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下的灵寿地区武风极盛，以前每村都有习武之人，俗称"武把行"。举凡年节庆典、庙会集市，他们便要一展身手。而灵寿"武把行"里的翘楚，首推南托村雷姓人家。

雷新堂，灵寿县灵寿镇南托村人，是河北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雷氏武术的传承人。摄影/黄柯

"雷氏武术"的传奇

上了年纪的灵寿人，大多记得七十年前"雷家武把行"的威风。灵寿的庙会分为"三月庙"和"十月庙"，也就是古人常说的"春秋祭赛"。在抗日战争以前，庙宇香火兴旺，每年三月二十三日的春社规模很大，周边府县之人都来赶会，热闹非凡。庙会上有大量的民俗娱乐演出，而"武把行"正是其中最受欢迎，也最受关注的表演。

图中手擎大枪的老人，是雷新堂的曾祖父雷廷钜，也是雷家最后一位宗师高手。供图 / 靳新华

当年灵寿是山西、河北之间的大码头，庙会自然人山人海。庆典演出即将开始，需要设法驱散人群、清空场地。普通的办法是耍火流星：一团炭火装进铁丝网里，拴在绳子上挥动，街上的人群纷纷躲闪以防烫伤，自然腾出一片空地。如今每年正月，灵寿山区的集镇还能看到这种表演。比较高级的手段，则是舞动三节棍来清场：一群武术家排成整齐的阵列，挥舞着三节棍，虎虎生风、劈啪作响，人群慌忙避散，并投以敬畏的目光。"雷家武把行"徒弟众多，能排出"三十六根三节棍、六十四杆大枪"的庞大阵势，制造轰动效果，无怪多年以后，人们还津津乐道。

现在的非遗表演“火流星”

被时代淘洗的雷氏武术

当年盛况，现已无处追寻。敲开"南托雷氏武术研究会"的大门，历史恍惚在这里重现：墙角兵器架上，挂满了三节棍、刀剑和大枪，一如文献里的记载。

历史资料展示的雷氏武术。摄影/黄柯

雷氏武术本来是一门家传技艺，全族子弟人人习练，此外还有大量外姓徒弟。时代忽然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在机枪和大炮面前，传统的"江湖"世界一夜间被狂风吹走。像老舍笔下的"神枪沙子龙"一样，雷家长辈顺应时世，不再大谈武艺与往事，后生晚辈也没有了学艺的心思跟环境。现在我们只能通过文献来追忆那个属于雷氏武术的辉煌时代。

雷新堂，灵寿县灵寿镇南托村人，是河北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雷氏武术的传承人。摄影/黄柯

现任的雷氏武术传习人雷新堂身材敦实、面容和气，酷似老舍名篇《断魂枪》里的主角"神枪沙子龙"。一杆大枪在这个沉稳的中年人手里矫若游龙，令人怀想昔年野店荒林之间武师镖客的风姿。他的前半生，跟沙子龙宛然神似。在那《断魂枪》描述的"走镖已没有饭吃，而国术还没被革命*党**与教育家提倡起来的时候"，他放下自幼练习的一身好武艺，去本地一家超市做了财务总监。然而历史的吊诡正在于反复无常——2007年，"南托雷氏武术"入选河北省第二批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门古老的技艺重返公众视野。雷新堂再次改变了人生轨迹，一种文化的责任感把他拉回刀光剑影的武术世界。

雷家武术是从实战中总结而来，朴实无华，招式以实用为主。图为雷新堂、雷新明兄弟练单刀对剑。摄影/黄柯

依靠雷氏三兄弟的努力，南托雷氏武术正在复兴，武术爱好者也在回归。除了探讨武术的文化和健身两大属性，他们也参照现代搏击运动规则，探索传统武术在竞技领域的运用。

如今，雷家演武大厅分外热闹，来自全县的小学员在这里学武。摄影/黄柯

客观地说，传统技艺在现代社会谋求存续和发展，必然困难重重。过去南托雷氏聚族而居，耕田、习武以传家，父教其子、兄授其弟：这是传统武术传承所依赖的根基。一旦现代生活方式走进古老的太行山麓，必然彻底改写这部"田园牧歌"。古时的兵戈扰攘终将远去，但勇于探索的雷氏武术，一定会在全新的环境下闯荡出一片新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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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郑学

编辑 | 胡莙

原文取自《地道风物·灵寿》有增减、改动

图书《地道风物·灵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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