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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张翔 整理/ 白鹭湖姑娘
*奶二**奶在上海女儿家去世了,享年93岁,遵从老人家生前的遗愿,*奶二**奶女儿女婿准备护送老母亲的骨灰回村,跟二爷爷合葬。

二爷爷跟我爷爷共一个老太爷,算起来没出五服,也是我们张姓的一个分支,因为二爷爷生前是个老中医,在村里辈分高,“*奶二**奶”这个称呼便成了我们村男女老少对她的官称,具体*奶二**奶姓啥我们都不知道。
听说二爷爷家兄妹4个,他上面有一个哥哥,因为老大两口子去世的早,我这个70后脑子里对他们根本就没什么印象,那时候只知道张宗平和张宗明两兄弟是二爷爷的亲侄子,两家住前后院。
至于二爷爷的两个妹妹,因为嫁的远,更鲜少来往。
我家老屋跟二爷爷家住斜对面,中间只隔一条小窄巷,房子都是那种青砖岱瓦结构,这在当时村子里属于高规格的,因为住这样房子的人家不多。
后来从我父亲嘴里陆陆续续得知,我们家上代曾经也是做生意的,老话讲:无商不富,那时候的人只要手里有点钱,除了用来买田置地,就是修建房屋,所以我的出生地就是爷爷辈留下来的这座祖屋。
只不过后来家道败落的只剩几间空空如也的房子,还得跟大伯家一分为二。但从房屋结构来看,依稀能感觉得出当年的辉煌。

二爷爷和*奶二**奶只有一个独生女儿,叫凤鸣,比我父亲要小10来岁,是老两口30多岁生下的,用我们老家的话说:惯的舔头脑。
按说二爷爷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就一个女儿,有点不符合常理,但的的确确他们就凤鸣姑姑一个孩子。
小时候我听一帮年龄大的老太太们凑在一块经常议论,说什么“斑鸠生”,并不时的偷偷朝*奶二**奶家的方向看,我估计是在说*奶二**奶他们家。
我小时候有个坏毛病,能“打破沙锅问到底”,在我不停的追问,什么叫“斑鸠生”时,母亲没好气的对我说:“你没听人家动不动说‘斑鸠打碎蛋~’?意思就是独一个!”
我闻听似懂非懂,总之,凤鸣姑姑就是二爷爷老两口的“心肝宝贝丫头”。
因为就凤鸣一个女儿,从她身上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养尊处优”这个词,在同龄人还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时,凤鸣姑姑每天打扮的清清爽爽,一直读到高中,后来成了我们村第一个女大学生。
不过凤鸣姑姑没有假清高,她每次从城里回来,都会到街坊邻居家串门,亲亲热热挨个打招呼,谁家熬蚕豆大米粥,凤鸣姑姑一点不客气的能吃两大碗。
并且她边吃边笑着说:大锅粥香,小锅的饭香!
当然,她回来从未空过手,给我们这帮孩子们不是几粒水果糖,就是一把小饼干,所以在我们眼里,凤鸣姑姑就是我们大家的姑姑。

都说“教女有方”,从凤鸣姑姑身上,大家不难看出二爷爷老两口有多好。
听说二爷爷一开始是一家大医院的老中医,后来种种原因被遣返到我们镇上医院做医生,因为二爷爷医道好,许多外地人都慕名而来找他看病。
因为镇上离家近,那时候二爷爷每天步行早出晚归回来,可即便晚上在家,他也不闲着,村里虽然有医疗室,但遇到疑难杂症时,大家还是愿意过来找二爷爷看病,只不过二爷爷完全是义务的,分文不收。
人心换人心,二爷爷看病不但不收钱,还经常让*奶二**奶去田埂上采草药回来熬制,所以大家就想换一个方式对老两口表示感谢。
例如从鸡窝里抓几只鸡蛋啦,放秧田水逮了几只不鲫鱼啦,等等,都是自己家舍不得吃,也要往*奶二**奶家送。
那时候我经常看到*奶二**奶小跑着跟在别人后面撵,嘴里不停的说着:“啊哟~你们家大人孩子生活那么苦,还给我们送过来,这让我多过意不去啊,快拿回去……”
每次送礼的人都是笑着赶紧跑,生怕*奶二**奶追上来。
*奶二**奶虽然不属于是小脚老太太,但脚好小,听*奶二**奶说,是她小时候家里大人想给她裹小脚,结果每次让她自己偷偷的给脚“解放”了,因此脚长不大。
那时候我们村就一口大井,供全村近 千人口的饮用水,所以一到夏天用水紧张的时候,井水深的连一根十几米长的井绳都够不着,还得再结一根。
这对于像*奶二**奶这样力气小的瘦弱老太太,吃水就是个难题,关键二爷爷还经常不在家。
不过只要有人看到*奶二**奶在井台上打水,肯定会第一时间丢下自己的活,来给*奶二**奶把家里水缸的水担满。
由此看来二爷爷和*奶二**奶在村里人缘非常好,德高望重。

二爷爷身板很瘦弱,个头不高,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似乎不会发脾气。
在二爷爷家房山后面有一棵枇杷树,每到春天的时候,不等枇杷成熟,我们几个“好吃精”就开始对枇杷“下线”。
当然,都会选在*奶二**奶去菜地、二爷爷上班的时候。
只不过有“马失前蹄”的尴尬,有个星期天的上午,我亲眼看着*奶二**奶拎着篮子去地里了,于是我朝几个小伙伴一招手,朝枇杷树走去。
不管三七二十一,我连鞋都不脱就“欻欻”的上树去了,一直爬到最高枝丫,一只脚还踩在屋檐上。
就在我美滋滋的将一个个青枇杷往口兜装,还不时的跟树下的小伙伴说话时,突然觉得不对劲,再低头朝下看,妈呀~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伙伴们都躲在墙角边捂着嘴偷笑,二爷爷站在树下了!
我在树上一阵凌乱!搭在屋檐上的那只脚在空中荡着秋千,无处安放。
这时候听二爷爷和颜悦色的对我笑着说道:“张翔,你真厉害!爬这么高啊,别着急,慢慢下来,别摔着……”
我在二爷爷的不停安慰和鼓励下,面红耳赤站到地上,羞愧难当。
看到我平安落地,二爷爷乐呵呵的笑着说:“再等20天左右枇杷就差不多熟了,到时候我让你爸端把梯子过来摘,你在下面挎篮子接着,怎么样?”

只可惜这么慈祥的二爷爷只活了60出头就去世了,当时我在读高中,因为跟二爷爷是近支本家,所以二爷爷的葬礼父亲和几个堂叔一直跟着忙前忙后,为了送二爷爷“上山”,我特意请了一天假。
二爷爷去世了,就剩*奶二**奶一个,于是凤鸣姑姑准备把*奶二**奶带走,跟她一起去城里生活。
但*奶二**奶执意不去。
*奶二**奶说:“我现在生活能自理,早早就跟着丫头出去干啥?他们工作忙的很,每天把我关在‘鸽子笼’里,即使想出去,但上海人说话我听不懂,什么‘阿拉、阿拉’滴,像鸟语,那不叫享福。”
凤鸣姑姑眼看劝不动,只好作罢,不过在二爷爷过完“头七”后,凤鸣姑姑给街坊四邻都打招呼,拜托大家对自己母亲多照顾,她感激不尽。
其实我们都不希望*奶二**奶跟凤鸣姑姑走,因为*奶二**奶对于我们太重要了,只要*奶二**奶坐在巷子口,我们这几家无论到哪,连门都不需要上锁。
每次到农忙的时候,*奶二**奶就会生上煤球炉,用一只大钢筋锅烧开水,再切上几片姜放上,晾凉了放在一只木桶里,谁打那过,*奶二**奶就会招呼道:“坐下来歇歇脚,喝点姜茶水,‘磨刀不误砍柴工’,不在乎这几分钟。”
*奶二**奶就像夏天旷野里吹来的风,让人感觉到了丝丝清凉。

有*奶二**奶在,即便遇到暴天,家门口晾的衣服被褥也不需要发愁,*奶二**奶不但帮着收起来,还会一件一件叠好,让各家来认领。
所以别看*奶二**奶一个人独居,但她一点不寂寞,我母亲他们哪怕端着饭碗,也要去*奶二**奶家坐上一会儿,临走还要问问*奶二**奶有什么需要,他们帮着干。
后来连去菜园摘菜都不让*奶二**奶去了,大家你一把苋菜、她一把豆角、几个西红柿,等等,都给*奶二**奶捎回来。
直到如今,每次想到*奶二**奶在老家的时候,都让人觉得邻里之间那种温暖。
但*奶二**奶岁数大了,虽然凤鸣姑姑把电话装在床头,每天打电话,可终究不放心*奶二**奶一个人在家,于是在*奶二**奶76岁那年,还是被凤鸣姑姑接走了。
*奶二**奶临走时依依不舍的跟众人告别,并且还伤感的说道:“唉,这一去‘早上不知晚上事’啊,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再见到你们……”
惹得大伙儿都笑中带泪安慰道:“*奶二**奶,您老好福气,肯定会长命百岁的!有空让凤鸣送你回来看看,我们要是有本事去上海,也会去看您的!”
其实说归说,凤鸣姑姑两口子都是搞科研的,*奶二**奶自打那次走后,她老人家只回来过一趟,在家住了一晚上就走了。
而村里人即便去上海,也不是旅游,都是迫于生计打工。再说上海那么大,谁又会特意去找凤鸣姑姑呢?
好在*奶二**奶两个侄子宗平和宗明一直跟凤鸣姑姑有联系,*奶二**奶住的房子也是归他们哥俩照看,只是没了*奶二**奶在家时那般干净整洁。
可老话讲:屋要人待,船要人撑,总比没人管强。

我后来上了一所师范大学,毕业后在县城一所中学当老师,后来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所以老家许多事也顾不上了。
有一年清明节回去,听母亲说凤鸣姑姑跟她儿子开车回来给二爷爷扫墓了,当我问到*奶二**奶身体怎么样时,母亲说还不错,除了耳朵有点背,思维清晰的很,一点不衰。
他们回来*奶二**奶非常想跟着一块的,但考虑到长途坐车,担心她身体吃不消,所以没带她回来。好在现在通讯发达,母亲他们一帮老邻居通过视频跟*奶二**奶打招呼,*奶二**奶激动的直流眼泪。
凤鸣姑姑是个非常孝顺的人,怕*奶二**奶对环境不习惯,他们特意雇了一个家乡的保姆,照顾*奶二**奶的饮食起居。
大家听到这,都夸*奶二**奶有福气。
一晃几年过去了,上礼拜我打电话回家时,平时都是父亲接电话,但那天是母亲接的,于是我就问我父亲干嘛去了。
母亲说,宗平叔刚刚过来告诉我父亲,说*奶二**奶在上海去世了,他们弟兄俩个准备去上海一趟,送送*奶二**奶。
结果凤鸣姑姑告诉说,不用大老远来了,老太太的丧事一切从简,不过尊重*奶二**奶的遗愿,准备就这几天,把老太太的骨灰送回来跟二爷爷合葬,所以我父亲找了几个人,在帮*奶二**奶把家里收拾整理一下。
虽然*奶二**奶93岁高龄,属于喜丧,可一想到*奶二**奶生前对大家的好,我难免心中戚戚。
为了把家里准备工作做好,凤鸣姑姑也知道我父亲在村里的威望,所以特意打电话让父亲帮着安排。
凤鸣姑姑体谅大家,她对父亲说:“宗敏大哥,我知道现在老家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残在家,找人不方便,我给你们先转笔钱过来,多费心了!”

为了让*奶二**奶从家里走的有仪式感,父亲带人布置了灵堂,把*奶二**奶的遗像端端正正的摆放中间,一切照家乡的风俗和流程。
父亲不但联系好“八大金刚”抬重的人,还让宗平和宗明叔把*奶二**奶“上山”路途规划好,挨家打招呼,说不能失了礼节,毕竟“人熟礼不熟”嘛。
父亲还说,二爷爷老两口膝下人丁稀,但他们在世时行善积德,*奶二**奶一辈子又是好面子的人,不能办的太冷清了。
在确定*奶二**奶骨灰在4月10号回来后,我特意请了假,要送*奶二**奶最后一程。
本来没准备会有多少人送行的,所以毛巾和白布准备的不多。
在父亲看来,无论凤鸣姑姑多么有钱,*奶二**奶也是“99年就这1年”,但还是要预算的好,减少不必要的开支。
可结果在*奶二**奶骨灰到家后,再一统计人数,老张家除了几个离家远道的没让回来,其余的都接到父母通知,准备回老家送*奶二**奶。
*奶二**奶出殡那天,我们那条巷子,从南到北,人头攒动,全是顶着白色孝布的人群,一直排到村口……
凤鸣姑姑看到如此场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家都安慰说,老太太这么大岁数了,又这么有福气,就别难过了。
谁知道凤鸣姑姑啜泣道:“我这是感激的泪水!想不到父老乡亲对我母亲如此厚爱,原以为父母就我这一个闺女,肯定冷冷清清,想不到大家都来给我母亲送行!感激之至啊!”
在乡亲们的帮助下,*奶二**奶入土为安,跟二爷爷相依相伴去了。

凤鸣姑姑把*奶二**奶的后事圆满完成后,就准备回上海了。
临走前,她在村里的农家乐宴请了大家,席间,凤鸣姑姑动情的对大家说:“本来我觉得父母不在了,我成了无根的浮萍,老家这条路基本上就算“竖”起来了!但通过这次,让我感受到家的温暖,亲人的关爱,
我准备忙完手头事情,把老屋修葺一番,这个家我还是要来的,‘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这里永远是我的根!我忘不了乡亲们!”
凤鸣姑姑话音刚落,大家都一致表示拥护,希望凤鸣姑姑能过上“城里有楼,乡下有院”的惬意幸福的生活。
我想,凤鸣姑姑的田园生活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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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写于2024年4月16日早6:06分,仅代表撰稿人的个人观点,不对内容真实性负责,若有雷同,纯属巧合,网图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