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两广人民来说,所谓桉树一般是指速生桉,虽然本地种植柠檬桉、尤加利等桉树种,都好几十年了,但无论从种植面积、对日常生活影响以及争议性等,速生桉都是近年来的独一无二的主角。对农村人,或者对有门道的城里人,一方面是热衷于种这树看能不能发一笔大财,另一方面又抱怨种了桉树,就像抽水机一样把附近的水源都“榨干”了,以及桉树底下草木不生(能长,但大多有点萎靡的感觉)。从最开始的看上去山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经济树种而内心窃喜,到后来甚至农田路边都种了桉树让人生厌,再到后来政府有“清桉行动”,严控种植范围,避免对自然生态产生破坏,颇有起伏,也不难理解了。

我最早听说种速生桉的,有些年头了。其时,大家都以进城为荣(打工或做生意后,进城购房或租房定居,也方便孩子上学),毕竟算是“跳出了农门”。突然,有些先知先觉的人,跑回到乡下大规模承包山地,说今后主要工作就是“耕山”,让周围的人都感到莫名其妙。并且,他们种的还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经济树如荔枝、柑橘、杉木、湿地松等寻常树种,而是一种据说外国引进本地改进的速生桉,每年可以长高5~7米的速成树种。

现在,很多人都对这树很熟悉了,一般来说,长到5年左右,胸径就有十几厘米,就可以砍下来,树头不久后又可以冒出新芽,选枝后,过几年又长成一棵大树。砍下来的树干截成一定的长度,在一种机器上像刨铅笔一样,把树干刨成纸片状的大木片,晾晒好之后,然后用胶水粘起来成了黏合板,在家居装修时派上用处,最终在全国房地产发展的狂潮中大显身手。所以房地产带动的产业链,也包括了山上的桉树,是让人始料不及的。

有些年前,我第一次听人详细解说速生桉的生意经,是某个朋友在向我们一桌数人介绍其中的细节。他以5年为一个周期去计算各种投入和最终的产出,包括了租地、树苗、挖坑、种树、每年施肥、人工除草、砍枝管理,再到办理砍伐许可证、交税、砍树人工费、运输(包含修路)等等,算下来5年的合计毛利率居然可以有60~70%。如果忍得住,7年才砍伐,树可以长得更大,卖价更高,但毛利也差不了多少。这些细节和数字,让我们几个听众听完之后,先是面面相觑,然后才佩服得五体投地。没想到这朋友当年读书时还是没怎么开窍的“准学渣”(开玩笑的 ^_^),在商场居然如此精明严谨细致。真是彪悍的人生,不需要学历证书来证明。
不过那一次的闲聊,也算为我前不久听到的一件怪事,给出了答案。邻村有个在要害部门工作的人,想办法弄到了连绵几个山头、恐怕有近千亩“干净”山地,长租20年。仅仅几个月时间,就有其他人向他付了10年的租金作为转手费(就是地租还是由新主人一直付,那10年的费用是提供给原主人作为转手报酬的)。不到一年时间就大赚一笔,结果他还捶胸顿足说亏大了,是不是略显夸张呢?但听完朋友的计算毛利率,我们才恍然大悟。
种桉树收入虽然高,但对环境的破坏是显而易见的。山上真的成了单一树种,原来的马尾松、杉树和果树等都砍了,种上速生桉。很多湿地附近种了桉树,水都被抽干成了干硬的地块。甚至很多人在市场买菜时,看到长得不怎么样的蔬菜,都调侃说“是不是桉树脚下种的?”,得到的是卖菜小贩的白眼。
我去过附近有处地方,当地以种梅子出名的,因为环境恩赐(山上多石头,土地也肥沃),种植梅树有上百年的历史,在解放以后虽然梅林收归集体所有,但是继续延续传统,并加以改造,所以出产的梅子更负盛名。但是前些年我去的时候,满山的梅树基本上都变成了高挺翠绿的速生桉,只有某些角落还保留着梅树,有弯曲粗壮而并不高大的虬干,结的梅子也卖不了多少钱,只有那些喜欢吃梅子或者要腌梅子的人,才专程过去摘几袋子买走。

也是的,“致富”应该是所有农村人向往的目标,种桉树带来的财富,从数量到速度都远超传统的梅子,能算账的不仅是我的朋友,还有其他人。
某一次,我知道种桉树的热潮恐怕要到头了,至少不会再怎么增长了。那是有一位教我们商务英语的外教,不知道是从新西兰,还是澳大利亚过来的白人老师,某个学期上到一半,说后面的课由其他老师上,他要和熟人朋友去粤西某个地方承包(或者转包)山头种桉树去了。我简单问了一下地价(租金),已经是我最开始听说的四、五倍以上。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位外教,不知道他是发财了不回来,还是赔了个寂寞不愿意回来了。
从我首次听说速生桉,到现在,至少经历过两次很大的房地产的低潮期(不算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受亚洲金融风暴影响的那次)。最近,似乎又处于一个敏感而艰难的时刻。房地产蓬勃发展也是为大家提供承载“美好生活”的居所,恐怕,同时也应该还乡村一个更美丽而自然的环境吧,而不是像种速生桉那样,把土地的财富都榨取干净,影响生态。(本文选用了头条的免费正版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