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商隐情种故事 (李商隐十分钟爱情故事)

商隐回到家中,宴宴大感意外。然静下心来细思,她的夫君做出这样的事,并非意外。此次,她依然没有责备他,依然用她的如水柔情抚慰他。

但外祖父可不会安慰他,他闻说商隐愤然辞职,又将孙简得罪,气得暴跳如雷,他指着商隐的脸大骂道,你的臭脾气只会得罪更多的人,你别假清高,像你这样一意孤行,只会吃大亏的。当初我就叫你改改你的脾气,你完全不听,依然我行我素,如今怎么样?你还要坚持下去吗?外祖父气得浑身发抖。对于这样一个不懂“为官之道”的女婿,他真不知道如何教导他才能让他“开窍”。他弄不明白,文章写得那么好的人,怎么在为官之道上就一点不开窍呢?

商隐在岳父的数落下,心情更加郁闷。那段时间,他足不出户,闭门谢客。他自己也在反思,为什么他按照自己的内心准则来行事,刚一出道,就屡屡碰壁?难道真如岳父说的那样自己“完全不懂为官之道”吗?那么,“为官之道”究竟是什么?难道真如他们心照不宣的那样,欺下媚上,夤缘钻营吗?如果做官就必须要欺下媚上,夤缘钻营,甚至厚颜无耻,鱼肉百姓,那么,这一辈子不当官也罢。

商隐在郁闷中愤慨,在愤慨中悲哀。他想到了晋朝大诗人陶渊明,他终于弄明白陶渊明为什么不愿为五斗米折腰了。他检索从古至今的官员,他发现,真性情的,不欺心的唯有陶渊明。此间,他从故纸堆里翻出了陶渊明的诗,细细地研读。此前,他还真没怎么读过陶渊明,甚至对他的归隐不以为然。本质上,商隐是积极用世的,他认为胸怀绝世的才华而不做官,简直就是对自己,对百姓,对国家的不负责任。那时,他如何能理解陶渊明!

现在,他理解了他。不但理解了他,还仿效他那样的生活。白天,他喝酒、弹琴。晚上,对着北窗唱歌,俨然一副心在田园的怡然自得的样子。

然这样装疯卖傻的日子没过多久,他收到了一封加急信函。原来,旧任陕虢观察使孙简已离职,现任观察使由姚合来接替。姚合并非别人,而是玄宗时名相姚崇的曾孙,也是一个著名的诗人。他早就闻说商隐的诗名,只是无缘一见,近日,新任陕虢观察使,得知商隐愤然辞职归京一事,颇感惊讶,也颇受感动,他当即修书一封,恳请商隐复职。

商隐接信后,颇为感动。虽然他无心复职,然被人赏识,被人礼遇,还是让他感到一丝欣慰。仿佛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亮,虽然那光亮并不能照彻他前行的道路,但还是给了他希望和勇气。

他又怀揣着希望上路,他又回到了那个曾经让他无比羞耻的县尉大堂。站在大堂中央,他一遍一遍地问自己,此番复职,究竟该何去何从?是按照长官意愿鞭挞囚犯,以尽县尉之责,还是同情囚犯,减免刑罚?他在两者之间进行着艰难的抉择。最后,他悲哀地发现,其实他无从选择。在大唐王朝数以千计的官员中,即使像姚合这样风雅、廉明的官员,依然认为那些囚犯是暴徒,是贼寇,是不可饶恕的大唐的反民,对他们必须用大唐的律法来制裁,让他们认罪伏法,成为良民。

仅存的一点希望和梦想再度破灭,商隐干脆日夜与琴酒为伴。在他任弘农尉约一年半的时间里,他日日大醉如泥。喝空了酒瓶,弹断了素琴,那放浪形骸的样子直可以与刘伶比肩。人们都说李县尉是个怪人,是个狂人,但没有人理解他的痛苦。

开成五年九月初三这一天,商隐感到自己的痛苦已达到了顶点。他觉得他必须找一个人向他倾诉自己的忧伤他才可以度过这个秋天,不然,在这个肃杀的秋天结束之前,自己就已先期死去。

正好,此间有一个令狐绹的同乡陶某,因久慕商隐文名,寄来数篇文章恳请商隐指点评判。商隐阅其文,感觉其人还有几分才气,于是借着回信的机会,向其剖白了心迹,表达了自己的价值取向。他在信中说,是非系于褒贬,不系于赏罚;礼乐系于有道,不系于有司。他认为是非曲直不取决于权势者的赏罚,而取决于有道者的褒贬。在那时,商隐的内心深处依然相信正义和有道。商隐一生都是个不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不管处在何种险恶的环境下,他始终怀抱梦想。

紧接着,他又回顾了他参加进士试以来向显贵行卷的屈辱和尴尬的场景。他说,有些权贵接过他的诗文后,要么“置之而不暇读者”,要么“默而视之,不暇读者”,甚而有些“始朗读而中有失字坏句,不见本义者”,他的言辞也许有些辛辣,但却是万分真实的。像令狐楚、崔戎那样的慧眼识珠者毕竟是太少了。

信的最后,他向陶某表明,他从没有负过令狐,以后他也绝不会负令狐。

商隐写完这封书信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长期郁滞于心的烦闷和忧伤得到了释放。他搁笔,抬头仰望窗外的一弯如钩新月,他想也许那明月是懂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