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颖甫是著名的经方家,他生活和学习的环境,一直都有中医的氛围:其父曹秉生号称「深通医理」,其姻丈陈葆厚更是医术高明,其文化老师秦芍舲、黄以周等,也都兼通医道,但真正算得上曹颖甫中医老师的,应该首推钱荣光。

钱荣光(1837—?),字洵芳,一字性方,或作性芳,江阴人。著有《炳烛集》(诗草)、《内经知要讲义》四卷等,曾重校《古今名医汇粹·方论合刊》。
据曹颖甫之子曹锡嘉《曹氏伤寒·金匮发微合刊跋》记述,曹颖甫无缘仕途后,「及自潍县归,家居数载,暇即与里中钱性芳、朱翔云、冯箴若诸先生互相讨论,以阐发经旨为要务」。
另据花海兵、刘崇敏、龚伟的《民国江阴籍医家群体研究》等论文记载:1904年,冯箴若组织创立医学研究所(江阴中医药学会前身);至1914年,江阴医药研究社,钱荣光被推举为社长。可见钱荣光也曾是江阴中医界的领军人物。
有资料称,钱荣光「中年返里行医自给,绚烂之后一归平淡,年六十始学为诗」,他有一首《题曹尹孚诗集》,可见他和曹颖甫很可能最初以诗会友,后来才一起讨论医道的。原诗如下——
李杜齐名盖世豪,一千年后属吾曹。
词锋突出匣中剑,气势争如海上涛。
裴迪五言知和寡,陈王八斗仰才高。
是谁推倒蟾宫桂,不向瀛洲走一遭。
另外,曹颖甫也曾写诗为钱荣光祝寿,题曰《寿钱性方六十初度》,原诗如下——
东园载酒乍逢君,古貌衣冠更轶群。
玩世文章不羁马,少年情性未归云。
一编素问肱三折,六体秦书饮半醺。
自是劫灰存傲骨,从今钟鼎薄铭勋。
该诗备注「乙未作」,推算下来应该是1896年,据此钱荣光应该生于1837年。比曹颖甫大31岁左右。此时,钱荣光年届花甲,曹颖甫接近而立。如果说,钱荣光的确是六十才学诗,那么曹颖甫在当时还是他的诗友。
此外,顺天人黄光照(与曹颖甫同为壬寅恩科举人)也有一首贺寿诗,题为《寿钱性方六十》,原诗如下——
扰扰龙麟转斗忙,眼看时变鬓成霜。
伤心一领辽东帽,济物千金肘后方。
老未得閒诗有债,健能行乐酒犹狂。
王孙裸葬庄周梦,生死齐观念两忘。
这两首诗都赞颂了钱荣光的风骨,也都提及他在中医上的成就,如曹颖甫的「一编素问肱三折」,黄光照的「济物千金肘后方」。
钱荣光曾作《内经知要讲义》四卷,或题《新订内经讲义》,令曹颖甫作序;曹颖甫在序言中,称钱荣光为「吾师性方」或「性师」,并且都在前面空一格。由此,足见钱荣光与曹颖甫相互之尊重,也足以证明钱荣光、曹颖甫之师承。曹序原文如下——
生理常在人心,求古者往往以艰深失之。嗟乎,《内经》大旨蔽于人心者久矣。浅而浅之,则苟简而失之陋,浅而深之,则苦难而不可通。医学之日失其序,固由人心之浮薄,抑以好为艰深者有以误之也。
性方吾师惧医理之日晦也,于是取《内经知要》,详加注释,作为讲义四卷,以便初学诵习,间以独处己意,订正前失,便读者易为信从,不致茫昧而无措,其为意至深远矣。
昔者孔子有言:「君子之道,譬如行远必自迩,譬如登高必自卑。」言阶级之不可踰也,使后之学者由此而精求之。轩岐堂奥,指顾即是,否则舍浅而求,深何惑乎?终身谬迷而辨证之失当乎?然则性师此作,盖亦行远自迩登高自卑之意也,不然精义入神要,莫如张隐庵,全书具在,又何用此琐琐为哉?
壬戌三月,门人曹家达谨序。
在序言结尾处,曹颖甫记为「壬辰三月」,推算应该是1892年,也就是在钱荣光六十寿辰以前。当时,曹颖甫才25岁,也就在这一年曹颖甫赴金陵应秋试,途中病卧,经姻丈陈葆厚治愈后,对经方更为坚信。曹锡嘉说曹颖甫在无缘仕途后,与钱荣光等人讨论中医经典,约在40岁前后,而这篇序言是曹颖甫25岁时写的。所以,曹颖甫与钱荣光的交往,相比曹锡嘉的记述,又提前了十多年。
尽管曹颖甫尊钱荣光为师,但在序言中,仍不免责钱氏讲义「琐琐为哉」,借此高推张志聪(字隐庵)的著作,盖曹颖甫少读张志聪《伤寒论集注》时成功为邻家老妪治病,从而对经方建立了最初的信心。所以,张志聪著作是曹颖甫学医的启蒙者,也是曹颖甫一生的榜样。从某种程度上说,曹颖甫是私淑张志聪而学医的,但他现实中可以考证的中医老师,应该首推钱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