生命正充满了热爱。
她还年轻。
李*欢寻**走在她身旁,和她正是个极强烈的对比。
他很羡慕她,甚至有点淡淡的妒忌,等他发现自己这种妒忌的时候,他才忽然吃了一惊。
我难道已真的老了?
因为他知道唯有老人才会对年轻人的热爱生出妒忌。
他自嘲的笑了笑,道:若是在十年前,我一定不会和你走得这么近。
孙小红道:为什么?
李*欢寻**道:江湖中人人都知道我是个浪子,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和我走在一起,别人看到就难免要说闲话的。
他笑了知,接着道:幸好我现在已老了,别人看到我们,一定以为我是你的父亲。
孙小红叫了起来,道:我的父亲?你以为你真的有那么老了吗?
李*欢寻**道:当然。
孙小红忽然笑了起来。
李*欢寻**道:你笑什么?
孙小红道:我笑你!
李*欢寻**道:为什么?
孙小红道:因为我知道你一定很怕我。
李*欢寻**道:我怕你?
孙小红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她吃吃地笑着道:就因为你怕我,才会对我说这种话,你怕你自己会对我——对我,所以才硬说自己是老头子,是不是?
李*欢寻**只有苦笑。
孙小红道:其实,你若是老头子,我就是老太婆了。
她忽然停下脚步,望着李*欢寻**柔声道:只有自己先觉得老了的人,才会真的变老,我爷爷就从来不肯服老,你还年轻得很,求求你以后莫要再说自己老了好吗?
李*欢寻**看到这双眼睛,忽然想起十余年前的林诗音。
那时的林诗音岂非也如此纯真。
但现在呢?
李*欢寻**暗中叹了口气,避开她的目光,遥望前方,忽然笑道:你看,前面已是长亭,我们快走吧,莫要让你爷爷等得着急。
黑沉沉的夜色中,只看到长亭中有一点火光,忽明忽显,火光到亮的时候,才能看出一个人的影子。
孙小红道:你看到那点火光了么?
李*欢寻**道:看到了。
孙小红笑道:你猜那是什么?猜得出,我佩服你。
李*欢寻**道:那是你爷爷在抽旱烟。
孙小红道:呀,你真是个天才儿童,我真佩服你。
李*欢寻**也忍不住笑了,也不知为什么,和这女孩子在一起,他笑的时候就好像多了些,咳嗽的时候却少了些。
孙小红道:不知道上官金虹来过了没有?他老人家是否已将他送走?
说着,她目光忽然露出一丝忧郁之色,道:我们赶快过去吧,看看——她话未说完,李*欢寻**忽然扯住了她的手。
孙小红的心一跳,脸有些发烫。
她偷偷瞟了李*欢寻**一眼,才发现李*欢寻**的神情仿佛很凝重,一双锐利的眼神,正出神的瞧着远方的道1。
远方的道路上,已出现了两点火光。

那是两盏灯笼。
灯笼是金黄色的,用一根细竹竿高高挑起。
黄得诡秘,黄得可怕。
李*欢寻**身形一闪,已将孙小红拉到道旁的树后。
孙小红降低了语声,道:金钱帮?
李*欢寻**点了点头。
孙小红皱着眉道:原来上官金虹现在才到,莫非他路上也遇着什么事了么?
李*欢寻**道:也许因为他只有两条腿,所以走不快。
只见前面两盏灯笼,后面还有两盏灯笼,相隔约摸三丈。
前面的灯笼与后面的灯笼间,还有两个人。
两人的身材都很高,都穿着金黄色的衣衫,前面一人的衫角很长,几乎已覆盖到脚面,但走起路来长衫却纹风不动。
后面的一人衫角很短,只能掩及膝盖。
前面的一人赤手空拳,并没有带什么兵器。
后面的一人腰带上却插着一柄剑。
李*欢寻**忽然发现这人插剑的法子和阿飞差不多,只不过阿飞是将剑插在腰带中央,剑柄向右。
这人却将剑插在腰带右边,剑柄向左。
他用的莫非是左手。
李*欢寻**的双眉也皱了起来。
他很不喜欢使左手剑对手,因为左手使剑,剑法必定和别人相反,招式必定更辛辣诡秘,反难对付。
而且剑已出鞘,出手必快!
这是他多年的经验,他一肯就看出这是个很强的对手!
第三十七章 老人
李*欢寻**注意那使左手剑的汉子,孙小红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两人走得很慢,步子很大,看来和平常人走路并没有什么不同,但也不知为了什么,她总觉得这两人走起路来有些特别。
她注意很久,才发现是什么原因了。
平常两个人走步伐必定是相同的。
但这两人走路却很特别,后面的一人每一步踏下,却恰巧在前面一人的第一步和第二步之间。
这条腿看来就好像长在一个人身上似的。
前面一人踏下第一步,后面一人踏入第二步,前面一人踏下第三步,后面一人踏下第四步,从来也没有走错一步。
孙小红从来也没有看到过两个人像这样子走路的,她倍觉得新奇极了,也有趣极了。
但李*欢寻**却一点也不觉得有趣。
他非但不觉得有趣,反而觉得有些可怕。
这两人走路时的步伐配合得如此奇妙,显见得两人心神间已有一种无法解释的奇异默契。
他们平常走路时,已在训练着这种奇异的配合,两人若是联手地敌,招式与招式间一定配合得更神奇。
单只上官金虹一人,已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绝顶高手,若再加睛个荆无命,那还得了?!
李*欢寻**的心在收缩着。
他想不出世上有任何地子能将这两人的配合攻破!
他也不相信长亭中这老人能将这两人送走。
长亭中的老人仍在吸着旱烟,火光忽明忽暗。
李*欢寻**忽然发现这点火光明灭之间,也有种奇异的节奏,忽明的时候长,忽而灭的时候长。
忽然间,这点火光亮得好像一盏灯一样。
李*欢寻**从未看到一个人抽旱烟,能抽出这么亮的火光来。
上官金虹显然也发现了,因为就在这时,他已停下脚步。
就在这时,长亭的火光突然灭了。
老人的身形顿时被黑暗吞没。
上官金虹木立在道旁,良久,才缓缓转过身,缓缓走上长亭,静静地站在老人对面。
无论他走到哪里,荆无命都跟在他身旁,寸步不离。
他看来就像是上官金虹的影子。
四盏高挑的灯笼也移了过去,围在长亭四方。
上官金虹没有说话,低着头,将面目全都藏在斗笠的阴影中,仿佛不愿让人看到他面上的表情。
但他的眼睛却一直在盯着老人的手,观察着老人的每一个动作,观察得非常仔细。
老人自烟袋中慢慢地取出一撮烟丝,慢慢地装入烟斗里,塞紧,然后又取出一柄火镰,一块火石。
他的动作很慢,但手却很稳定。
上官金虹忽然走了过去,拿起了石桌上的纸媒。
在灯火下可以看出这纸媒搓得很细、很紧,纸的纹理也分布得很均匀,绝没有丝毫粗细不均之处。
上官金虹用两根手指拈起纸媒,很仔细地瞧了两眼,才将纸媒慢慢地凑近火镰和火石。
叮的一声,火星四溅。
纸媒已被笑。
上官金虹慢慢地将燃着的纸媒凑的老人的烟斗——李*欢寻**和孙小红站的地方虽然离亭子很远,但他们站在暗处,老人和上官金虹每一动作他们都看和很清楚。
李*欢寻**问道:要不要过去?
孙小红却摇头道:用不着,我爷爷一定有法子将他们打发走的。
她说得很肯定,但现在李*欢寻**却发觉她的手忽然变得冰冰冷冷,而且还像是已沁出了冷汗。
他自然知道她在为什么担心。
旱烟管只有两尺长,现在上官金虹的手距离人已不及两尺,他随时都可以袭击老人面上的任何一处穴道。
他现在没有出手,只不过在等待机会而已。
老人还在抽烟。
也不知因为烟叶太潮湿,还是因为塞得太紧,烟斗许久都没有燃着,纸却已将燃尽了。
上官金虹是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拈着纸媒,其余的三根手指微微弯曲。
老人的无名小指距离他的腕脉还不到七寸。
火焰已将烧到上官金虹的手了。
上官金虹却似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就在这时,呼的一声,烟斗中的烟叶终于被燃着。
上官金虹的三根手指似乎动了动,老人的无名指和小指也动了动,他们的动作都很快,却很轻微,而且一动之后就停止。
于是上官金虹开始后退。
老人开始抽旱烟。
两人从头到尾都低着头,谁也没有去看对方一眼。
直到这时,李*欢寻**才松了口气。
在别人看来,亭子中的两个人只不过在点烟而已,但李*欢寻**却知道那实在啻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决斗!

上官金虹一直在等着机会,只要老人的神志稍有松懈,手腕稍不稳定,他立刻便要出手。
但他始终找不到这机会。
到最后他还是忍不住了,弯长着的三根手指已跃跃欲试,他每根手指的每一个动作中都藏着精微的变化怎奈老人的无名指和小指已立刻将他每一个变化都封死。
这其间变化之细腻精妙,自然也只有李*欢寻**这种人才能欣赏,因为那正是武功中最深奥的一部份。
两人虽只不过将手指动了动,但却当真是千变万化。
现在,这危机总算已过去了。
上官金虹后退三步,又退回原来的地方。
老人慢慢的吸了口烟,才微微笑道:你来了?
上官金虹道:是。
老人道:你来迟了!
上官金虹道:阁下在此相候,莫非已算尽了这是我必经之路。
老人道:我只盼你莫要来。
上官金虹道:为什么?
老人道:因为你就算来了,还是立刻要走的。
上官金虹吸了一口气,一字字道:我若不想走呢?
老人淡淡道:我知道你一定会走的。
上官金虹的手,忽然紧紧握了起来。
长亭中似乎立刻就充满了杀机。
老人却只是长长吸了口烟,又慢慢地吐了出来。
自他口中吐出来的,本来是一条很细很长的烟柱。
然后,这烟柱就慢慢发生了一种很奇特的弯曲和变化,突然一折,射到上官金虹面前!
上官金虹似乎吃了一惊但就在这时,烟雾已忽然间消散了。
上官金虹忽然长长一揖,道:佩服。
老人道:不敢。
上官金虹道:你工十七年前一会,今日别过,再见不知何时?
老人道:相见真不如不见,见又何妨?不见又何妨?
上官金虹沉默着,似想说什么,却未说出口来。
老人又开始抽烟。
上官金虹缓缓转过身,走了出去。
荆无命影子般跟在他身后——李*欢寻**目光却还停留在灯光消失处,看来仿佛有什么心事。
上官金虹走的时候,似有意,似无意,曾抬起头向他这边瞧了一眼,他第一次看到这上官金虹的眼睛。
他从未见过如此阴森,如此锐利的目光。
他从这双眼睛,已可判断出上官金虹的内力武功也许比传说中还要可怕!
但最可怕的,还是荆无命的眼睛。
无论谁被这双眼睛瞧了一眼,心里都会觉得很不舒服,很闷,闷得像是要窒息,甚至想呕吐。
因为那根本不是双人的眼睛,也不是野兽的眼睛。
但这双眼睛却是死的。
他漠视一切情感,一世生命——甚至他自己的生命!
孙小红却全没有注意到这些,因为她正在凝视着李*欢寻**。
这是她第一次看清了李*欢寻**。
虽然在黑暗中,但李*欢寻**面上的轮廓持来却仍是那么聪明,尤其是他眼睛和鼻子,给人的印象更深刻。
他的眼睛深邃而明亮,充满了智慧,他目光中虽带着一些厌倦,一些嘲弄,却又充满了伟大的同情。
他的鼻子直而挺,象征着他的坚强、正直和无畏。
他的眼角虽已有了皱纹,却使他看来更成熟,更有吸引力,更有安全感,使人觉得完全可以信任,完全可以倚靠的。
这正是大多数少女梦想中男人的典型。
他们全未发现那老人已向他们走了过来,正微笑着在瞧他们,目光中充满了欣慰。
他静静的瞧了他们很久,才微笑着道:你们可有人愿意陪老头子聊天么?
不知何时月已升起。
老人和李*欢寻**走在前面,孙小红默默的跟在他们身后。
她虽然垂着头没有说话,但心里却愉快得站想呐喊,因为他只要一抬头,就可见到她心目中最佩服的男人,和最可爱的男人。
她觉得幸福极了。
老人吐一口烟,道:我老早就听说过你,老早就想找你喝酒,今天才发现,跟你聊天的确是件很愉快的事。
李*欢寻**笑了笑,孙小红却赤的笑了出来,道:但他直到现在,除了向你老人家问好之外,别的话连一个字没有说呀。
老人笑道:这正是他的好处,不该说的话他一句也没有说,不该问的话一句也没有问,若是换了别人,一定早已没法探听我们的来历了。
李*欢寻**微笑道:这也许只因为我早已猜着了前辈的来历。
老人道:哦?
李*欢寻**道:普天之下,能将上官金虹惊退的人并不多。
老人笑了道:你若以为上官金虹是被我吓走的,你就错了。
他不等李*欢寻**说话,接着道:上官金虹的武功,你想必也看出,寸步不离跟着他的那少年人,更是可怕的对手,以他们两人联手之力,天下绝没有任何一人人能抵挡他们三百招,更莫说要胜过他们了。
李*欢寻**目光闪动,道:前辈也不能?
老人道:我也不能。
李*欢寻**道:但他们却还是走了。
老人:也许是因为他们觉得现在还没有必要杀我,也许是因为他们早已发觉你在这里,他们没有把握能胜过我们两人。
孙小红又忍不住道:他们就算已发觉树后有人,又怎么是李——李探花呢?
老人道:像李探花这样的绝顶高手,就算静静的站在那里不动,但要他心里对某人生出了敌意,就会散发出一种杀气!
孙小红道:杀气?
老人道:不错,杀气!但这种杀气自然也只有上官金虹那样的高手才能感觉得出。
孙小红叹了口气,道:你老人家说得太玄妙的事,我不懂。
老人肃然道:武功本就是件很玄妙的事,懂得的人本就不多。
李*欢寻**道:无论他们是为何走的,前辈相助之情,总是——老人打断了他的话,带着笑道:我只是喜欢看见你这种人好好的活着,因为像你这样的人,活在世上的已不多了。
李*欢寻**只是微笑,只有沉默。
老人道:你我虽然初次相见,但你的脾气我很了解,所以我也并不想劝你离开这里。
他目光凝注着李*欢寻**,道:我只希望你能明了一件事。
李*欢寻**道:前辈指教。
老人正色道:林诗音是用不着你来保护的,你走了对她只有好处。
李*欢寻**又为之默然。
老人道:林诗音本人并不是别人伤害的对象,别人想伤害她,只不过是因为你,换句话说,别人要伤害她,就因为你在保护她,你若不保护她,也就根本没有人要伤害她了——这道理你明白吗?
李*欢寻**好像被人抽了一鞭,痛苦得全身都仿佛收缩了起来,他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只有三尺高。
老人却全未留意到他的痛苦,又道:你若觉得她太寂寞,想陪伴她,现在也已用不着,因为龙啸云已经回来了,你留在这里,只有增加她烦恼。
李*欢寻**目光茫然凝神着远方的黑暗,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道:我了,我错了,我又错了——她的腰似也弯了下去,背也无法挺直。
孙小红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又是怜惜,又是同情。
她知道爷爷是在故意刺激他,故意令他痛苦,她也知道这样做对他只有好处,但她却不忍。
老人道:龙啸云忽然回来,只因他已找到个他自信可以对付李*欢寻**的对手。
李*欢寻**道:他又何必找人对付我?我还是将他当做我的朋友。
老人道:但他却不这么想==你可知道他找来的人是谁?
李*欢寻**道:胡不归?
老人道:不错,正是那疯子。
孙小红插嘴道:胡疯子的武功真的那么厉害?
老人道:普天之下只有两个人,我始终估不透他们武功之深浅。
孙小红道:哪两个人?
老人含笑道:其中一人是李探花,另一人就是胡疯子。
李*欢寻**知道:前辈过奖了,据我所知,我的朋友阿飞武功就绝不在我之下,还有荆无命——老人截口道:阿飞和荆无命一样,他们根本不懂得武功。
李*欢寻**愕然道:前辈说他们不懂武?
老人道:不错,他们非但不懂武功,而且不配谈武——他冷冷道:他们只会杀人,只懂得杀人。
李*欢寻**道:但阿飞和荆无命还是不同的。
老人道:有何不同?
李*欢寻**道:也许他们杀人的方法并无不同,但杀人的目的却绝不一样。
老人道:哦?
李*欢寻**道:阿飞只有在万不得已时才杀人,荆无命却只是为了杀人而杀人?
李*欢寻**垂下头,道:我——老人道:你若想看看他,现在正是时候,否则只怕就太迟了!
李*欢寻**忽然挺起胸,道:好,我这就去找他?
老人目中露出一丝笑意,道:你知道他住的地方?
李*欢寻**道:我知道。
孙小红忽然赶到前面,道:但你也许还是找不着,还是让我带你去的好。
李*欢寻**还未开口,老人板着脸道:你还有你的事,李探花也用不着你带路。
孙小红嘟起嘴,看样子几乎要哭了出来。
李*欢寻**沉吟道:就此别过。
他心里本有许多话要说,却只说了这四个字。
老人一挑大拇指,道:对,说走就走,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
李*欢寻**果然说走就走,而且没有回顾。
孙小红目送他远去,眼圈儿都红了。
老人拍了她肩头,柔声道:你心里是不是很难受?
孙小红道:没有。
老人笑了,笑容中带着无限慈祥,道:傻×头,你以为爷爷不知道你的心么?
孙小红嘟着嘴,终于忍不住:爷爷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让我陪他去。
老人柔声道:你要知道,像李*欢寻**这样的男人,可不是容易能得到的。他目中闪着世故的智慧之光,微笑着道:你要得到他的人,就先要得到他的心,那可不简单,一定要慢慢地想法子,但你若追得他太紧,就会将他吓跑了。
李*欢寻**虽然说走就走,虽然没有回顾,但他的心却仍然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牵得紧紧的。
他知道自己这一走,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林诗音了。
相见时难,别亦难!
这十余年来,他只见到林诗音三次。每次都只有匆匆一面,有时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但牵在他心上的线,却永远是握在林诗音手里的。只要能见到她,甚至只要能感觉到她就在自己附近,也就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